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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江山不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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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备下什么东西为她添妆吗?”

“你祖母原是为她存了十几个箱笼的。我做主取了一套金镶玉的头面,又裁了几身新衣裳——大约也就够了。”沈夫人道。

谢迤逦翻开钿盒给沈夫人看了一下,“这是我给琴妹妹添妆的几件首饰。本该早些送去,只是我一向病着,又怕……皇上知道了多心,一直白搁着。母亲就一并捎去吧。”

沈夫人瞧着盒中是几件金器,金耳环有四对,皆是荔枝、石榴、一把莲等样式,取多子多福之意,又有一只蝴蝶宝相花珠帘梳,一对凤衔花结金步摇。也有几对内造宫花,海棠芙蓉丹桂,俱是新奇款式,唯有一支纱堆的白梅,样子很有些陈旧了。
第九章新人02


沈夫人原指望悄悄去一趟清馥殿,看看琴太微就走。不承望刚入宫门,便有一位老成内官相迎,称徵王请谢侍郎夫人相见叙话。程宁既领了沈夫人去清馥殿,文氏便引着沈端居和谢远遥,一直送到棂星门前。沈、谢二女随着小宫人一路过桥上岛,见此地高槐深竹,水木明瑟,廊宇雅致,心中皆是赞叹不已。及至见了琴太微时,谢远遥便笑着问:“他对你很好吧?”

琴太微正坐在榻上指点谆谆让座倒茶,忽听见这话,不觉皱起了眉头。

杨楝回家之后,琴太微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岛上清净悠闲,她的身体便一日好似一日,如今已能下床走动。上次的投毒事件姑且掩过,杨楝怕出差错,每日傍晚散步都过来瞧她一眼,空闲时也在虚白室少坐片时,同她闲谈些诗书掌故,兴来还会摆上一局棋。他既拿出这般姿态,下人们更是倍加殷勤。起初她依旧心存疑惧,后来见他果然如郑半山所言那样温和有礼,才慢慢放下心来。

只是谢远遥所问的这个“好”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她亦懒得与她们深谈,只淡淡道;“殿下是个讲道理的人。”

自去年七月入宫后,琴太微在鬼门关前也晃荡了三回。第一回在浣衣局中顶撞管事而几被打杀,那时是何等不谙人情世事,纵是刚极而折也记着谢迁一句“始终等着你”,躺在安乐堂中绝不肯咽气。第二回却是在咸阳宫前骤闻变故,一时神迷志昏竟在空中撒手,还未从谢迁婚娶的噩耗中回过神来,她自己就不明不白地许了人。杨楝不在的那一个月里,她躺在阴暗的耳房中,不知求生亦不知求死,只是听天由命地一日一日拖着……世事如风波,人命如浮萍,哪里知道下一排潮头是把你推上浪尖还是压至泥底。

她为何还要想起谢迁?不过是看见了远远坐在门边的沈端居罢了。她瞧着对方微微一笑,道:“沈姐姐出阁,我这做妹妹的本该有贺礼奉上。只是我身为宫婢,别无长物,一针一线皆是主人的赏赐,拿来转赠诰命妇人,也不大像样子。”

“何须如此客气,”沈端居勉强笑道,“你我姐妹原不分彼此。”

“正是不分彼此呢。”琴太微笑道,“当日我走时匆忙,几箱子的藏书器玩,还有四季衣裳、家传首饰,全都留给了谢家。姐姐如今也做了主妇,看着可有什么入得眼的玩意儿,尽管拿去就是。幸亏是姐姐,交予旁人我也不放心的。”

沈端居面色煞白,谢远遥尴尬得说不出话,琴太微嘲讽了沈端居,心中终觉无趣。三人一时枯坐相守,听着廊外水声风吟,万叶萧萧,干等着沈夫人过来解围。琴太微终觉不像样,缓下脸色道:“姐姐与我讲讲外间的事情吧。我做了上阳人,久不知世上寒暑。”沈端居竟一时无言,倒是谢远遥顺势跟上,将家中琐事到朝中变局一件一件攀扯起来。

