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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昭词-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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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叹了口气:“数十万大军交战,胜败岂可归咎于一人,王卿不必过于自责。朝廷此番又痛失一员大将,只盼安禄山不要斤斤计较于往日隙怨,饶过哥舒翰一命。”
  王思礼泣道:“陛下不计元帅失关之过,此时犹记挂他安危,臣等却一再辜负陛下,令江山遭难社稷蒙污!臣实在无颜面对陛下!”说罢拔出佩刀就往自己脸上割去。
  皇帝连声制止,高力士等手忙脚乱地将他拦下,还是在脸颊上割了一刀,血流满面。王思礼伏地痛哭:“臣非死难谢圣恩,求陛下赐臣一死!”
  皇帝道:“如今哥舒被擒,郭李远在河北,朝中急缺将才。卿若有意为国效力,就不该自轻性命。”停下思量片刻,“王思礼,朕现命你为河西、陇右节度使,接哥舒旧任,即刻赴镇收合散卒以俟东讨。你可愿意?”
  王思礼怔住,回过神来抹一把脸上血迹,跪下叩首道:“臣领旨!除非是诛灭逆胡光复中原,否则臣这条命就系在沙场上!”
  皇帝命随行的翰林学士拟制书,加王思礼为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
  正在书写,忽闻旁边有轻微啜泣之声,皇帝回头一看,是太子在拭泪,因问:“我儿为何伤心?”
  太子泣道:“逆胡初起之时,臣曾自请率兵出征,陛下垂爱,臣一时心软,留在父亲身侧尽孝。如今情势急下狂澜难挽,臣悔之晚矣。忠孝二字,忠在前孝在后,臣只顾了为人子之孝,却忘了为人臣之忠,轻重都颠倒了,如今羞愧无地自容。”
  话中之意就是想再提出征之事。
  皇帝叹道:“我儿一片孝心,朕都明白。朕春秋已高,人老重情,希望儿女都能常伴近侧。”
  杨昭因上前道:“陛下富有海内,尽忠有天下人,尽孝却非太子不可。陛下此去远冒险阻,太子岂忍朝夕离其左右?”
  太子被他一噎,只得附和道:“右相正说出我心声。”
  皇帝道:“我儿别伤心了,等到了蜀地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这时翰林也拟定了制书呈给皇帝。皇帝命高力士当众宣读一遍,交给王思礼。王思礼携圣旨、带旧部骑兵北去赴任,圣驾则继续往西。
  杨昭拉菡玉一同上马,她低声道:“相爷,我该回西京去了。”
  杨昭疑道:“这时候你还回去做什么?”
  菡玉道:“我答应了边令诚将军,将潼关事禀报陛下之后,就回去协助他守护西京。”
  他凑近来一笑:“见了我,你还舍得走?”
  菡玉脸上一红。
  他笑得开怀,执起她的手来牢牢攥在掌中:“而且,就算你舍得,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菡玉连忙抽手,心虚地看四周:“相爷,这里这么多人……”
  “怕什么,”他毫不在意,握得更紧,“刚才那样都叫他们看过了。”
  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想起自己刚刚竟然在众目睽睽下那般失态地冲上去和他搂在一起,还是以男子面目示人,都不知旁人该怎么想。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只觉得周围好像全是异样的眼光,偷偷觑着他俩握在一起的手。
  她嗫嚅道:“相爷,这样没法骑马……”
  杨昭笑道:“那我们去坐车。”
  菡玉转头往女眷乘坐的马车看去,正看到其中一辆掀起了车帘,韩虢二位夫人坐在其中,掀帘的是裴柔,手里抱着襁褓中的娃娃,与她视线一对立刻又放下。
  她讷讷道:“女眷才坐车。”
  杨昭顺着她视线望去,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些旁枝末节乱七八糟的事。”倒是放了她的手,上马并辔而行。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大叔内心狂喜:终于被玉儿倒追了一回,还当众用行动表白,就算明天让我死了也值了!
