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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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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定要枕下有刀,才睡的安稳。
裴纨把手轻轻探入枕下,摸了摸那冰凉的刀刃,安心地睡着了。
☆、第八十章 聚会美食
遥儿没到醉仙楼以前,还以为这会是一处规格不逊于美人醉醉的豪华大酒楼,等他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座酒楼就是一个洛阳本地人开的中档规模的酒店。
酒店分两层,一楼是散客,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有许多家境一般的洛阳市民,由此判断,这里的酒菜应该不太贵。
酒楼已经有些年头了,烟熏火燎中,很有一种沧桑的感觉。但是这种沧桑不是凄凉的,而是温馨的,就像你走近家乡的小村,迎面走来一位满脸褶皱的老伯,一看便透着一种亲切。
遥儿走进酒楼,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肉香,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肉香,似乎是羊肉,又像是狗肉,还有些像是鸡肉的香味儿,混杂在一起说不清楚。
遥儿来得很早。
论地位、论身份、论年纪,人家跟她的差距都不可以里计数,如果人家不结纳你,而你阿谀奉承,努力巴结,那是你没有气节,但是人家看重你,愿意与你结交,你就该对人家也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如果这时你反而装腔作势,故意迟迟不到,以抬高自己的身份,或者表现出自己如何的有气节,那只是狷狂、不知自爱。所以遥儿来的比较早,她本以为他是来的最早的一个,可是当他被酒博士引着进入二楼雅座的时候,却看到早就有人比她先到一步了。
比她先到的人还真不少,天诺,王同皎、魏勇,黎大隐、吕颜和高初都到了,后面这几人都是薛丫的亲信兄弟,作为主人的薛丫自然也到了,他们坐在那儿正大声谈笑着,一见遥儿来了,立即就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
天诺与遥儿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一见到她份外欣喜,迎上来寒喧问候。
薛丫笑道:我们正在说你呢,你就到了。来来来,先坐下喝杯奶酪润润喉咙。哈哈,我们正在说你一个小女子的球技出神入化呢,可惜啊!我马上就要离开临安了,否则,真想挑我这几个兄弟出来,组成两支势均力敌的队伍,咱们好好较量一下!
王同皎笑道:将军何必惋惜,来年将军还会再来临安,那时咱们再比过不迟。到时候,咱们还要并肩与楚国一战!总不能再让公主出马吧?嘿!可羞杀了我等壮士男儿!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随着声音,仇神机出现了。
众人闻声向门口望去,只见李光远四人陪着金吾卫大将军仇神机正迈步进来。
年前田七娘刚下旨调任仇神机为金吾卫大将军。
仇神机走进房间,眯着眼睛徐徐打量了一下雅间内的陈设,一脸缅怀地道:记得当年先王推行蹴鞠,第一次国战蹴鞠大赛,我等参赛的蹴鞠手就是在这里聚会庆功的。那时候,某正当壮年,从那以后,禁军蹴鞠依例在此庆祝,这么多年下来,某已老迈,这座酒楼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众人纷纷迎上前去,薛丫道:仇大将军可不老啊,前日场上,将军依旧是龙马精神,令我等后辈望尘莫及啊!
遥儿看到仇神机出现,心中不禁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她已经不止一次打交道了,两个人的关系,本该是一见面就斗个你死我活,可事实是,除了第一次短暂的交锋,此后的每一次,两人要么同席饮酒,要么并肩作战,如此仇家,倒也罕见。
眼见众人上前见礼,遥儿忙也收慑心神,上前向他施了一礼,道:见过大将军!
仇神机打个哈哈,笑道:在宫里面做事,可还习惯么?
遥儿忙道:承蒙大将军关心,一切都还习惯。
仇神机道:嗯!宫里面规矩大,你刚入文曲宫,许多规矩还不甚了然就调去了引驾仗,凡事更须谨慎,不过看你这副机灵样儿,只要小心一些,当无大碍的。
遥儿毕恭毕敬地道:大将军教诲,小女子谨记在心。
薛丫笑道:仇大将军,请上座,今日饮酒,均当尽兴才是,至于公事嘛,还是请仇大将军回头再与遥儿妹子分说吧,可不许占用咱们大家相聚的时光啊。
众人说说笑笑,分头落坐,薛丫与仇神机均为大将军,一个右卫大将军,一个左金吾卫大将军,不过仇神机年纪居长,故而被公推上座。
仇神机却在上首左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笑吟吟地道:坐,都坐,不要推来让去的啦,这首席,我可坐不得,呵呵,薛大将军,你也坐不得,因为……还有一位贵客没到呢。
众人俱是一怔,就连今日宴客的薛丫都是一愣,奇怪地道:仇大将军,我邀请的人都到了啊,还有何人未到?
