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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难求-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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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英淇心急如焚,当年曹定昭与含碧堕崖,她亲自带着人寻了小半个月才寻到路通往崖底,又带着人在崖底下四处搜查了一个多月,均不见二人踪迹,虽不愿接受那样残酷的现实,可也知道他们二人只怕是凶多急少了。
可如今,在她已经接受了含碧已然过世的现实数年之后,本应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带给她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呯呯呯’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足下步伐越来越快,直到见到前方一个纤弱的身影半蹲着,双手在地上到处摸着,似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她一下子便停下了脚步,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满脸急切的女子,当那张尘封在记忆里的久远脸庞映入眼中时,她喉咙一哽,眼睛一片水朦朦。
是她,那张脸确实是她!她没有死,她还好好地活着……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却止不住地直往下掉,良久,她才抹了一把眼泪,将泪意压下,迈开步子迳自往双目不便,正用手搜寻着地上散落的一双布鞋的女子走去。
“你可是在找这个?”她捡起掉到路边的一双男式布鞋送到女子手中,轻声问。
女子接过仔细摸索了一番,方惊喜地道:“是我的是我的,多谢姑娘!”
乔英淇定定地望着她那双依然清澈,却不见光彩的如墨眼眸,并没有错过她脸上那失而复得的欢喜笑容,能有这样的笑容,可见她这几年过得很是平静。
“姑娘?姑娘?”不解地轻唤在她耳边响着,她忙收敛思绪,垂眸掩饰眼中泪意,须臾,扬着笑容道,“含碧,这些年你可还好?”
“姑娘在问我吗?”女子怀抱着那双布鞋,一手拄着长棍歪着脑袋问道。
乔英淇笑意一凝,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庞,发觉对方并非是故作不知,而是真真切切地在问这个问题,她一时哑然,片刻之后,试探着道:“含碧,我是英淇,你可还记得?”
女子唇畔漾起浅笑,声音柔和悦耳:“姑娘,你是认错了吧?我不叫含碧,我叫云雁。”
云雁?
乔英淇愣住了,竟一时不知该作如何反应,双唇几度翕动,还想再说,突然便听身后有男子急切的呼唤响起——
“雁娘,雁娘……”
“是我家夫君,夫君,我在这儿呢!”名唤‘云雁’的女子闻声瞬间便绽开灿如艳阳的笑容,朝着声音响起之处高扬着手示意。
乔英淇循声回头,见一名着蓝色粗布衣的年轻男子正向着这边快步走来,她定睛细看,认出此人竟然便是曹定昭!
更让她惊讶的便是对方走路的姿势,一拐一拐的,随着他走得越快,这种不协调之感便越明显,她的视线渐渐从对方的右腿往上移,最终落到他的脸上。记忆中那张清俊冷凝的脸,如今却再让人找不出半分熟悉感,虽然左脸有着一道又一道凌乱的伤痕,可那发自内心的和煦笑容,给他整个人添了几分亲近,再不复当年的阴冷。
她愣愣地望着欢喜地扑进男子怀中的‘云雁’,看着他一面环着她的腰肢,一面低下头去轻声教训着她不该独自一人出门,而‘云雁’则是讨好地冲他笑着求饶,最终换来对方无奈又宠溺的一声叹息。
“夫君,方才是这位姑娘帮我捡回了鞋子。”云雁偎在夫君身侧,脸朝着乔英淇站立的方向柔声道。
‘曹定昭’这才发现周围还有着外人,笑意稍敛,待听了妻子的话后上前一步,朝着乔英淇拱手作揖道:“多谢姑娘!”
