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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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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正是遥儿一直保持着与田三思的联系的主要原因,田七娘只要还当政一天,这层保护色她就不会轻易抛弃。
田三思对遥儿毫不见外,一见遥儿登府拜见,马上把她引入小书房,三言两语绕过一些必要的客套话,便兴冲冲地丢给她一个小册子。
遥儿打开一看,上面一行行小字,也不知出于何人之手,倒是写得一手工整漂亮的小楷。仔细再看,却是一个个人名,后面附着他们的出身资历、仕途履历。各种细节比之吏部的官员档案也不遑稍让。
遥儿拈了拈小册子,纳罕地问道:“侯爷,这是……”
田三思乜着遥儿,佯嗔道:“遥儿是机灵人。可不要与本侯装傻,你如今走马上任,荣膺天官府郎中,本侯将这花名册与你,你还不明白本侯的心意么?”
遥儿略略一翻。这小册子足有三十多页,一页一人。那就是至少三十多人,如果这些人全放在重要职位上,几乎可以将南方边郡腾出来的官位空缺添充一大半。
之所以一页才写一人,自然是田三思为自己这位门下考虑,他要举荐人选,总要列出理由的,这上面就详细记述了这些人的出身履历,官声政绩。如果上面的记述完全属实的话,遥儿不需要再从吏部调阅任何资料。直接把这上面的记录誊录一下就成。
遥儿啼笑皆非地道:“侯爷安排的这些人都是准备担任一方牧守的?”
田三思粗声大气地道:“那是自然!这些人要么是待选之官,要么就是担些闲职的小官,如果到了地方还是做些属官小官,那又何必让他们千里迢迢离开京师?”
遥儿沉吟道:“这些人,若均要担任重要职位,恐怕会遭致朝野各方一致反对……”
田三思晒然道:“朝野各方,都是什么方?”
田三思霍然站起,朗声道:“世家那边你尽可不用理会!姜齐宗室你也不用理会!这么做必然上合圣意,至于田承乾那边,嘿嘿。你放心,由本侯来对付他!”
遥儿反问道:“那么相爷呢?满朝文武,以政事堂为尊。政事堂,惟相爷马首是瞻。相爷如今他深受大王赏识,已然超脱世家,自成一派。正是急需扩张势力的时候,对这些官位空缺,相爷会无动于衷么?”
田三思眉头一皱,他虽狂妄。比起如今比他还要狂妄的姜德胥也忌惮三分。
遥儿又道:“再一个,世家虽是独立的一股力量,可是他们的势力却无形无迹,融于朝堂百司之间,与国家休戚与共,既是阻力也是助力,想完全把他们剥离出去,难如登天!明面上隶属于世家的人好区分,可暗中隶属于世家的力量如何分辨。”
田三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遥儿语气愈加恳切:“下官为侯爷门下,恨不得这南疆空缺尽数为殿下所有,以助殿下成就大事。可是殿下想过没有,若是咱们独占了这桩好处,世家、相爷、未央侯,还有正受圣宠的郑氏都不会善罢甘休,那时殿下岂非满朝树敌?”
田三思把一双大眼晃荡了几下,瞪着遥儿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遥儿恭声道:“门下自然要竭尽所能,为王爷多争取几个好位子,只是这桩好处,咱们不可能全占了,务必得分出一些职位给其他人,能让他们不甚满意,可是因为已经获得的好处又狠不下心来与王爷做对才成!”
田三思想了一想,转嗔为喜,道:“遥儿这番话,算是老诚持重之见,既如此,本王就依了你,你且用心安排着,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对本王说,本王给你撑腰!”
“多谢王爷!”
遥儿顺势起身,向田三思深深一揖,顺手将那名册揣进衣袖,不动声色地道:“那门下这就告退了!”
田三思道:“嗳!急些什么,一会儿摆下酒宴,与本王饮上几杯!”
遥儿笑道:“门下刚刚回京,诸般事务繁杂,寇卿宫那边还没交接清楚,吏部那边还没走马上任,一个人恨不得撕成两个人用,实在没有功夫饮酒。等门下把此事解决妥当,再与王爷尽兴吧!”
田三思打个哈哈,道:“那就罢了,你且去忙。记着,凡事有本王替你作主,只管大刀阔斧,勿需担心!”
“喏!”
