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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昭词-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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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莲露(2)

  安禄山搬入亲仁坊新宅后,接连几日宴请群臣,夜夜笙歌好不快活。宅邸是将作监所建,李岫也在邀请之列。安禄山得知他是李林甫的儿子,对他格外热络。修缮中涉及风水堪舆之术,李岫请了菡玉来。安禄山见到他有些不快,但看在李岫的面子上,菡玉态度也算恭谨,便没有和他翻脸,宴请时也捎带请了他。
  李岫以为菡玉必不肯来,谁知赴宴那日他却先行来找自己,约他一同前往亲仁坊。
  去年安禄山遇刺一事,菡玉始终语焉不详不肯以实相告,其中种种都是李岫和韦谔猜测,并无实据。李岫怕他又有打算,便试探他道:“菡玉,你曾与安禄山交恶,如不愿敷衍应酬,愚兄代你祝美几句也就罢了。”
  菡玉却笑道:“远山是怕我又做出意气不当之举吗?今日之菡玉已不复当年轻狂。若说交恶,初入朝堂时我也曾对令尊出言不逊,远山会否因此而不愿向令尊举荐我呢?”
  那时还是天宝五载初,菡玉刚在太常寺谋得一个从九品下的卜正职位。李林甫和左相李适之争权,故意把华山有金矿一事透露给李适之,李适之向皇帝建议开采,李林甫又说自己早就知道华山有金矿,但因华山是陛下龙脉所在,一直令地方不得采矿伤及龙脉。皇帝自然觉得李适之办事疏率急功近利不可靠,而李林甫是真心爱护自己,欲罢李适之宰相职位,幸而菡玉以风水之术为李适之巧妙开脱,才使李适之免于被贬。李林甫未能成功扳倒李适之,当然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绊脚石心生厌恶,后来李岫多次在父亲面前称赞菡玉,李林甫都不愿用他。
  这事李岫还是与菡玉交好之后才听别人提起的,说的人当然是存了点挑拨离间的心思。李岫听完一笑置之:“这确实像菡玉的为人。”
  当初那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遗世独立的清介少年郎,如今也渐渐学得圆融了,懂得韬光养晦投人所好,连父亲也对他改观。
  李岫道:“菡玉如今哪还需要我的美言,自从你在推事院受刑不伤、对杨昭施以小惩,父亲便笃信你身怀神通了。”
  菡玉想说那不是我惩治杨昭,想想还是没开口。
  二人并辔而行,不多时就到亲仁坊前。安禄山宅第也特许将大门开在坊墙之外,此时正有几人在门前下马,安禄山亲自出来迎接,相携入内。李岫一看,那不正是贵妃家的三兄弟,杨铦、杨锜和杨昭?
  看到杨昭和安禄山,李岫不禁又想起去年之事,悄悄觑着菡玉。菡玉却洒脱笑道:“看来今日东平郡王还请了贵宾,你我不过是陪客,稍后寻个理由便可提前离席了。”
  李岫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了。
  席间安禄山果然只顾着与杨氏兄弟觥筹交错,其他宾客也纷纷上前恭维敬酒,李岫和菡玉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倒没人来打扰他们。酒过三巡,李岫打算告辞,菡玉却起身说要去更衣,让他稍待片刻。
  这一去就去了半刻钟,李岫等得着急,也离席去找他。出去寻了一圈,才在接近后院处找到菡玉。菡玉一见他先道:“远山,幸好遇见你了,东平郡王府这么大,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宅院是李岫监工建造的,他自然比菡玉熟,一边领他往回走一边道:“破土动工、立柱上梁时你不都来过么,图纸你也看过,怎么出去一趟还能迷路?”
  菡玉笑道:“工事半成与现在区别甚大,而且我天生便不认路,让远山见笑了。”
  回到宴厅,天色已晚,厅内却并未掌灯点烛,只看到点点彩光晦暗不明。两人还没看清,背后突然涌过来一大群华服美人,嬉戏笑闹着将他二人推入厅中,门窗也因势关起。
  宫灯高挂,梁柱上垂下纱帐,屋内彩光缭绕朦朦胧胧。美人们穿得清凉,手里各执两盏七彩琉璃宫灯起舞,五颜六色幻彩交叠,映着玉面肤光,很是旖旎绮丽。宴中众人皆是男子,又喝了不少酒,在此氛围之下纷纷露出异样神色来。
  菡玉和李岫回到角落席位,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尴尬。李岫拿起杯子,发现面前酒盏已经换过了,自斟了一盅慢饮掩饰。
  安禄山大笑道:“平康坊最美艳的歌伎舞娘今日都齐聚本王府中了,众位小娘子可得好生招待我这些贵宾,务必让他们尽兴而归!”
