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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女配逆袭套路-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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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她极力在殿下跟前表现自己高超茶艺,连手法都拿捏得花样繁多,可还是被那性子孤僻怪异的南安侯鸡蛋里挑骨头硬生生套上个可有可无的错处将她给赶了出来。
从未被人当面毫不留情一阵斥责的辛婉又惊又怒,一个失手打翻茶案上方沏好的滚烫茶水,南安侯虽因瘸了一条腿而行动迟缓,但眼神倒分外利索,连忙收回手扭转了身子,那晃晃悠悠站立不稳的茶杯失去借力,茶水全数泼到她袖口上的富丽纷繁的孔雀花纹上。
辛婉为了得殿下另眼相待,特意从沉重的裹金樟木箱子翻出自己带入宫里一件最好看的衣裳。这流光潋滟的广袖襦裙还是她娘特意从洛州请的几个技艺高超的织娘绣娘,一针一线细细织绣出的稀贵料子,绣了几年就得了这么一匹,辛婉本打算出嫁时再穿戴,如今被茶水一泼已经废了,更别提什么洞房花烛夜穿与夫君看的鬼话。
辛婉低头死死盯住宽大袖摆上那已经看不出颜色长相的孔雀,十指指尖暴怒地陷入柔软平滑的衣褶里,眼中差点没喷出熊熊烈火,恨不能上去踹倒装腔作势的傅昀将他连人带椅子一口吞没。
殿下神情淡淡,并未因她失仪而多加训斥,只蹙眉俯视那一团水渍敲着桌子命她退下。
乍然从地上直起身子,挨了板子的臀部一阵血肉模糊的痛意,似乎还有点点温热从纱带里向外缓缓渗透而出,辛婉沉下脸,咬牙在萍竹的搀扶下一步步艰难迈过门槛,正要抬脚,她却听闻南安侯压低了声音刺道:“穿上那等上不了台面的破烂衣衫还自觉美貌在你跟前晃来晃去,子宸,几年不见,你挑宫女的眼光何时变得这般差?”
辛婉:“……”
羞愤欲死的辛婉一个踉跄,若不是萍竹搀扶一把,只怕她都要扑到门槛上叫旁人看了笑话。
辛婉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扭头却见瑞玉领着几个宫女缓步而来,发髻上斜插的玉簪还是太后赏的。
她一身狼狈被人赶出来,却有人恭恭敬敬宣纪瑞玉入殿,两厢对比之下,高低立见,辛婉心口扎着的那根刺不知不觉间又拔高不少,嫉愤不平盯着薛沉璧,咬唇厉声道:“纪瑞玉,别以为你有太后撑腰便能目中无人,处处欺压于我,等……等我姑父出使魏国凯旋而归,官拜上品,前途无量,宫中素来势力,到那时含玉宫定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你且仔细记下!”
薛沉璧被辛婉劈头盖脸一阵奚落弄得莫名其妙,胭朱扯过一旁侍立的宫女,压低声音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被问话的是往日里伺候辛婉起居的粗使宫女,受她大小姐脾气的气时常被打骂也就罢了,今日被辛婉不由分说拖到含玉宫前,辛婉自己进殿面见殿下,却将她晾在寒风里杵了半个时辰。
宫里上上下下张灯结彩,梁上都依次挂起红绸或是灯笼,小宫女委委屈屈眼底都浮上一抹水光,本就红彤彤的鼻头被灯笼一番映照更显通红。她缩着脑袋偷偷瞟了眼辛婉,吓得腿一软,无论胭朱怎么问起,就是不肯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在正殿前吵嚷绝非良举,薛沉璧沉默听着一律闭口不应,胭朱道:“可否劳烦辛姑娘让一让,殿下唤姑姑来送插屏,耽误太久可不好……”
辛婉气短,僵着身子瞧了瞧胭朱手上捧着的东西,半天再骂不出一个字,想到方才那乖戾嚣张的南安侯,她担心东窗事发,慌忙闪身让开,若再被护短的南安侯捉住一顿杖责她这肌肤定是会被打废的,权衡再三,料薛沉璧在殿下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于是带着宫女绝尘而去。
插屏还有几处不曾绣好,容庭催着也不好拖延,薛沉璧抬脚登上玉阶时,忽听闻一道跋扈声音在背后乍地响起:“郡主在此,你们怎可不跪!”