沈夫人从杨楝那边过来,倒是眉开眼笑,连声说:“想不到徵王殿下竟是这样和气的人,又对你这般看重。我总算是放心了。”将带来的礼物一一交付给琴太微,又含笑道:“听舅母一句话,趁着年轻得宠,赶快生个孩子要紧。你一个宫里人,有了孩子将来才有倚靠啊。”

谢远遥不觉笑道:“母亲今日是怎么了?刚念完大姐姐,又来念叨琴姐姐了。”

琴太微心中鄙夷到了极处,绷着一张脸应道:“舅母见教的是。”

沈夫人尴尬极了,讪讪着又说了几句“诸事稳重”“不可任性”,便带着姑嫂两个起身告辞。琴太微将她们送至桥头,心中忽觉一阵酸痛,忍不住想唤一声。正在彷徨间,谢远遥忽然从桥上折了回来,一把抱住了琴太微。

琴太微吃了一惊,只道表妹是依依不舍,却听耳边低语了一句:“拿着,哥哥给你的。”

手中忽然塞入了软软的一卷东西。琴太微大吃一惊,待要推拒,却见沈夫人回头朝这边看来。她慌忙把东西拢入袖中,谢远遥遂松开了她,定定地瞧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琴太微知她问的是什么。她越过谢远遥的肩头,看着远处沈端居如柳如烟的背影,茫然摇头:“没有。”

谢远遥有些失望,轻叹了一声:“那也好。”

琴太微逃也似的回到房中,支开宫人躲入帐内。袖中之物是一只青布小包,她颤抖着手指解开包裹,里面露出厚厚一卷书册,封皮微显破旧,并无提款。翻开一瞧,薄薄的竹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那无比熟稔的陈年字迹令她泪水夺眶而出。待要多读几行,眼前已是一片雾水蒙蒙。她深吸一口气倒在枕上,又扯过被子蒙脸,竭力藏住饮泣声,过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书页中夹了一纸花笺,乃谢迁留书:“此姑父旧年笔记,向为祖母留藏,今归原主。望妹善自珍重,切切。”她将信笺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方细细地对折起来夹入书页之间。

刚读罢一页,觉得青罗软帐晃了一下,她忙把笔记藏入枕函,翻身而起。掀帐时并未见人,正疑是风动树影,目光一转却看见是杨楝立在门口——竟未觉出他是何时走来的。他在背光处,一抹晚照勾出肩背,却看不出脸上是何神情。她只得抹泪起身,款款道了声万福。

杨楝早望见了那双哭红的眼睛,只道是谢家几个女人惹哭了她。他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既然病好了,你该入宫向皇后谢恩,不可失了礼数。”

琴太微称是。

“太后那里也要去一趟。她如今在万寿宫避暑,离此地不远。”见琴太微的脸色骤然发白,他又道,“我陪你去。”

“谢谢殿下。”她松了口气。

他走过来牵了她坐下,捉住手腕摸了摸脉。养了这些时日,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已经康复如昔,洁净柔软有如一对新生的雏鸽。

第九章新人03


杨楝言出必行。次日一早即叫人准备车驾,要领着琴太微去万寿宫见太后。琴太微起来梳洗停当,从沈夫人送来的新衣里选出一件水红提花纱对襟衫,一条玉色暗地织金遥埂3黾藓蟮谝淮纬雒牛氲米鞲救俗笆蛔话锼鹆怂撸晃讯谘寡沟那嗨柯T诘吟傧旅妫圆辶思讣鹩裢访妗>抵姓占郊詹园兹缰剑直”〉厥┝诵╇僦跃跬磕ǔ黾阜志窳耍酱悠练绾竺孀顺隼础�

杨楝正同一位内官说话,一眼扫见琴太微,忽然顿住了,良久接不上话。那内官见状,连忙退了下去。琴太微发现杨楝等着自己,便走过来作势欲拜。杨楝迎上去虚扶了一下,趁势握住了她的手,直道:“昨夜睡得可好?”

