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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良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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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氏忙来拉她,“二嫂,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湛湛还怀着身孕呢,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张氏一听,胳膊松垮下来,掩面而泣,“我这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摊上这么个讨债鬼来!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廖氏任她在一旁哭,这边握住湛湛的手道,“你二娘说的也是实情,咱们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两日老太太也是揪心扒肝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这案子毕竟牵扯到了云南那边,这时候谁敢跟咱们讲情面,临成他要是真犯了错儿,咱们甘愿受罚,没做的事儿,怎么能甘心认栽呢?咱们马佳氏只有王爷这头能托人情了。”
  “湛湛,”她额娘为难的看着她,“万岁爷没落笔之前,不知道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湛湛眼睫支撑不住垂了下下去,廖氏瞧着真当的扎心,从一开始因为云贵总督湛湛不得不改嫁他人,湛湛走的路子就坎坷,好歹婚后日子过得称心如意了,又闹出一宗这样的事由,她心里真恨毒了那位在外省当差的大伯哥!
  “额娘,”她把手搭在怀里,目光往下沉着全都拢在了肚子上,“人在人情在,你让家里人都先别着急,临成是我哥哥,我怎么能不搭把手帮帮他呢,容些功夫,我跟王爷会想办法的。”
  “湛湛呐,”廖氏拿帕子擦着眼道,“你大伯那个不仁义的对不住你,额娘也对不住你……”
  “您又胡说了,”湛湛抬头帮她擦泪,“我这头也是快要当额娘的人了,从小到大您有多疼我我都记着呢,您哪里对不住我了。你别哭,往后去日子还长,我还得好好孝敬您呢。”
  “好,好,我不哭,”廖氏红着眼笑了下,“这阵子你千万要注意身体,待在房里忍冬最好,没事儿别出去乱逛,当心受凉。”
  “知道了,”湛湛埋怨似的笑,“您上回就是这么交待我的。”
  临成的判决于酉时下来之后,都察院佥都马佳志辉便拖家带口的来诚亲王府上求助,他们坚信临成是被冤枉的,案情还有回转的可能,所以才会把希望寄托于她身上,湛湛独自忍耐着心中的惊惧,这个结果是皇帝一手策划的,很有定局的意思,她知道真相,却不能也不敢告诉家里人。
  小鱼儿在她肚子里越来越安静了,私下无人的时候,湛湛摩挲着肚子偷偷落泪,“你跟额娘心连心,你知道额娘害怕对不对?”
  泪干了又打理面容出去见人,到了传膳的时候,湛湛留廖氏,张氏在府上用晚膳,张氏婉言谢绝道:“今儿来这趟已经给王府上添麻烦了,家里老太太还着急等着我们回去呢,你怀着身子就别出来送了,临成的事情就指望你跟王爷了,有消息记得给咱们家里通个信儿。”
  家里人决意要走,湛湛也不再挽留,等他二伯从诚亲王书房那边过来,她目送长辈们的背影远去。
  背过身根本来不及躲避,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诚亲王解下自己身上的端罩披在她肩上护着她进门,“陪你用过晚膳,我就入宫去面圣,解铃还须系铃人,眼下看来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进去殿内,湛湛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王爷,我觉得自个儿特别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大事小事都得劳烦您,我什么都没干,净给您添麻烦了,可我还是觉得好累好累,有时候觉得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王爷通宵达旦奔驰了一晚上都没睡觉,您累么?”
  他怎么会不累,铁打的身体也有疲钝的时候,然而他不能有所流露,使她悲观的心神更加无望。
  “我不想王爷去求皇上,”她在他怀里哀怨的抽泣,念念有词,“王爷这样的人不该向他那样的人低头,我不想您去受他的脸色,他不配……”
  湛湛心里极为矛盾,一方面她不愿诚亲王独自面对皇帝那副颠倒是非的嘴脸,另一方面,若诚亲王不去做最后的说客,临成一线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不没辙了么,”他抚去她眼尾的泪痕,“低声下气才好办事,面子又不值钱,在背后使绊子的人是皇帝,我们又不输理,不见得跟他论理,我就一定会落了下乘。”
  见她舒眉展眼了些,他拉她到膳桌旁坐下身,“你不是说不想吃荤腥么,我特意让膳房给你煮了白粥,一点油水都没有。”
  他把碗伸到她的嘴边,当真是一碗清汤寡水,往里一看立马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湛湛从镜子一样清明的水面上看见他的下颌有青须须的胡茬儿,她抬起头把手覆上去,“王爷前两日新刮的脸又长胡子了,一定是累的。王爷后不后悔娶我?您娶我那时候没料到后续有这么大的麻烦吧?”