含玉宫前的宫人一时噤若寒蝉,面前碧玉之年的少女唇畔染笑,眸若点漆,身段窈窕,腰肢纤细。艳若桃李的昳丽面容上有着些微的焦急和心不在焉,这恭仪郡主身后的侍女比宫里嫔妃的还要多,个个锦衣华服,态度高傲,放在京中只怕会叫人误以为是哪家权贵娇养出来的嫡小姐,将下人当作主子来教导,本末倒置,大周只长公主府这一处。
宫人们虽多有微词,但惦记着自己的一条小命,生怕被长公主郡主打杀,膝盖一弯慢慢跪下。薛沉璧也不愿惹来无端是非,屈膝行礼算是拜过。
姜鸢发觉站在阶上俯视她的薛沉璧时,眼尾顿时厉然上挑,秀丽宛然的眉眼间突兀露出一抹的煞气宛如一柄利剑,戾气铸造而出的刀刃上氤氲着嗜血般的剑拔弩张,剑气凛凛指向她,姜鸢幽沉如地狱冤魂的视线死死黏在薛沉璧手中的插屏上,再不肯移开。
☆、第二十九章
姜鸢盯着她手中的插屏半晌,忽而弯唇一笑,嫣红的唇瓣开合间仿佛一朵艳丽的重瓣牡丹在唇上静静盛放,目光流连之处尽是一片姹紫嫣红。
姜鸢素白十指牢牢攥紧一张绢帕,柔软的帕子四角垂着窸窣璎珞,杏色璎珞贴上她洁白如玉的指节,如同半埋在雪沙里腊梅,暗香滟滟,更衬得那一段指节莹白如雪。
白绢并不如何溢迷奢丽,除了几株怒放的花木外再别无他物,花木稀稀疏疏开在白绢一角,姿态柔弱虬杂如蛇,薛沉璧定睛一看,倒是她在大周从未见过的品种。
姜鸢落落大方道:“不知玉姑姑手中捧的所为何物,竟走得这般焦急。”
薛沉璧握紧手中插屏眸光闪了闪,姜鸢虽一派从容,发白的指节却已然泄露出她此刻心中所想,到底是个方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藏不住心思情绪,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处境,不得不做出一番宽宏大度的模样给旁人瞧。
姜鸢和容璇久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却又不似容熙手握生杀大权,可随意处置人命,仍颇为忌惮手中握有京都卫的容熙,故而一向在意他人的言语眼光,忧患宣安殿的宫女在背地里嚼她舌根。
即便在薛沉璧的眼中,姜鸢已同容熙勾结,但若她有一处令容熙心生不满,最后都只得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姜鸢心高气傲,又手段狠辣,心胸必然不小,她又怎会甘愿为人之下,长公主虽为先帝的骨血,但终究未能登上覆手乾坤之位,而姜鸢本是公主的命如今却只被封了个郡主,心中再有不忿,就是装也要装出仪态万方的架子。
姜鸢心思缜密玲珑,前世她不知怎的就成了南安侯之女,今日对她手里的东西打起了主意,必然又在腹中计较些什么。
薛沉璧正要搪塞几句,姜鸢身侧伫立的一个蒙着面纱的侍女突然敛起两道修长柳叶眉,那侍女身上穿的宫裙头上戴的头面乃一众侍女里最为华丽也是最簇新的,眉毛也用上侍女们得不了的螺子黛细细涂抹,修眉下的一双眼睛泛着溢彩,长睫上下轻触间,恍若有轻柔如羽毛的光亮从她眼底流泻……看着有些面熟。
那侍女抬眼偷瞄眸中含笑的姜鸢一眼,眼角不悦地沉了沉,忽然又娇声呵斥起来,嗓音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惧颤意:“我们郡主仙姿佚貌,你这宫女怎的还愣在阶上不跪下!以我们郡主的身份,便是下头来的县主翁主也得心甘情愿沐浴焚香屈膝拜见,更别提你这么个粗使宫女!”