  美人们齐声道:“遵命。”将琉璃灯挂起,就近往席中宾客身边靠去。
  菡玉一口酒还未来得及咽下,突然被两名美人一左一右地抱住,让他登时呛得咳嗽连连。
  “郎君呛着了?来,奴家帮你揉揉。”左侧的美人娇声道,伸手便要往他胸口揉去。菡玉大骇,惊跳起来避开那美人的触摸,又撞到右侧的美人,把桌子也撞翻了,呼啦啦地倒了一片。
  其他人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明显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都哈哈大笑。安禄山有意看他出丑,对美人道:“听闻吉少卿以前在山中出家修行,如今也没有妻妾,想必还是先天纯阳童子身,两位美人可要温柔些待他呀!”
  左侧美人故意说:“呀!那我们姐妹二人今日便不能收郡王馈礼了,该我们反赠少卿才是!”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菡玉尴尬无比,待众人嬉笑转开不再看他,右侧美人小声道:“这年月如此洁身自好的少年郎去哪里找?郎君莫惊慌,各人自有各人的品格坚持,郎君洁身自爱,此次必是身不由己,我姐妹俩绝不会为难。”神色间颇有些倾慕,
  菡玉心下感激:“小娘子深明大义,下官感怀在心。”
  安禄山身为主人,环视厅中见人人迷醉,身边杨昭心却不在焉,被三名美人环绕眼睛还看着别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于是问道:“舅舅,是这些美人不合心意么?怎么软玉温香在怀还无动于衷呢?”
  杨昭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回答:“郡王见笑。”
  安禄山对旁边伺候的鸨儿斥道:“我听闻你郑九妈家的群芳阁艳名远播,长安首屈一指,才花大价钱把你家女娘全请来招待各位贵宾。没想到却是这般不济,无法让客人满意,还敢夸口是京城第一?”
  郑九妈急忙赔笑:“郡王息怒,这不是才开场么,好戏还在后头呢!”说着招呼过几个龟奴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人领命下去安排。
  菡玉与两位美人说说笑笑,那二人身在风尘却有着侠义心肠,见识不凡,三人相谈甚欢。可说着说着,两名美人动作却渐渐迟缓慵懒,身子也坐不稳了,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媚眼如丝脸泛潮红。
  菡玉心下疑惑,眼光扫向周围,发现四周早已一片狼藉,□□充斥耳际。有些猴急的忍耐不住,当场就欲宽衣寻欢,一边纠缠着一边被龟奴扶走,衣衫不整仪态尽失。他凝神一闻,嗅到空气中漂浮的异样香气,端起酒水来抿了一口,味道也不对。
  他想起李岫,回头一看,李岫已经不在座位上了。菡玉心中大叫糟糕,李岫为人品格高洁,发妻过世后一直没有续弦纳妾,倘若着了鸨儿的道做出□□之事,清醒后必悔恨万分。他推开身边两名扒住他的美人,起身去寻李岫。
  龟奴特意把大半灯盏灭了,屋梁下又垂挂轻纱,菡玉在纱帘中绕来绕去,终于在靠近主座的屏风旁找到李岫。李岫满脸通红,神智有些不清醒了,却死死抱住一根柱子,以免自己失控做出不当之举。
  菡玉感佩他自爱坚决,过去拉他:“远山,你松手,我带你走。”
  李岫回头迷迷瞪瞪地看他一眼:“菡玉,是你呀,你扶我一把……”
  菡玉伸手给他,李岫一搭正好扣在他手腕上,触手只觉肌肤细致如玉,比那些美艳女娘还要滑腻勾魂。他扶着菡玉站起来,脚下不稳,身子一歪靠在菡玉肩上,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菡玉,你身上怎么这么香……”不由自主地往他脖子里嗅去。
  菡玉知道他是中了迷药神智不清,皱眉稍稍一让,正要扶李岫站直,突然打横伸过来一只手,拽住李岫的衣领就把他甩到一旁地上。菡玉急忙弯腰去扶,方才那人却双臂一揽,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还真是男女通吃荤腥不忌。”身后的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喑哑的声音里似含怒气,但更多的是浓烈的欲念。
  这声音是……菡玉一愣,未及起身就被他搂在怀中。身子翻过来,那人抓住他肩膀往面前桌几上一摁,高大的身躯向他压上来,张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杨昭!”菡玉惊骇大叫,“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手足乱舞,却怎么也推开身上的沉重身躯。
  郑九妈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吓得脸都白了,带着几个龟奴冲上来把杨昭拉开。杨昭被媚香迷得失了神智,硬扯着菡玉的衣带不肯松手。郑九妈拿出醒脑的解药给他闻了,才渐渐清醒过来。
  安禄山急忙离座过来收拾。杨昭半昏半醒,眼神迷离地盯着菡玉;菡玉又羞又怒,胡乱整了整衣衫,对安禄山道:“郡王,恕下官不能奉陪,日后再向郡王赔罪!”恨恨地拂袖而去,走到门外才想起来李岫还在厅中,又掉头回来把他扶起来搭在背上,飞奔离去。
  杨昭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郑九妈讨好地凑过来赔礼,被他恶狠狠地推到一边:“滚开!谁要你多事的!”
