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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封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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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魏氏的质问,何欢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一字一顿说道:“我要嫁给沈经纶。”
曹氏闻言,坐在地上冷笑,鄙夷地奚落何欢:“沈大爷是你想嫁就能嫁的吗?只怕你把自己白送给他,他也不屑看你一眼。”
“这事不劳曹姨娘费心。”何欢居高临下斜睨曹氏,“曹姨娘,若是你不想回娘家,也可以签下卖身契。”
“你说什么!”曹氏怒目圆睁,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何欢,奈何她的手脚都被结结实实绑着,身体又被白芍捆在桌腿上,只能像毛毛虫一般蠕动。眼见自己的狼狈,她到底是船家女出身,颇有几分蛮力,拖着桌子一拱一拱逼近何欢,呲牙咧嘴,活像穷巷的疯狗。
随着曹氏的动作,桌角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何欢双手猛地压住桌子。曹氏措不及防,后脑因惯性磕在了桌腿上,一阵头晕眼花。
何欢吩咐白芍堵上曹氏的嘴。白芍拿着帕子试图塞入曹氏嘴里,她又怕又惧,动作不免迟疑。曹氏看准机会,一口咬住白芍的手掌,痛得白芍眼眶泛红,又不敢叫出声音。
何欢弯腰捏住曹氏的下巴,迫使她松口,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曹氏脸上。
随着清脆的“啪”一声,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曹氏看到何欢眼中的狠绝,第一次觉得害怕。她从没看过何欢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会扭断她的脖子。
魏氏和陶氏同样愣住了。片刻,魏氏痛心地说:“欢丫头,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被脏东西附了身?”
曹氏幡然醒悟,大声嚎哭起来,口口声声宁愿抱着何靖一起去死,也不愿受何欢的羞辱。
何欢又冷又饿,头痛欲裂,不耐烦再与她们纠缠。她走出屋子,拿了一把斧子,“嘭”一声砍在桌子上,怒道:“横竖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大不了大家抱着一起死。等我们到了九泉之下,再一起向祖父、父亲好好说一说,这几年你们都是怎么对我的!”
曹氏和陶氏吓得止了眼泪。陶氏怯怯地劝说:“欢儿,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大伯母,我也想好好说话,往后大伙儿好好过日子,可你们呢?难道坐在这里鬼哭狼嚎,天上就会掉银子?”
“我怎么都是你的继母。”曹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曹姨娘,如果你能把婚书拿出来,我就认你这个继母,否则就算去了衙门,道理也在我这边。”
“我是靖儿的母亲!”曹氏梗着脖子叫嚷。
“曹姨娘,大伯母才是靖弟的母亲。”
曹氏愤怒地瞪着何欢,慢慢的,她的气势弱了。若是何家把她扫地出门,她只能露宿街头。“我是断不会签下卖身契的。”曹氏摇头,像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
何欢不再理会她,转头对魏氏说:“姨奶奶,你扪心自问,家里变成现在这般,你就没有一点责任?”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让海盗劫了家里的商船?”魏氏撇过头,用力擦拭眼角。她本就没读过什么书,此刻又被何欢吓住了,口不择言:“若不是家里有两个药罐子,我怎么会孤注一掷?”