  然后明天他就……_(:з」∠)_

  ☆、二十章·玉碎(1)

  皇帝一行中午从咸阳望贤宫出发,天黑后抵达金城县。金城县令、县丞和衙役都已逃走,无人接应,内侍监袁思艺也趁着天黑偷偷亡匿,皇帝一直到戌时也没有用膳,还是禁军士兵自己生起火来,做了一顿晚饭献给皇帝。
  皇帝先赏赐随从官吏,而后自己才吃。公主皇孙等中午在咸阳就没有吃饱,此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管饭食粗陋,争相以手掬饭食之,勉强果腹。
  菡玉入献饭食,不一会儿便被分光了。她中午粒米未进,到现在反而不觉得饿了,又见皇孙们争饭之状,更是半点胃口也无。
  她捧着空瓦罐从馆舍中出来,正碰见杨昭在找她,迎上来道:“玉儿,你去哪里了,叫我好找。”
  菡玉问:“相爷找我何事?”
  杨昭笑道:“我寻得一个好去处,想邀你同去。”夺过她手中瓦罐随手往地上一放,拉起她便往驿外走去。
  菡玉被他拉着,边走边问:“相爷吃过饭了么?”
  他露出嫌恶的表情:“我可吃不下。”
  菡玉闷声道:“如今可不比当初了,有锦衣玉食高楼华厦。”
  杨昭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不是锦衣。”她不明所以,他突然凑过来,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还有‘玉’食。”
  菡玉气他不过:“相爷!你、你别闹!周围全是人……”
  “哪里有人?就算有,天这么黑谁看得到?”仍不罢手。
  菡玉连忙闪躲:“今晚有月亮……”
  杨昭抬头看天。十三的月亮已经接近满月,只边上缺了一小块,亮堂堂的似一块玉盘高悬天中。“好,那我们就到没人的地方去。”
  菡玉大窘,连忙推托:“我、我还有别的事,陛下刚刚好像说要召我过去问话……”
  “好了,逗你两句就紧张成这样,真当我会把你吃了呀?”杨昭失笑道,“我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你定然喜欢。”
  菡玉期期艾艾地问:“那地方在哪里?离这儿远不远?”
  “不算远,只有一里地。”见她明显一缩,他更觉好笑,“你别怕,那儿虽然没有旁人,我也不会趁机吃了你。喏,咱们就约法三章,今晚我决不做任何你不愿的事,你也不许说我不爱听的话,行不行?”
  菡玉犹豫片刻,伸出手去:“君子一言……”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不过答应了你的事,自然会做到。”杨昭朗声而笑,挥掌与她相击,顺势将她手握住,牵着绕到驿站背后。
  驿站后面杂草丛生,只中间一条幽微小径,白日大约也少有人走。月光下小径两侧都是漆黑的草丛,中间一道灰白通路,曲曲折折。
  菡玉紧随他身后,渐渐地离驿馆远了,杂草变成了蓊郁的灌木,人声小了下去,前方的蛙鸣却响亮起来,一阵一阵此起彼伏,十分热闹。她问:“前面有水塘么?”
  这么一出声,到底还是惊了鸣蛙,声音忽地小了下去,近处的都停止了聒噪。她屏息止步静候了片刻,那些青蛙才又亮开嗓子鸣唱起来,你追我赶,仿佛有意一争高下。
  杨昭也随她止了步,低声笑道:“几只青蛙你也怕吓着它们?”
  菡玉小声道:“以前一直栖在荷塘边,与莲荷鱼蛙为伴,有如邻居。冬日里花枯蛙伏,只剩我一个人,最是寂寞。立夏之后听到第一声蛙鸣,就好像远游的故友归来一般。”
  前方一棵倒垂杨柳,繁密枝叶垂于小径之上,如一道碧玉珠帘。他拂起柳枝,从中穿越而过,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密密层层的荷叶一片叠一片,一枝挨一枝,波浪一般延展开去,竟是看不到尽头。月光下辨不清红粉碧色,花和叶都是灰暗的剪影,亭亭地高出于水面之上。
  两人走近,塘边的青蛙受惊,扑通扑通跳下水去。他笑道:“不小心打扰了你的故友。”
  菡玉呆呆地望着那片荷塘。
  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广阔的荷叶了。相府里也有荷塘,人工挖就,几丈方圆,直接就能望到对岸。去年冬月里回衡山,荷叶都败了,满塘冻成了一块冰,冰面上杵着几茎枯枝。
  细数起来,还是下山之前那个初夏最后一次见,荷花还没有开,水面上一溜嫩绿荷钱随波荡漾,仿佛还未从沉睡中醒来。
  过了这些年,那段尚无形体、倚莲而居的混沌日子几乎已忘却,现下面对似曾相识的满塘莲荷,回忆起的也只是零碎片断。
  忽然间他收紧了五指,那些隐约的迷思便都悄然消散,只有身边这个人和他握着她的手,切实而清晰。
  杨昭转过脸来,微微一笑:“如今就算到了冬天,荷花败了,鱼虫潜了,你也不用怕一个人寂寞。”
  她低下头,悄悄扣住他掌心:“玉儿早就不寂寞了。”
  “好,好……”他喜不自禁,捏一记她的手心,“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准备一下。”转身往树下去。
  菡玉回头去看,他弯腰在树底下不知摆弄什么。她走近去问:“相爷,你在做什么?”
