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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民国]-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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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印记是有的。日本宪兵队在海城刑场,公开处决了十三名中统特工,一时间整个海城噤若寒蝉。
涂谜并没有去刑场“凑热闹”,却也能想象那种鲜血淋漓的场景。知道日本人这是在震慑抗日分子,不免又有些担心起林锦年来。
因着中统海城站损失惨重,贺文天收到了重庆的指示,海城的军统人员全部进入了静默状态。可因着那批军火的事,地下党就算知道现在很危险,还是在小心谨慎地行动着。
所以,明知道林锦年最近对她有些不对劲,涂谜也没敢去打扰他。只是每次看到他步履匆匆地来和去,心一直吊在半空中。
为了避免涂让忧心,涂谜装着跟没事人一样。可偶尔瞧见她神思不属的样子,涂让怎么会发现不了呢。恨恨地瞪了一眼聚缘堂的牌匾,涂让沉思了半晌,冲着涂谜说道:“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你生日了,二哥给你办个化装舞会怎么样?”
“嗯?”涂谜茫然地回头看向涂让,眨了眨眼,总算是想起来了。哦,时间过得真快,这转眼便要到中秋节了。
说来也是巧,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的生日都是农历中秋节这天。至于上辈子她明明是个孤儿,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
并不是因为她被丢弃在孤儿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而是当时院长妈妈捡到她的时候,涂谜的脖子上戴着一只银制的长命锁。长命锁是中空的,院长妈妈打开,里面塞着一张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涂谜,还有她的生辰中秋节。
于是,涂谜就成了孤儿院里最特殊的一个。她不跟院长妈妈姓,她也有自己确切的生日,所以,她小的时候没有朋友,因为她太特殊,大家便将她有意无意地排斥在小圈子的外面。
涂谜曾经为这件事难过了许久,甚至有些恨那对抛弃她的夫妻。既然都不愿意要她了,为何还要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
每当这时候,院长妈妈总是会和蔼地摸着她的头顶,安慰她,爸爸妈妈一定是很爱她的,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能亲自抚养她,他们觉得愧疚,才留下信物,就是想着某一天能来找回她。
涂谜那时候还小,便信了院长妈妈的话。对于小伙伴们的排挤,也就不再在意,然后,她长大了,可那对夫妻还是不曾来找她。只是,那时候,涂谜已经不奢望了。
涂谜拉开领口,将原身一直随身戴着的长命锁拽了出来。
即便新旧不一,可涂谜还是万分确定,眼前的这只长命锁,一定就是她上辈子的那只。一样的款式,一样的纹路,还有海城老字号银楼特有的标记,所以,她是不会认错的。
刚一发现这只长命锁的时候,涂谜呆愣了许久,然后,她便知道,她能被老天爷安排到了这个时代,穿进这个同名同姓的姑娘身上,一定是有渊源的。
同样的姓氏,同样的长命锁,相隔八十年,不过是差了几代人,应该是有血脉传承的吧!只不知后世的她,传承的是涂谊还是涂让的血脉?而现在的这具身子,如果没有她的到来,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涂谜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涂让就只瞧见他妹妹低头看着那只长命锁在发呆。抬手揉了揉涂谜的头发,涂让笑道:“这个还戴着呢!你都多大了,也不怕别人笑话。赶紧摘下来,哥现在带你去买首饰。你喜欢宝石的,还是翡翠的?翡翠老气了些,听说荣昌源百货公司新进了一批钻石项链,亮闪闪的,咱们看看去。”
说完,拉着涂谜就要走,却被涂谜给拦下了:“我既不喜欢翡翠,也不喜欢钻石,这个就挺好。”
“好什么好!这是给小孩子戴的,你瞧瞧现在哪个摩登的女士会戴这个!”涂让知道妹妹节俭得很,别说首饰了,连衣服也是杜兰德太太实在瞧不过去,硬拉着她去买的。
“不好嘛?”