话音刚落,陶氏已经潸然泪下,哭着说:“姨娘,三年前相公苦口婆心劝你,没必要跟着林家蹚浑水……”
“你的意思,商船被劫,家里血本无归都是我的错?”魏氏反诘。陶氏的一声“姨娘”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陶氏摇头道:“您是长辈,我不敢说您有错,但那个时候,若老爷没有因为那件事被官府扣押……”
“你,你反了不成!”魏氏指着陶氏的鼻子直喘气。
陶氏没有反驳,只是捂着嘴不断流泪。
何欢上前扶住陶氏,缓和了语气说道:“大伯母,过去的事多说无益。日子总要过下去,将来还要筹钱供靖弟上京赴考……”
“你不是说,你要嫁沈经纶吗?”魏氏冷哼。
“没错。”何欢坚定地点头。
“就算你送上门给他做小,也要看林家那丫头愿不愿意让你进门。”魏氏泼冷水。
何欢不紧不慢地说:“昨晚表姐死了,难产,留下一个男孩。”
“怎么会死了……你是如何知道的?”陶氏一脸不可置信。
何欢没有回答,接着说道:“孩子刚刚出生,不能没有母亲,沈大爷一定会续娶。”
“欢儿,她怎么说都是你表姐,这会儿才刚刚过世……再说,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陶氏的眼中染上几分不赞同,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
“怎么能算了!”魏氏呵斥陶氏,转而又对何欢说:“林家那丫头死了,就是老天在帮我们。欢儿,只要你听从祖母的安排……”
何欢打断魏氏,说道:“姨奶奶,您年纪大了,不宜过度操劳,不过有一件事确实非姨奶奶不可。”她并不理会魏氏的怒容,接着又说:“以后的日子,麻烦姨奶奶去青松观住上几日。”
魏氏一听这话,老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这是要赶我走?你可真是有良心,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何欢轻笑,转而对陶氏说:“大伯母,您应该知道青松观吧。我猜想,等表姐入了土,沈大爷一定会去那里小住。到时我去探望姨奶奶,自然能与他说上话。”
“欢儿,这样不好吧?”陶氏连连摇头,一脸不赞同。
“你如何知道,沈经纶一定会去青松观?”魏氏插嘴,心思又活泛了几分。
何欢胸有成竹地说:“我不止知道他与青松观的住持交情匪浅,我还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甚至知道,上一次他为什么远远看到我和姨奶奶,立马就避开了。”
“为什么?”魏氏急切地询问。
何欢一字一顿说:“三年前,我之所以输给表姐,最重要的原因,我们都忘了,沈大爷五岁通读《论语》、《诸子百家》,十五岁高中状元,之后一直都是先太子府上的伴读,他最重伦常礼教,如何能忍受我唤姨奶奶‘祖母’,又把一个来路不明的船家女认作继母。”
陶氏暗暗打量何欢,眉头皱得更深了,小声问:“欢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何欢自然不敢说自己就是林曦言。她悲凉地笑了笑,缓缓叙述:“昨日那只镯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舍不得当掉,本想让它陪着我一起去地下,结果白绫断了。我回到城内就得知表姐难产死了。于是我用那只镯子收买了沈家的下人。昨晚我一直在打听消息。”
陶氏听到她的话,又见她脖子上的瘀伤触目惊心,心情愈加复杂。魏氏淡淡瞥了她一眼,暗自盘算。
何欢趁热打铁,对魏氏说:“姨奶奶,你愿不愿意去青松观为我铺这条路,只一句话就够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家里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或许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第3章 折服
魏氏心中一清二楚,诚如何欢所言,沈经纶是何家唯一的希望,而林曦言之死可谓天赐良机。她暗暗想着,待何欢嫁入沈家,这个家还不是她说了算。到时,一个出嫁的姑娘难道还能回娘家指手画脚?
这般盘算着,魏氏亦不再执着于“姨奶奶”这个称呼。
曹氏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性子,她被何欢吓到后,又见何靖是帮着何欢的,不情不愿地躲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经过这一番折腾,何欢饥肠辘辘,饿到了极点,独自去厨房找吃的。可惜,厨房除了几根发霉的咸菜,什么东西都没有。她不死心,又在柜子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遍,依旧没找到食物。
“张婶,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何欢扬声询问,转头就见陶氏端着一碟子糕点,抓着一个小布包站在厨房门口。
片刻,两人来到何欢的房间,何欢用了糕点,打开陶氏带来的包裹。
陶氏看着她的动作,正踌躇不知如何开口之际,就见何欢已经拿出笔墨,把包裹内的东西一一记下,又誊写了一份交给陶氏。
“欢儿,你这是干什么?”陶氏不解。
“大伯母,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样吧,这些东西就当是侄女向你借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陶氏心虚地低下头。她原本计划告诉何欢,她要用这些东西送何靖上学。如今何欢误以为东西是送给她的,她要如何解释?