她本以为姜鸢气势磅礴领着一众宫女来含玉宫为的是见容庭,不想竟半路分出别的心思要给她立个下马威,薛沉璧讽刺冷哼,真是可笑愚蠢的小姑娘家的心机。
胭朱就是见不得恭仪郡主家中的爪牙狗仗人势的丑恶嘴脸,不过是个享不了皇室子孙香火供奉的郡主,却被诸人捧上了天去,外头传言她极受太后宠爱不过是谣言。太后因长公主锋芒太过,事事也就避让姜鸢些,可这恭仪郡主就真当自个儿是从嫡长公主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恨不得踩到太后的脸上作威作福,连太后赐给殿下的宫女名册都需递到她跟前让她过目一番。
姜鸢闻言偏头斥那侍女一句:“你方进宫,贵人都认不全,勿要任性出声平添是非。”虽然是斥责的语气,芙蓉面上却没有什么歉意恼怒,姜鸢乌色的瞳眸里反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得意,私心觉得即便在宫里杀不了被太后保护太好的纪瑞玉,能辱一辱她便就是好的。
胭朱咽不下这口气,但也知姜丞相权倾朝野,姜鸢更不能招惹得罪,于是粗声粗气道:“姐姐脸生怕是没来过含玉宫,不知我们玉姑姑乃太后侄女,虽不比恭仪郡主尊贵雍容,但也不是你随意就能训斥的……姐姐这等眼力性子放在宫里怕是有的苦头吃……”
那蒙面的侍女被伶牙俐齿的胭朱堵得说不出话来,眼中不免有些委屈,眼眶微红,泪花在眼底打转半晌,最后竟落下泪来。
姜鸢眉心乍然拧起,眼中掠过一抹厉色,薛沉璧非但没有听从蒙面侍女的训斥,反而盈盈立于台阶上俯视姜鸢,凝望她渐渐变色的面容刺道:“若郡主无事,奴婢便带着南阳公主的旧物入殿向殿下复命,此事乃殿下反复嘱托,怠慢不得。”
姜鸢被薛沉璧口中的“南阳公主”四字震得神情恍惚,见她抬脚就要进入内殿心中顿时一凛,恍惚间愣怔在原地,甚至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身后一名侍女平日被长公主教导的极好,于察言观色来说乃个中翘楚,不过须臾便站出来神色如常道:“玉姑娘此言差矣,我们郡主千里迢迢从宫外进宫一是为了向太后陛下请安,这二来便是来见殿下,殿下既然急招姑娘入殿交付公主旧物,想必事态定十万火急,不如便让我们郡主代为转交。”
薛沉璧紧了紧捧住插屏的手,面露难色:“郡主有所不知,这插屏因殿下讨要得急,还剩下一点未曾修缮完全,若令郡主代为转交殿下只怕也会连累郡主被殿下责备。”
薛沉璧言辞恳切,姜鸢心思活络,却从她话里话外听出截然相反的意味。她堂堂大周唯一的郡主,身上又流淌着先帝的血脉,尊荣之至竟还比不上一个失踪多年的宗室公主,姜鸢越想心中就越是憋着一口气,遂咬牙道:“玉姑姑多虑,本宫与表兄自幼一起长大,凭着这等情分他便不会怪罪于本宫,怎会因为一个插屏就斥责本宫?”姜鸢话音方落,那名出声的侍女大刀阔斧地走上前,狠狠从薛沉璧手里将那插屏夺过来。胭朱腾手去拦,不想那侍女力气极大,只一个巴掌就将胭朱的雪白手背扇得通红肿胀。
侍女脸上写满嚣张二字,指尖点点凹凸不平的屏面,屏风上针脚歪斜,丝线杂乱,一看便知绣者的手法捉襟见肘。侍女的目光十分轻蔑地流连于薛沉璧面容上,附耳低嗤一句:“就是这样的姿容也配和我们郡主争含玉宫正妃之位?除了太后侄女这个身份你还有什么?”侍女翻着白眼施施然抱着插屏回到姜鸢身后,不理会胭朱惊怒的神情,昂首阔步跟在姜鸢身后入了内殿。
殿门前的小太监面色极为谄媚,赔笑道:“郡主今个儿又来寻我们殿下?”