乔英淇目光锁在他的脸上,眼睛一眨也不眨,似是打算从对方脸庞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证明眼前这对夫妇便是当年堕崖的曹定昭与含碧。
可是她失望了,男子的眼中,有着客气,有着感激,也有疏离,可唯独没有见到故人的慌乱。
半晌,她垂下眼睑,不过须臾便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勾了勾嘴角道:“不必客气,方才错认了尊夫人为故人,一时有些失态,以致惊扰了尊夫人,还请公子莫怪。”
“是啊,夫君,方才这位姑娘把我错认了,你可认得一名叫‘含碧’的女子?姑娘想必是在找她。”云雁闻言接口道。
男子摇了摇头:“并不认得,怕是帮不了姑娘了。”
乔英淇望着眼前这两人,见他们神色并不有异,更不似作伪,心中不解。这两人是当年堕崖失踪的曹定昭与含碧,这一点已是毫无疑问,若是仅有一个长得如含碧的女子,可以说是巧合,可连曹定昭都有,且两人还是夫妻的关系,若说他们不是她要找的人,她是断断不能相信的。
可是,看着眼前的曹定昭便是与旁人说话,眼神也始终关注着身侧的妻子,举手投足间更是处处可见柔情爱怜,而含碧,脸上洋溢着的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幸福甜蜜笑容。
他们就如这世间上最平凡的恩爱夫妻一般,没有血海深仇,没有爱恨纠葛,只有相扶相持的平和幸福。哪怕他们当中,一个再不能视物,一个容貌被毁又行动不便,可这就算什么呢?至少,他们得到了平静。
“姑娘若无他事,在下与拙荆便告辞了。”
“祝姑娘早日找到想找之人。”云雁也跟着夫君后面笑着道。
乔英淇勉强笑了笑与他们客套了几句,目送着两人渐渐离去。
幽静的林间小道上,男子无奈的责怪声与女子撒娇的求饶声,顺着清风飘送出很远很远,也传到了乔英淇的耳中,让她不知不觉便荡起了笑容,那笑容,含着释然,带着祝福……
“小姐,他们明明便是曹定昭与含碧郡主,可却偏要装作不认识咱们。”流萤望了望携手离去的那两人,再看看静静地站在原地的乔英淇,忍不住上前轻声道。
不待乔英淇说话,她又道:“可要我去查一查,看看他们现住何处,这些年又经历过什么?”
“不必了,让他们去吧,今日之事,便当从不曾发生过,你我均不曾见过他们。”乔英淇摇头反对。
云度崖上那一跳,恩怨两清,隔着血海深仇的含碧郡主与曹定昭,已随风化去,如今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普通妇人云雁与深爱着她的夫君,无论他们是否真的忘却前尘往事,两人行至如今已是极为不易,她都不应再去打扰他们。
代王府与曹家,与张家的仇恨,已让这对彼此有情的人吃了太多的苦头,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能活着,是上天垂怜;能放下过往携手终老,是上苍的恩赐。
今生既能相守,何需寄望来生?
流萤思忖片刻便明白她的意思,曹氏夫妇间的恩怨情仇她也曾目睹,如今见这两人能过上平凡的幸福生活,她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回去吧!”也不知过了多久,乔英淇才低低地吩咐道。
流萤应了一声,提着手上的布包跟上她的步伐,阳光下,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
简朴的木屋外,赵瀚霆背着手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那璀璨的星,似极了那个人的眼睛。
“殿下,乔姑娘今日遇到曹定昭夫妇了。”葛昆皱眉听着手下人的回禀,想了想,仍是上前来向他低声禀道。
赵瀚霆愣了片刻,而后淡淡地道:“遇着便遇着吧,这也是早晚之事,遇见了,也能让她了了一桩心事。”
不过弹丸之地,又不是刻意要回避,他们能遇上也不算什么。况且,早晚有一日,他也是会想方设法让她见一见那对夫妻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少一桩遗憾事。
☆、第79章 78。77。76。75
从镇上回来后,乔英淇便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仿佛有块压在心头上多年的大石被搬开了一般,让她得以轻松地透透气。
“新任的守城将军已经抵达,元帅如今正逐渐将手头上之事转交出去,相信再过不了多久,咱们便能回京了。”流萤将手中的信封递给正折着家书的乔英淇,欢欢喜喜地道。
乔英淇含笑瞄了她一眼,接过信封,将家书封进去才递给她:“早则半月,晚则一个月,估计便能启程返京了。”
“当真?”流萤眼睛一亮。
“当真!”乔英淇冲她用力点了点头,甚为肯定地回道。
看着流萤拿着信轻快地离去的身影,她靠着椅背,唇畔笑意渐深。
离家将近两年之久,她又怎可能会不想家,不想爹娘兄长幼弟?也不知爹娘如今身子可好?峥儿跟着宁先生学艺学得怎样?大哥每逢雨天都会痛的双腿可有好了些?二哥私底下可还会抱着峥儿四处淘气?