“大伯母,从昨日中午至今,我什么都没吃过。”何欢作势擦了擦眼角,感慨道:“这个家,只有您记得给我送糕点。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两块糕点。”她哽咽,稍一停顿又道,“虽然我口口声声一定能嫁沈大爷,但我和他有着云泥之别。眼下不仅仅是蓟州,就是附近几个市镇,不知道多少人想嫁他。”说到这,何欢幽幽叹一口气。
陶氏听着何欢的话,跟着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欢儿,女孩家的名声比性命更重要。沈大爷,我们高攀不上。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大伙儿想想办法,总能渡过难关,实在不行把宅子卖了,找个小院暂时住着,想来也能撑上几年。”
“大伯母,靖弟才十岁,他还要读书考功名,将来还有大好的前程……”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在你大伯父病榻前起过誓,一定不会误了他的学业。”
“大伯母!”何欢疾呼一声,“您有没有想过,我若是嫁入沈家,靖弟就是沈大爷的小舅子,不要说是蓟州,就算京城,沈家也有不少人脉。”
陶氏微微一怔。许久,她摇头道:“欢儿,你和他身份悬殊,他对我们又诸多误会……”
“大伯母,我心意已决。这次若是能嫁沈大爷,自然是最好的结局。若是不行,我便自梳,这辈子不再嫁人。”
陶氏见何欢心意已决,语气中不乏破釜沉舟的意味,只能讪讪地走了。
陶氏离开后,何欢独自枯坐桌前。她环顾四周,打量整间屋子。
她的房间位于何宅的西跨院,虽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但门窗早已破落不堪,房间阴暗又潮湿,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行至窗户,双手撑着窗台扫视院落,院子里光秃秃一片,一株杂草都没有。
白芍洗了脸,换了干净衣裳匆匆推开院门。“小姐。”她低唤一声,眼眶立马又红了。
“别整天哭哭啼啼的!”何欢不悦地责备,检查屋内的家具摆设。
白芍急忙擦干眼泪,怯怯地问:“小姐,以后可怎么办?”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以后别再动不动掉眼泪,惹得我心烦。”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一块大屏风前,拍了拍厚重的木框,吩咐道:“先帮我把它搬去外边,再去叫张伯把永记当铺的黄掌柜请过来。”
白芍诧异地说:“小姐,您一向最喜欢这块屏风。”
“把它摆在这,太阳光都被挡住了,弄得整间屋子阴乎乎的。”
白芍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急忙帮着她搬走厚重的屏风,之后又在何欢的指挥下挪走屋内多余的家具。待到何欢亲手扯下窗户上的厚重纱帘,屋子终于变得亮堂堂,压抑的腐朽味也随之被阳光的馨香所取代。
何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吩咐白芍:“靖弟种在西厢廊下的那几盆花草,我想搬一盆放在窗台上,你去和他说一声。”
白芍疑惑地点头应下。她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她家小姐怎么还有心情伺弄花草。她行礼退下,正要迈出屋子,又听主子叫她等一等。
何欢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荷包,递了两文钱给她,说道:“我去厨房看过,已经没有吃食了,你自己去街上买两个饼垫垫饥。”
白芍呆呆地接过铜钱,只觉得手上的两枚铜板分外烫人。这两文钱是十多年前,何欢的父亲何柏贤出海前给她的。那是他们父女俩最后一次说话。这些年何欢一直把它们珍而重之,就算肚子再饿,也不曾打过它们的主意。
“小姐,这两文钱是老爷给您的……”
“不管是谁给的,没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从今往后你得牢牢记住,哭着过日子是一天,笑着过日子也是一天,以后我们要笑着过日子,好好过每一天,明白吗?”