  安禄山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凑近了试探道:“吉少卿容貌秀美赛过女子,也难怪舅舅把他误当作美人儿想要一亲芳泽。”
  杨昭微露懊恼之色。安禄山又道:“怪不得舅舅对那些庸脂俗粉不屑一顾,吉少卿若生作女子,她们哪一个能比得上?”
  杨昭抬头看他,却不反驳。安禄山笑道:“舅舅难道还对我见外么?”见杨昭仍不答话,指了指外头,“吉少卿刚离开,想必还没走出多远,现在派人去追他还来得及。”
  杨昭这才展颜一笑:“郡王若能让我得偿宿愿,必定感激不尽。”
  李岫喝了不少加料的酒,被杨昭推在地上又撞了额头,浑浑噩噩地被菡玉拖出东平郡王府,外面冷风一吹,只觉得眼冒金星头痛欲裂。
  马肯定是骑不了了,菡玉左右一看,门口停着几辆赴宴官员的马车,遂对其中一辆的车夫道:“此乃右相之子、将作大监,你将他送到平康坊右相府上,定有重谢。”
  车夫道:“可是我、我家主簿还未出来……”
  菡玉不知他的主人是哪个衙门的主簿,但职位定然不高,便说:“你家主簿今晚要在东平郡王府留宿了。此处去平康坊不过两条街,你为右相家办事,你家主人知道了也会嘉奖你的。”
  车夫一听有理,与他一起把李岫扶到车上躺着。李岫稍稍清醒,一把抓住菡玉的手问:“菡玉,你不与我一道走么?”
  “远山放心,我自然要护送你到府上。”菡玉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紧的手腕,“你先放开我,我下车骑马。”
  李岫脸更红了,烫着似的把手缩回来:“好,你还是骑马罢。”等菡玉下了车,又自言自语道:“确实太香了,还是不要同车的好……”昏昏沉沉把眼睛闭上。
  车夫赶马在前,菡玉跟在后面照应。刚转出亲仁坊大街,车夫听见后面有数匹马追上来,回头一看,是东平郡王府的家奴截住了那位郎君,其中两个还是人高马大黄发虬髯的胡人。看到他回头,胡人将眼一瞪,吓得车夫一个哆嗦。
  菡玉向家奴说了句什么,上前来对车夫小声道:“我有事先行一步,你自行将大监送回相府。大监若问起,就说我半途与你分道扬镳,自回务本坊了,不要提遇到过东平郡王家奴,明白吗?”
  车夫连连点头,不敢多话。将车赶出去数十丈远,他未听见马蹄声跟上来,又好奇地回头悄悄瞅了一眼,正看到家奴们围住那名少郎君,胡人掏出一只一人多高的麻布口袋,将郎君整个套住抗在肩上策马而去,吓得他连抽鞭子一路狂奔,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大叔:干掉明珠来个吉温,干掉县主又来李岫,还男女间隔着来!再这样我要暴走啦!

