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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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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遥儿、裴纨和穆离姜三人就异常醒目了。球在他们脚下时花样最多,三个人各展身手,把一枚皮球踢得花样百出,令人眼花缭乱,场上场下,不时传出一阵阵叫好声。
沁梅刚从场上退下来,脸上微带潮红,额头有些汗渍。她已经踢了很长时间了,跟遥儿较量了半天,可惜总是占不着什么便宜,等穆夫人和裴纨联袂赶到,她就顺势退了下来。
蹴鞠时的遥儿比平时一身戎装的模样少了几分严肃和英武,多了几分顽皮和潇洒。
遥儿刚刚走下球场,大概是想歇一会儿,与她一同走下场的还有裴纨,两个人走到场边石凳前,遥儿先拿过一个蒲团,用袖子拂了拂,重新放好,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裴纨嫣然颔首,遥儿也在一旁拾了个蒲团坐下,两个人有说有笑,除了穆夫人,裴纨什么时候跟人这样平起平坐笑脸迎人过?沁梅不禁看呆了。喃喃自语道:我说她为什么接近裴纨,原来是有了这么高的目标呀!真是胆大包天,她居然连裴纨的主意都敢打!
……
自从察觉对遥儿有了不同之意,裴纨心慌意乱了好久,连着几天只要一见到遥儿就浑身不自在。
问题是遥儿对此全无所知,之后几次蹴鞠下来,在她的有意接近下,同裴纨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对裴纨来说,这分明是遥儿以一种更加含蓄内敛的方式表示对自己的亲近,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且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两人如朋友般交谈。
遥儿将话题扯到了薛丫父亲薛义仁的身上,历数着薛义仁一生的功绩,惋惜地道:记得以前,曾见人传颂过一篇记叙薛大将军一生功绩的碑文,这些功绩在碑文中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言辞华丽,听来热血沸腾·可惜当时未带纸笔,不曾录下。
遥儿一脸深以为憾的模样,裴纨不禁微笑道:你说的可是薛将军碑文么,那是宏文馆大学士姚金玲为薛将军撰写的,薛将军一生功绩尽载于上,读来的确文采飞扬、壮怀激烈。你若喜欢,我送你一幅。
裴纨说到这里,神秘地一笑,道:可是妖大学士亲笔所书喔!
当真?
遥儿惊喜地道:太好啦!这篇记叙薛将军一胜功绩的碑文,写得极妙。在下虽不好文,也是爱不释手,原来这是一位姓姚的大学士所写,果然出手不凡。
裴总管能向这位姚大学士求一份墨宝?
遥儿说到这里·便一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道:是了,总管您主持风雅,为朝廷品评天下诗文,天下文士词臣多集于待诏门下,这位姚大学士定然也不例外。总管若是开口,姚学士自无不允之理。
裴纨听她一口一个总管的称呼,竟然渐渐生起刺耳的感觉,可是该让遥儿如何称呼自己才对?他也说不出来,心情没来由的便有些失落。便淡淡地道:也没甚么,只不过是因为我替君上料理一些文案之事,当初姚金玲为薛大将军题写碑文的原稿,就在我手中。
遥儿哦了一声,道:姚大学士原稿,想来珍贵的很了。在下怎好夺总管所爱,可否···…请这位姚学士为在下重新书写一幅呢?呵呵,相信总管您肯出面的话,遥学士一定卖您这个面子。
裴纨微微抿着唇儿,盯着球场上蹴鞠的人发呆,遥儿只道他不想说出苗神客下落,不禁暗暗着急,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机会,巧妙的把话题绕到姚金玲身上,裴纨避而不谈,这该如何是好?