白芍愣愣地走了。何欢径直走到衣橱前翻看。她需要一件合适的衣裳去沈家参加丧礼。
不多会儿,何靖抱着盆栽站在屋子门口,唤了一声“大姐”。
“靖弟,快进来。”何欢对他笑了笑,接过盆栽放在窗台上,一边端详一边说:“我看它们长得好,生机勃勃,所以找你讨一盆。你看,有了你种的花草,整间屋子看起来明亮又宽敞。”
“大姐,你若是喜欢,我把其他几盆也搬过来。”何靖呆呆地看着何欢。他第一次发现,他的大姐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确切地说,他第一次看到大姐笑得这么高兴,以前的她不是皱着眉头,就是偷偷抹眼泪。
“那倒不用。”何欢摇头,续而又正色道:“靖弟,大姐借故把你找来,其实是想向你道歉。”
“大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何欢拉着何靖坐下,诚恳地说:“靖弟,大姐知道,曹姨娘找过你……”
何靖打断了她,低语:“大姐,您放心,我一直牢牢记着,虽然曹姨娘生下了我,可是母亲把我一手养大,教我认字念书。将来我一定会孝顺她们,同样的孝顺,但现在,我知道大姐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家,我会听大姐的话。”
何欢看着何靖,暗暗叹一口气。逆境让人成长。她伸手摸了摸何靖的头发,又为他整了整衣领。
何靖怔了一下,瞬时涨红了脸,小声抗议:“大姐,我已经是男子汉了……”
“是,你是男子汉,但在大姐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弟弟。不过以后大姐一定会记住,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我替他换尿布,哄他吃饭的弟弟了。”
“大姐!”何靖的脸更红了,简直像深秋挂在枝桠上的甜糯柿子。
何靖走后,何欢坐在桌前思量片刻,提笔写下一份卖身契,拿着卖身契走出西跨院,往曹氏居住的东厢房走去,径直推开房门。
曹氏闻声,猛地坐起身,正想开骂,又直挺挺躺回床上,翻身向床内侧卧,只当没听到声响。
何欢行至床边,不紧不慢地说:“曹姨娘,这是我先前说过的卖身契。我知道你不识字,按个手印就行了。”
曹氏翻身下床,脸色青灰怒视何欢,颤声说:“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何欢冷声回道:“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以回娘家,我绝不拦你。”
“你分明就是欺负我无依无靠。”曹氏转身想往外走。
何欢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扬声说:“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是你亲口答应,把二弟过继给大伯父、大伯母。从那天开始,二弟与你再没瓜葛。听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曹氏瞪着何欢,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她犹记得,就在几天前,她还追着她打,可现在,她居然从心底害怕她。难道就像她说的,她死过一回,所以天不怕地不怕了?
“你一心逼我去死,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父亲?”曹氏坐在地上大哭,扯乱了自己的头发,扯开了衣襟。
何欢居高临下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斜睨她。
不多会儿,陶氏在门外询问:“欢儿,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何欢语气轻松,“曹姨娘正唱曲儿给我听呢,大伯母快回去陪着二弟吧。”
何欢刚说完,门外已经没了声息。曹氏原本只是假哭,见陶氏并不理睬自己,又想起儿子也不帮着自己,不禁悲从心生,眼泪哗哗往下。她坐在地上哭了一盏茶时间,眼见何欢自顾自悠闲地喝茶,只能慢慢止了眼泪。
“好了,你哭也哭过了,闹也闹够了,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按不按手印?”
曹氏讪讪地站起身,随意整了整头发,低声说:“手印我是不会按的,最多,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你的……反正你吃定我没地方去。”
何欢心知,自己不可能在一天之日折服所有人,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她总不能真的让何靖的生母签下卖身契。她瞥一眼曹氏,走出屋子就见白芍正焦急地等着她。
第4章 妥协
何欢顺着白芍的目光朝正屋望去,问道:“怎么了?”
白芍低着头回答:“老太太……”
“是姨奶奶。”何欢纠正。
白芍急忙改口,又告诉何欢,魏氏得知她让张伯去请当铺的黄掌柜,把人拦下了,说是她干不出堂而皇之变卖家产的事,更不许黄掌柜这样的人进出何家大门。
说到这,白芍小声请示:“小姐,不如让奴婢和张伯偷偷从后门把屏风运出去,像以往那样,悄悄把东西做个活当,以后再想办法赎回来?”
何欢不答反问:“姨奶奶知道这件事,是她不小心听到,还是张伯告诉她的?”