  他垂着眼吹勺里的热汤,“你不后悔嫁我,我怎会后悔娶你,没娶你的话,我是轻省了,没我,今儿这件事情你还能求谁去?我心甘情愿的给你解决麻烦行不行?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多吃点儿,吃好吃饱,等把小鱼儿生下来,好好犒劳我。”
  刚咽下的一口汤把湛湛的脸烫熟了,她红着脸往他的盘子里布菜,被他哄的泪迹浅了些,“都什么时候,您还说这不正经的话。”
  “不成么,”诚亲王夹了一小丛咸菜伴着白粥喂她,“我这也没漫天要价啊,这条件不苛刻吧?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么?”
  湛湛眼里含着泪笑,“我月份越来越大了,肚大腰圆的,王爷不嫌弃我变丑了么?我脚腕子都肿了一周呢。”
  “谁说的,”他皱了眉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端庄轻俏的,谁也比不上。你跟水下的河蚌比比,人家那才是浑身丰实的肥肉,你连瘦五花都排不上,顶多算块儿排骨,还是得学学河蚌,肉越多开了壳取出的珍珠就越大越圆。”
  “您怎么拿我跟河蚌比呢?”湛湛反驳他,“王爷说的不对,他们说了越到后期越不能多吃,小鱼儿养的太肥,就难游出来了。”
  “原来如此,”他昂起下颌略略忖度,“看来得空我还得找他们给我补习,一个不留神功课就落下了。”
  听他把妇科生产专门当做一门学问研究,湛湛心里感慨万千,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感受到腹中又浅浅泛起了浪花,她把手覆了上去,她的孩子有个顶顶好的阿玛。
  用过膳湛湛送他出门,雪束直泄下而来,她又兀自开始心悸,诚亲王催促她进屋,“一时半会儿要是不见我回来,千万别闷坐枯等着,困了乏了,先好生安息着去,我是去跟皇帝打嘴仗,你别太过为我担心,脚腕子不是肿了么,我若回来的早给你揉揉。”
  她笑中带泪说好,把头偎在他怀里了一会儿,才放他走,“王爷路上注意安全,路滑,走慢些。”他点头应下,等着她先进了屋这才转身离开。
  入了紫禁城行至乾清门,刚好到了戌时,门禁上正准备下匙,撞见有人前来,几名侍卫们都很紧张,看清是诚亲王也不敢掉以轻心。
  “三爷,实在是不好意思,”一名曾经跟他在门上打过交道的侍卫宋戈拜手道:“宫里新立下了规矩,戌时之后,任何人都不能在各门上进出。”
  “我找皇上有要事商议,”诚亲王拢了衣襟道:“你们门上耽搁不起,叫你们领班过来。”
  正说着,郝晔从门内走了出来,拍了拍宋戈的肩膀让他往后退,“既然是三爷要入门,咱们门上便当担待着,规矩是死的,心眼儿就不能活络些?你去给养心殿禀一声,三爷有事要见万岁爷,见不见皇上说了算,你替谁拿主意呢?”宋戈一听忙道不敢,忙应个是飞跑着去了。
  诚亲王从他脸上瞥回视线望着门内,呼出口冷气道:“满打满算,你这门上挡我第三回了。”
  “职责所在,你就见谅吧。”郝晔斜视他,“怎么,预备跟皇上掏心窝了?”