☆、第八十八章 意外来客
穆夫人正踢的高兴,忽然瞧见遥儿和裴纨有说有笑,兴致顿时大减,便说一声乏了,要回府歇息。裴纨见她要走,忙上前相送,穆夫人淡淡地应付两句,便即离开,瞧也不瞧遥儿一眼。
裴纨察言观色,自然知道太平心中不喜,却不知缘由何在。
穆夫人与遥儿一时瑜亮,各有千秋。遥儿胜在肤白如雪,气质出众,若论体态妖娆、风情妩媚,遥儿还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处子,自然比不得穆夫人这等早经人。事的成熟妇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春暖花开,那皑皑白雪在不知不觉中变浅、变薄,直到完全消失,你不会注意到它是在哪个清晨完全消失于你的视线当中的,当你注意去看时,它已完全不在。
青砖缝里,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悄悄探出它嫩绿的芽,直到这嫩芽儿张开它脆生生的叶子,变成一株鲜嫩的小草,你才惊讶地发现那小生命竟已舒展开来。
枝头也是一样,嫩黄的叶苞,绯红的花蕾,当你发现它时,它已和着春风,在枝头摇曳出一片如雾的春意,就像美人身上罩着的一层薄纱。
那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就像一个天天出现在你面前的黄毛丫头,在你不经意间,她已出落成一个娉娉婷婷的少女,而你全无察觉,直到某一天,她红了脸庞,掠起发丝含羞一笑,你才会惊觉:她长大了!
春天是个很纠结的季节,就像从洛阳城中飘来的柳絮,袅袅地沾人一身,惹得刚换了一身新袍子的高公公总是很恼火地去拍打。
遥儿纠结着,她天天看着裴纨那道傲娇的身影在他身边翩然而来,翩然而去,明知道姚金铃的下落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只要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豁然开朗,偏偏就是无法问出来。
裴纨纠结着,有时看见遥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神,他就会莫名的欢喜老半天,有时候看到她没有任何表情的模样,他就会失落很久。失落,欢喜,欢喜,失落,他的一颗外冰雪内火焰的心,随着遥儿的表情变化忽上忽下,喜怒无常起来。
于是,弘文馆里的学士们开始纠结了。做文案总会有失误的,今天他们在文案中错漏一个字,裴纨只是温柔地一笑,吩咐重写。明天他们在字里行间不小心染了一点墨迹,裴纨一言不发,直接扣你半个月俸禄。
学士们站在洛水河畔,任那恼人的春风把他们的长须吹如一蓬乱草,悠悠地发出夫子逝者如斯夫般的感慨:裴总管的心思,好难猜……
沁梅也在纠结着,遥儿是她的恩人,裴纨是她的男神,梦中**。她不希望自己的从小挚爱喜欢上别的女人。可她同样担心自己的恩人搭讪裴纨。
然而站在她的立场,她能做什么呢?
春天,真是一个恼人的季节。
早春二月,齐国大闱结束了。
今年的齐国大闱,田七娘在洛城殿亲自召见了当科中选的士子,策问他们的学识,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件大事,以前从不曾有过金殿召见当科士子,当庭考问学识的举动。当科士子,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届接受殿试,受田七娘策问的学子,被士林恭维为天子客卿。
殿试一连举行了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田七娘对本届才子的学识非常满意,散了朝会,走进田成殿的时候,她的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裴纨在殿门前迎候田七娘,沁梅和青梅打着扇随在田七娘身后,三个女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站立在殿门右侧的遥儿身上。
裴纨的目光很平静,好象只是无意地在遥儿身上一扫,遥儿的目光也很平静,既没有躲闪避让,也没有灼热的凝视,裴纨的心里又添了几分无奈。
沁梅又黑又亮英气勃勃的眉毛下面,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凶巴巴地瞪了遥儿一眼,习惯性地对她提出无声的警告,但是她很无奈地得到了遥儿的一个白眼,然后又很泄气地发现,自己的男神瞧着人家遥儿,两只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儿。
真是没出息……
田七娘进了田成殿,在卷耳高脚案几后面的锦墩上坐下,大袖一拂,笑问道:小纨子,有什么要紧的奏章需要处理么?今日处理朝政之后,又一连策问了五名学子,身子有些乏了,若无要事,想早些歇歇。
裴纨这一上午心神恍惚,处理奏章的速度有些慢了,平时这时候早就整理好昨天的奏章,这时还差着两三份呢,田七娘一问,裴纨脸上微微一热,便道:需要君上决断的奏章并不多,裴纨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只剩下三份还没来得看。
田七娘道:既如此,朕先把它看完再歇息吧。
桌上的奏折分成三摞,左边一摞是裴纨可以代为处理的,右边一摞是需要田七娘亲自批示的,中间还放着三份,裴纨替田七娘处理奏章已非一日,田七娘自然知道她的摆放习惯,她把中间的三份奏折拿到面前,顺手拿起了第一份。
田七娘将近七旬的老人,眼睛已经有些花了,她打开一份裴纨还没来得及审阅的奏章,微微侧过身眯着眼看去。字斟句酌地看到一半,田七娘突然噗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裴纨刚捧了一碗醪糟过来,见田后如此情状,不禁讶然道:君上因何发笑?
