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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端木)-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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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四娘聊了大约半个时辰。
    四娘很健谈,言语中面面俱到,说些琐事,却又不会让陆落无聊接不上话。
    陆落和四娘的闲谈很轻松。
    “……哪位是大太太”陆落也问起今天用膳的诸位。
    陆落听窦六太太说,四娘这些日子,颇受大嫂的刁难,因为她房里的王姨娘,把长房的孙姨娘推到,至其滑胎。
    “她、她今儿没来……”四娘笑了笑,不太想把家务事告诉陆落。
    四娘可以找朋友窦六太太倾诉,却不会找陆落说。
    在四娘心中,姐姐疼爱妹妹是应该的。身为姐姐,应该告诉妹妹一些美好之事。生活里的糟心,似溃烂结痂的肌肤,应该羞愧藏起来。
    “四姐,我听窦六太太说过了。”陆落直言道。
    四娘眼底的尴尬之色,就有点掩饰不住。
    “你还是个孩子,她怎跟你说这些”四娘兀自笑了,“没什么大事,已经过去了。”
    “你什么也没做错,却落个埋怨,总归不好。”陆落道,“此事,又不是四姐你的错。”
    四娘道:“落妹妹,你还小,等你以后嫁人了,便知这过日子,就是过个混沌。事事都要清清楚楚的掰扯明白,就少不得争执,家宅不宁。难得糊涂嘛。”
    在四娘心中,家宅安定比什么都重要。
    “四姐比我年长,比我有智慧。”陆落笑道,“此事先搁在你心中吧,反正我要住几天。四姐知道我会算卦的,若是你想知道个缘故,我可以替四姐算一算的,看看是不是王姨娘推的。若是,那没什么可说的;若不是,岂不是白害得您和王姨娘被长房埋怨”
    四娘却说不用。
    陆落只打算住三天的。
    她的话,四娘搁在心里,不知不觉夜里睡不着。
    她半躺着想了很多事,不知不觉存了满眶的眼泪。
    一个不小心,眼泪就滑落,豆大的眼泪落在枕巾上,慢慢泅开湿润,很快就湿了一片。
    “怎么了”胡七郎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四娘发出一声轻微的抽噎,他就醒了。他虽然做事马虎,睡觉却不沉,一点小响动都能惊醒他。
    四娘半夜偷偷哭,那肯定是大事的。
    胡七郎惊立马坐起来。
    “是不是家里出了事”胡七郎乱猜,搂住了妻子娇柔的肩头,“若是出事了,你就回去看看吧,我去跟娘说。”
    四娘有点哽咽。
    她想否认自己的落泪,偏说不出口。
    犹豫了下,四娘才编了个理由。
    翌日,四娘仍在考虑这件事,她内心深处是非常委屈的,若真能找到具体的证据,也省了以后的麻烦。
    她看了眼陆落,欲言又止。
    
    第149章过继的心思
    
    四娘生在大家庭,从小就知轻重,识大体,懂隐忍,教养极好。
    她和窦六太太私交笃厚,才敢将满腹委屈倾诉给她;而窦六太太见陆落是四娘的娘家人,对其不设防,转而告诉了陆落。
    陆落几句话,似在四娘的心湖投下了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怎么也平息不了。
    “要不要找落妹妹算一卦呢?”四娘犹豫不决。
    四娘不怀疑陆落的本事,上次找琛琛,那么难似登天的术法,落妹妹信手拈来,找回了琛琛,也等于救了四娘一命。
    四娘所犹豫的,是把事情捋顺到底值得不值得。
    大家庭最多磕磕绊绊了,哪里能事事都要弄得明白?
    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都教导过四娘,在大家庭里生存,遇事沉稳最要紧。
    一点小委屈也受不了,小事就兴风作浪,不会得到半分敬重。
    和长房的不愉快,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四娘不太想旧事重提,可大嫂的话,仍是如鲠在喉。
    不提的话,四娘房里的王姨娘推了长房的孙姨娘,害得其落胎,让长房断了香火的盼头,此事将来闹起来,全是七房的错。
    此事可大可小,在于以后遇到什么样的麻烦。
    四娘何尝不想处理得清清楚楚,永绝后患?