……
遥儿回到府中,马上唤来二管事,从袖中摸出那卷花名册,递与他道:“拿去,速速誊录一份!”
二管事也不多话,躬身答应一声,接过名册便扬长而去。
遥儿的府邸原来只有一个老管事,并没有那么多仆人,不过这几天陆续增加了许多园丁花匠,马夫厨子,门子仆役,就连后宅里的侍女婢仆都增加了许多。
不过,这些人虽然都有正常的出身来历,在牙行和官府里也有登记,任谁去查,都只能证明他们确是自卖自身的奴仆,可遥儿夫妇却很清楚他们的真正身份。这些人都是“继墨堂”派来保护宗主全家安全的人。
这些人都由这位二管事负责,二管事姓陆,叫陆午乙,主要管着帐房这一块。 田三思交给遥儿的这份花名册,分明就是他一派的主要力量。当然,其门下已经在京里身居要职的人必然不在其中。但是这些不得意的小官不可能是与田三思直接联系的,弄清了这些人的身份。顺藤摸瓜查上去,就能把隶属于田三思阵营的主要力量摸得一清二楚,遥儿对这份花名册自然重视之极。
遥儿目前只是想摸清他的班底,以备不时之需。在田承乾和郑氏的力量暴露出来并被严重削弱之前,遥儿是不会对田三思的力量大动干戈的,那些人一日不倒,田三思就还有大用。
在遥儿的计划之中,连姜德胥都是他此番算计的对象,因为这是李羡诃李老太公亲口提出的要求,她不能不答应。再者,从她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她也觉得该把姜德胥列为对手。
当初,管伯、任知古等人做宰相的时候,姜德胥在政事堂里只是人微言轻、资历最浅的一个小老弟,这些宰相在与俊下臣一班酷吏的斗争中纷纷落马,正反两派杰出人物一扫而空,这片权力真空就被姜德胥顺利填充了。
姜德胥如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心态也就发生了变化。当初,他本可为管伯、任知古等人进言,把他们留在京师的,却因为不愿让出到手的权力,巧妙进言,使女王下定决心,把这些宰相都贬为县令,逐出了京城。L
☆、第419章 神奇道长
如今他深受女王器重,反对女王的心思愈发薄弱了,或许在他心底依旧是心向姜齐的,但这份心思并不能超然于他对名利的**之上。
如今若说他仍坚持立姜齐后嗣为皇储是出于一个姜齐旧臣对李氏的忠心,莫不如说是因为贪图这份从龙之功,从而保证他继续权倾朝野。不管是田承乾还是田三思,抛却他们与姜德胥之间的旧怨不谈,就算姜德胥现在肯俯身投靠,以这两个人专横跋扈的性格,一旦为王,也不可能对他姜德胥言听计从的。
姜德胥现在已从保姜党变成了保王党,田七娘一日不死,他都会竭力拥戴。至于未来,只要他依旧大权在握,来日扶持姜家人上台,他还是那位呼风唤雨的大宰相。
在朝堂上,因为姜德胥为人处事一向尖酸刻薄,已经让他得罪了太多的人,遥儿清楚,即便他不对付姜德胥,积压在满朝文武心中的羞忿和愤懑业已到了快要爆发的时刻,到那时,姜德胥还是要倒。
姜德胥的占有欲太强烈了所有的人都不许分享他的权力,他把权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连其他宰相都成了他的门下走狗,这本就是取死之道,偏偏那些不属于以上势力的较为独立的官员他也不懂得拉拢,折辱驱策,只是施威不懂施恩,如今这位田七娘以下第一人,早就仇敌满京华了,他犹不自知。
要他倒,现在只需一根稻草!