话音刚落,一个略带磁性的女子声音便在门口响起:今日既是当日蹴鞠场上战友相聚,薛将军缘何不请某呢?
众人齐刷刷向门口看去,就见一人俏生生立在雅间门前,刚刚解去玄狐的皮裘,交到一个身材健硕不亚于男子的壮妇手中,返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人头戴一顶玉色幞头巾子,穿一袭石青棉的绣锦袍,革带束腰,装束打扮,恰似一位英姿翩翩的美少年,可那凤眼蛾眉,微显丰厚却更增性感的一双红唇,却分明就是一个女子。
众人齐齐皆惊,纷纷起身,仇神机笑道:接到薛将军请柬,老夫就想到了公主殿下,当日大败楚国,让我大齐吐气扬眉,公主殿下居功甚伟,今日欢宴,怎可不请公主,是以老夫擅作了主张,薛将军勿怪呀。
薛丫连忙道:哪里,哪里,是薛某思虑不周,还祈殿下恕罪,殿下快请上座!
大家众星捧月一般,请太平公主在上位坐了,这才分别落座。
薛丫坐在太平公主右首,搓了搓手道:这家醉仙楼的酒菜味道是极可口的,只是菜式实在不够精致。今日薛某实未料到殿下会来,所以……,仇大将军若不卖这个关子,我等该另换一家高雅些的酒楼才是。
太平公主微笑道:无妨,若说酒菜么,什么山珍海味本宫也吃得厌了,听说这家酒楼专做一道‘浑羊殁忽,,远近驰名。你们禁军年年以此处为欢聚之所,想来这里的菜肴必有其独到之处。
仇神机颔首道:此间菜肴确实美味,不过我军中多大肚汉,大鱼大肉才合脾味也是一个缘由,但愿也能合乎殿下的口味才好。
太平公主倏地瞟了遥儿一眼,嫣然道:其实,能够见到你们这些军中英豪,本宫就欢喜的很。至于这‘浑羊殁忽,么,既然连丘大将军都赞不绝口,想来味道也差不了。
仇神机哈哈笑道:那要殿下尝过方知了!
他啪啪地三击掌,大声道:酒博士,上菜了!
厨下一早就得了薛丫遣人通知,下了定钱,是以那‘浑羊殁忽,已然准备好了,这边一声吩咐下去,热气腾腾的美食就端了上来。
所谓‘浑羊殁忽,,主料是羊和鹅。买来大肥鹅,宰杀干净,里边再填上以五味调和的糯米饭,再宰一只肥羊,把鹅放在羊肚子里,鹅是按人头准备的,至于羊,就要看一只羊能塞下几只鹅了,之后缝和羊皮,进行烧烤。
店里要是没有准备,一下子是提供不了十二位客人所需的‘浑羊殁忽,的,毕竟来店里消费的客人,不是人人都吃得起这道招牌菜。可是临时增加一两位客人,还是来得及准备的,是以十三个人所需的肥鹅,几乎是一气儿端上来的。
每人面前一只大肥鹅,却没有羊肉,因为这道菜虽然用到了羊和鹅,真正吃的却只有鹅,羊肉的鲜美味道已经渗透到鹅肉里,用来炙烤的羊是不吃的,所以,这道菜在这家并不算最高档的酒楼里,乃是最名贵的一道菜。
除了浑羊殁忽之外,还有一道主食,是用羊肉一斤,一层一层铺在和好的麦米分当中,中间夹着椒、豉,再用酥油浇灌,然后放入火中烘烤,烤到五分熟就上桌,麦香、羊肉香、酥油香、椒香和豆豉香喷薄而出。
每桌除了这一样肉食一样主食,就是各类开胃的清淡小菜了,这样的饮食的确适合军中大汉,不过整个大齐的上流社会都流行肉食,姑娘们绝不会时时想着节食减肥,穆夫人嗅了嗅那炙鹅的味道,再闻了闻那烤饼的香气,也不由得食指大动。
遥儿尝了尝那鹅肉,果然味道奇佳,鹅肉本身的香味渗入羊肉的香味,中和成一种更加勾人食欲的味道,鹅肉里边的糯米饭也是香糯可口,登时放开胃口大吃起来。可惜只吃了两口,黎大隐便举杯劝酒,只得抓起杯来。
喝酒的当口儿,遥儿溜了一眼太平公主,对于一位公主会如何吃东西,尤其是这样的大鱼大肉,遥儿心里还是颇有些好奇的。可这一看,遥儿不禁为之绝倒,这位公主殿下吃东西当真洒脱的很,居然像男人一样豪爽,油脂已然染了她的嘴角尚不自知。
☆、第八十一章 管家纨绔
这一场宴,大碗酒、大块肉,吃得酣畅淋漓,只可惜少了沈人醉那个**人儿。
这时隔壁突然传出一声厉喝:姓李的你安敢如此欺我!