只是个反问而已,可瞧见涂谜微微眯起的眼睛,涂让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赶紧摆手道:“怎么会!怎么会!这可是大哥千挑万选的!好着呢!好着呢!”
话说顺嘴了,差点忘了,这长命锁可是他大哥送给妹妹的第一份礼物。嗯,他当时也是出了钱的!虽然是被迫的,但这也是他送给妹妹的第一份礼物,怎么可能不好呢!
涂让跟拨浪鼓似地摇了半天头,总算是瞧着他宝贝妹妹满意了,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消停了。至于买首饰的事,便这样过去了。
嗯,居家旅游必备的大哥虽然远在重庆,但震慑力犹在,涂谜摩挲着长命锁,笑得很是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活在背景介绍里的涂大哥还是非常有用的!作者君说她目前还没给涂大哥安排戏份,也可能重量人物最后压轴登场,所以,存稿箱君觉得,还有的等呢!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儿见!)
第一百一十章 念着与守着
涂谜和涂让刚提到他们大哥,他们大哥涂谊便很快来了消息。不仅仅有消息,还有一个硕大的包裹。
这些东西是涂谊托一位朋友送来涂家洋楼的,并没有走邮局。涂谜和涂让谢过帮忙的人,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大哥就是大哥,做任何事都滴水不漏。
涂谊一定是怕涂让的身份引起日本人的怀疑,才舍近求远地托了关系,让人千里迢迢地给带过来。虽然这运费只怕是要高得离谱,但胜在安全。
“我瞧瞧,咱大哥这是给咱们捎了多少好东西,这一包袱,也是真难为他了。”涂让边拆包裹边嘀咕道。
然后,拆完,清点好,涂谜喜滋滋地一样一样地翻看着,涂让则是郁闷地搁沙发上拆信了。
嗯,包袱很大,也很重,东西非常多,有首饰,有鞋帽,有山珍,有零食,就是没有涂让的!
虽然之前有过预料,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涂让也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对比着妹妹美滋滋的表情,涂让苦大仇深得简直要突破天际了。不得不灌了半壶茶,压了压心头翻滚的憋屈气,涂让这才看起信来。
“嫚嫚吾妹,见字如面。自去年一月送你乘船离开海城,大哥实未想到,你我兄妹竟各自飘零,至今不能得见。每每念及,大哥日夜慨叹,愧对嫚嫚良多……”
明明是寄给他们兄妹俩的信,可只看到这里,涂让便知道,不仅是那一大包东西,这封信也是没他份儿的。苦笑着摇摇头,明白大哥这是生他的气了。
之前离开重庆时,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一定会尽快将妹妹送去重庆。可眼下他已经回海城快四个月了,别说送涂谜离开,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也是,因着这封信,涂让对涂谜更愧疚了。
“怎么了?大哥在信里说什么了?”虽然很高兴收到大哥这么多礼物,但涂谜也时刻注意着涂让的脸色。即便知道他这么大了不会吃醋,可她家大哥厚此薄彼得也太厉害了些,涂谜都有些心疼涂让了。瞧见涂让的脸色不太好,涂谜赶紧凑过来问道。
“你自己看吧,大哥写给你的。”
“……”嗯,这已经不是厚此薄彼得厉害了,而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漠视了涂让啊!