……
临安城东南方向的绿稻坊第二曲里,除了平民小户的百姓和一些不得意的寒酸士子,有两户大户人家,一户就是致仕养老的向峻崖向学士府,另一户的府邸比起向学士府还要光鲜很多。
这座府邸的门楣上挂着的不是主人的姓氏,一般来说,主人常居的住处会以主人的姓氏为府名,如卢府、张府、李府,以方便别人寻找、辨认。而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悬挂的匾额却像是下院别庄一类的所在,就像穆夫人在柔鸣山庄的别墅叫“梓泽苑”,这座府邸叫“白鹭庄”。
“白鹭庄”是一座很优雅、很美丽的府邸。阳光暖暖地沐浴着它,交错的青石小路上,稀稀落落地飘着几片刚刚落下的梧桐叶子,使得小道不但没有一点萧索,反而更显得整洁干净。
进入这座府邸。很难看到一个男人,来来去去的尽是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她们大多像这府名中的“白鹭”一样,拥有一双修长优雅的腿,漫步在林间亭上、长廊曲桥间,仿佛一只只迈动长腿的鸶鹭。
仙袂飘飘,麝兰馥郁,荷衣欲动,环佩铿锵。靥笑春桃、纤腰楚楚,这里分明就是一个美人窝子。
如果一座府邸里有这么多年轻美貌的女子,又时不时的从这里响起一片丝竹之声,那里扬起几声婉转歌喉,恐怕让人最先想到的两个字就是——青楼!
可是实际上,比起向学士府的门可罗雀,这座“白鹭庄”一样的罕有客人到访,而且这里的热闹只属于白天,夜晚和寻常百姓人家一样的寂静。因为这里其实是教坊司大供奉如眉大师的住所,这府中许许多多美丽的少女都是她的弟子。
歌舞伎的地位不高。可是一旦上升到大师级别,那就截然不同了,满朝朱紫权贵、王侯公卿,对如大家都是毕恭毕敬。礼遇有加。偶尔办些盛大酒筵,若能请得如大家到场献艺,更是无上荣光。
因为王侯公卿对如大家都敬为上宾,所以这位教坊司的大供奉府上虽然多得是年轻俊俏的女郎,却没有一个宵小泼皮敢来惹是生非。
后花园里,红枫如火。青松依旧。
如大家坐在石桌旁边,臀下垫了一个絮满了柔软羽毛的蒲团,在她的荷花裙边,挺立着一株鲜艳欲滴的月季,与这晚秋着争夺着最后一线*光。身后不远处,一架藤编的秋千还在轻轻摇曳。
遥儿坐在石桌另一边,微笑着与如眉大家交谈着。
……
另一边,欧阳玉衍负着双手,轻轻蹙着眉心,一脚一脚,把脚下半枯的梨树叶子用力地辗碎。她败了,先败于弥子暇之手,割让半壁江山,又败于遥儿之手,让出了剩下的半壁江山,被迫‘下野’,匿藏于此。
以遥儿朋友母子挟制遥儿为己所有的计划虽然失败,但她并非绝无希望,她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本来是遥儿的机会,世家本来只是想分割她的一部分势力给遥儿,栽培第三个代言人出来,就是因为遥儿成为南疆选官的关键,又因为她的部下尤其寒自作聪明,被遥儿果断主导了局面,干脆把她的权力一股脑儿夺了去。
可凡事都有两面,遥儿的这个机会,同样是她的风险。
在遥儿之前,“继墨堂”的显隐二宗宗主在朝堂上都没有官职,可遥儿却是大隐隐于朝。所以,只要她能利用南疆造官一事制造一场风波,破坏遥儿的计划,遥儿不但功败垂成,而且很可能会被女王砍头。
如果遥儿死了,她未必就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世家那些老头子都不是不吃回头草的好马,而是一群惟利是图的老奸滑。
这个机会并不难找,遥儿上位的原因就是她能利用他的职务给予各大世家便利,所以她的选官名单上,必然充斥着各大世家的子弟,也许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比较隐蔽,但是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住她欧阳玉衍。
只要让女王知道了这一点,遥儿一定会死!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在事前推波助澜,利用她残存的势力帮助遥儿尽可能地为世家多争取几个席位,而事后……又如何揭发此事,还得把她摘除在外,不露嫌疑。
墙外,车轮辘辘,马蹄声声,那是遥儿的车子和她麾下侍卫经过的声音,正沉思入神的欧阳玉衍同样没有想到,她处心积虑地想要送进万劫不复之地的那个女人,此刻就与她一墙之隔。
未央侯府。田承乾端坐于案后,面沉似水。
凤阁舍人张嘉福正在他面前喋喋不休:“遥儿还没去天官府报到,先去见了姜德胥,随后又去见了长乐侯。很明显,她是想得到这两个人的支持!姜德胥现在一家独大,有他的支持,遥儿就可以为所欲为。
而大王只要大权能够掌握在田氏族人手中就行,倒不介意是王爷您还是长乐侯。这一来,只要长乐侯得了便宜,大王那里也不会反对,遥儿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呐。王爷,如果让遥儿得手,姜德胥和长乐侯的势力进一步得到扩张,我们……”
田承乾阴沉着脸猛一挥手,打断了张嘉福的话:“不必说了,本王自有主张!”