抱着插屏的侍女白了小太监一眼:“怎的,你还不欢喜我们郡主来?若日后郡主日日来你又该如何?”
若日日来,那恭仪郡主岂不是就成了……小太监被侍女惊天动地的一番言语震得双目瞪如铜铃,奉承的话涌到嘴边又打了个囫囵滚回腹中,汗湿额角,小太监不敢再言猫着腰引她们入殿。
侍女嫌弃地指着屏风道:“郡主,这破烂玩意我们如何处置?”
姜鸢沉思片刻,纤细指尖抚过泛黄白绢上的绵延江山,眸光却有些飘忽,她神游少顷,开口低声嘱咐侍女几句,侍女讶然不已终是迟疑着点头应下。
胭朱见姜鸢走远了,摸着被扇打的手背半是委屈半是愠怒:“有什么样的主子便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姑姑你性子温善竟然白白叫她捧了插屏去见殿下……”
“你勿要担忧,殿下明察必不会令我受了委屈。”薛沉璧半真半假哄着胭朱,话虽然如此,但若真依靠容庭替她做主,她自己也是不信的,倒不如依靠自己来得痛快。
姜鸢一心要勾搭南安侯,薛沉璧便顺水推舟在后面推她一把,瞧瞧姜鸢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行应对也不迟。
薛沉璧从袖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替胭朱涂了手背上的伤痕,沉吟片刻又从针线篓子里掏出针狠狠在指腹上扎了几下,血丝隐隐沁出来,她从瓷瓶里倒出一团药膏抹了上去,指尖的伤口越发醒目。
胭朱目瞪口呆,知她自有自己打算便不再过问,而是跟着薛沉璧入了内殿。
殿内熏香阵阵,热气一股股笼罩四肢百骸,烤的人不自觉生了几分燥意,薛沉璧摘下手抄,穿过宫殿两侧甬道,正听见容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快至年关,皇叔隔了许多年头一回在京中过年,不知可有什么打算?”
“……本王哪有什么打算,侯府里空荡荡的,宫中也不甚太平,逮着个魏人便想拖出来杀一顿好泄泄怒气!”
“皇叔可想过阿凤终有一日能回到您身边?”
“……这些年本王寻遍大周魏国的河川也未能得知她的一点音讯,大抵是本王从前杀孽太重,惹了上苍降罪。”
阿凤是南阳公主的乳名,取凤凰之意,薛沉璧挑了挑眉,名字倒是吉祥别致,但配上姜鸢这等野心勃勃之人未免亵渎了这乳名的美意。
侍女掀开珠帘,帘里的三人面容猝然生动清晰。
姜鸢跪在地上眉眼盈盈,嗓音宛若夜莺:“阿鸢拜见舅舅,舅舅安康万福。玉姐姐身子纤弱,熬夜恐怕熬坏了身子,阿鸢想着既然是阿凤姐姐的旧物表兄定心疼不已,便代玉姐姐将这插屏修缮好了,只还剩几处尚未来得及修补……”
作者有话要说: 姜鸢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10号,11号请个假
☆、第三十章
“郡主这几日为修这插屏都快要熬坏了眼睛,一双手被针扎了不少口子,但想着能代公主尽一尽孝心也是心甘情愿的。”侍女在长公主府里摸爬滚打多年,对主子的脾性早就摸得透彻。
身为恭仪郡主的贴身侍女,耳濡目染之下,对朝中也有所耳闻,姜皇后的儿子能不能成为储君暂且不议。相较之下,在京中享有盛誉的容庭眼下才是臣子眼中最为合适的人选,郡主乃女中豪杰,她自然希望郡主能同二殿下修得良缘登上女子的至尊之位。
二殿下自小同南阳公主有婚约,但若要令他再无顾忌踏出这一步,南安侯的默许便万分珍贵,揽着插屏的侍女不慌不忙添了句情真意切之辞,果然见那精神萎靡,身形瘦削的南安侯神情动容。
侍女面上一喜,姜鸢红了眼眶半掩面颊低低斥道:“韵喜!你怎可说出这般邀功求赏的话!往日母亲教导你们谨言慎行,莫要好大喜功,今日都将母亲的这些话全部忘了么?”