田七娘笑吟吟地道:你自拿去看,哈哈哈,这个王守礼呀,好一个书呆子,真是憨得可爱哈哈哈哈……
裴纨拿起那份奏章打开一看,却是御使王守礼所进的一份弹劾奏章,这位王御使在奏章里弹劾白马观穆上玄,说他虽是出家人毕竟是个精壮男子,皇宫大内乃嫔妃住所,一向只许女人和阉人进入,就是侍卫夜晚也要退出大内在外面戍卫。
现如今白马观穆上玄大师却时而入宫夜宿于宫内,在朝野间引起了不少闲言碎语。他王守礼身为御使,不敢不言,特奏请田七娘,或禁止穆上玄夜宿宫中,或者把他去势,以保宫女贞节。
裴纨看到这里,也不禁想笑,这位王御使还真是个书呆子这样的建议也提得出来。想必上玄观主与田七娘的私情,他也有所耳闻,却又不便直言,才想出一个这么委婉的法子然而这样的进谏能对大王有一丝影响么?
裴纨扬了扬那份奏章,向田七娘问道:大王,这份奏章该如何回复?
田七娘笑吟吟地道:理他作甚,留中就是了!
田七娘说着,又拿起第二份奏章,刚刚翻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对裴纨道:哦,对了!如今**正好朕要到龙门去散心,小住些时日。出游期间,小朝会取消一应奏章都呈送龙门香山寺,大朝会时,百官到香山寺石楼见驾,你去安排一下!
遵旨!
裴纨答应一声,趋身退下。
……
洛阳西郊山水之胜,以龙门居首。
龙门山色自古即为洛阳八景之一。这里亭台楼阁巍峨壮观。山脚泉水汩汩,伊水碧波荡漾行船往来穿梭,形成了旖旎钟灵的龙门山色。田七娘一直很喜欢这里的风景,每年都要到龙门小住,放松身心。
两天之后,一切行仗准备停当,随行的皇亲国戚、文田官员、内宦宫娥、宫廷侍卫,一并随同田七娘的车驾启程赶往龙门,又调金吾卫仇神机的人马往龙门护驾,担任外围警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龙门进发了。
天津桥旁,一艘可乘五六十人的中型商船静静地停泊在那儿。
船头站着一个头戴幞头巾子,身穿青色圆领直裰的男人。
这个男子二十五六岁年纪,算不得如何的英俊,只能说是比较耐看而已。微黑的肤色,颌下一部微须,一张比较平凡的面孔,但是那双熠熠有神的眼睛,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让她平凡的面孔也因此变得不平凡起来。
他笑微微地看着桥上络绎不绝的车马仪仗,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船儿轻轻一晃,帘儿一掀,从船中弯腰走出一个女子,往青衣人身旁一站,微微以手遮眉,看着桥头气派庄严的仪仗兵马,轻嗬一声,笑道:咱们真是好福气,刚到洛阳,就看到齐国大王出巡,这等气派,真是令人望而生畏。
青衣人微微一笑,并没有搭话。
从船舱里走出来的这个女人,荆钗布裙,打扮非常平凡,可是一眼望去,却有一种磁石般的魔力,能够马上吸引住男人的目光。
因为她很女人。女人就是女人,所有的女子都叫女人,但是有时候女人这个词还会被拿出来专门形容一种女人,那就是祸水,好听一点的话,叫作尤物。她有颀长白皙的秀项,五官不算特别精致,白净宽广的额头稍嫌高了一些,乌亮清澈的眼睛稍嫌大了一些,菱角般鲜明的嘴唇丰厚了一些,这样的五官绝不是最完美的搭配,算不得美到无瑕。
然而,就是这样的搭配,被男人看到,就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叫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性。并非最完美的五官,巧妙地搭配在她的脸上,偏有一种魅惑的魔力,造物之奇,当真难以言喻。
她的身材也是一样,这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女人,稍显丰腴,绝没有纤秀苗条的韵致,可是往那儿一站,从骨子里就透出一股媚意,叫人一见就有一种把她摁倒、占有的冲动。
这个很祸水的美女叫杨雪娆,她是弥子暇的女人,弥子暇就是这个身穿青布直裰的这个人妖般艳丽的男人。
☆、第八十九章 酷吏议储
他们看到的是仪仗的尾部,声势浩大的仪仗队伍很快就走过去了,弥子暇负手站在船头,眯着眼看着远去的仪仗,忽然问道:管伯走到哪儿了?
