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玉昭词-第4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谁会尾随她到这里来?谁又认得这块玉佩,会悄悄在她身后捡起,挂在她必经的路上?
她举手把玉佩摘下,紧紧攥在手心里。不敢呼唤他现身,怕吓着明珠。
她的猜测是对的。他真的在,而且只要李泌一离开,他就有机会接近她。
菡玉将明珠带回崇化坊,依旧留身边照顾,只是比以前更加亲厚,有一种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感觉。
她在世上的亲近之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广平王克复西京后不久,新帝乘舆也回到长安,同时派韦见素前往成都迎接太上皇还京。
菡玉趁机上表请求随韦见素一同入蜀。
韦见素也因为依附杨昭而被新帝冷落,罢免了他的宰相之位,改迁太子少师。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新帝眼里,菡玉和韦见素都是太上皇朝的旧人了,同意了她的请求。
李泌自然不可能和她同去。蜀地路遥难行,一来一去至少要两个月。这两个月里离得足够远,如果当真如她所想,他一定会再出现的。
她把明珠托付给李泌,让他暂时代为照应。
韦见素听说菡玉自请入蜀不免吃惊,但二人共事已久,彼此相熟,菡玉经历种种韦见素都清楚不过,他自己也是刚遭遇罢相,只是相对一叹,并未多问。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了完结交稿的希望,撒花!
☆、尾声·梦回(4)
此次入蜀仍是沿上皇西幸路线走,第一日傍晚抵达金城县,在县城馆驿留宿。
当初长安陷落、上皇仓皇幸蜀,金城县官吏皆自顾逃命,馆舍无人接应,空旷凄凉;如今广平王收复西京,皇帝回宫,官军稳住了京畿以西地面,金城县也恢复如常。
驿馆经历战火而败,后又加以修缮,已经面目全非,周围的道路也变了方位。
菡玉还记得下榻金城驿馆那日,上皇及暮未食,她把将士们自取米粮所炊豆饭献与上皇,就是从西面那道门出去的。从旁边绕过去,有一条穿过树林的小路,可以一直通到驿馆背后荷塘边的……
只是当时二人成双,如今只剩她形影相吊。
她沿着那条路走去,慢慢踱到驿馆背面。原来野蔓丛生的树林经过战火显得愈发芜杂凌乱,有的树被拦腰斩断,有的连根刨起,翻出其下黄褐的沙土。
林中连路都改了样,原先那条石子小径不知埋没在了何处,斜着倒叫人踩出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来。
菡玉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土路往林中走去,远远瞧见银白的光亮,似是明月映在水上的反光。
满池荷花无人照看,已经败落了,被水草野萍挤去了生存空间,半边荷塘还填入了挖壕沟的沙土。塘边那颗老树也被火烧去半边,然而生机未灭,树干上又冒出新生的枝条嫩芽。
她将一块旧布铺在树下,席地而卧。十月的夜里已经有冬天的寒意,露水深重,草尖结霜。
整整一夜,不曾有人寻来。但是清晨她醒来时,发现身上并无霜露。
菡玉夜不归宿,被韦见素知道了。他大约也猜得出她为何不在馆驿,第二日便故意绕开马嵬驿,免得她再触景伤情。
但是去的时候避开了,回来却避不开。
当初贵妃仓促以草席裹身入土,太上皇欲移冢带回长安厚葬,专程取道马嵬驿,仪礼法事隆重,停留了好几天。
另一个原因则是随行的大将军陈玄礼突染怪病,卧床不起。太上皇不忍丢下他,命太医将他诊治康复后再起行。
陈玄礼的病十分古怪,来势汹汹,太医令束手无策,完全诊不出病因。陈玄礼一向健朗矍铄,便有人猜测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一年半前的马嵬驿血流遍地,至今驿外河边仍埋着数百具无人认领、残缺不全的尸骨,可说是大凶之地。太上皇是真龙天子,魑魅魍魉不敢近身,当日参与兵变的陈玄礼就成为恶灵报复对象,十分合理。
太上皇不信鬼神之说,叹道:倘若枉屈横死之人就会滞留人间不去,为何不见贵妃芳魂来访?