  诚亲王眼睛下视,算做是默认,默了下又道:“那位大抵是不会松口儿,先摸摸底吧,瞧瞧人家到底打的是云贵总督的主意还是整个马佳氏的主意,要是后者,事情就难办了。”
  郝晔叹息道:“云贵总督的那封信太过致命,若不是我了解实情,了解临成的为人,大概也会认为他是谭宗衔的共犯,毕竟作为领班,是他把门上的侍卫调离了现场。那封信恰好证明了他的动机。一天之内两场三法司会审都没人提出质疑,皇上毕竟打的是先手,后手再怎么补救终究是亡羊补牢。也只能求谋局之人胸怀恻隐,笔下留情了。”
  说着等到了宋戈前来回话,“三爷,养心殿那边说已经过了面圣的时辰,万岁爷也预备下值了,所以今儿暂且不见人了,让您改天再过来。”
  皇帝这样的态度很明显是敷衍,若要等到改天,他大笔一挥,临成就真正人头落地了,诚亲王似乎早有预料,门上的侍卫来不及阻拦,他便一携满袍湿冷的寒气跨过了乾清门的门槛,长驱直入。
  宋齐几名侍卫想追着拦截又有些迟疑,郝晔摆了摆手道,“放行,回头真要计较起来,我担着。”


第82章 灯火寅夜
  其实去往养心殿,走内右门是最近的选择,不过考虑到皇帝有可能设置阻碍的情况下,郝晔这条路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乾清门既然放了行,接下来月华门,遵义门,养心门上的侍卫笔贴式们倒不好过多为难他。
  到了养心殿门前,殿门已经完全锁了,御前太监魏尚迎他上阶,似乎料到他会来,专程在等他一样缩腰道,“三爷来的不是时候,万岁爷方才已经下值前往后寝殿歇整了。”
  吃了闭门羹,诚亲王的声色还是十分平静,颔首道:“无妨,我立在殿前等,应该坏不了你们内廷的规矩吧。”
  暗含的意思是皇帝不见,就不打算走了。魏尚愣了愣,劝退道:“三爷这又何必呢?您看这外头雪下得这么大,别说一整宿,就是一会儿也要把人给冻坏的,您还是先回王府吧。”
  诚亲王只是沉默寡言站着,无论他怎么劝都不为所动,魏尚颇感无奈,只得躬下身行个礼前往后殿到皇帝面前回话。
  皇帝立在窗边,也同样是淡漠的口吻,“他若要等便让他等着。”
  兄弟俩都是倔性子,谁也不屈谁,魏尚暗暗叹了口气,皇帝遇刺,背后主谋是自己弟弟的娘家人,诚亲王若为袒护娘家人,哥俩儿为此早晚要起一场纷争,皇帝这般拒而不见让诚亲王撞了个冷钉子,这下马威使得当真是不讲任何情面。
  伺候皇帝歇下,他不能闲着置诚亲王于不顾,作为御前太监,皇帝的家事也是他的差事,返回到养心殿,诚亲王依旧在廊下站着,后襟的孤影在烈风中飘动。
  魏尚让值夜的太监从值庐中沏了杯热茶敬上,“三爷若嫌冷了,不妨到他们的值庐里坐坐。”
  诚亲王唇中呵出的冷雾与茶水的热息交融,最后化做了简单一声道谢,魏尚接下他手里的茶盅打了躬往后退,那样的态度瞧上去有皇帝的影子,只不过皇帝是那种帝王君临天下,受千万人瞩目的姿态。
  这位王爷骨子里沉淀下来更多的是静默,他不是那种需要接受喧嚣崇奉的气度,他更像是立于高寒巅峰的一颗树,一般情况下不争不抢,却又有他的坚持。
  风裹挟着雪扑面而来,允颀不觉得冷,站在北京城的中轴上居高临下远望,九城万家灯火阑珊,逐渐的也被雪海淹没的毫无光亮,仅仅余下满眼苍茫,那盏热茶触及心底浇成了泥潭。
  他想他从未看透过人心,看懂过这座城。让他有信念自持的是那个一直等他回家的人。她是人间烟火,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受到世间尚存余热的人。眼前浮现出她的脸,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高原,养心殿的阶前浅草蔓生,远处层叠的屋檐殿脊绵延成了冰川山脉。
  各街巡视的太监们再次扯着嗓子报时辰时,已经寅时了。东侧檐廊的尽头起了一盏光晕,魏尚在前头掌着灯笼,照亮了皇帝跟诚亲王两人呜咽翻飞的袍角。
  仅仅是擦肩而过,谁也不瞧谁,谁也不出声搭理谁,皇帝的袍尾直接漫过门槛进入了殿中,魏尚忙跟上前道,“万岁爷,三爷在外头等您了一夜了,您看……”
  等侍茶太监奉了茶,皇帝走到案台前坐下身挥了挥手,终于下了令,“让他进来。”魏尚忙应了声,到门外请人去了。
  诚亲王身姿屹立,五脊六兽陪他站了整整一夜,站的时间太久,仿佛融进了那道风景里。皇帝看着门外的他缓缓转过身,一夜的雪风斜袭,雪片挂满了他缂丝彩云金龙皮袍下摆开叉位置镶缀的兽绒。他朝他看过来,眼底似乎正在涌来一股酝酿已久的风浪。
  皇帝闲靠在龙椅上,这次手头上没有忙其他事情,殿内太监也全部都被屏蔽掉了,似乎是想认真谈话的意思,比了手让他坐,“等了一晚上不容易,有什么话直抒胸臆便可。”