  杨昭往地上用力拍了两掌,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道:“这下应该都弄平了。”
  菡玉只看到地上白乎乎的一块,弯腰下去才认出那是他的披风。她正想站直身子转过来,冷不防被他一推,跌倒在那披风上,人就躺了下去。
  杨昭在她身侧坐下,一手搭在她肩上,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平,硌到你了?”
  菡玉顿时满面飞红,结结巴巴道:“相爷,这里野地荒僻,幕天席地,我、我不习惯……还是等到了城里……不,等到了成都……”
  杨昭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哑然失笑:“我是怕地上潮湿,才把披风铺了让你坐,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菡玉这才知道是自己想歪了,脸上更红。
  他却侧身过来,邪气地一笑:“难得你这么主动,我还没有想到,你倒先提出来。我若不从善如流,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菡玉慌了手脚:“相爷刚刚不是和我约法三章……”
  “我只说不做你不愿之事,”他贴近她耳边,气息吹得她耳朵微微发痒,“但如果我有办法让你愿意呢?”
  她一边往后缩一边推他:“相爷再这样,我就也不守约定了。”
  “好啊,那就大家都不守。要不这样,咱们一对一交换,你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话,我就做一件你不愿的事,怎样?”
  她瞪大眼:“这、这……哪有这样交换的?”
  杨昭皱起眉:“这句话我就不爱听,好,换一件。”说着手就不规矩地来搂她。
  菡玉瞠目结舌:“我哪里说错了?”
  “这句话我也不爱听,再换一件。”
  她气结:“你、你使诈!”
  “这句话我又不爱听。玉儿,你已经欠了我三件了,一二不过三,之前我一直隐忍不发,这回真是忍无可忍,你可不能怪我新帐旧帐一起算。”
  她正要辩驳,他突然往上一窜,张口含住了她薄软的耳垂。
  菡玉大震,立刻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去年那夜的记忆尽数涌上脑海,她恍惚中只觉得他好像又像上次那样扣住了她双腕,手腕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稍稍清醒了些,挣扎道:“相爷,我的手……疼……”
  杨昭听她喊疼,再多不愿也只得先放一边。他掀起她的衣袖来,触手竟是一片软烂皮肉,不由大惊:“玉儿,你的手怎么了?”
  菡玉想了想:“被绑在关西驿时叫麻绳给磨破的。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就把它忘了。”
  他心中又疼又气:“伤成这样你也能忘!”
  “就这样放着又不怎么疼……”这么一说她才觉得胳膊是有点不爽利,打算把袖子拉高一点看看其他地方,却见他瞪着自己,连忙放下来,“没事的,一点皮肉伤,一会儿把表层刮掉就行了……”
  杨昭觉出有异,拉过她的手臂来捋起衣袖。纵然月光昏暗,也看得出自手肘以上,肌肤下全是淤血,整条胳膊都已泛黑。
  菡玉连忙解释:“这是因为被绑太久血流淤滞所致,没关系的……”
  他恼怒道:“这回你准备怎么办?把里头都刮掉?”
  她讪讪一笑,眼角瞥见面前荷塘,忙说:“这里正有一塘莲藕,换两支便又能恢复如初了。我、我这就去挖。”
  杨昭伸手拦住她:“你好好坐着,我去。要什么样的?”
  菡玉依言乖乖坐着不动:“和我手臂差不多粗、差不多长。”
  他折了一根树枝,脱下外衣和鞋袜,挽起裤腿涉入水中。塘中都是软泥,水也不深,倒不难挖。不多时挖了十来支藕,在清水里洗净了,捧到她面前来。
  菡玉挑出六支长短粗细最合适的,照着胳膊比了比,把两头的藕节摘去,解了外裳准备换,见他坐在旁边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犹疑道:“相爷,你转过身去好么?”