    王姨娘素来有点心机,四娘总堤防着她,说她不小心推了长房怀孕的姨娘,四娘不太相信。
    “会不会有人授意王姨娘,再嫁祸于七房?”四娘不止一次这么想。
    长房的孙姨娘出事之后,曾待她如亲姐姐的大嫂,不止一次当着她婆婆的面。数落她没有管束好房里事。
    四娘是个爱面子的,她婆婆又严肃,大嫂这么一番话,四娘受不了,她委屈极了,又想反驳。
    “若长房没有了儿子,就要从其他房里过继。”四娘心里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哪一房不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长房呢?”
    长房的大老爷今年四十五了,还没有一儿半女,多半是大老爷不能生了。侄儿过继到长房,以后就是胡家的家主。
    胡家资产丰厚,稍微争一些,就能多争到更多的利润。
    在利润面前。亲情和友爱,甚至人性都要退步。变得可有可无,利重于一切。
    四娘在陆家,就见惯了家里的明争暗斗,对此不陌生。
    “大嫂最喜欢我和七郎。原先私下里跟我说笑,还提过让我把琛琛过继给她。琛琛记在她名下,仍是归我养。平常时节给她请安即可。”四娘又想到这件事。
    在这个家里,大太太原先最信任四娘。
    胡七郎是个直肠子。没什么歪心思,光明磊落,大太太看重他的品性;而四娘的娘家和外祖家,都是巨贾豪商,将来对胡家更有帮助,四娘性格又沉稳聪慧。
    可惜四娘只有一个嫡子,要不然大太太早就开口要了。
    饶是如此,大太太还是试探过四娘,看四娘愿意不愿意把琛琛过继给她。
    四娘还年轻,她以后可以有更多的儿子,大太太却不可能了。
    这些试探的话,并不是特别隐秘,传出去了也未可知。
    其他房头,则没什么对胡家有利的亲戚。
    胡七郎的哥哥们,个个能力出众。此事有好有坏,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是有野心,所以大太太和大老爷跟其他房头面和心不和。
    “和过继相比,大哥宁愿要自己的骨肉,哪怕是庶子。孙姨娘滑胎,庶子没了,跟我们七房也彻底闹僵了,得益者不在少数,说背后没人搞鬼,我是不信!”四娘又想。
    四娘能这么想,公公婆婆,甚至其他房头肯定也这么想过。
    大家都闭口不谈,多半是不愿意掀起更大的风浪。
    大太太的怨恨,肯定也不止是妾室的滑胎,还有家中的息事宁人。
    “这会儿我要再拿出来说,爹娘会同意吗?”这是四娘最大的隐忧了。
    大家庭的关系里,有很多的畸形,有些匪夷所思。
    四娘身在这样的门第,又嫁入相等的门第,她可能将外人视为诡异的规矩,以为理所当然。
    陆落的提醒,才让四娘惊醒:为何安宁比一切都重要?
    大哥大嫂的绝望,她和七郎的委屈,怎么能淹没在这米分饰过的家宅和睦里?
    四娘想到这里,血就涌了上来,她豁出去了。
    她起身去见了陆落。
    四娘的来意,陆落也明白。
    陆落专门住到胡家,就是想帮姐姐处理好这件事。
    一家姊妹应该相互帮衬。
    “四姐,你想通了,让我帮你算卦?”陆落问。
    四娘点点头。
    “要怎么看,需要谁的生辰八字?”四娘问,“若需要王姨娘的容易,其他人的,可能要等几天,我得去慢慢查访。”
    陆落笑道:“没那么麻烦的,四姐姐,你带着我去趟长房,我给长房的孙姨娘相面,差不多就知晓了前因后果。”
    四娘有点为难。
    大嫂已经和她撕破了脸,她不太想再去登门。
    “无妨的。”陆落鼓励她,“昨日午膳的时候,大太太不是没来吗?你就说自家的堂妹登门了,你领着我去见见大太太,岂不妥当?”