  ☆、第四章·莲露(3)

  安禄山听胡奴回来禀报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回头见杨昭还半眯着眼倚靠柱子坐着,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时不时地挪动身子,显得焦躁不安,是刚才中的迷香药酒的劲头还没有过去。
  他过去笑着对杨昭道:“舅舅一定是累了,到内院去歇息罢。东厢第三间,甥儿让下人备好了软褥温床,请舅舅移步。”
  杨昭霍地站起,身子晃了一晃才站稳。“东厢第三间……”他急匆匆地大步朝外走去,甚至忘了同安禄山客套。
  路上碰到一名郡王府的小厮,杨昭走得摇摇晃晃,差一点和他撞上。那小厮扶住他问道:“杨侍郎这是要往哪里去?小的送您过去。”
  杨昭模模糊糊地道:“郡王……寝卧……”
  “郡王不在花厅宴客么?您要去他的寝卧?”小厮转念一想,东平郡王称杨侍郎为舅舅,或许对他比一般宾客更客气,让他睡在主人院中也说不定,便扶着他欲往北面内院走,“郡王住在那边。”
  接近内院,杨昭却又道:“东厢第三间……第三间……”
  “东厢?您来的那边就是啊。”
  杨昭推他一把:“东厢第三间,郡王给我准备了好东西呢……我这就过去……”说着踉踉跄跄几个大步,直往北边而去。
  “您走错方向了,东厢房在这边呢!”小厮追上他拉住,把他扶到东厢第三间前,“就是这里了,侍郎请进。”
  杨昭止住他:“你不许进去,去给我拿点热水来。”末了又神神秘秘地对小厮一笑,“拿来就放在门口,速速离开,可别趁机偷看!”
  小厮应声退下。
  杨昭推门进去,迎面而来是扑鼻的浓郁香气。他掩住口鼻,关了门来到睡榻前,见红纱帐后被子高高隆起,掀开来却是两只枕头。他四处看了看,未发现异样,蹲下身在桌底搜寻了一番,从榻下拉出一团衣物来,正是菡玉的绯色官服。他凑到鼻前一闻,那浓烈刺鼻的香气让他急忙转过脸去,把衣服重又塞回榻下。
  “下了这么重的药还能动得了,菡玉啊菡玉,你究竟是定力超群,还是根本就不是寻常人?”他想起刚才厅中香气弥漫时菡玉镇定自若的模样,摇头苦笑,转身把门从里面闩住,从窗子里跳出去,将那窗子虚掩着,借着夜色悄悄往北边而去。
  杨昭藏身围墙旁的树丛中,远远地看见内宅院门,就听那边人声忽起一片嘈杂,仆役家奴全跑了出来,乱糟糟的“抓刺客”“保护郡王”的呼喊声。身后不远处的围墙外也很快有士兵聚集起来,动作轻巧有序。
  安禄山果然谨慎,随身也带这么多卫兵。他从树丛中站起,贴墙往前去一段,眼见一条纤细的黑影从内宅飞奔过来欲翻墙逃走。他中途将那黑影截住,昏暗中看不清彼此,黑影扬手一剑便向他刺来。
  “住手,是我!”杨昭闪身避开,低声喊道。
  那黑影停了手,却不说话。
  杨昭又道:“墙外有士兵守卫,从这里出去只会自投罗网,回东边去!”
  黑影握着剑,既不说话也不移动。
  他不由气恼:“你还怕我认出你?我若不知道你是谁,还会在这里候着?还不快跟我走!”
  黑影这才开口问道:“墙外有多少人?”正是菡玉的声音。
  “拿下你绰绰有余了。”杨昭不由分说,拉着他绕道沿来路往东厢那边回撤。追兵眼看刺客往西墙逃窜,未料到会回头东走,一时还没有人追到东厢这边来。
  菡玉似乎受了伤,行动不太利落,杨昭半扶半抱着他潜回东厢房,从窗子里跃进房内。进屋借着烛光才发现菡玉左肩挨了一刀,穿着黑衣看不清流了多少血,但从衣服上那条一尺多长的口子可以想象出伤口有多深。
  杨昭皱眉道:“这么重的刀伤,必须先止血。”上前欲察看伤口,却被菡玉避开:“不碍事,我自己来。”
  杨昭手举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菡玉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一下,提起剑道:“此处非久留之地,他们迟早会搜到这头来的,还是趁现在人都在西面赶紧出这个院子。”
  “出这个院子?难道你刚才没看到四周全有士兵把守么?安禄山入京带了数百精兵,陛下派同等禁卫值守王府,四面全有守卫。”
  菡玉一愣:“我……是被蒙着头掳回来的。”
  杨昭冷笑道:“连退路都不想好就贸贸然地来行刺?”
  菡玉咬牙道:“我没打算要逃脱。”
  “倒是视死如归,但你也不想想安禄山是什么人,怎会连这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别说他和李林甫这样惹人忌恨仇家众多的重臣,便是我,遇上的刺客两只手也数不清了,哪一个不比你武艺精湛?他们可有一个行刺成功的?”