  这一夜吞咽的凉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诚亲王说不必,“既然皇兄这么说,臣弟就不必绕选说客气话了。”他在殿中站定,凝睇过来,“这案子,可是皇兄挑了谭宗衔,丁勉当傍角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皇帝叉起手,注目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透露心声的破绽,允颀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很陌生,其实若仔细想想也合常理,他自幼便出外省当差,这趟回京还不到一年,他在高原上饱经风霜的时候,他的这位皇兄同时也坐上龙椅忍受来自四面八方,明枪暗箭的压力,皇帝面临的局面远远要比他大的多。
  几年的时间熬下来,他们都在成长,皇帝也终于变成了一个更加合格成熟的君主,这就意味着帝王之心的那冰山一隅,即便可以窥视到,看到的也只是皇帝想给外人看到的样子,对于他这个做弟弟来说,也不例外。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初那对一起读书骑射,你拿刀我拿枪比拼玩耍的少年,皇帝肩上担着苍生国境的危亡,职责所在,谈感情之前,要先谈利益。
  允颀突觉这一夜站的有些乏味,如果他能早一步看透这样事实,大概就不会来找皇帝白费口舌,马佳氏,云贵总督是牵绊皇帝削藩进程的阻碍,他前来替他们辩护,也是在撕扯皇帝的利益,根本讨取不到任何益处。
  在他思绪斗转之间,皇帝开口了,“既然丁勉这步棋都被你发现了,朕也没必要再向你隐瞒,这件事情的确是朕从头到尾布的局。”这位君王的脸上没有大获全胜之后自喜扬威的神态,他口吻平和只是单纯在叙述一个事实,“朕希望你能理解。”
  “皇兄缘何这般针对马佳氏,针对马佳临成?要知道云贵总督一直龟/缩云南,朝廷就是判他个杀头的死罪,扣他个弑君的帽子,他未必就肯认罪心甘情愿奉旨归京。”诚亲王质问,“那么敢问皇兄下一步有何打算?”
  皇帝慢条斯理的道:“现在满世界都知道他云贵总督是刺杀朕的背后主谋,罪大恶极,他若不肯俯首认罪,朕便派人去请他回京,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吴晟肯不肯放他这条走狗,他若放人,朕姑且判定谭宗衔这人跟他平西王府没有牵连,他若不放,毕竟谭宗衔是被平西王府还有云贵总督联手选拔出来的人才,朕自然有办法让他也自辩不清,届时不妨连他一起收拾。”
  “所以,”诚亲王道:“倘或云贵总督认罪,皇兄便可铲除平西王的这位同党,挫伤云南的兵力,倘或云贵总督不甘屈服于该项罪名,皇兄派兵讨伐云南,也算是师出有名。”
  “不错,”皇帝端起半温的杯盏抿了口茶,目光有些模糊,“不管是谭宗衔,还是丁勉,他们只听信朕的指令,却不懂朕真正的用心,现下唯一能看透时局的人大概也只有你了。”
  诚亲王敛衽,“云贵总督悖逆,跟平西王有共商大举的征兆,臣弟理解皇兄铲除异,永保天下大定的胸怀决心,但是马佳临成是无辜的,马佳氏是无辜的,恳请皇兄放他们一条生路。”
  皇帝拢上茶盖道,“此案咨会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包括内阁,军机处威重望高的要员,证据确凿,很遗憾,这个案子已结了。”
  诚亲王脸上掠过一丝嘲讽,“那是因为皇兄布控多年,细节推敲的精细准确,以至于瞒天过海,在臣弟看来于情不通,于理不合,若不是出自皇兄之手,也就是场下流做作的把戏罢了。跟人家那些鼎力忠臣相比,臣弟算什么,集议之前把臣弟排除在外,您怕什么?既然是皇兄精心铺设的成果,臣弟不敢妄言评判,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无辜之人留条性命。”
  对于他的恳求,皇帝再次置之不理,而是转了话头冷声道,“你可别忘了,皇考临终前口中念叨的最后两个字就是削藩!腌臜手段谁没有使过?他云贵总督跟吴晟两人咬耳扯袖,暗度陈仓的时候,谁人能解朕的心头之恨?这么些年下来朕养痈遗患,放任自流,每一天都在后悔,若不尽快收拾局面,真要等到他们起反那一天就迟了。”
  诚亲王一哂:“臣弟何时阻止过你削藩?皇考的遗愿我放在心头无时不刻不铭记在心,所以您让我拉拢云贵总督,臣弟做了,结果呢?你现在要亡的是我的娘家人,绝我妻子的后路!你要云贵总督亡命,臣弟就是拼上性命也把他的项上人头给你带回来,但是马佳临成,马佳氏是无辜的,你这是莫须有!皇考可曾教导过皇兄这样的道理?你若削藩,不如光明正大的伪造证据,陷害你的臣子,何必粉饰自己亲手布下的疑阵,把自个儿撇得一干二净?坏人由别人演了,您只挑红脸的角儿来扮,我都替您臊得慌!”