陈玄礼家人偷偷请来道士做法,在房门挂上铁八卦,又画了符纸压在病榻下,果然略有好转,但是仍不见清醒病愈。
过了三更,众人都已熟睡,照看陈玄礼的家奴小僮突然大声呼救,高喊“大将军不好了”,把太上皇都惊动了起来。
菡玉和韦见素一同赶到陈玄礼处,太上皇已经召来了太医令,给陈玄礼舌下压了千年人参,又在周身要穴连下数枚金针,总算吊住了一口气。
韦见素瞥见病榻上的陈玄礼,吃了一惊:“才几个时辰不见,陈大将军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菡玉朝病榻上看去,只见陈玄礼奄奄地歪在枕上,面如金纸,双目深陷,眼窝乌黑有如描墨,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她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只是,就像太上皇说的,倘若真有厉鬼恶灵,为何却去找陈玄礼,而不找牵挂惦记他的人?
陈玄礼家人道:“明明白天请山人驱邪已有起色,为何半夜又加重了?莫非是那些东西夜里又来……符纸呢?还在吗?”
小僮闻言,立即掀开被褥一角,看到褥下的符纸,失声惊呼。
那张符居然不是黄纸,而是如灰烬似的焦黑色,仿佛被火烧过一般。但要说是火烧吧,符纸明明是压在被褥下的,形状完好无缺,上面朱砂画的符文也一笔不差。
众人议论纷纷。菡玉哪里还站得住,悄悄往后退出人群,转身欲走。
韦见素一直在她近旁,见她从看到那张符纸起便面色不对,追出来叫住她:“吉少卿,你要去哪里?”
菡玉道:“我出去走走。”
韦见素道:“这三更半夜的去哪里走,少卿还是回去休息吧,切莫多想。”
菡玉道:“少师既答应让我跟来,就是知道我心意的。除了三更半夜,我还有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呢?”
韦见素听她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反倒不知如何劝她好了,只好眼看她往荷塘边去。
月末的后半夜,那一弯如钩残月也不见影踪,只靠几点零落星子照亮。驿站周围树木茂密,这个时节只剩光秃秃的树干,暗夜里张牙舞爪地伸出枝桠。
菡玉走了许久,周围高大的乔木渐渐少了,只有一蓬蓬低矮的灌木藤萝,而脚下踩着的地面也比之前松软,才恍然明白她想寻找的荷塘,也如相府中的一样,成了干涸的平地。
寒冬腊月的竟还有鸟栖在枝头上,她转身的霎那,那鸟受了惊吓,从树梢上振翅高起,“呱呱”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凄恻绵长,也不是她熟悉的杜鹃,只是一只黑乌鸦罢了。
这么一回头,迎着微弱星光,她倒认出了那棵树,虽然叶子落光了,树冠还是繁茂如伞,树身向塘中微微倾斜,如水边探身揽影的女子,凝固了姿态。
从她第一眼见它起,就是这个模样,以后不管再过百年千年,也永远都是这样了。
树下的坟茔经风雨冲刷,比一年前坍下去不少,周围尽是齐膝的枯草。再过几年,这座荒冢就会完全夷为平地,谁也不会记得这里埋了一名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倾国权臣。
贵妃尚可移冢,他却连立一块墓碑、燃一炷香都不能。他留下的,只是史书上万世可见的骂名,和她心底不为人知的刻痕。
她在坟墓旁就地坐下,手抚着坟头上杂乱的枯草,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相爷,不管人间地下,你到的地方总是不得安生。”
就像她心底最深处,永生永世都将不得安生。
“陈将军重病垂危,是不是你做的?他年纪那么大了,不剩几许春秋,你又何必再为难他呢?他也只是别人的马前卒,鸟尽弓藏,晚景凄楚,你就留他给太上皇做个伴吧。”
她伸手进怀中掏出那支碧玉笛子来,指腹抚过笛身的裂纹。尾端的流苏已经旧了,微微泛黄,末梢上一点灰褐的污迹,和她初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原来,那是他的血。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她遇到他之前,就已伴随了她许多年。
“我为你吹奏一曲‘镇魂调’,可去人心中怨尤,你以前也吹过给我听的。我吹得没你好,你且包涵些。”
她双手有些抖,试了好几下都对不准吹孔,笛子在她下唇一滑,吹出一声喑哑走调的音节。
“嗒”的一声,那样大一颗泪珠,落在冰凉的玉笛上,又顺着笛身滑下,渗进她僵硬的五指缝中。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如无根的雨、断线的珠,肆无忌惮从她眼眶中坠落。
她伏在荒草遍布的坟冢上,泪水顺着面颊浸入荒草下的黄土。双手扣着泥地,好像她倚着的还是他的胸膛,那个总是向她敞开、让她可以放心依靠、悲伤时尽情哭泣的怀抱。
四野一片空寂,只听到她自己隐忍的呜咽。她哭得浑身颤抖,又不敢大声嚎啕,怕驿站里的人听到。