田承乾透着几分凶厉的眉毛微微一拧,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不下猛药。看来是无法改变于本王不利的局面了!你回去,继续监视遥儿,看她有些什么动静,本王自有办法对付她!”
张嘉福踌躇了一下,见田承乾脸色灰暗,隐隐透着一种凶戾,不敢再多说,只好拱手一礼,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田承乾从袖中摸出手帕,捂在嘴上咳嗽几声。再拿开手帕,就见上面有几丝血迹,不由眉头一皱,连忙打开案头一个精致的瓷盒。从中拈出龙眼大小的一颗朱红色药丸,和了一口水吞下去,片刻功夫,脸上就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但是神色却振奋了许多。
田承乾长长吁了口气,吩咐道:“来人。有请张道长!”
片刻功夫,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的道人便由书房小厮引着,漫步迈了进来,这老道白发白眉,肤色红润,手执一柄拂尘,一派仙风道骨,见了田承乾,单掌稽首,微微笑道:“贫道正在打坐,神游太虚仙境,忽蒙侯爷见召,不知有何要事,可是那还春丹已经用光了么?”
田承乾连忙上前相迎,满面笑容地道:“打扰仙长清修,罪过,罪过。小侯的仙丹还没有用完,特意邀请仙长过来,是因为有一件大事,想要祈请仙长相助!”
田承乾挥手摒退小厮,请那老道在上首坐了,一撩袍袂,便跪倒在他的面前,虔诚无比地道:“小侯身陷困境,无由自解,还祈仙长,助小王一臂之力!”
……
东道箕郡近几日出了一位奇人。
这奇人是一位邋遢道人,龟形鹤背,大耳圆目,形貌甚是古朴。
此人初到东道箕郡时,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裹,手持一根竹杖,貌似是从远方来的一位行脚道人,他之所以在短短几日内便在郡府声名大噪,却是因为这道人算得一手好卦,所算之卦无不灵验。
他初到东道箕郡时,恰有一村夫家里所养的两头肥猪被人窃走。此时朝廷的“禁屠令”已经下达很久了,可是因为禁止天下人食肉,人人都跟着她田老太太吃素的要求实在匪夷所思,因此遭到了上上下下由官至民的一致抵制。
这条禁令只是在最初一段时间,而且只在天子脚下严格管制了一阵,之后就不了了之了。如今肉食和牲畜的买卖只是不那么明目张胆而已。
这个村夫家里所养的两头肥猪是全家人一年的开销所寄,如今被人偷走,对他而言无异于苍天塌了个大窟窿。村夫号啕大哭之际,恰被那游方道人撞见,一时动了慈悲心肠,便起了一卦,对那村夫指点了一番。
那村夫领着亲友,按那道人所说寻找,果然找到了偷猪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在后院里悄悄宰杀了两口肥猪,还没把肉驮到城里去卖,就被人家失主人赃并获了。
自家养的牲口,都是极熟悉的,从那剥下的猪皮,村夫就认出了确是自家丢失的那两口猪。再加上偷猪的那户人家本是乡里无赖,平素招摇撞骗,根本不事生产,人人都知道他家里没有养着牲畜,欲待辩解也无法解释这两头猪的来路。
那道人卦相灵验的名声,因此一炮而红。
道人在箕郡玄妙观挂单落脚后,当地恰有一暴富之人想给父母迁坟,听说这桩奇事,就去请这道人帮着看风水、选吉日。其实“穷不改门,富不迁坟”,既然家中暴富,可不正说明祖坟的风水好?