  “你还怕被我看?”
  她嗫嚅道:“我是怕吓着相爷……”
  杨昭直直地盯着她:“不会。”
  “可是……”
  “玉儿,”他放缓了语气,“我想知道得更多一些,关于你。”
  菡玉咬一咬牙,把长袖衣衫都脱了,仅剩贴身一件束胸,只见两条胳膊一直到肩膀都是乌黑。她在左边肩下摸索了一阵,找到了线头,抽出一根细长的银丝来。那只左臂立刻从她肩上落下,化成一段发黑的莲藕。
  她这才想起弄错了步骤,低头去摆弄那截断藕,却限于单手着不上力,怎么也抽不出手肘关节里的银丝来。
  “我来帮你。”杨昭捡起那段藕,抽出一段银丝,“是不是这个?”
  菡玉点头:“手腕那里还有一根。”却不敢抬头去看他。
  他把两根银丝都抽出来,捡了地上她选出的新藕,准备照着原样将三段藕缝到一起。
  菡玉制止道:“等一等,还有一样东西要放进去。”拿起废藕,小指伸进藕孔中掏出一点东西来。
  他认出那熟悉的香味:“助情花?”
  “对。有了它,这具草木拼成的身子才有感觉。”她把那一点点助情花塞入新藕孔中,将藕凑到肩上,却腾不出手来缝。
  “我来。”杨昭接过她手里的银丝,一手扶着藕,一手穿针引线,将它缝到她肩上。按序依样画葫芦,把两外几段一一缝上。
  一边缝,他一边随意问道:“除了手臂上这些,你身上还有哪些地方用了助情花?”
  菡玉答道:“凡需要有感觉之处都有,尤其是面上五官,全靠了它才能视听。身上肌肤本都应有触觉,但面过广,只在手足这样比较紧要的地方多放了一些。”
  “怪不得你有些地方十分敏锐,有些地方却迟钝得很。”
  菡玉脸上微热,低头道:“助情花天生就有这样的缺陷。”
  杨昭笑道:“这可不是缺陷。”
  菡玉顾左右而言他:“倒是有不怕疼的好处。”
  他笑了笑,不再逗她。
  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两只胳膊都缝上。杨昭轻轻举起她双臂,问:“你觉得如何?”
  菡玉挥挥手臂,又握了握拳:“一时不太习惯,不如以前利落,不过行动应当无碍了。”
  杨昭拾起她的衣衫替她披上:“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手碰到她背后肌肤,也只是一掠而过,仿若未觉。
  菡玉心下微苦,始终不敢看他,只怕一抬头就看到他眼中有嫌恶恐惧之色。“相爷,你……你会不会觉得……”
  “恶心?嫌弃?害怕?”杨昭蹲下身和她平视,“玉儿,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现出原形。上一次我怎么说的,你还记得么?”
  他轻叹一声:“你不是人又如何?莫说是莲蓬藕荷,就算你是猛兽厉鬼,我也要你。”
  她眼中蓄了泪:“那你为什么……”
  “刚刚我想亲近,你百般不愿;现在我怕伤着你新臂,忍着当一回君子,你却又当我是嫌弃。”他重重叹一口气,“唉——难道非得我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才肯信?”
  他俯下|身去,圈住她单薄的双肩,轻吻她鼻尖。
  菡玉落下泪来,哽咽道:“我信。”举臂环住他颈项,温柔地抬头吻他。
  杨昭受宠若惊,随即当仁不让地迎上去。“回头你可不许后悔,又说我使诈,趁机占你便宜。”
  她望进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仿佛许下承诺一般的坚定语气:“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被锁了,只能放到书里啦 _(:з」∠)_

  ☆、二十章·玉碎(2)

  菡玉累得昏昏欲睡,却又不舍得这样睡过去。她窝在他怀里动了动,觉得后背有些痒,转过去一看,身下是茂密的青草,草叶儿扎得肌肤微微发痒。
  “方才垫着的东西呢?”
  杨昭回过头,噗嗤一笑。
  菡玉抬起身才发现那块披风还在树下原地,只不过……离他们俩足有丈余远了。
  她红着脸嗫嚅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下真成了幕天席地的野鸳鸯了。
  她想起身,被他抱住不放,嗔道:“放开我,草地上扎,这样怎么回去?”