这家酒楼的隔断是土坯夯实的黄泥,两侧再夹以木板建成的墙壁,不像那些以屏风为壁的地方,所以声音屏蔽效果非常好如果不是极高声的说话,这边是听不到的。而这人一声怒吼,这边听得清清楚楚,可见此人是如何的愤怒高声。
若只是这样一声厉吼,大家本也不想理会,不曾想随着这声怒吼,墙壁嗵地一声闷响,似乎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竟然撞得屋顶承尘一片灰尘落下坐在首席的穆夫人看着飘向酒杯的灰尘,秀眉微微一蹙。
某去看看!
座位靠近门口的高初、吕颜两人抢步走了出去,其他几人也想起身穆夫人淡淡地道:罢了,哪儿都有粗鲁人,不用理会他们!
话犹未了,就听砰砰碰碰一阵响,隔壁房间的那两个人似乎从雅间里打到了外面过堂,打斗声从门口传来同时还有酒博士的叫嚷声和吕颜、高初的劝止声。
够了!奶奶的,还要吵!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两个拎起来扔到楼下去!
连连劝止那二人只是不听,高初不禁恼了。屋里边坐着穆夫人和两位大将军呢,如果他连劝个架都劝不好,岂不显得自己很无能?气恼之下,忍不住大喝一声。
高初这句话一出口,便有一个气极败坏的声音吼道:滚到一边去!你是个什么东西,再敢多嘴,本公子一张贴子,拿你去衙门里问话!
高初被气笑了,揶揄地道:好大的口气,不知阁下是什么人,竟然这般的威风!
那人矜然道:好说!当朝地官侍郎兼江南道巡抚大使管公便是家父,拿不拿得你这田舍奴?
这句话一出口,雅间里登时一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光远,带着疑惑之色。
因为李光元就是管氏家的养子。
方才外面太嘈杂了些,那人高声说话音调语音与平时也不尽相同,李光远又多喝了几杯,再加上他压根没寻思外边那斗殴的人是自己三弟,几下里凑在一块儿,竟未听出外面那人声音。
这时一听那人自报家门,口音果然像是自己三兄弟,心下不由一惊,赶紧起身向穆夫人和仇神机、薛丫两位大将军拱手道:卑职出去看看!
穆夫人点了点头,李光远便匆匆向外走去。
他还没有走出去,外面另一个人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没错!这人的确是管家三公子,嘿!唯其是管公之子,才更加的可恼可恨!管光昭,今天这件事你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就到江南道找令尊讨公道
管光昭怒道:岂有此理,你我之间的事,找家父是何道理!
那人冷笑道:我要问问管公,家教不严,教出个招摇撞骗的儿子来,他羞是不羞!
管光昭怒道:你放屁!托人办事,向来如此,总有成与不成,哪有你这般不知分寸的人!