祸水很妩媚地理了理鬓边的头发,懒洋洋地道:那个老家伙啊,还在游山玩水呢,一时半晌,怕是到不了临安。
弥子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个老家伙,这趟混水,他不想趟也得趟,他以为能躲多久?
杨雪娆道:能躲几天是几天呗,这临安城啊,现在到处都是坑,一不小心掉进去,可能就再也爬不上来了。那个无良老贼比鬼都机灵,官场上的绰号就叫‘老狐狸’,碰上你这种专门挖坑盗洞的人,他能不谨慎着些?
弥子暇嘿嘿一笑,道:说得也是,他想拖就拖吧。反正田七娘已经下旨召他还京,他再拖也拖不了多久。走,咱们进城,一边坑人,一边等他!
杨雪娆慵懒地抻了下腰,随着他走回船蓬,娇声央求道:这就要去见那位一年四季白衣如雪的‘欧阳老娘子’,?咱们先歇两天好不好,陪人家游一游临安风光嘛,人家可是头一回来齐国京都。
弥子暇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从燕京到临安,你都赏了一路的风光了,还没赏够啊?
杨雪娆大发娇嗔道:你个死人!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一路上都被你欺负着,人家还赏个屁的风光啊,哪有空闲!
嘿嘿,赏屁,当真是一语中的!
啊……,我咬死你!
船舱中传出一阵笑闹,船头伙计各忙各的,似乎早就见惯不怪了
这才数月不见,这白衣矩子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人妖果然是人妖,可以变的!
……
仇神机率金吾卫已先行赶到龙门,寇狱宫司寇俊下臣和临安府的大批公人也是先行赶到龙门的一批人。此刻,大批公人正在对龙门附近做最后的肃清,连一些根底不是特别清楚的农人都驱离了龙门,金吾卫的官兵则在龙门、香山、伊河两岸以及驿口安排布防。
仇神机和俊下臣并肩站在香山的山门前。
这两个人都跟杀神一般,只要有一个站在这儿,旁人也不大敢靠近的,两人并肩一站,八方鬼神回避,方圆十丈之内,连一个人都没有。
朝中四大酷吏,仇神机和俊下臣是走正经宦途爬上来的官员,自然而然地形成一派。柳幽丕本是一个囚犯,靠投机钻营、攀咬告密而发达,而田营则是已经死了。
如今田七娘毕竟年事已高,一个年近七旬的人,谁也不知道她哪一天就会驾鹤西归,王储就成为所有官员最关注的一个问题。
皇储人选是最叫人扑朔迷离的,其他的王朝左右不过那几位王子,真正有资格竞争储君之位的,最多两到三个,即便如此,官员们也常常站错队。
而当今田氏是以姜氏王朝王后的身份取其江山,自立为王,把姜家江山变成田氏江山,这王储的变数就更大了。
田后有三个亲生儿子,一个已经死在她的手上,另外两个一个现在是被软禁,需要装点门面之时才出来露露面,另一个则是流浪异国他乡。如果田氏驾崩之前,会不会让她的儿子继承王储之位,实在不好说。
那么剩下来的可供选择的王储人选是谁?
俊下臣和仇神机商议之后,把目标定在了穆夫人身上,结果仇神机稍一试探,便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他们两个必须再选一位明主,以保富贵长久了。
俊下臣立在山门石阶之上,一动不动,就连他眉心微微皱成的川字都好半晌没有半点改变,如果不是春风轻轻拂动着他的袍袂,也拂动着他颌下的胡须,他简直就像一具雕塑杵在那儿。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某反复思量,还是觉得,田七娘传位于姜氏子孙的可能最小!虽然那是田七娘的亲生子,可是如果传位于他们,他们必定会恢复姜齐国号,那么田七娘称王还有什么意义?她继续做王太后就好了嘛!