    四娘笑了笑。
    她不再说什么,果然领着陆落,去趟长房。
    大太太刚巧从外头回来。
    丫鬟说七太太带着她堂妹来了,大太太微讶。
    大太太前几天气头上,当着婆婆的面,骂了陆蕉一顿。
    而后她也回过神来,到底不是陆蕉的错。哪怕王姨娘故意推孙姨娘,也不可能是陆蕉授意的。
    陆蕉没那么蠢,哪怕有野心,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肯定是有人挑拨离间。
    只是,大太太今年四十三了,比陆蕉大十几岁,更像是长辈,她不太好意思主动去道歉。
    而陆蕉也委屈拗气,所以这些日子彼此不来往了。
    如今陆蕉带着她堂妹登门,大太太心头一舒,心想这个家里,还是七弟妹最体谅她。
    大太太将烦心事放下,笑盈盈接待了陆落和陆蕉姊妹俩。
    陆蕉自然更惊讶大太太的态度,她还以为对方仍在生气。
    彼此闲聊几句,大太太也时不时看陆落的头发。
    等陆落提出想去看看孙姨娘的时候,大太太没有多想,让丫鬟带着陆落去了。
    她以为是陆落想看清楚,回去告诉陆蕉的家里人,让她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人之常情的请求,大太太没有拒绝,陆落就很顺利见到了孙姨娘。
    
    第150章奇怪的雾
    
    陆落见到了胡家长房的孙姨娘。
    孙姨娘是个模样甜美的女人,小巧的脸,雪肤明眸。
    丫鬟告诉她:“这是七太太娘家的姑娘……”
    孙姨娘挣扎着要坐起来。
    陆落上前,道:“不必多礼,快躺好了。”
    她简单问候了几句,说了些客气话,就回了大太太的院子里。
    四娘也和大太太聊完了。
    大太太要留陆落用膳,陆落婉拒了,跟着四娘回了她的院子。
    正巧四姐夫回来拿些东西,遇到了陆落。
    “落妹妹,你要多住几日!”四姐夫热情道,“好不容易来一趟!”
    四姐说:“落妹妹有正经事……”
    四姐夫最近在管家里的核心生意,白天很少有空,遇到了陆落,就多聊了几句。
    等四姐夫一走,四娘把丫鬟们遣了出去,让心腹的丫鬟守在门口和窗外,防止有人偷听。
    慎之又慎,四娘才问陆落:“如何,可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一点。”陆落道。
    从孙姨娘的面相和八字来看,她这次的遭遇不是意外,而是人祸。
    是有人故意害她的。
    她的祸端,来自胡家的西南方,属火的地方。
    “四姐,贵府是哪一房住在西南方?”陆落问。
    四娘对方位没那么敏感,陆落就认真告诉她胡府的东南西北。
    在陆落的指导下,四娘才弄明白。
    “是五房。”四娘说。
    “五房可有人属马?”陆落又问。五行中,生肖马属火。
    这个四娘就不知道了。
    她和五房的关系一般,平素跟五嫂来往不多,不太留心他们房头的事。
    在四娘看来,五房的两口子很普通,既不是最有能力的,也不是靠山最硬的,更不是最刁钻刻薄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五房的两口子都中规中矩,醇厚老实。
    “跟五房有关?”四娘很意外。
    若说有人故意害孙姨娘,四娘肯定最先想到三房和六房,其次也是二房。再是四房,最后才是五房。
    “……我们家五老爷是个读书人,向来不爱说话;五嫂她腿脚不太利索,最是和善忠厚的。”四娘有点难以置信,“我没想到……”
    “还不能这么说。”陆落道。“您先去打听打听,五房到底谁属马。”
    四娘喊了自己身边最伶俐的丫鬟,让她去趟厨房,再从厨房等地,打听五老爷和五太太的生肖。
    丫鬟去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周转打听到了。
    很凑巧的是,五老爷和五太太都属马,他们两口人同年。
    陆落道:“如此就没错了,是五老爷和五太太的主意。四姐,您应该问问您房里的王姨娘。看她怎么和五房的人有了勾结。”
    四娘难以置信。
    这个推断,让她怔愣了半晌。
    四娘心头有点发凉。
    让她心惊的,不是有人害命,而是她一向不起提防的人,居然在幕后操控这场悲剧。
    连无欲无求的人都痛下杀手,那么这个家里,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四娘在这个瞬间,毛骨悚然。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丈夫,他的真情又算数吗?