我不知分寸?管光昭,你按着良心说,你收了咱家的钱财,可曾真心为咱家办过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之间,房中侧耳倾听的众人便把事情缘由弄清了一个大概。
说起来,管伯一世英雄,却也难免生个不肖的儿子。管伯有三个儿子,长子李光远是收养的故人之子;二子管仲却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物,有走四方;三子管光昭,是宠妾所生,十足一个酒囊饭袋,老管已经发话,已经不认这个儿子,但有谁会这样认为呢。
李光远性情沉稳,做事干练,有大将之风。次子管仲遥儿已经很熟悉了,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儿。唯有这第三子管光昭,品行低劣,贪婪成性,真不知道同样的家教,虎父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犬子。
管伯曾经担任过并州刺史,在任期间他勤政爱民,甚受地方爱戴,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的恩德,还曾为他立过一块碑。
后来,他的儿子管光昭因门荫而入仕,也被派到并州为官。其实这里边就有老管的运作,他也清楚,三个儿子里面,不管是能力还是品性,老三比起两位兄长都要差些,让他到自己有官声基础的地方为官,哪怕他的能力差一点,也容易出政绩。
做父亲的,对自己的儿子,总想能尽量照顾一点,管公也是人,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可他实在低估了管光昭坑爹的能力。以前在他眼皮子底下,这管光昭还有所收敛,一俟到了并州,立即欺男霸女,贪污索贿,把并州弄得乌烟瘴气。
当地百姓一怒之下,连他们为管伯立的碑都砸了。管伯听说儿子在并州的恶行之后,怒不可遏,亲自上书弹劾,管光昭因此被免职,如今正赋闲在家。管伯在京的时候,他还安份一些,如今管伯赴江南公干,他就又惹出乱子来了。
这个乱子,竟与姜敬真一案有关。姜敬真北逃狄人途中被朝廷抓回来,在严刑逼供之下,姜敬真为了活命,开始按照酷吏的授意胡乱攀咬其他官员。有一位淮南道滁州府判官唐逑,也被层层牵连之下抓进了大狱。
唐逑的侄儿唐青携了重金进京,想找条门路把他救出来,然而四大酷吏柳幽丕办的案子,谁敢沾手?柳幽丕此人办案,就像红了眼的疯狗,逮着谁咬谁,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哪肯惹这个麻烦。
唐青怀揣重金,却求告无门,就在这时,他遇到了管光昭。管光昭在并州为官时,花天酒地,女色无度,过惯了淫奢的日子,自打回京以后,先是在老父严令之下闭门思过,连酒都不许他喝,嘴里都淡出鸟来。
好不容盼着老头子去江南公干了,大哥二哥又在外,这位三少爷才算恢复了自由,谁知道老头做官清廉,家里人每月的例钱有限的很,供不起他淫奢的生活。恰好听说唐青求告无门,管光昭就大包大揽,把这事儿担了下来。
管光昭打得算盘倒也不错,他老爹当初是大理寺卿,跟三法司的官员都很熟,如今也是朝廷一方重臣,从唐青的孝敬里边拿一部分去替他疏通一下,事情办成了最好,办不成也可心安理得地匿下大部分钱财,到时就说上下打点花光了,唐家也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谁知唐青血气方刚的年岁,脾气火爆的很,一听说那么大的一笔财富,管光昭一句上下打点,无计可施就想抹去,他哪肯罢休。两个人争执不下,席间就动起手来。更糟糕的是,这一幕偏偏被许多人看见,弄得管光昭颜面无光。
李光远出去的时候,唐青正揪住管光昭的衣领子大声控诉,李光远一瞧自家兄弟那副色厉内茬的表情就知道人家说的话不离十。李光远气疯了心,冲上去劈面就是一记耳光,打得管光昭眼冒金星。
管光昭勃然大怒,捂着脸喝道:哪个混帐……
定睛一看是自己二哥,不禁讪讪地道:二哥……
这李光远虽是养子,但自小就极有威严。这老三最怕的不是老爹,而是这个大哥。
☆、第八十二章 田齐姜齐
李光远气得浑身发抖,可这时不是与自己兄弟理论的时候,李光远把那个唐青拉到一边,悄悄问明情况,安抚道:唐兄,某是管家大郎,你不要着急,这样吧,你先回去,明天上午你来我家,咱们再作详谈,一应损失,我管家会负责的。
唐青见他说的诚恳,便道:好!你既如此说,我明日登门,再听消息!
唐青厌恶地横了管光昭一眼,转身下楼,管光昭讪讪地凑上来道:大哥……
李光远强压了压心火,用尽量平静些的声音道:你且在这儿等我,雅间里还有几位贵人,我去说一声,咱们一起回家!
李光远匆匆走进雅间,头也不敢抬,拱手作了个团揖,满面羞惭地道:殿下,两位大将军,各位袍泽好友,某家中有些事情,得马上回去一趟。今日之事,真是太失礼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话未说完,想到三弟如此不肖,败坏门风,辱及父亲一世英名,而且被这么多人看在眼中,用不了一日,就得传遍洛阳城,忽然就落下泪来。
穆夫人微微一笑,柔声道: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是你,他是他,管公是管公。这一点,你要想个清楚!