韵喜闻言羞愧难当,深深一拜:“郡主教训得是,奴婢定当谨记郡主教诲。”
胭朱被这一个□□脸一个唱白脸的主仆俩简直快要气疯,姜氏人一向无耻,但头一回见到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恭仪郡主,竟将姑姑的功劳揽到自个儿身上,还一副大言不惭高洁傲岸的虚伪模样责怪侍女多嘴……胭朱一个没忍住正要开口,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拽了拽。
阴沉沉回望过去,玉姑姑轻扯住她的衣角,温婉柔丽的眼眸湛清如洗,眸光柔和旖旎,姑姑虽处于如履薄冰的深宫,却仍旧未被那些阴谋诡计戕害了心智。
姑姑视线牢牢定在她面上时,就如同春日里如镜湖面上吹来的一阵拂面微风,令她浑身倍感舒畅,胭朱方舒展开眉头,却见姑姑平静地对她摇了摇头。
胭朱心底忽然涌出苦涩绝望之感,那绝望无助就像一层一层漫过头顶的湖水,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太后特意将她指给姑姑就是为了命她照顾好姑姑,胭朱在泽福宫里听周遭的宫人说起姑姑幼年之事,对其所言依然略有印象。
那日父母双亡的姑姑被太后派护卫连夜接进京城,半途中险些被藏匿在集市中的魏人掳去,若不是南安侯府的南阳公主带着精卫路过,当场杖毙死那魏人,姑姑只怕早已没了。
好不容易等到殿下对南阳公主的感情渐渐淡了,却杀出个硬要嫁给殿下的恭仪郡主,如今姑姑不知怎的惹到那心高气傲的郡主,姜鸢对她越发苛刻,甚至公然抢了姑姑熬夜赶出来的插屏,跪在南安侯跟前邀功。
薛沉璧止住心有不忿的胭朱,这丫头一向嫉恶如仇,见此等情景必不会委曲求全,定要揭发姜鸢所作所为,可即便揭发又如何?且不说姜丞相手握大权,捏死她们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轻松,最后她们只会以卵击石,作茧自缚。
再者,姜鸢既然敢嚣张地做出抢人功劳这等恶事,必然如之前在宣安殿偏殿那样,早就准备好了后路,甚至极有可能与容庭沆瀣一气。
姜鸢乃姜氏和长公主之女,娶了她一来可享举案齐眉之福,二来又有长公主的鼎力支持,容庭的一双几乎就要将九龙座盯穿,怎会白白令这样的机会溜走。血浓于水又算得上什么,在权势的面前,六亲不认才是正理,而容庭有极大的可能抛弃纪氏这枚棋子,也弃了太后。
薛沉璧悄悄按住胭朱的手。
南安侯面容蜡黄,脸色差得就如同好些天都不曾睡过觉,瘦削高耸的颧骨上氤氲着两团病态的潮红。高大身形上穿着件素色常服,衣袍宽大,两袖盈风,全身捂得只在衣领处露出一截雪白的绷带。
哦,薛沉璧眼皮一抬,这厮替容熙挡了一刀,估摸着受了不轻的伤。
薛沉璧凝神浅浅吸一口气,才发觉傅昀除了满身的药味,周身再别无那日惊天动地的龙涎香,浑身从里到外都透着股自暴自弃的萎靡,一如肃京传言中所说的那样。
傅昀双目失神,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之中无法自拔,恍恍惚惚见姜鸢令侍女将手中的物件递给容庭,失口讷讷道:“……那是阿凤的?”嗓音粗哑不堪,似利刃划过长矛时发出的狰狞声响,连仪态向来做的端庄的姜鸢都无法忍受蹙起眉头,颇为嫌弃地瞥了南安侯一眼。