“乔副帅,外头有位姓苏的副将求见。”正想着往日与亲人相处的种种,便有兵卒进来回禀道。
乔英淇微怔,姓苏的副将?
“请他进来。”
兵卒领命而去,不一会的功夫,一名武将打扮的年轻男子便跟在兵卒的后面迈进了屋里,趁着对方行礼之机,乔英淇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他剑眉星目,仪表不凡,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异常坚毅,却又不失温和。
她在记忆里搜刮一通,肯定自己并不曾见过此人,而她麾下也没有姓苏的副将,一时不解,遂问道:“不知将军尊姓大名,是何人麾下,来寻本帅所为何事?”
“末将苏铭韬,乃新任守城主将麾下,今日来寻乔副帅并非因为公事,而是受人所托,有东西要转交给乔副帅。”苏铭韬拱手恭敬地回道。
趁着回话的机会,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不让须眉的传奇女子。乔英淇,开国名将镇国公乔正林之女,大齐唯一的女将,十五岁跟随父兄上阵杀敌,至今已是军功累累。
如今端坐上首的女子,虽只是简单地将满头青丝挽成发髻,也没有多余的发饰,许是久经风霜之故,肤色也不似寻常人家大小姐那般晶莹白嫩,可那独特的气质,仍是能轻易地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原来,他心悦的女子竟是这般的模样,难怪难怪,不过也是,也只有眼前这女子,才能让那人甘愿敛下锋芒,放下满身的骄傲,一心一意守护着她。
“原来是苏将军,不知将军受何人所托,要送何物与我?”乔英淇有些意外地问。
“末将受宁溪宁先生所托,给乔副帅送所要服用的药。”苏铭韬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锦盒双手呈上。
乔英淇又是一怔,下意识便伸手接过,打开盒盖的瞬间,便闻到了熟悉的淡淡药香,正是她平日所服之药的味道。
“苏将军与宁先生乃是旧识?”合上锦盒,将它放在书案上,乔英淇抬眸望向苏铭韬。
“确是如此,末将早些年便结识宁先生,宁先生隐居时,还是末将每隔一阵子给他送些吃穿用度,别看他表面看来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其实私底下最是个万事不上心的。”苏铭韬笑着回道。
乔英淇唇畔带笑,可眼中的探究依然,听着对方提及宁溪时的无奈,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前世乔峥提及抚养他成人的宁先生时,言语中也不自觉地提到宁先生有个姓苏的忘年交,莫非便是眼前这位苏铭韬?
“宁先生医术高明,这些年多亏有他在。”既明白对方身份,她便稍松了防备,噙笑着道。
“当日若非恒王殿下一片诚心相求,以先生的脾气,估计是打算后半辈子隐居山林,再不过问世事的。”苏铭韬笑笑地接了一句。
乔英淇笑意一凝,呼吸微窒,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好半晌,她方不可置信地问:“你、你说是谁、谁诚心相求宁、宁先生出山的?”
“恒王殿下,当年恒王殿下长途跋涉往长云山见宁先生,中途还迷了路,还是末将给殿下领的路。恒王殿下请求先生出山,先生那性子乔副帅想必也知道多少,又怎会肯?可殿下偏是不死心,跪请了三日,又劈柴烧火,做饭洗衣地侍候了先生一月有余,先生方点头应允,如了殿下之意,下山投在了平南侯军中。”
‘轰’的一下,似是有道响雷在她脑中炸响,脸上血色‘唰’的一下褪了干净,脑子里只回响着一句话——
怎么可能?那个高傲自大,冷漠无情的永德皇帝怎么会做那样的事!便是他真的做了,又为何独独要让宁先生投到了二哥的军中?