  菡玉无言以对,低头道:“是我太过轻敌大意,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脱身。”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有了响动,刀兵碰撞火光摇晃,必是西边没抓到刺客,往东面搜过来了。
  菡玉持剑起身,被杨昭按住:“你现在有伤在身,突不出去的。”
  菡玉问:“不出去,难道在这里坐以待毙?”
  杨昭道:“这是我的房间,你就留在这儿,我自会保你无恙。”
  菡玉仍要起身:“你与此事无干,我不能无端牵累你。”
  “谁说我会被你牵累?”杨昭按住他肩,“你记住,我俩原本就在这房中,从未离开过,也不知道北边发生了什么事。你依我说的去办自可以化险为夷,好过硬拼硬闯白白送命。”
  菡玉问:“你有什么办法?”
  杨昭拿过他的剑塞进榻下角落,又把他藏在榻下的官服拉出来,一边撕一边吩咐:“把你那身夜行衣脱下藏起来。”
  菡玉依言脱下,团起来也扔到榻下角落里。他仅着一件素白中衣,左肩处还开了口子,淡红的血水洇湿染红了白衣。
  杨昭把他的官服撕得七七八八,零零碎碎地抛在床前地下,又把自己的外衣也脱下来扔在地上。菡玉跟在他身后问:“到底是什么办法?我该怎么做?”
  杨昭道:“原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指红纱帐后的睡榻,“到榻上去,把衣服脱了。”
  菡玉下意识地护住胸前:“什么叫原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怎样?”
  杨昭挑眉看他:“你被下了药送到我房里,你说我们俩这会儿原本应该在做什么?”
  菡玉立即道:“不行!”想起方才在花厅里被他“非礼”的经历,仍觉心有余悸。那时他定已有所察觉,故意在安禄山面前演了一出戏,现在一应一合瞒天过海。
  但是……就算演戏假装,也不能用这种方法!
  “小声点!”杨昭伸手来拉他,“只是装装样子,不会真的那样的……噢!”他手腕上被劈了一掌,吃痛缩回,怒瞪菡玉,“我是在想办法救你的命,不是跟你玩闹!”
  菡玉见他气势汹汹地向自己逼近,后退几步,竟转身想要逃跑。杨昭伸手一抓,正抓住他受伤的肩膀,菡玉身子一软就被他抓了回去,硬拽着往榻上拖。
  菡玉拼命挣扎,一边大叫:“不行!放开我!”
  “不许叫!有人来了!”杨昭一手攥紧他的胳膊,一手捂着他的嘴,把他倒拖到榻前,任凭他手舞脚蹬就是不放。菡玉手碰到榻沿,死死扒住不肯上去。可他身子单薄轻飘,杨昭双手一提就把他举了起来,面朝下往榻上一扔,摁住他肩背,腿压住他后腰,菡玉更是动弹不得,只余手脚凌空乱挥。
  “我这张脸是别想要了!”杨昭也累得气喘吁吁,气急败坏地骂道。菡玉还在左摇右晃地挣扎,他索性也爬上榻去,两腿跨坐在他身上,把他压得严严实实。这才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抓了他后领,欲将他上衣扒下来。
  杨昭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他们正以多么亲密的姿势紧贴着。此刻被他坐在身下的是仅隔一层薄布的纤细腰身,再往后,那微微凸起的柔软……他有片刻的心神恍惚。
  屋外走廊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菡玉是真的慌了,完全失了平时的镇定,话也说不利落:“杨昭,杨昭,这样不行,求求你放开我,你住手……”
  嘶啦一声,单薄的中衣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其下的雪白肌肤和——
  两人同时僵住。
  那圈缠住他身子的白布,缠得那么紧,边缘都陷进肌肤中。虽然菡玉此刻面朝下趴着,但任谁也能猜出那圈布是干什么用的。
  菡玉闭上眼,四肢无力地垂下。他——不,应该说是“她”——苦苦保守多年的秘密,竟然就这样,被一个她最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人,揭穿了。
  身后的人忽然轻笑一声。
  接着,一根手指伸进了她背心的凹陷与白布的缝隙中,轻轻向上一挑,带起的疼痛让她身子一颤。然后,两只手同时伸了进去,用力一扯,短暂的紧绷之后是无比的轻松畅快。久被束缚的胸腔乍一解缚,仿佛周围的空气都争相往胸中涌入。
  她不禁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外头有人敲门:“杨侍郎!杨侍郎在里面么?是否安然无恙?”
  杨昭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记住你现在还是男人,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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