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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端木)-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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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门外的人,这麻子立马露出了一点笑容:“甘东家?”
甘东家不是府衙的人,而是原告。
他前几天告铺子里的伙计偷窃。让衙役去抓人。可府衙都封印了,抓回来也没得审,只得先关起来。
这位甘东家是银饰铺子的东家,可他不太像生意人。长得高大威猛,面色黧黑。像像是个武师。
甘东家为了追回自家铺子里丢的东西,让牢卒们审查伙计,格外巴结牢卒,没少花钱。
牢卒都认识他了。
这牢卒瞧见了他。就知道财神爷送钱来了,眉开眼笑迎接了他。
“天儿冷,又是大过年的。挑给酒食给爷儿们打牙祭。”甘东家笑道。
他说着,就进了屋子。
衙役这才发现。甘东家还带了个伙计,伙计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挑着一副很沉重的担子。
担子还热腾腾冒气,煮羊肉的香味从担子里溢出来,一下子就勾起了两个牢卒的馋虫。
年关不能和家里人团圆,还要守着牢房,原本就是件晦气事,饿着肚子又冷,就更晦气了。
突然送上热腾腾的酒菜,牢卒们都高兴。
打开了担子,果然见全是荤菜,还丝丝冒着热气。
“有心了,有心了!”牢卒对甘东家道。
伙计帮忙摆上酒菜。
摆完了,牢卒瞧见了担子底下,竟然有五六锭白花花的银子,都是五两一锭。
月钱不过二两银子的牢卒来说,五六个大银锭子,这就是横财啊。
这两牢卒没想法除夕夜还有意外收获,当即心花怒放。
“这是我自家酿的米酒,两位老爷尝尝。”甘东家亲自给斟酒。
斟完了,甘东家又说:“我还带了几个包子,大过年的,也给那些人填补填补,往年我都是往庙里送,今年就当在这里积德行善了。”
牢卒掀开了另一个担子,果然是满担子的包子。
包子也是热的。
牢卒拿出一个,掰开瞧了瞧,全是豆腐的,一点油荤也没有,了无兴趣丢下了。
“按说,牢里是不准递东西的。”牢卒道,说着又想起甘东家担子里的银子,有心网开一面,道,“不过大过年的,谁不要积德呢?”
说着,就大手一挥,让甘东家去送包子。
关在牢里的人,都是没有定罪的,要么案子没审,要么还没有审完,零零总总只有五个人。
甘东家一个个发包子。
犯人都爬起来,个个狼吞虎咽吃了。
甘东家发完之后,对两个牢卒道:“大老爷,这担子先放在这里,等明日我来收碗碟再挑回去。”
牢卒念着里头的银子,点头道:“放着吧。”
他们吃肉喝酒,一会儿就醉醺醺的,借着酒兴,人事不知。
天亮的时候,那个麻子被外头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吵醒。城里人家都在过新年,早起放鞭炮,热闹喜庆。
“哎哟。”麻子揉了揉自己压得发酸的胳膊。
他一肚子尿,也不顾浑身酸痛,先出去放了水。
回来之后,人彻底清醒了,另一个牢卒还在睡。
麻子肚子有点饿。
满桌子的碟子,几乎半空了,还有三坛酒。
“昨天吃了这么多啊?”麻子有点疑惑。
若是吃喝了这么多,这会子宿醉肯定想吐。可他没有要吐的感觉,反而是饿了。
“什么酒这是?”麻子不解,踢了踢旁边的人,“醒醒,醒醒!”
那牢卒却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麻子一惊,使劲再推,那牢卒才慢悠悠醒过来。
“你他娘的吓死我!”麻子咒骂道,“快起来收拾收拾!”
等会儿牢头来了,看到他们烂醉如泥,而且满桌的酒菜,会骂死他们的。
麻子瞧见了旁边的担子,想起里头还有白银,立马扑过去。
果然,银子还有,一共六个。
另一个牢卒也彻底被白晃晃的银子刺花了眼,立马清醒了。
两人平分了银子,心情愉悦,忘记了其他,将桌面收拾干净,这时候他们发现,牢房里的其他收押之人,全部在睡。
往常这个时候,应该醒了啊!
不过,犯人不闹事,牢卒就省心,他们也没有多想。
到处看了看,每个犯人都在,没有出任何事,牢卒不再说什么。
不过,走到薛澜牢房的时候,牢卒隐约听到了血腥味。
“麻子,过来看看!”牢卒喊自己的同伴,“什么味儿啊?”