  杨昭笑道:“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喽。”双臂将她抱紧,猛地翻身几下翻滚,一直滚回树下原地。
  菡玉猝然不防,只得也抱紧了他,停下来还心口砰砰直跳,嗔怪道:“胡闹!”
  杨昭促狭道:“我以为经过刚才,你对‘胡闹’二字的认识应当提高了不少才是,这样也算?”
  菡玉知道说不过他,把发烫的面颊埋在他胸口。
  怎么来怎么回去,但是刚刚……好像不是这么滚过去的吧?
  杨昭把一旁地上的外袍扯过来盖住两人,让她枕在自己肩头:“明日还要赶路,你先睡一会儿,嗯?”
  “我睡不着。相爷,”菡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有句话我知道你定然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明天……”
  他出言打断:“我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尤其是现在。你别担心,明日我绕道不走那马嵬驿就是。”
  菡玉皱眉摇头:“原先我以为事情只是巧合,避开一点就能避开全部。可是听了你那日的话,我就怕……是避不开的。就算避开了马嵬驿,这一路上还有多少驿站、多少变数……”
  “等到了成都,就都好了。”他拍着她手臂安抚,“我自有安排,不会坐以待毙,你别替我担忧。或许过了明日……就尘埃落定了。”
  “明日?”她抬起头来,“相爷有什么打算?”
  杨昭笑了笑:“明日是我四十周岁的生辰,打算好好过一过。”
  “相爷!”
  “我说真的。玉儿,你准备怎么替我庆生?”他仰望天上明月,“不知子时过了没有,若是已过,那现下就是六月十四了。你送我的这份生辰大礼,我十分满意。”
  菡玉无奈地瞪着他。
  他止住笑:“玉儿,其实我本来不应该叫杨昭的。”
  菡玉道:“我知道,你并非贵妃亲兄,本不姓杨。”杨昭之母是改嫁到的杨家,他那时尚年幼,便改了杨姓。
  “我是说,我本不应叫这日召昭。”他慢慢回忆起来,“娘亲要生我的时候,正逢旭日东升,她说这孩子生在朝阳初升之时,就取名叫‘朝’好了。谁知生了一半竟半途难产,又折腾了娘亲半日,一直到正午才出生,日正天中一分不差。于是就将‘朝’改成了如今这个‘昭’。”
  菡玉问:“你的名字是母亲起的?父亲呢?”
  他转过来看着她道:“我是遗腹子,出生之前便没有父亲了。”
  “啊……”她微微一惊,不知该如何应答。
  杨昭无谓地一笑,略过这个话题:“玉儿,如果唤作是你,你会替我起哪个名字?朝阳之朝,还是昭明之昭?”
  菡玉倚着他的肩回道:“叫什么都好,只要是你。”
  他又问:“那将来咱们的孩子,你想叫他什么名?”
  菡玉略有些黯然:“我这身子不能孕育,至少还得再过五年……况且生男生女还不一定,现在哪能定叫什么名字。”
  “生男生女倒是好办。”他转身从树下扯了一根草茎,“这个叫‘女儿草’,可以测算将来生男还是生女。”
  菡玉接过来一看,不过是最寻常的野草抽的薹,断面呈方形,随处可见。“这种草我见多了,却不知道它叫女儿草。它怎么能测算儿孙是男是女?”
  “这样,”他把顶上花叶摘去,只留中间一段,“你我各执一端,将它撕开,如果撕到中间是连着的,将来就会生个男孩儿;如果中间断开了,那就是个女孩儿。”
  菡玉失笑道:“两个人随便一撕,要撕到正好一样才能不连,要测出生女岂不是比生男难得多。这定是乡民都想生男孩儿,才故意弄出这不对等的卜算之法,讨个吉利。”
  他那厢已经撕了一半,见她不动,催促道:“就玩一下又何妨!”
  菡玉便随手一撕,竟然正好与他相合,草茎分作两爿。
  她一手举一半,笑道:“看来咱们会有一个女儿。”
  杨昭也笑道:“女儿好啊,像你。”
  菡玉道:“难道生个男孩儿像相爷不好么?”
  他谑道:“要真生个儿子性情像我,你还不一早就打断他的狗腿,省得他去为害世间。”
  菡玉笑容隐去,垂下眼不说话。
  他便避开不谈,搂住她道:“好了,不说了,早些睡吧。你要是睡不着,我吹支曲子给你听。”
  菡玉问:“相爷带着笛子?”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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