那一回,宁溪来投军的那一回,她也跟着二哥出征,也是那一回,她身受重伤,陷于塔犁沙漠……
可以说,若没有宁溪的投军,那时的她,能不能支撑到有人去救她还是个未知数。
苏铭韬见她脸色难看,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在京城中遇到宁溪时,从他口中听得恒王赵瀚霆这几年为眼前女子所做的一系列事,他不是不感触的。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可恒王待眼前女子的情深,当年在长云山他便有所察觉。今日此番话,他知道是逾越了,可他却不后悔。
“殿下本应是翱翔天际的雄鹰,最耀眼夺目的天之骄子,他有凌云壮志,亦怀不世之才,可为了姑娘,却生生折下双翼,敛下满身风华,甘愿隐于人后,只为护姑娘一世安稳。这样深厚的情意,便是我这个局外人都心有触动,他捧着心到姑娘面前,将自己的姿态摆得不能更低,对着这样的人,姑娘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不能原谅的?”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回荡,如同砸落的石子,激起她心湖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将憋在心中良久之话道出,苏铭韬这才感觉松了口气,见她一脸的茫然,略想了想,便静静地行礼告辞离开。
诺大的屋内,便只余乔英淇一人。
心跳有些失序,脑子仍是一片空白,苏铭韬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回响,可她却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愿去想。
她以为,今生今世,她与赵瀚霆便如同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如今她甚至不敢去深想,不敢想这几年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幸运’之事,到底是上天的庇护,还是……
从乔英淇处出来后,苏铭韬便骑马出了城,一路西行,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隐于山间的一座简朴的竹楼前。
“难为你还专程给我送了药来,宁先生可好?”赵瀚霆惊喜地接过苏铭韬递过来的药盒,不由问起为他配药的宁溪。
“平常瞧来倒还好,就是一提到殿下便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苏铭韬一拂袍角落了座,回道。
“都这般久了,先生还气啊?”赵瀚霆无奈地道。
“气,怎么不气?你不听他的嘱咐,偷偷带着人从大明庄跑掉了,还命人易容成你的模样留在庄子里糊弄人,以宁先生的脾气,气你十年八年也不是不可能的。”苏铭韬的声音含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赵瀚霆苦笑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你何时竟也投了军,为何我一点也不知道?既在齐军军中,怎也不来寻我?”
“当年你离开后,我想了想,人这一辈子总也得干点有意义之事,故而便下山投了军。”苏铭韬呷了口茶,不疾不徐地又道,“至于为何不去寻你,自然是想看看凭自己的实力能走到多远。”
赵瀚霆笑叹一声,也明白他的意思,故而并不再追问,只道:“若日后有需要我之处,但说无妨。”
“这是自然,恒王殿下这样的大靠山,不是人人能有的。”苏铭韬戏谑般道。
赵瀚霆朗声大笑,笑声过后一拍他的肩膀道:“就怕苏将军嫌弃,不愿意靠!”
两人说笑一阵,赵瀚霆方问道:“京城里情况如何?父皇与母后身子可好?”
“皇上勤政,又有谦王殿下及一大帮能干官员辅助,能有什么问题?就是文官武将间……不时有些摩擦传出,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至于皇上与皇后,我瞧宁先生的样子,应是无恙。”
赵瀚霆垂眸沉默,文臣武将间的矛盾,终于还是如前世那般开始慢慢出现了。大齐立国后,受封爵位的多是武将,可如今要恢复生产,多需的却是文官。
现今只怕只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文臣武将间的矛盾必会更深,而父皇,想必仍会如前世那般睁只眼闭只眼。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端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努力将心中那点点忧虑压下。
***
一切正如乔英淇预料的那般,乔晋延将手上军务悉数移交后,于一月后拔营回京。
原本对回京、对见到亲人的期待,被月前苏铭韬的话打散了不少,乔英淇沉默地骑在骏马上,耳边是行军的‘哒哒’响声,盛夏的阳光投到她的身上,热出她满身的汗,可她却浑然不觉。
流萤骑着马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这般模样暗暗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来,除非是有公事,否则小姐总是这般一言不发地坐在屋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军行至雍州城外十数里处,见天色不早,乔晋延遂下令安营扎寨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行启程。
乔英淇一如既往地先带着一队人马四处巡逻一番,行经一条小河旁,见河对面不远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许是出了故障,两名灰衣男子正一左一右地围着检查。
片刻,其中一名男子拱手向车内人行礼,也不知说了什么话,很快地,车帘便从里头打了开来,一名中年女子从车跳了下来,而后回过身去,朝车内伸出手,扶出一名着桃红衣裙的年轻女子。
乔英淇定睛细看女子容貌,一时觉得有些熟悉,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皱着眉想了一会,直到看见女子鬓上别着的绢花,心口一震。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位女子不是哪个,正正是当年在京州城郊某处山间种了满地凤凰花的女子!