“你要索命……为什么不来索我的……不来找我……”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肩头。
她猛然回头,夜色中昏暗模糊的黑影,斗篷遮面盖住全身上下,五官面目都不可见。
“别哭了,”他的嗓音低涩喑哑,像生锈蒙尘的乐器变了音调,但还是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哭得我在坟里都睡不安生了。”
她的泪水还凝在脸上,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尽管那只是黑夜里一个轮廓不明的黑影。
“怎么了?”他问,“很意外?吓呆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跟着你了,半夜来这里哭不就是想引我出来吗?”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她破涕为笑,张开双臂向他扑过去。
黑影一闪,她扑了一个空。
回头他已在一丈之外。她往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别过来,我不想害你变成陈玄礼那样。”
他的脚下有一团浓黑阴影,离开之后,阴影却并不消失。仔细去看才发现,那是他脚下的枯草都被灼成焦黑,如陈玄礼褥下的符纸一般。
“我不怕。”
“你是草木做的身躯,我也会伤害到你。”
“我不怕,”她又重复了一遍,“如果能伤到我那最好了,我正愁自杀都死不了呢。”
他只片刻愣怔,她就冲了过来,像西渭桥边追上他那次一样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这次他没能躲开。
他的皮肤冰凉,隔着一层布料,有滚烫的水珠渗进来。那样烫,灼得他里里外外、从形体到魂魄都要坍塌成灰。
“我多想……多想变成和你一样……但是却不能,连求死都不能……”
他的手抬起来想搂住她,悬于后背,又慢慢放下。“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她抱得更紧:“我不管你什么样子,只要是你。”
“如果我……已经变成这样呢?”他将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十指嶙峋,分明就是一截枯骨。
她反手将那手骨握住,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去揭他遮住面容的斗篷。
他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玉儿……”
她含泪笑着将他手拂开,揭去覆面的黑布,露出其下森森白骨。
额间高凸,是他飞扬的眉;幽黑深洞,是他斜挑的目;中央一道窄缝,是他俊挺的鼻;疏落枯齿之外,是他含笑的唇。
“你自己说过的,不是人又如何?”她踮起脚尖,泪水顺着面颊渗进纠缠的唇齿间,润泽了干枯的白骨,如春水漫过荒野,万物苏生。
她终于又触到他,柔软温存的唇,宽阔温暖的胸怀,还有那张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面庞。
“——就算你是猛兽厉鬼,我也要你。”
要怎样才能多留住这一刻,即便只是梦境?
要怎样才能相伴相随,即便已是荒冢孤魂?
她依附于小玉而生,只要小玉还活着,即使一遍又一遍利刃加身,血肉无存,依然无法追随他到地下。
就连神识飞离天外、意念昏昏间的美梦,也无法久存。
当他终于幻化出旧日之身,合拢双臂拥紧她的瞬间,她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6万字缩成了一万多字我也是蛮拼的_(:з」∠)_
☆、尾声·梦回(5)
菡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宫室中,轩榭华美。她身上只盖了薄薄一层锦被,被下身子未着寸缕。
屋内有奇异淡雅的熏香,氤氲缭绕。她识得那香味,那是每次师父为她塑形时惯点的,有凝神固魄之效,为了让她与新身体融合得更好。
她慢慢地回忆起来。广平王挥军东进再取洛阳,在陕郡直面对阵安庆绪十万主力。她冲入敌军阵中,身陷重围,被乱刀砍中,而后便失去了知觉。
围攻她的人大约有三四十个,那么多刀落下来,想必都砍成肉泥了,难怪只能重塑形体。
她已经这样“死”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相似的死法。那些刀剑一齐向她袭来,有时肢体被切开时仍有意识,她忍不住会想,他临终前最后一刻的恐惧、痛苦、无奈、不甘,她是否也能感同身受。
然而并不能。她知道自己死不了,短暂昏迷一段时日,师父或师兄总会再把她救醒。
她躺在榻上没有动。梦里的情景犹自历历在目,那么真实,触手可及,仿佛那才是亲身经历,而两军对垒战场阵亡只是南柯一梦。
她仔细回忆着梦里的种种细节,分明就是重复了她一年多来的行迹历闻。正是因为都是自己经历过的,才觉得如此真实。
只有少许的细节有所偏差。
大和关那次遇险,是他救了她吗?