    “四姐!”陆落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回过神来。
    回神之际。四娘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她的脸色有点白。
    “四姐,你不了解的人,做出让你意外的事。怎么值得你多想呢?”陆落笑道。
    陆落猜中了四娘的心思。
    四娘体会这句话,一时间也是醍醐灌顶。
    没必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她跟五房来往不多,对他们夫妻知之甚少,所以没想到,这不是情理之中的吗?而其他人,可能有点私心。却不会离谱到这种程度啊。
    “落儿,此事我心中有数了。”四娘道,“你回去就别告诉我娘,让她白跟着担心。”
    陆落点点头。
    “四姐,你不管是藏起来,还是闹出去,都没有错,你才是受害者,你有资格把事情理清楚。”陆落道。
    短短两天的相处,陆落也看出了四娘性格的一些弱点。
    比如她这个人优柔寡断。
    陆落的推断,四娘肯定相信,但是要不要闹出来,她估计又要狠狠琢磨一段日子了。
    “我知道了。”四娘点点头。
    陆落说完之后,就回了她的后院休息。
    四娘着手暗访此事,她也没有告诉她丈夫,怕他先承不住气,还没有拿到证据就把事情捅破,反而叫五房反咬一口。
    她先从王姨娘身上着手。
    而五房为什么害长房和七房失和,四娘不用想也知道,几房的嫡子里,独属五房的孩子最多。
    五房有四个儿子,最小的才六岁,和琛琛一样大。
    长房想过继,却不想过继太大的孩子,怕年纪太大懂事了,养不亲。
    家里的嫡子,其他几房的孩子都大了,而且好几房都是独子,就属五房的孩子多,有一个年纪小,琛琛是他们唯一的竞争者。
    五房害长房的庶子,又害长房和七房失和,一箭双雕。
    陆落知道四娘在想法子,而且肯定能想到更适合胡家的法子,陆落就没有再参与了。
    到了第三天,陆落跟四娘辞行。
    四娘苦留她。
    “真不行啊,四姐。”陆落笑道,“我出来好几天,我娘会担心我的,况且我还有个小铺子和小染坊,也要时常盯着。”
    四娘就不再勉强了。
    四娘将家务事暂时放了放,叫人准备了满满一车的土仪,让陆落带回去。
    她还让陆落带了礼物给二太太和老太太。
    陆落回去的时候,就多了一辆马车。
    翌日清早,得到信的柏兮到胡家门口接陆落。
    陆落带着丫鬟,辞别了四姐和四姐夫,上了马车回程。
    这天早上,大雾迷蒙,越来越浓。
    仲秋雾气重,在烟波流水的江南很常见,陆落和柏兮都没有多心。
    但是驱车出了城门,刚往前走了几步,柏兮倏然就停住了马车。
    马车很快刹住,陆落被颠簸得撞到了车壁上。
    “怎么了?”陆落伸出脑袋来问柏兮。
    大雾似轻纱,缓缓从马车的四周倾泻萦绕,不远处的树木和行人,都变得朦胧不清。
    “有点奇怪。”柏兮蹙眉。
    “怎么奇怪了?”陆落想看看四周的天象,可惜雾气将一切都遮掩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天眼跟瞎子一样。
    柏兮却不回答她。
    “要不回杭州城里吧,等中午散了雾再走。”陆落道。
    柏兮自恃术法高超,道:“不妨事,可以继续走,我慢慢驾就是了。”
    
    第151章信任
    
    晨雾笼罩,远处的路已经看不清了,近处的树木影影绰绰,似鬼魅丛生。
    陆落见惯了南方的大雾,原没有多想,可柏兮说不太好,陆落的心才提了起来。
    她的天眼什么也看不清,更叫陆落没底。
    “是大雾的天气都看不清,还是天象有异?”陆落心中不宁。
    她时不时掀起车窗向外看去。
    雾太大了,江南的车夫们都有自己的应对策略——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铃铛,挂在马的脖子上,远远就能听到。
    路上的马车不多,铃铛声也不嘈杂,所以避免了一些冲撞。
    陆落的马车没有,跟在陆落身后的马车——四娘派去送土仪的胡家马车却准备了。
    于是,柏兮让那辆马车上前。
    胡家的车夫比陆落更谨慎,这要是翻了车,他以后就要丢了饭碗。
    “姑娘,不如先回去吧?”胡家的车夫道。
    陆落考虑了一下,对胡家的车夫道:“这样,你先回去,等下午散了雾,你再去湖州,反正你也常替七奶奶送东西,知道路。”
    陆落也知道车夫的处境,他们不能不谨慎。
    胡家的车夫一万个不想走的,听到陆落这话,不免大喜:“是,是,谢姑娘!”