第050章死遁
牢里出了事。
陈府尊一大清早就被吵醒了,还没有来得及接待拜年的人,就被请到了后院。
后院来了大夫。
“怎么回事?”斯文儒雅的府尊大人,此刻眼眸阴鸷,噙着雷霆盛怒。
关押在牢房里的澜姑娘,被人捅了三刀,划伤了脸,面目狰狞。
此刻,大夫已经在救治,陈府尊退了出来。
两个牢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拉下去,打二十大板,慢慢再审!”陈府尊见他二人半晌不开口,没有耐心的大手一挥,让衙役将他们押走。
牢卒这才知道挣扎。
一个满脸麻子的牢卒,使劲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言语仓皇解释来龙去脉。
他说昨晚甘东家来了,给所有人送了吃的。
“……小人瞧着是不对劲,昨晚啥时候醉倒的都不知。小人酒量很好,别说三坛,就是三缸也要缓缓的。醉得那么人事不知,的确蹊跷!”麻子急促狡辩,生怕陈府尊不相信他。
陈府尊的怒焰却消了些,他听进去了,麻子看到了希望。
陈府尊沉稳的思量了片刻,去升堂,吩咐衙役捉拿甘东家。
大夫替薛澜处理了一通,说:“府尊,犯人伤得太重,只怕活不成了……她身上三处伤,脸也被划花了,何等残忍……”
医者仁心,这位大夫对薛澜的惨状于心不忍。
“您再试试,定要救活她。”陈容枫道,“她是重犯,若是死在我任上。我以后还有什么前途?”
大夫低眉顺目道是,心里却骂狗官,人命当前,他却只想着自己的政绩。
重犯死在牢里,对陈容枫的政绩确有很大的影响,大夫心知:“救不活这位姑娘,府尊大人也饶不了我。”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小小郎中怎么惹得起他?
于是,这位大夫拼尽了能耐,拿出看家的本事和珍藏的药物。还真将薛澜的命保住了。
陈容枫大喜,赏赐了大夫五十两银子。
同时,陈容枫大年初一就开印,声势浩大审理此案。
“那位姓甘的。是腊月二十七才租了铺子,草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当天就告了自家伙计偷窃。”
最大嫌疑人甘东家的铺子,是临时租的;他的伙计也是当天告的,买通了衙役和牢卒,关到了大牢里。
昨夜。那个伙计跑没影了。
“去搜他的铺子!”陈容枫吩咐道。
搜了半晌,犄角旮旯都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只有几张废弃的纸,上面写了几行字。隐约是给自家伯父的。
最后,陈容枫还是找到了一个信封。
“伯父邵瑭亲启”,信封上是这样的落款。
“邵家的人!”陈容枫肯定道,“是邵家的人来报仇了!”
薛澜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的住处已经寻到了。在那人的住处,衙役们找到了路引和文牒,就知道死者叫邵华倾,是江南西路邵家的。
陈容枫这席话,很快就传开了。大年初一就升堂,是个话题。平常百姓都要拜年串门,正愁没有八卦。
有了这件事,就有了极佳的谣言。于是,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速度迅捷。
“邵家,是出了九任国师的邵家吗?”百姓议论纷纷。
“就是那个邵家!”
“可邵家远在千里,怎么能这么快派人来报仇呢?”
“国师家里,多少术士啊?呼风唤雨的本事还没有吗?再说了,邵华倾在本地,难道就没有族人和亲戚在本地?”
邵家派人复仇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
满城都知道邵家的人被杀了,他们家也来报仇了。
薛澜重伤,府尊怕犯人死了,自己承担失职之过,着急上火,逼迫大夫全力救活薛澜,否则就要拿大夫填命。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派几个人把手牢房。”陈容枫懊恼对众衙役道,“若薛姑娘活不成,咱们全要被押送上京去问罪!”