琴太微皱眉道:“不怎么好呢。”

虽有脂粉遮盖,仍能看出她眼睛下浅浅一痕黛青,目中水色亦不似平日那般清透。杨楝一想便知其故,道:“只是去请个安,怎么就紧张成这样?倘若太后问你什么,你可别连怎么回话都忘了。”

“自不敢忘。只怕说得不合太后心意,又要给殿下添麻烦了。”琴太微道。

杨楝听见“麻烦”两字,略笑了笑,道:“你别想那么多,这又不是新妇见翁姑。”

杨楝父母俱亡,故云无翁姑可言。但琴太微度其意思,大约是因为她仅为妾侍,别说离王妃还差得远,便是比林、文二位夫人都还次几等,如此身份去觐见,按礼不过是远远地磕个头,太后确也不会问什么话。想到此处,她不觉垂了头,琢磨着自己这身衣裙簪环算不算僭越。服侍她的几个宫人年纪都小,也弄不清那些烦琐的品级规矩,倘若穿错了衣裳只怕惹人非议,或者还是换回宫人装束吧……

“怎么戴了一朵白梅花?”

忽然听见杨楝发问,她忙收回神,回道:“这是表姐送的,我想着……”

话未说完,只觉头皮一痛,那支绢花竟被他生生扯了下来。扭头撞见他的眼神都冷了,她心里吃惊,把一声惊呼生生咽了下去。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季节。”

琴太微只得赔笑道:“没有别的花……”

“别再戴了。”他骤然打断她的话,“吧嗒”一声折断花枝抛在地上,沉着脸拂袖而去。

琴太微惊得说不出话来。杨楝虽然心思深沉,待她倒一向和颜悦色,这还是第一次当面翻脸——却又师出无名。她又羞又恼,立在原地忍了片刻,方缓缓回到里间,在妆镜前坐下,将挑乱的鬓发重新细细地篦过。

篦了一会儿,她忽然将金凤步摇、珠帘梳等一件一件取了下来,又摘下了一对石榴金耳环——这些和白梅一样,都是咸阳宫的赏赐。只是她妆奁半空着,除了淑妃的赐物,并无几件首饰。上次沈夫人送来的一套金玉头面分量虽沉重,样式却十分老旧,有几缕金流苏都折断了。她挑了几件样式简单不太看得出做工的,勉强戴上。她从小随着父亲长大,便不似寻常女孩儿一般留意穿戴,后来在祖母身边备受宠爱,也从来没有缺过金珠首饰。入宫后,身无一物,才知于普通女子一簪一环皆是难得的……想着想着,她望着镜中那张恹恹的脸,禁不住苦笑了一下。

忽然镜光一亮,一支浅白轻红、晶莹剔透的紫薇花递到了面前。镜中映出杨楝的清俊面容,已换回一脸恬静自如,正仔细地将紫薇花别在她的发间。蓬莱山水岸边有一带紫薇,初夏正当花时,五色斑驳璀璨,望之如云霞蒸腾。其中这种银白色带一脉醉红的紫薇花尤为别致清艳,花枝颤巍巍地垂在鬓边,愈发衬得人比花娇——恰又应了她的闺名。他既肯如此用心,琴太微不得不暂收了那些闲绪,转身回了浅浅一笑。一场小风波便轻轻遮过了。

如杨楝所料,琴太微确是白担了心,太后并不见她,只颁出一对荷包作为赏赐,又有老成女官立在廊下代为说了几句谨修妇德绵延子嗣之类的话,便让退下了。一壁厢太后唤了徵王入殿,一壁厢却有宫人过来引着琴太微,道是徐三小姐相请叙话。琴太微又听见这说辞,心中不禁一凛,忍不住朝杨楝望去。杨楝亦正回头看她,遂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那宫人亦笑道:“真是徐三小姐相请,殿下和琴娘子且放心。”