    说罢,他就要折身回城。
    陆落又问柏兮:“咱们也回去吧,你瞧见没有,这雾越来越浓了……”
    柏兮脸一沉。
    他觉得陆落不信任他。
    “没事。”柏兮坚持道,眼眸冷峻,“若真有人敢算计我,我要他们全城不得好死!”
    谁敢给柏兮下拌子,柏兮就会屠城报复。
    他预感不对劲,偏他没察觉哪里不对劲。
    柏兮自诩是神,也只是西域的神。
    中原的术士门派众多,不管是正道还是旁门左道,不乏能人。柏兮被老祖关了五百年,他之前虽然会留意中原的术法。可五百年的时间,会有门派从兴起到灭亡,柏兮没见过,看不懂也是常情。
    但是他能触类旁通。知道看出点苗头,他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现在让他头疼的是,他感觉不安,却又看不出苗头。
    若不是自然天气,柏兮就是遇到了很厉害的对手。
    “走。上车吧!”柏兮对陆落道,眼眸微沉,他倒想会会这个对手,看看是何方神圣。
    他自负又自傲,不能接受世间还有比他更厉害的术士,除了老祖。
    “真没问题吗?”陆落再三确定,“你别逞能。”
    “你不信任我?”柏兮冷冷反问。
    陆落和柏兮之间,不存在信任这种奢侈的东西。
    柏兮的执拗,大概是好奇。
    陆落也挺好奇的。
    她和柏兮一样,也不相信世间还有比柏兮更厉害的术士。有柏兮在身边,陆落会下意识想:“应该没有大问题。”
    有了这种安全感,陆落就不在乎前面的危险,不再和柏兮争执:“那走吧。”
    说罢,陆落喊了胡家的车夫,让他把铃铛借给柏兮。
    柏兮不知道这个怎么用,他接过来,竟然别在自己腰上。
    陆落一愣,继而笑了半晌。
    她上前替柏兮解下腰间的铃铛,道:“是不是傻。这是挂在马脖子上的……”
    柏兮有点尴尬,恨恨瞪了她一眼。
    陆落则道:“你瞪眼也没法子,就是挂在马脖子上的。”
    “我要拗断你的脖子!”柏兮恼羞成怒。
    陆落不在意,挂好了铃铛就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陆落还时不时掀起车帘看,她心里的忐忑少了很多。
    她总是会想:“宁墨谷跟着我呢,可什么可怕的?”
    她从柏兮身上,得到了一种很诡异的安全感,好似有了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没人能胜过他。
    陆落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这不是后天造成的,她后天的生活挺幸福,这是刻在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
    也许,她这种缺乏安全感的心理,是前几辈子带来的吧?
    陆落一直靠自己,很少去依靠旁人,而她第一次从外人身上汲取到安全感,居然是柏兮。
    她愣了片刻,心里更觉诡异了,她放下了车帘坐稳。
    “姑娘,这么大的雾,家里的老人都说不能出门,这是‘鬼行道’呢。”随行的丫鬟琴谣对陆落道。
    “鬼行道”,是时下人们对某种特殊天气的总括,比如无月深夜,比如浓雾清晨,都是神明意外要出没,提醒世人不要夺道,否则容易撞客。
    所以这一路,繁华热闹的官道,只有几辆有急事的马车匆匆而过,剩下就是柏兮马车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游荡,似湖面的涟漪,一层层的晕开。
    陆落心中有事,琴谣的话,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不妨事的。”
    琴谣很有分寸,当即不敢深劝了,稳稳坐好。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不见放晴,也浓雾越来越深。
    柏兮倏然就停下了马车。
    陆落又掀起车帘。
    柏兮已经下了马车,他祭出两张黄符,迅速在天地间燃烧。
    借助他的术法,陆落瞧见了混乱的阴煞之气,似激流般攒动着,翻滚着。
    用个恰当的比喻,陆落和柏兮若是乘船,那么他们就到了波浪汹涌的海上,四周的激浪随时要吞没他们。
    等柏兮的黄符烧完,雾气又掩盖了一切,陆落什么也看不见。
    陆落后背发凉:“我们还在官道上吗?”
    “不在。”柏兮蹙眉。
    他们进了一个阵法。
    柏兮遇到了他未曾见过的厉害阵法,这个阵法肯定是他被老祖囚禁那五百年里发扬光大的,而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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