衙役们知道,若是薛澜死了,府尊大人会被革职追查,但没衙役们什么事。
不过是府尊大人太担心了,拉衙役们下水。
衙役们清楚,又当一件趣闻传开了。
到了大年初三,薛澜的伤势才稳定下来,好歹是活了。
不过,她的喉咙坏掉了,咿咿呀呀想说话却不能说;脸也毁了,看不出从前的容貌,身上三处伤,都挺重的,却很幸运没有伤及要害。
陈府尊松了口气。
府衙的人也全部松了口气。
为了怕再次出意外,陈容枫很快就断了此案,将薛澜判了杀人罪。
罪名成立之后,陈容枫派人抬着重伤初愈的薛澜上京,交给刑部。
此案就彻底和湖州府没了瓜葛。
不成想,刚走出江南地界不久,薛澜再次遭到了“邵家”的追杀,头被人砍走了。
陈容枫痛心疾首,写了奏章上京,只不过人不是死在湖州府,而是死在路上,他的责任也轻了很多。
“邵家肯定要报仇的,薛姑娘是罪有应得。”
“可不是吗?”
所有人都默认,薛澜的头是被邵家砍掉了。
这是后话,此后不提。
陆落在年三十的夜里,接到了从牢里换出来的薛澜。
是莫大人的人,冒充“甘东家”,将薛澜救了出来。
“用什么人代替她?”陆落问莫大人。
“前年的时候,我们抓到了一个海贼女人,她的身量和澜姑娘相差无几。那个女人极其凶悍,当时就杀了我们四个人,我为了抓其匪首,至今留着她。如今,正巧可以用她来换澜姑娘,我毒哑了她,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莫大人道。
这是陆落第二次听说海贼。这伙子海贼特别凶猛强悍,陆落觉得是倭寇。
“外人会不会发现异常?”陆落又问。
莫大人道:“除了咱们和将军的胡姨娘,又有几个人清楚澜姑娘的模样呢?”
的确,几乎没人见过薛澜。
薛澜关在牢里,也总是坐着或趟着,牢卒们也不敢使劲打量她,哪怕清楚她到底什么模样?
只要差得不是特别多,陈容枫说谁是薛澜,谁就是薛澜。
而后,陈容枫和莫大人演了出好戏,装作“邵家复仇”来转移视线。
“复仇”更容易引起旁人的兴趣,他们都愿意相信是邵家的复仇。
薛澜后来在路上被杀,也成了顺理成章。
第051章最后的同情心
话表两头,陆落在除夕夜接到了薛澜,莫大人亲自带人送过来的。
说明原委之后,莫大人对陆落道:“将来她远远送走,离了这两浙路的地界才好。”
陆落听了,沉吟片刻,她并不赞同莫大人的话。
陆落有她自己的主意。这个主意,也要说服莫大人和陈容枫。
陆落让莫大人屏退左右,自己单独和他密谈。
“走送不好,我想将她留在我身边。”陆落道,“就在湖州府。”
莫大人有点担心。
这样的话,无疑风险很大,陆落投入更多。
“……有两个问题,不适合送走她。”陆落道。
莫大人端正了坐姿,认真听陆落说。
“她无法自保,我手下的人再忠诚,离开了我的眼皮底下,也会懒散,这是人之常情。
她自己不知道躲避,手下的人再松懈,将她送走了反而更容易出事。而且,天遥路远的,出了事我们想弥补都鞭长莫及。”陆落道。
莫大人神色一敛,忍不住点点头,深以为然。
陆落又说:“她杀了邵家的人,虽然那人离家出走,仍是邵氏子弟。邵家是术士世家,想要找到她很容易。若她不在我身边,被邵家报复了我也救不了她。”
莫大人听罢,忍不住又点点头,更是赞同。
“若是她出了事,岂不是白费您辛苦将她换出来吗?”陆落道。
莫大人细细思量陆落的话,觉得陆落的计划更周全。
他同意了。
“好,此事便由陆姑娘做主。”莫大人觉得陆落合情合理,对方又是薛澜师门的师叔祖。更有资格安置她。
莫大人不再插手,将此事全权交给了陆落。
陆落接手了薛澜,怎么安置她,如何能把自己身边得力的人派过去,却又不引人怀疑,陆落需要筹划。
她这边筹划,就没有再去管陈容枫怎么善后。陆落觉得他能做好。