  终于还是抬高了调子,急赤白脸的争论起来,两人稍做喘息,匀了口气定下心神,皇帝从龙椅上坐起身,缓步踱到窗边向外望着,眼底大雪翻飞,“朕有了孩子,允颀,你马上也要有孩子了,朕不能把这削藩个摊子留给他们去完成。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做?你当坦荡一词是那么容易写的么?!朕光明正大的跟吴晟谈买卖,他那副和稀泥的嘴脸你又不是没见到,他若一直按兵不动,朕难道要等到他主动出手不成?”
  诚亲王微微叹息,“皇兄正当春秋鼎盛之年,大邧国富民强,削藩势在必得,何须急于一时,采取栽赃陷害的手段?纵然他们的嘴脸可耻,皇兄动用这样极端的手法无可厚非,然而您始终忽略了一点,马佳临成,在京的马佳氏从未淌过浑水,利用他们来达成目的,皇兄这是不择手段,瞒心昧己。”
  “凭你怎么说吧,”皇帝也叹气,“朕无心与你争辩,云贵总督从未把朕放在眼里,数次抗旨不遵,朕的无奈何解?朕跟他积怨已久,若各省总督总兵都效仿他的作风,公然挑衅朕的权威,大邧迟早有分崩离析的一天,朕就是要杀鸡儆猴给天下人看看,朝廷异徒究竟会落得个什么下场,不单单是个人,包括你的族人都要受到整治。”


第83章 满池温濡
  允颀随着皇帝的视线看出窗外,天色仍旧墨黑一片,像两人之间谈不拢破不开的局,他心底已经没剩下多少愤怒,只觉得苍凉淹心。
  “臣弟也算马佳氏半个亲戚,皇兄置臣弟于何种境地?”
  皇帝朝他看了过来,是一个合格君王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的神态,自然也是无情的腔调,“这取决于你选择哪种立场,朕不会动你的那位福晋,马佳氏一族结局如何取决于云贵总督还有马佳临成他们伯侄二人,若认罪的态度端正,朕不是不能考虑免罪于他们的家人。朕劝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情,否则……”说着长叹,“允颀,你我二人是兄弟,何故于走到这种针锋相对的地步?”
  虽然话没有言明,但暗含的意味却很明显,诚亲王眉间积攒的愠色完全流失不见了,“皇兄的意思,臣弟明白,虽为兄弟,臣弟信任尊重皇兄,皇上却只以君臣之礼相待。马佳氏是臣的娘家人,遇难之时,臣做不到置若罔闻,唯有奔波挽救,若此举有违圣意,还请皇上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皇帝的威胁没有起到分毫作用,他拨动白玉扳指的手停了下来,“削藩这件事上原以为你会同朕共处一个阵营,不曾想你偏偏向着对方,区区一个马佳氏你便如此,将来牵扯到泰安,恐怕你更是要同朕决裂了。不得不说,朕很失望。”
  提到泰安,诚亲王的眸中的阴影愈发浓郁,“你已经把泰安拉进泥潭之中,你没资格提她,也没资格谈论湛湛,明明是太平盛世,对于她们来说却犹如深陷黑白不分的乱世之中,办事万难,这便是皇上仰仗天威所致,臣亦失望至极。”
  皇帝终被他一席话刺激的怒不可遏,“你注意你跟朕说话的口气!”
  诚亲王转身,漠然的眼神从他脸上划过,“亢龙有悔,盈亦不可久也。这是臣对皇上的告诫。这么多年下来,臣兢兢业业,无悔于朝政,现下湛湛月份大了,臣只想陪她一起杜门养身生产,不愿再闻官事,还望皇兄成全。”
  他们都尝试说服对方,可最终都无果。
  他之前就有这样的预感,最终会跟皇帝站在对立面上,早晚这一天还是来了。
  话落不等皇帝开口,他一擞襟袍,抬开门帘跨出了殿外,把殿中冷漠的那张脸隔绝在身后,跟皇帝对峙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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