可这暴发户连这道理也不懂,骤然暴富,只觉祖坟埋在荒山,未免太不气派,于是就找到了这位道人。道人收了钱,自然用心帮他选了一块风水上佳之地,又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安排迁坟事宜。
那富人听道人卦辞之中“吉时迁坟,出门见水”之句,水者财也,迁坟之后更将大富,对这道人的神通不免有些将信将疑,因为他家的祖坟葬在一片荒土坡上,从那儿一直到道人为他新选的风水佳地,一路上都根本没有湖泊河水。
没有地上水,本来无根水也算水,可是这时已是深秋时节,雨水稀少,碰到下雨的机会也是渺茫之极。谁知道就在迁坟那天,土坡下那条也不知道已经干涸了多少年、早就长满杂草的土沟突然出现滚滚水流,足足流淌了一天才停下。
那富人又惊又喜,事后一打听,却听说是邻县刚刚下了一场秋雨,原来山中的河道因为当地村民挖土烧砖给破坏了,山洪便蔓延到了这条古道,结果一直流到他家祖坟前面的那座山坡下。
如此这般的各种奇事接踵发生,那张道人的名声在当地也就越来越响,很多人都不惜重金找这老道算卦,顾客的身份地位也越来越高,渐渐的,这老道的名声便传到了箕郡别驾刘斯郦的耳中。
刘别驾平素最信这些东西,他还弄了许多龟甲,时常捧着《易经》进行推演,虽然他推演的卦象十之都不灵验,他却依旧乐此不疲。如今本地出了这样一位奇人,自然有人投其所好,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刘别驾对这道人甚是好奇,便专门挑了一天,身着便服,只带一个小厮,扮作自家子侄打扮,赶去找那张道人算命。L
☆、第420章 天官郎中
不料那张道人一见他的面,便已识破他的身分,惊呼贵人到了,连忙对他以礼相迎,弄得刘斯郦疑神疑鬼的。那道人也不问他生辰八字,只是摸骨相面,之后便肯定地告诉他,他这一生大富大贵,远的且不提,近日便有一桩大喜事:他将荣升箕郡刺史。
刘别驾听了,本已对这道人存了几分信服的念头登时又淡了,只当他是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连卦资也不付,便大笑而去。
原来,别驾虽是刺史佐官,距刺史只一步之遥,但是从别驾而刺史,从佐官变主官,在官场上是一道极难爬的坎儿。
他这个别驾已经做了很多年了,熬资历倒是够长的,可是距当刺史却还差着一截,更何况本州刺史林希畏不但任期未满,而且还有极强硬的后台,他是未央侯田承乾的门下,这箕郡一连几任刺史,都是未央侯的人,他刘斯郦这颗臭鸡蛋拿什么去跟人家这么硬的石头碰?
没有人知道刘别驾今日来算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张神仙给他算出了什么。刘别驾不会蠢到让刺史大人知道自己觊觎他的职位;张神仙也不会蠢到让刺史大人知道自己预言他将卷铺盖滚蛋。
候在张道人住处之外等着算命的人,只看到刘别驾大笑而出,满脸不屑,房门大开处,张道人却端坐案后,捻须微笑,不愠不恼。引得众人十分好奇,一连猜测了几日,才不再有人议论。
……
临安城里,遥儿已走马上任,成为天官郎中。
遥儿自到天官府上任以后,尚书大人果然安排他处理南疆选官事宜。南疆许多官员现在都是待参之身,需要及时补充官员替换,那里路途遥远,就算这边马上安排妥当,新任官员全部走马上任差不多也得到明年开春。是以任务十分紧急。
遥儿正埋头整理卷宗,拿起一份看了看,忽然便是一怔,这份公文竟然不是南疆候选官员的履历卷宗。而是箕郡刺史林希畏突患重疾不能理事,请求辞官回乡歇养的报告。
遥儿心中生疑:“这份公函,送错了吧?”
遥儿自上任以后,塞条子的、送拜贴的、递手札的络绎不绝。
有往他家里送的,也有往衙门里送的。往家里送的大多都是平级或者下属,求他帮忙的,自然免不了要有一份厚礼相随,好在这样的人胃口都不大,要求的官职也不高,遥儿来者不拒,一一笑纳。
往衙门里递手札的自然都是位高权重之辈,自觉能镇得住遥儿,让他给自己办事就是给他面子的人,诸如姜德胥、田三思之流。这些人的手札递过来,遥儿自然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天官郎中的属官胥吏们已经筛选了大量官员和候选散官的履历资料,遥儿按图索骥,按照礼单手札列了一份名单,叫胥吏把名单上的这些官员的履历率先抽出来,光是这些人的资历就把他的公案堆得满满当当。
这几天遥儿处理的全是候选官员的履历,根本不曾涉及其他,如今里边贸然出现一份这样的公函,自然令他满腹疑惑。遥儿开口唤道:“李令史!”
令史李征虎是个四旬上下的清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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