徐安沅正与针工局的女官讨论新衣的织绣花样,见琴太微过来略点了点头,教她坐着等了一会儿,方缓缓回过头来,寒暄着:“几年不见,琴妹妹长高了这许多。”

琴太微回道:“徐小姐容光正盛,风姿卓荦,令妾心折不已。”

“你们读书人家,一句客套话儿也要说得这么文绉绉的。”徐安沅掩口笑道,“你过来,我有东西送你。”

一枚碧玉指环,躺在小小锦盒里。琴太微连声谢过,心想自己身上并没有合适的物件可以回赠。又见徐三小姐神色端然自若,方悟出这算是赏赐,于是她坦然接了。一时有人捧过茶来,徐三小姐便说起这是今年新下的龙井,汤色碧绿鲜亮,可惜不曾带来虎跑的水。宫中帝后饮用之水,都是每日从京西玉泉山运来的新鲜泉水,虽不比南方的虎跑、惠泉,亦勉强可用。琴太微一句一句应着,徐三小姐便又闲闲说起少年时在杭州的旧事,七月放灯,八月赏月,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两人各怀心事,哪里敷衍得出许多话来。徐三小姐忽道:“有一年七月半赏月,我家雇了一只大龙船,沿着西湖游了整整一晚。那年赶上了无云无风,月色极好,灯火盛极,我们还邀了徵王上船同游,免得他被岸上的人群给挤坏了。可惜那年春天你已上京,不曾会得。”
第九章新人04

琴太微装作没听出她的意思,顺着话道:“八月十五京中亦有灯会,烟火繁盛不让西湖。到时徐小姐不妨一游。”

徐安沅眯了眯眼睛,忽道:“我听说大长公主身体欠安……你不回家看看吗?”

昨日沈夫人来时,只说大长公主身体安康,教她不必急着省亲。琴太微听见徐安沅这话有异,心中大惊,顾不得理会她话中隐隐的不善之意,忙声追问详情。

“你竟不知?”徐安沅盯了她一眼,淡淡道,“想是蓬莱山上太过安逸,你是乐不思蜀了。可我却听说大长公主是因你给人做了妾室而气病的。”

饶是琴太微一味小心隐忍,也撑不住被她这样当面讥讽。她骤然站起来,冷笑道:“多谢徐三小姐提醒,妾感激不尽。殿下还在外面,妾不敢耽搁,这就告退了。徐三小姐万福金安。”

徐安沅僵着脸连声叫送客。一俟琴太微出门,忽然捉过茶盏砸在金砖地上,碧绿的茶汤、雪白的瓷片泼辣地溅了一地。旁边的嬷嬷忙唤人进来收拾,又连声道:“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婢,三小姐这样尊贵身份,何必与她计较。”徐安沅并不答话,却由着腮畔两行泪水不住地滚滚坠落。嬷嬷被她吓住了,凑上前想要劝劝。徐安沅猛地推开她,一头倒在榻上的锦绣垫子里,放声大哭起来。

琴太微并没看见这情景。她在宫门口略站了一会儿,还没喘匀了气息,就瞧见杨楝出来了,不觉道:“这样快?”

“并没有什么话要说。”杨楝似故作轻松道,却又问,“徐三小姐没把你怎么样吧?”