李光远赶紧擦擦眼泪,感激地道:殿下金玉良言,光远记住了。先行告辞!
李光远向众人又是一个团礼,急忙退了出去,到了雅间外面一看,管光昭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李光远真是要把肺都气炸了,偏偏在这里发作不得,只得强捺怒气,匆匆离去。
这酒宴本已进行了大半,让管光昭这一搅,又满席落了灰尘,便进行不下去了。众人为管伯和李光远惋惜慨叹一番,便草草结束了酒宴。仇神机起身道:你等各回各处吧,公主是老夫邀来,自由老夫护送回府!
众人自然不会与他抢这差使,纷纷向薛丫告辞离去,穆夫人也穿上轻裘,在仇神机陪同下出了酒楼,登上自己的轻车,仇神机跨上战马,带着几名扈兵一旁护持着。
车驾行过两个路口,穆夫人忽然拉起窗帘,湛湛秋水向外一瞥,仇神机乘马于侧,若有所觉,扭头一看,与公主的目光碰个正着。穆夫人轻轻点了点头,仇神机立即翻身下马,一个箭步登上轿车踏板,拉开后门钻进了车厢。
街头行人不多,四下又有公主府和将军府的大批扈从,仇神机的动作又是兔起鹘落,敏捷之极,车队依旧前行,竟无一人察觉。
车中生了暖炉,兽炭烧得正旺。
穆夫人进了车子,便宽去了皮裘,依旧是一身男装,只是在车中要比外面随意一些。她倚在软绵绵的靠垫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虽然一身男装,可是往那一坐,胸凸腰细,润玉笑靥,娇俏妩媚之态,谁又会把她看成一个男子。
车是牛车,车厢极宽广,穆夫人的坐榻对面摆着一个锦墩,仇神机进了车,踏着柔软雪白的波斯地毯走过去,一旋身便在锦墩上坐下来。
穆夫人睇了他一眼,百无聊赖地玩着指甲,问道:丘将军邀本宫出来,究竟何意?
仇神机双手按膝,微笑道:老夫邀殿下出游饮宴,一个原因,确实是想让殿下排遣一下心情。至于另一件事……
他那杂草似的浓眉微微一扬,目注穆夫人,沉声道:殿下!您是姜齐宗室,有一句话,老夫本不该讲。不过,这件事,普天之下,尽人皆知,讲与不讲,它都会发生,而它一旦发生,对每一个人,不管是殿下您,还是仇某,都有莫大干系。老夫是个爽快性子,不想拐弯抹脚,若是直言不讳,对殿下有所冲撞,还望殿下莫怪。
穆夫人湛湛双眸微微一凝,娇躯坐直了一些,说道:仇将军但讲无妨,离姜不是一个心中存不住事的女人!
仇神机道:如此,老夫就直言了!
仇神机顿了顿声音,道:殿下,君上一介女流独掌乾坤、摄控天下,如今看来,这齐国只是国号还在,其实质却是已经该姜为齐了,殿下以为然否?
虽然说田七娘这番心意,确实已是尽人皆知,可是这层窗户纸就是没有人去捅破,仇神机现在不但把它说破了,而且是在大齐公主面前,车厢中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
穆夫人的身子似乎僵了一僵,然后,她又坐直了一些,凝视着仇神机,半晌之后,缓缓颔首:不错!依本宫看来,确实如此。
然则,那又怎样?离姜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仇神机哑然失笑,道:殿下以为老夫是想让殿下您承担起匡扶社稷,以保大齐国器的责任么?不不不……
仇神机连连摇头,微微挺胸道:仇神机对君上忠心耿耿,此心天地可鉴!君上要做姜齐的王后,仇神机就是姜齐的忠臣!要改天换地,那仇神机……就是君上的忠臣!
穆夫人目光微微一闪,问道:那么,仇将军对本宫说起此事,意欲何为?
仇神机轻轻叹了口气,道:因为……君上春秋已高!
怎么?
那就不能不考虑,天后一旦……这江山将来归属于谁?
穆夫人轻轻靠回坐枕,淡淡地道:阿母还有两个儿子,离姜还有两位兄长,自古帝王,江山社稷都是传给自己的儿子。阿母若是真要托付国祚……当然还是太平的兄长。
仇神机微笑道:可是,自古不曾有女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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