并不是。她被利剑穿胸而过,叛军以为她死了,丢弃在野外,随后被赶来收复大和关的将士所救。叛军也没有被妖异邪祟所惑自相残杀,而是被官军剿灭。
凤翔元帅府的树影憧憧,是他在窗外悄然接近吗?
也不是。真的是奸细刺客,被她察觉,然后落网了。
宣阳坊的废墟里,他当真为她捡起遗失的玉佩挂于廊下,暗示他的存在吗?
没有。捡到了玉佩是真的,遇见明珠也是真的,玉佩丝线断裂遗落在地,是明珠心细发现的。
入蜀迎接上皇还京,途经马嵬驿,陈玄礼突发急病,是他作祟报复吗?
仍然不是。太医诊断陈玄礼就是年老中风,后来几乎治愈了,只落下腿脚不便的毛病。
而那些不一样的细节,恰恰是最重要的。
最后他当然也没有现身与她相见。梦有多美,醒来后就有多残酷。
幽冥鬼神,多么虚幻而又无望的希冀。
枕边依稀还有睡梦中留下的泪痕。悲伤就像漩涡,那样容易沉溺,每每愈沉愈深无法自拔,醒来枕间都是漩涡里淋漓的水迹。
她回想起梦里所见他的模样,漆黑遮面的斗篷,沙哑干涩的嗓音,这分明是卓月的形貌,被她一厢情愿地错乱嫁接到他身上。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她曾经爱恋过的人,因为一支玉笛的牵连,梦里才会将他们合二为一。
然而他们那么不同。舍却自己性命倒转时间、挽救山河苍生这种事,杨昭不但会嗤之以鼻,还会猜疑他另有私心。
可惜她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什么都没能改变。卓月牺牲唯一的作用,也就是成全了她和杨昭罢了。
有时她忍不住会想,她这样费劲力气回到十六年前,浮沉挣扎,到底有什么意义?
爹娘还是死了,小玉还是成孤儿了,安禄山还是造反了,大唐还是败落了。
就连杨昭,他也还是如她预知的那样死在马嵬驿了。
十六年已过大半,最后留给她的,竟只有满身落寞情伤。
早知如此,何必让卓兄牺牲性命?如果今后再遇到他,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不要欠他了。
门外传来脚步轻声,然后有女子轻轻唤道:“先生。”
是明珠,她所称的先生则应当是李泌。
李泌问:“她醒了么?”
明珠答道:“方才过来还没醒,我就先去厨下熬了点粥。”
李泌应了一声。明珠又道:“先生请留步,明珠有个不情之请。”
李泌道:“但说无妨。”
明珠道:“听说先生在长安时就对陛下许下高志,收复东都后即辞官回归山林。如今东都已定,不知先生可有回山打算?”
李泌似乎对她所提之事略感惊讶:“为何问起这个?”
明珠道:“我只是希望……少卿能早日离开这战乱是非之地。山林清净悠闲,远离红尘,或许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李泌不语,明珠又道:“先生数过没有?短短几个月,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她的语声更低下去:“先生难道不明白?她这是在求死。”
菡玉在屋内静静听着。
梦里她的许多想法,都是她平时不敢想,或者刻意避免去想的。比如对陛下、建宁王、陈玄礼等人的恶意,比如幻想世间有鬼神,再比如——
她对他说的,我多想和你一样。
多想和你一样,随你而去,天上地下,再不分离。
也许她做不出来自尽殉情,但是英勇无惧战死沙场,就没人能说什么了吧?