傅昀粗糙大掌拂过插屏,屏风上的白绢已经碎成几瓣,却被人用碧色和白色丝线绣成的青松和云雾遮盖住。
万里江山绵延,泛旧的江山着映衬簇新的松雾,色泽迥然,手法却一致,傅昀双手颤抖不已,反反复复瞧着姜鸢翕动着嘴唇难发一言。
姜鸢心中波涛汹涌,只觉全身血液从脚底全数上涌至耳膜处,心口跳的厉害,她险些忍不住发出狂喜的惊呼。
她以为南安侯快要说出她所希冀的那句话,却不料南安侯泪分两行道:“仿着阿凤的手法也要赶着修缮好……鸢儿你有心了,舅舅虽然和你的母亲并非一母同胞,但你如此用心,舅舅自不能白白叫你受委屈,等你日后出嫁,舅舅定要赠予你一份大礼……”
姜鸢被堵的措手不及,南安侯的房中被她的属下神不知鬼不觉偷偷下了央止。能令人产生幻觉,她从瑞玉抢过插屏,本就是为了呈给傅昀看,傅昀见着南阳往日的旧物睹物思人一时崩溃,而在药力之下他又必会将瑞玉绣的那份也当成是南阳亲手绣的,只会固执地认为南阳乃修缮这幅插屏之人,从而疑心她的身份。
姜鸢算计地极好,傅昀的身子不过是废人一个,压根就扛不住央止的毒性,只会一根筋地将她当做是南阳,可如今双目澄明,气息不乱,分明就是清醒的样子!
姜鸢狠狠暗咒了属下一句“混账”,面上却堆出惶恐不安的急切之意:“舅舅莫要这般客气,阿鸢乃晚辈,自当孝顺舅舅,表姐不在您身边,阿鸢应当替舅舅分忧。”
傅昀将插屏转而递给容庭,容庭命蔺琅将插屏仔仔细细放回原处,心有余悸的蔺琅白着脸接过,恨不得将其抱在胸前,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摔了它。
容庭摊开本奏折,姜鸢就是再想磨蹭也需避嫌,隐忍心口的怒火告退,走出大殿时一掌扇上蒙面侍女的脸:“混账!”
陈云心惊肉跳地锵然跪下,膝盖磕在鹅卵石上的脆响听得只叫人胆寒,陈云泪眼婆娑道:“郡主恕罪!”
“知晓本宫为什么打你么?”姜鸢伸出葱白的指尖隔着面纱轻轻拖起陈云的下巴,她慢条斯理低下螓首,行动间,露出一段纤白的脖颈。
姜鸢缓缓凑近陈云,凌厉目光飞出的寒光如同一把锋利匕首,狠狠掼入陈云心房:“你是如何和本宫说的?说你不愿为人鱼肉,回到安和县那等虎狼之地,说你欲要成为人上之人,可今日你多嘴了一句便让本宫被那贱人压了一头……本宫依稀记得,京都卫那里正缺个会解闷的娘子,你瞧瞧你自己如何?”
陈云吓得花容失色,战战兢兢不住求饶,姜鸢听得心生厌烦,一个狠力撇开她下巴,接过韵喜递来的帕子擦净了手,拢紧肩上滑落的斗篷,低头俯视局促不安的陈云淡淡开口:“先帝在别院藏有一枚虎符,若你找得出来,本宫自会给你指一条明路,若是寻不到,便自请去犒劳京都卫罢!”说罢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陈云瘫在地上,原本惊恐的神情此刻消退,目光淡淡,她缓缓攥紧了五指。
薛沉璧被容庭拘下来沏茶,只因胭朱气呼呼小声啐了一句:“便是硬说是她绣的又如何,贤身贵体的恭仪郡主可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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