当然。她绝对没想到陈容枫敢拉邵家下水。
不是术士的人,多少对术士有点掉以轻心。
案子在审的时候,陆落正在处理家务事。没有去操心。
“用七娘的身份安置薛澜。”
年三十夜里,陆家祭祖之后,去了北府吃团圆饭,除了没有放炮仗、没有挂大红灯笼、没有贴大红的福字。陆家的除夕夜和平常也差不多。
饭菜还是美味且丰富的。
年夜饭的时候,七娘没来。
饭后。陆落去安顿薛澜,暂时将她寄放在自家城外近郊的庄子里,让丫鬟倚竹和书破一起看守她。
而后,陆落一个人回了家。
等她回来的时候。家里安静了。
陆落想起陈姨奶奶晚膳的时候没怎么吃,不知道她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事。路过常怀院,听到了里头还有说话的声音。就敲了敲门。
三姨娘母女住在常怀院。
陆慕回来了,三姨娘收拾出南边的厢房,也让他住在内院。
他们母子三人不知说什么,霍姨娘开怀大笑。
丫鬟见是陆落,都没有通禀就直接开了门。
陆落进去,最先是八娘看到了她。
“五姐。”八娘站起身,笑盈盈迎接了陆落。
她穿了件家常的藕荷色夹棉褙子,散了头发,乌黑浓密的青丝铺陈在肩头,灯火下泛出清韵的光。
八娘十五岁了,越发像三姨娘,眉眼清秀美丽。
“五姐,你怎么来了?”陆慕也连忙起身,请陆落上座。
陆落笑问:“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
三姨娘吩咐丫鬟端茶,对陆落道:“我们在等姨奶奶。姨奶奶说,今晚七娘没去吃饭,她心里不舒服,特意在小厨房做了饭菜,亲自端去了,和七娘说说体己话,不让我们跟着。这不,还没回来,我们等着她呢。”
三姨娘自从回来之后,每天都要服侍陈姨奶奶的饮食起居。
陈姨奶奶不睡,三姨娘断乎不敢先睡。
年夜饭七娘没去,姨奶奶心里不落忍,老人家就是这样,小辈没吃好,她吃山珍海味都没胃口了。
“这样啊……”陆落眉头轻轻蹙了下,“我去看看吧。”
“五姐,我陪着你去。”陆慕道。
“我也要去。”八娘不甘落后,非要跟着弟弟。
三姨娘好笑,道:“姨奶奶去了有一会儿,天黑路滑的,又下着雪,咱们都去吧,也该接她回来歇了。”
陆落点点头,同意了。
他们一行人去接陈姨奶奶。
刚到了正院后面的抱厦,但见院门开着,没有丫鬟应门,陆落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刚走到七娘的窗户底下,就听到七娘在骂人:“……凭什么我要服个软?他们全想要我死,我偏不!
你不过是小妾,哪怕生了儿子,也是替老爷太太生的,北府那尤老太太才是我祖母,你充什么长辈?”
“七娘!”陆落的厉喝,在窗外响起。
银红色的帘栊一挑,陆落极快速进了屋子。
陈姨奶奶已经满面是泪,摇摇欲坠,七娘的话句句诛心,陆落忙扶住了陈姨奶奶。
和陆落一样,陈姨奶奶觉得七娘还小,仍是有得救。
可慢慢的,她们都会发现,圣母情怀感动不了七娘,她已经偏激了。
“绑起来!”陆落见旁边两个婆子,不知所措,当即吩咐道。
婆子道是,上前压住了七娘。
“陆五娘,你好大的能耐!”七娘倒也不挣扎,冷冷看着陆落道,“要是我父亲还在世,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只会欺凌弱小,呸!”
想起她的姨娘还没有走丢,想起父亲仍在,她们耀武扬威的日子,何等得意?
七娘恨得牙根痒痒。
那边,三姨娘和八娘都变了脸,默默站在旁边不说话。
特别是三姨娘,脸色更加难看。七娘的话,简直是利箭,在三姨娘心上射了个血窟窿。
三姨娘也是小妾,她也有儿子。含辛茹苦养大儿子,将来若孙女也是七娘这番话,三姨娘如何自处?