琴太微瞧他面孔微微发白,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本来一心想着怎么求了他放自己回谢家省亲,看这光景也不便提了。她斟酌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说:“三小姐赏了我一个碧玉指环。想来是准备要……”却还不敢把话说完。

他紧抿的嘴唇迸出一丝冷笑,道:“你以后不必见她了。若她还来找,你只推是我不让你见人。”

琴太微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他遂解释道:“刚才我已和太后说明,拒掉了徐家的婚事。”

原先徐家和杨楝虽有婚约,却已是两边都在犹疑,不过为着徐太后的面子和徐安沅的坚持。五月那场风波之后,太后固是着恼,徐安照更是勃然大怒——杨楝于议婚之际另纳宫人,这是生生是打了自家嫡妹的脸。众人皆猜测这婚事要不成了。但徐太后还在犹豫,所以一直不曾开口说什么。而杨楝既敢自己扯破这层纸,太后一场雷霆之怒自然也就落到了他头上。

琴太微听见这消息,心中竟是说不出的轻松快意。只这点快意散得也迅速,她亦深知徵王纳妃之事关系重大,并不是简单的儿女恩怨,如此一来……

“你在想什么?”杨楝见她不接话自顾思索,遂问。

“……殿下这是为什么?”琴太微忍不住道。

瞧着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杨楝倒被惹出了一丝兴趣,遂附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是为了你啊。”

琴太微自不相信,只是被这轻薄话闹得满面通红。过了一会儿她才渐渐悟过来,杨楝来万寿宫拒婚,还要带着她一起。明里暗里有意无意的,这是拿她做了幌子。

回清馥殿用过午饭,重又打点精神去见徐皇后。过金鳌玉带桥,自乾明门出西苑,沿着筒子河一路到玄武门下,方进入宫城。杨楝和琴太微各自下轿,步入顺贞门。穿过宫内苑时,琴太微禁不住张望一番,那几树海棠早已褪尽红衣,高树连绵如云聚,满地碧影斑驳,日色姗姗。时序迁移,季候流转,一番春色早已荡然无痕。唯有坤宁宫槅扇间飘出香烟,气息氤氲一如往昔。

徐皇后午睡起来,正有些头晕身重,见杨楝带着琴太微过来问安,自是十分欢喜,受过大礼便教看座,又命琴太微走到跟前来,牵着手细细打量,笑道:“听说你病了月余,我只担心你身子不好。如今瞧着倒比从前更娇艳了。想来是西苑风水调和,果然养人些。”

琴太微红着脸道:“娘娘过奖。”徐皇后眼尖,却一眼瞧见她戴的药玉耳珰还是女官的配给,头上簪钗亦十分简单,心中暗暗纳罕,便道:“你是我这里出来的人,我该为你备上几件陪嫁的。你们今日来得匆忙,仓促间也没有好东西赏你。宋司饰——”她对旁边伺候的女官道,“将昨日御用监送来的累丝花簪拿两对来,还有那一匣子绢花。”

琴太微忙道:“娘娘已有赏赐,妾不敢再领。”

徐皇后笑道:“上次送去的那些经卷珠串之类,是按惯例赏赐的。这回我特别给你一些东西,是为着你的夫君身份不同旁人,你休要推辞。”

捧来的是一对金累丝镶羊脂玉花片嵌红宝石长簪,一对金累丝蝴蝶嵌猫儿眼小簪,徐皇后笑道:“这原是备着千秋节时赏赐外命妇的,样式老成庄重了些,做工却是上等的,且拿两对给你。那些绢花是今年的新样,你自去挑几支喜欢的。”

琴太微谢过恩,拣了两支较小的绢花就不肯再拿,宋司饰不得不悄声建议道:“娘子戴这绣金线的海棠花好看。”徐皇后见状又笑道:“这孩子太老实。你也别挑拣了,索性一匣子都拿回去慢慢戴吧。少年人戴花儿才活泼俏丽。”

杨楝亦笑道:“婶娘如此慷慨大方,未免太过宠着她了。”

“不过是绢花而已,哪个女孩儿家的妆奁里没有一大把?”徐皇后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道,“我也是替人操心来着。”