仇神机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咱们才选了离姜,说起来,离姜肯争的话,我觉得,她成为王储的可能是最大的。
俊下臣道:嗯!如果说大王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她真正疼爱关心的话,那就只有离姜了。虽然他也姓姜,可是如果她想继承天下,只有新朝才有可能。一旦恢复姜齐国号,她这个女大王就不可能存在了,势必得还位于姜齐宗室,所以,离姜实是最佳人选。
仇神机眼神一动,忽然感兴趣地道:田七娘对自己的儿子想杀就杀,唯独偏爱离姜,坊间传言,是因为当年田七娘为争王后之位,掐死襁褓中的亲生女儿,嫁祸给其余妃嫔。田七娘终究是个女人,那是她亲手所杀的女儿,田七娘独宠离姜,就是因为把对那位小公主的歉疚,弥补到了离姜身上?
俊下臣淡淡一笑,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一位才几个月大就夭折了的小公主,本不需隆重礼遇,可是田七娘掌权之后,却给这位死去多年的小公主大加封号,隆重迁葬,其规格超过了大唐所有公主,或许这传言真是事实也说不定。不过,其中真假,实无探究的必要,重要的是,田七娘偏爱离姜乃是事实,否则坊间也不致有这许多传闻,可惜,人各有志······
仇神机道:离姜无意于皇位,那么这王嗣,应该以田氏家族的子侄最有可能了吧?
俊下臣缓缓摇头道:我之所以拿不定主意,原因就在于此。田七娘与田氏家族的关系其实并不好,准确地说,是极其恶劣。田七娘掌权之后,第一个下手整治的就是田家。你想想看,田七娘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田元爽、田元庆,还有三位堂兄,田怀亮、田惟良、田怀运,都是什么下场?
仇神机想了想,道:田元爽、田元庆死于流放之地,据说是因为忧惧过甚,郁郁而终。田七娘的三位堂兄,田怀亮是早就死了,田惟良和田怀运被田七娘处死,其子嗣统统改为贱名,流放边荒!
俊下臣嘿了一声道:不错!连姓带名都给他们改了,改成贱名!就算田七娘那位早死的堂兄田怀亮,死了也不饶他,田七娘把他的妻子刘氏押解进京,每天亲自用荆棘刺施以鞭刑,把刘氏的背抽得稀烂,露出根根骨头,哀嚎死去。这何止是与家门不和,这要怎样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仇神机道:田七娘是十四岁入宫,听说入宫之前,尚是一介稚龄少女,艳美之名就流传于地方了?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却都不愿说不出口来,二人目光一碰,倏地各自闪开,俊下臣岔开话题道:田七娘重用田氏族人,是从称王以后,这才把他们从流放调回京城,安插要职。所以我才拿不准,田七娘还需不需要他们。
仇神机想了想道:依我看,田七娘没有别的选择。若选姜氏子孙,田七娘何必煞费苦心地谋求称王。田七娘所要考虑的,就是她的江山如何传承,既然田七娘能为了称王江山稳固而放弃仇恨、启用田氏族人,那么……为了她的江山传承下去,也就只能从田氏子孙中选择一位王嗣!
俊下臣负着手在阶上来来回回地踱了一阵,抬头问道:那么,依你看,如果田七娘只能从田氏子侄中选择一个王嗣,谁最有可能?
仇神机断然道:田承嗣!
☆、第九十章 王储谁属?
两个大大的酷吏在此妄议齐国传承,可谓胆大包天。
只听俊下臣幽幽道:理由呢?
仇神机道:田氏子侄中,最有出息的就是田承嗣和田三思。从宗法来说,田承嗣承袭的是祖爵周国侯,继承的是田后亲生父亲的衣钵,所以,他是大宗,田三思是小宗。再从血缘上来说,田承嗣是田元爽一脉,田三思是田元庆一脉,元爽是兄,是长房,元庆是弟,是二房,按照这个顺序,田承嗣也该是最有希望成为王嗣的人,兄以为如何?
俊下臣又踱起了步子,踱了半晌,方才止步,回首对仇神机道:田七娘将驻跸于香山寺,王亲国戚、文田百官则分别住在临时征用的官宦人家的精舍、别苑里。田承嗣的住处在奉选大观!
仇神机微笑道:好!等他到了,我便去拜访,希望这一次,不会再碰一鼻子灰回来!
俊下臣呵呵一笑,笃定地道:不会的!田承嗣不是离姜!
田七娘的仪仗赶到龙门,先行赶到龙门准备的文田大臣一起迎到山前,接了田七娘上山,这才各自散开,分头安置。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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