兔死狐悲,三姨娘的脸全沉了下去。
“姨奶奶,回去吧?”陆落让婆子们压住了七娘,转头柔声对陈姨奶奶道。
陈姨奶奶心都碎了,自卑感涌上来,面对七娘时怯怯的,点头说好。
七娘对陈姨奶奶的嫌弃,和陆其钧的表情如出一辙。
陈姨奶奶这段日子着实舒心,三姨娘服侍得体贴,闻氏和孙女们又孝顺又尊重她,让她都快忘了儿子曾多嫌弃她。
这种感觉,一时间又回来了。
陆落送陈姨奶奶回去。她懒得再打骂七娘了,完全没意义,明天就彻底解决她,以后不会再让她进府的。
七娘把陆落的圣母同情心彻底磨光了。
第052章符篆
陆落送姨奶奶回去的时候,她神色尴尬,不停跟陆落说:“我怕她饿了,你娘同意我去看她的……”
一副惴惴难安的语气,满是卑微和自责。
陆落心里沉甸甸的,很是难过。
她想说什么,三姨娘一改从前的置身事外,上前对老太太说:“您是长辈,看她是您疼惜晚辈!她这么不知好歹,这是欠收拾!”
七娘的话,让三姨娘落了块心病,情绪激动了起来。
八娘与母亲同仇敌忾,一边安抚姨奶奶,一边骂七娘。
她们母女站在姨奶奶这边,句句帮姨奶奶,让姨奶奶隐晦的眸子渐渐有了点亮色。
陆落也劝着。
只有陆慕满头雾水,不解看着她们。
“……去睡吧,都这么晚了。”陈姨奶奶的情绪,不是几句话能安抚的。她见晚辈苦心,又想着她们明早还要去给北府的老太太拜年,当即强撑起精神,让陆落回去歇息。
陆落给三姨娘和八娘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照顾好姨奶奶,她自己则有事要办,先回了秾杏院。
今年是唯一没有守夜的除夕。
陆落回到自己的秾杏院,书破和倚竹去看守薛澜了,只有碧云领着两个小丫鬟琴谣和文舒在旁边服侍。
“拿些净水给我。”陆落对碧云道,“让她们都出去,你在这里服侍即可。”
碧云道是。
所谓的净水,是陆落从山谷里带回来的,澄澈干净,经过了风水宝地的润养,比普通水更有灵气。
她用来调和朱砂。
鲜红的朱砂调好之后。陆落拿出了符纸,开始画符。
符纸是黄的,朱砂是鲜红的,陆落伏案画符篆,口中念着符咒。
符篆是五术的根本,山、医、命、卜、相等五术,都以符篆为根基。学玄术必学画符。
画符有很多讲究。有人会设法坛凝聚天地吉气,有人靠念咒。
陆落一般都是念咒。
她开了天眼之后,就能用肉眼观察到生吉之气与阴煞之气的流动。她发现自己念咒的时候。生吉之气会不停的凝聚在她的笔端,由朱砂聚拢,落在符篆上。
从前她只知道自己画符有天赋,她的符篆是很有效用。却不知这么厉害。
碧云站在旁边,不敢打扰陆落。
晕黄的灯火之下。陆落一边念咒,一边画符,碧云听到自家姑娘口中念着:“太乙阴阳,紫气煌煌。精应院宇,粉饰乩堂……”
后面,她越念越急。碧云就听不清了,陆落手里也越画越快。
不知是错觉还是灯火。碧云觉得黄符纸上,鲜红的朱砂画出来的符箓,呈现出金黄色。
碧云惊愕,凑近仔细去看。
这么一看,并没有,可能是灯火导致了视线差异。
碧云摇了摇头,不敢询问。
一刻钟之后,陆落满脑门的汗,终于将符箓画好了。
画好了之后,陆落又画了一张。
她累得有点虚脱。
“去端些宵夜来吃,我好饿。”陆落对碧云道。
碧云道是,转身出去了。
陆落听到她喊了小丫鬟琴谣,吩咐她去厨房说一声:姑娘要宵夜,让值夜的厨娘做了端上来。
陆家有专门值夜的厨娘,是因为十娘夜里常要吃东西。她还在长个子,闻氏什么都依着她,果然放了几个人在厨上值夜,何时想要吃都有现成的。
片刻之后,小丫鬟就端了米粥、红枣桂花糕、水晶饺子等宵夜上来。
陆落画符之后,饿得特别狠,抓起热腾腾的糕就吃。
一连吃了两块,她无意识感叹说:“来得挺快的,厨房夜里都不停火的吗?”
说罢,陆落突然又愣了下。
后面碧云说什么,她没听见。
她在这个瞬间,想起了柏兮。
那个下雨天的午后,陆落头发开始发白,她吵着要吃芝麻核桃粉,柏兮先是自己敲核桃,而后炒熟,再研磨成粉。
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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