第九章新人05

坤宁宫的年轻宫人们听见消息,纷纷借故过来窥探。都说琴太微嫁了神仙似的一个郎君,已是大走鸿运;如今她回来谢恩都有徵王陪伴,只道她必定十分受宠。从前那位文娘子也是宫人出身被指为徵王侧室的,从未听说有如此恩遇。有人道,琴太微毕竟是封疆大吏的独生嫡女,如今外家又势盛,岂是那个右佥都御史家的庶女文粲然能够比得上的?又有人提起徵王府的林夫人,其父不过是个画院待诏,听说也不似文氏那般门庭冷落,可见这与出身毫无关系。琴娘子是徵王自己讨去的,又比那两位年轻,自然更受宠爱些。

这番私议若传入琴太微耳朵里,她亦只有苦笑的份儿。此时她只垂头听着徐皇后与杨楝一问一答,不着边际地对了几句。徐皇后忽又提起青词来,拿给杨楝一个诗筒,里面又是新题目。琴太微不由得心中一乐。近来她已经看出,杨楝虽写得一手好青词,却对什么东华帝君、乾元真人之类全不以为然,只是不愿拂了徐皇后的意才勉力为之——皇后总不能去求外臣的翰墨。想到他今日回去又得皱着眉头填词,琴太微暗生一阵快意。忽然又听见徐皇后说起:“我这里掌笔墨职司的人本就不多,琴娘子去了,就只有沈女史还是个得用的,累她整日抄写不停。”

琴太微道:“若娘娘不嫌弃,殿下的青词还交给我誊写吧。”

“那可正好。”徐皇后道,“若有不认识的字,你也好当面向他讨教。”

杨楝瞧着琴太微,微笑道:“她还有不认识的字吗?当日她在清暇居中抄写青词,好像并未出过错儿呢。”

徐皇后呵呵一笑,又道:“说起清暇居那回,你第一次见她吧?”

“倒也不是,早就见过了。”杨楝道。

琴太微心中“咦”了一声,暗暗掠了杨楝一眼。杨楝笑道:“是在杭州,神锡二年的上巳节。”

她愕然。

“那日我闷得无聊,就换了衣服溜出王府闲逛,也没有带着随从。不料走到于少保祠,撞见了琴督师。本以为总有一番劝谏要听,还好那天琴督师自己也是微服混在人群中,身边还带着个小女孩儿——料想不会是旁人吧?”

再没想到是这样的。她努力回忆着神锡二年的上巳节,那年西湖边桃花开得极好。适逢父亲沐休,她便苦求着要去观花踏青。父亲一向纵得她无法无天,虽然微服出游十分冒险,竟也遂了她的心意。她记得那日芳草连天花开陌上;记得涌金门下通草花的担子、卖馄饨的小铺;记得湖中龙船上有穿月华裙的女子翩翩起舞,父亲却不许她多看;记得柳条缠住了父亲头上的唐巾,她和琴全两个七手八脚解了半天;记得她在苏堤上被挤掉了一只绣鞋,父亲只好把她抱到茶楼里坐着,买了新鞋给她穿上,她心中还嫌那市卖的绣鞋花样不够精美……电光火石般往事历历在目,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起那天居然还见过一个俊秀少年,她的记性原是很好的。

“我怎不记得有这回事……”琴太微喃喃道。

杨楝谑笑道:“你两只眼睛都盯着货郎担子里的梅苏丸呢,自然看不见我。”

她忽然两颊绯红。

徐皇后笑道:“琴娘子那时多大了?九岁?”

“将满十岁了。”琴太微低头道。

“那后来呢?”徐皇后又笑着问杨楝。

“后来嘛,自然是立刻被琴督师的人押送回王府了,未曾玩得尽兴。”杨楝摇摇头。

琴太微心中仍是狐疑,不确定杨楝的话中有几分真实。但若是假话,怎能连日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徐皇后拨着茶盏,缓缓道:“琴督师这样处置十分妥当。这原是你自己不对,只顾自己舒心快意,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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