☆、第80章 78。77。76。75
她到底是什么人?
乔英淇满腹疑虑,眼睛更是一眨也不眨地落到那女子身上,片刻之后,对方许是有所察觉,缓缓抬眸望了过来,正正对上她的视线。
她犹豫半晌,打不定主意是否该上前问个究竟,正踌躇间,那女子已推开了搀扶着她的中年女子之手,朝着她迈步走来,绕过了小河,一直走到她的面前方停下了脚步。
“多年不见,姑娘风姿不减当年。”轻柔悦耳的嗓音响起,却是那女子含笑而语。
乔英淇虽心有疑虑,可见对方言行坦荡,故而亦将那满腔的不解暂且抛下,浅笑回道:“确是多年不见,倒想不到在此处能再遇到姑娘。不知姑娘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那女子柔柔一笑,并不回答她的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道:“瞧着乔姑娘此番装束,想必是班师回朝,恭喜姑娘再次得胜。”
乔英淇怔了怔,迟疑须臾道:“我与姑娘萍水相逢,包括今日,统共也不过是见了两回,为何姑娘却……”
“为何我竟会知道你?”那女子失笑,“不让须眉的大齐女将军乔英淇,普天之下谁人不知?”
见乔英淇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女子无奈承认:“不错,我知道你便是乔英淇,并不是……”语气微顿,她才又道:“其实,今日,是我第三回见到乔姑娘你。上一回,是在锦城的净慈庵山路上,那时姑娘陪在……我的一位长辈身边。”
乔英淇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陪在她的长辈身边?她与她萍水相逢,更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是何处人,又怎会陪在她的长辈身边?
况且,会由她陪着在净慈庵的,除了娘亲与嫂嫂们,便再无他人,又怎会陪着她的长辈?
她百思不得解,正想要细问,猛地心头一震,脑子里一下子便闪出早已过世多年的云氏容貌。
是了是了,除了她的亲人,她只陪过云氏在净慈庵,莫非云氏便是……
“云婧娘,我唯一的弟弟的生母……”无比轻柔的声音响着,却让乔英淇大吃一惊。
“你、你是……陵径国那位嫡公主?”
这几年她一直刻意不去打探陵径国之事,可并不代表着她不知道陵径国内能称得上是柳祥均唯一的姐姐的,便只有陵径王苍泽唯一的女儿,也是柳祥均认祖归宗前陵径王室后一辈唯一的血脉。
“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不错,若是当年你与祥均成亲,如今便应跟着他叫我一声姐姐。只可惜……”女子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几缕茫然的悔意,“当年若我不曾到中原寻他们,或许、或许云姨便不会死,你们也不会……”
乔英淇大吃一惊,瞪大眼睛望着她:“你说什么?当年柳婶子的死,你也曾参与其中?!”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二十多年前,父王兵败,带着母后和我逃到了中原,在路上遇到了叛军伏击,父王与我们走散了,母后那时已是深受重伤,可依然带着我一路逃到了京州。”
“我仍然记得那一日,她将我藏在一处小山洞里,自己却孤身去引开追兵,临走前,她嘱咐我,要我乖乖地藏着不要乱跑,她很快便会与父王一起来接我。可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都没能等到他们……”
说到此处,女子声音有些呜咽,她不愿再去回想那段日子,小小的她缩在山洞里,又冷又饿又害怕,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喊着父母,祈盼他们早点来带自己离开。
“后来我被一对猎户夫妇收养,直到几年前,才等来了来接我回国的人。可当我回到自己的家,才发现那里竟是那么的陌生,没有温柔的母后,只有一个明里温和暗地狠毒的胡王后。这都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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