这点怯懦自私的小心思,居然连明珠都看透。
许久,李泌回道:“我知道了。”
他推门走了进来,菡玉立即闭目假寐,等他走近才假装刚刚醒转。身上未着衣衫,她只能盖被躺着不动。
“醒了?”李泌执起她的手,五指相扣试她的关节,“觉得如何?”
以往他做这样的举动再自然不过,如今却让她觉得过于亲密,试完立即把手抽回来:“手指有些麻,其他都无妨了。”
李泌道:“你若是再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卸八块,回头又好好地站在大家面前,我都没法替你圆场了。这回你的首级都被敌将砍回去当战利品了,幸好没追得回来,否则拿到手是个莲蓬,该如何解释?”
被砍了首级,还真是和他一个死法呀……
菡玉未答,转而问道:“大哥,这里是不是洛阳离宫?广平王攻下洛阳了?”
李泌道:“安庆绪在陕郡战败后弃城逃往河北,洛阳与长安一样顺利收复。”
菡玉点头道:“免去城内百姓受攻城巷战之灾。”
李泌顿了一片刻:“安庆绪逃走之前,将俘虏的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余人全都处死了。”
菡玉一愣,不意他突然说起这个消息,抬头望他。
他坐在榻边,俯身看着她,低声道:“玉儿,哥舒翰死了,你心里好受些么?”
菡玉吃惊道:“大哥!我怎么……”
她想说:我怎么会这样想。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知道,哥舒翰、陈玄礼、建宁王,于公于理,他们是忠君为国,是捍卫皇室正统,他们没错。如果换作十年前,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们一边。
然而于情于私,她又如何能不怨。
但是那都于事无补。即使他们都死了,她也不会有复仇的快意。
他们的命,换不回她想要的人死而复生。
她垂下眼道:“安庆绪残暴不仁,又无威信,必不长久。”
李泌见她不愿提杨昭旧事,也就不再多说。
这时明珠敲门进来,手里端着食盒:“少卿醒了,饿不饿?我煮了清粥,先生、少卿都请用一些吧。”
李泌先出去回避,明珠为菡玉更衣梳洗完毕后再回来,二人一起落座用餐。
除了清粥小菜,明珠还额外准备了一碟小食,打开甜香扑鼻。菡玉凑上去一看:“油锤?都到上元节了么,我这次居然睡了这么久。”
李泌道:“冬季难寻莲藕,特意派人从岭南送过来的,花了些时间。”
明珠道:“听先生说少卿特别爱吃西市锦贤记的豆沙油锤,今年恐怕来不及赶回长安了,我就自己琢磨做了一些,味道自然不敢跟名店相比,吃个节庆意思罢了。”
菡玉终于笑了一笑:“明珠的手艺绝不比外头差,闻着就香,大哥你今天有口福了。”
李泌执起竹筷,转头对明珠道:“明珠,你去厨下取一双尖头筷子来。”又看了一眼菡玉,笑着解释道:“她不太会用筷子,夹不起来圆溜溜的东西,只能用筷尖戳。”
明珠应是,菡玉却制止道:“不用了,我已经学会用筷子夹了。”
下面的筷子架在虎口上,另一头用无名指和小指撑住;上面那根以拇指按住作支点,食指和中指拨动。夹的时候中指在两根筷子之间……
他手把手教她的,学会了便再也没忘。
她照着记着的方法,果然稳稳当当地夹起一只油锤来。举到半空中,突然手一抖,那油锤掉到地下,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她再没有吃的心情,把筷子一放,勉强说:“早上还是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了。”
李泌刚吃了一只,也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方说:“这东西是有些油腻。”
明珠心细如发,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寻常,没有多话。
三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就在菡玉快要忍不住眼泪时,李泌开口道:“玉儿,等我回长安见过陛下,我们就回衡山去吧。”
她未加思索便回了一个“好”,又抬头问明珠:“明珠,你想留在长安,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山?山中清苦,如果你……”
明珠立刻回道:“明珠不怕清苦。少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菡玉带着明珠随李泌回到衡山。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