白芍双手绞着帕子,喃喃低语:“张伯告诉奴婢,他得请示姨老太太,所以……”
“行了,我知道了。”何欢转身往正屋走去。
“小姐。”白芍追上她的脚步,从帕子中取出先前的两文钱,递还何欢,说道:“奴婢已经吃过东西了,这两文钱是老爷临走前给您的……”
“不管谁给的,这就是两文钱而已,我给你,你拿着就是。”
“可是……小姐,您说过的,看到这两文钱,就像看到老爷一般。”
“父亲、母亲一直在我心里,有没有这两文钱都不会改变。既然你已经吃过了,就留着它们。今后家里的事儿多,若是我有顾不上你的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你从小就跟着我,我们的情分自然不同,以后得齐心协力把日子过下去。”
直至何欢踏入魏氏的房间,白芍仍旧怔怔地站在廊下,这一刻,她觉得手中的两文钱重似泰山。慢慢的,她眼眶泛热,又急忙压下眼中的泪光。既然小姐不喜欢她哭哭啼啼,以后她绝不轻易掉眼泪。
正屋门口,何欢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跨入屋子就见魏氏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她不疾不徐地说:“姨奶奶,先前你不是说,愿意助我嫁入沈家吗?”
魏氏睁开眼睛看她,说道:“我虽愿意助你,但我仔细想了一下,你说青松观什么的,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这的确是我的猜测,不过去试一下,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魏氏打量何欢,回道:“即便沈经纶真的会去青松观,我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姨奶奶,你不愿帮我,直说就是,何必找理由搪塞我……”
“我怎么搪塞你了?”魏氏沉下了脸。她已然让张婶打听过了,林曦言果真死了,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至于青松观,据她所知,沈经纶的确喜欢去那里小住。想到这,她缓和了语气,缓缓陈述:“就算我要走,也得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再酬办些银子……”
“这是十两银子,我想,足够姨奶奶在青松观住上一段日子了。”何欢拿出了陶氏给她的银子。
魏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双目放光,随即又在心里冷哼一声。
何欢没空理会魏氏的心思,她必须把魏氏送走,以免她在背后捅她刀子,或者不小心作出什么糊涂事,拖她后腿。
她清了清喉咙,说道:“姨奶奶,你不是不知道,沈大爷心思细腻,若是等沈家派人来报丧,你再去青松观,他定然会觉得,你故意在那里等着他。姨奶奶,这次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你应该不会没想到,林家还有一位尚未婚配的二小姐吧?”
一听这话,魏氏顿时急了。她隐约听说,林曦言怀孕那会儿,那位二小姐就经常去沈家走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今对沈家而言,的确是林二小姐比何欢更适合成为沈经纶的填房。
“我收拾了东西就走。”魏氏一边说,一边收起桌上的十两银子。见何欢似乎不想提及卖屏风的事,她只能主动开口:“别说我没提醒你,家里虽然早就不比从前,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家里带。再说,你既然对婚事有了主意,就该爱惜自己的名声,不要让沈家觉得,你经常和不三不四的人往来。”
“姨奶奶,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堂堂正正把自家的东西卖给别人,换些米粮让家人果腹,怎么会是‘和不三不四的人往来’?”
“你把当铺的人招上门,这也算堂堂正正?”
“人家是正经的生意人,怎么就不是‘堂堂正正’了?再说,这些年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我用母亲的嫁妆从当铺换来的银子,先前怎么不见姨奶奶嫌弃银子不正经?”
魏氏语塞,憋着气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
何欢接着说道:“据我说知,早几年表姐也找那位黄掌柜当过东西,这事沈大爷也是知道的。据沈家的下人说,沈大爷从来不会看不起穷人……”
“我说不过你,反正我只是‘姨奶奶’,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魏氏转身去了内间整理衣裳。
半个时辰后,魏氏由张婶陪着前往青松观。驴车走了没多久,张伯带着永记当铺的人回来了,不过来人并不是黄掌柜,只是当铺的一个年轻伙计。
何欢看到他,只能暗嘲自己思量不周。蓟州城人人都知道何家已经山穷水尽,哪里还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永记当铺派一个伙计上门,已经算很给面子了。她暗暗叹一口气,亲自领着伙计站在屏风前,伸手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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