涂谜边看信,边偷瞄涂让,被涂让逮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低头继续乖乖看信了。
涂谊信里满篇都是对涂谜的愧疚与思念,只用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为何这么久都不跟涂谜联系。
毕竟涂谊是在日本人占领海城前就变卖家产跑去了重庆,对于这样的顽固分子,以日本人的小心眼,指不定会为难滞留在海城的涂谜。
好在杜兰德夫妇曾给巴黎的妹妹布朗夫人去过信,后来涂谊安定下来,发电报去巴黎,收到了布朗夫人的回信。知道涂谜有杜兰德夫妇照顾一切都好,涂谊也就放了心,但仍是不敢直接跟涂谜联系,就怕信件和电报被日本人检查,万一再盯上他,可就麻烦了。
之前涂谊一直在想办法,想把涂谜弄到重庆去。只海城距重庆太远,路上又在打仗,涂谜是个姑娘,就算涂谊能找到人护着她,但总是不放心的。
直到涂让要回海城,还言之凿凿地保证,一定尽快将妹妹送来重庆。涂谊对此虽然有些动心,最后还是嗤之以鼻地反驳了。涂让回海城又不是游山玩水,就他那敏感的身份,不拖累涂谜就不错了,还保护她,涂谊是一百个都不信的。
然后,涂谊的预言果然应验了。于是,在妹妹生日快到的时候,涂谊寄出了信件和包裹,自然是半点也没有涂让的。可见他对涂让有多大的怨念。
瞧着这字里行间夹杂着地对涂让浓浓的鄙视之意,涂谜悄摸摸地瞟了正跟自己较劲的涂让一眼,也是,真头疼了。
这两兄弟,隔着千山万水,就一封信、一个包裹,也能斗起法来,真是,就不能考虑考虑她这个夹心饼干的感受嘛!
“二哥,嗯,大哥就是发发牢骚,没别的意思的。”
瞧着涂谜小心翼翼的眼神,涂让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涂谜的头发,说道:“是我做的不好,明明答应大哥早点把你送过去的,结果……”
“这也怨不得二哥啊,路上到处都在打仗!”
“……”知道妹妹是在安慰他,可涂让仍然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沉默了半晌,涂让试探着说道:“香港那边过两天会送酒过来,应该是二哥朋友的管家亲自压货。这样好不好,你到时候带着佑中和李叔李婶一起坐船,跟着那位管家先去香港,到了再想办法去重庆跟大哥汇合,怎么样?”
知道涂让是为她好,可,涂谜从来就没想过离开海城。现在涂让回了海城,涂谜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于是,听他说完,涂谜摇摇头道:“我不想离开海城,这是咱家,我得守在这里亲眼看着小日本滚蛋!”
“可……”
“二哥,你别劝我,我说了不会离开就不会离开。至于给大哥回信,你不用担心,我来写就好。你给我把这些礼物搬楼上去,我去写信了,别打扰我。”
丢下这句,涂谜蹬蹬蹬跑二楼的大书房去了。涂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眸光中翻涌着酸楚……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几章都是大哥的专场,明天继续。
今天是冬至,不知道小天使们有没有吃饺子/汤圆呢?祝大家节日快乐!明儿见!)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苦思冥想与难兄难妹
虽然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的,可真要落笔,涂谜也是想破了头,都没划拉出两行字来。
没办法,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跟涂谊相处过,可原身记忆里的涂谊,实在是给涂谜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涂谜知道,涂谊是个一旦下了决心便极难更改主意的人。既然他说了一定要把涂谜接去重庆,那就算是历经千辛万苦,舍弃万贯家财,涂谊也是要做到的。
更何况,涂让回了海城,他的身份又是如此敏感,涂谊肯定更不放心涂谜在海城待着了。涂谊信里也说了,如果实在不行,便让涂谜先坐船去香港,他从重庆坐飞机去香港接她。
虽然这样的安排看起来很是安全,但涂谜记得,应该就在下个月初,日本人便会进攻广州了。虽然香港现在还是英国的殖民地,可香港和广州隔得那么近,她又是要坐船过去,在海上飘着极有可能遇见日本军舰,万一真的出什么事,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当然,这样的事,是没法写进给涂谊的信里的,所以,涂谜还得另找借口才行。只是,找什么借口呢?
现在到处在打仗,海上也不见得有多安全,还不如待在海城,反正她一直都在公共租界里,没事的?
嗯,这个理由也就能骗鬼了,涂谊虽然远在重庆,可不代表他消息闭塞。
即便他不清楚海城的情况,可只要他听说过去年淞沪会战时,日军直接将上海公共租界的北区和东区用做进攻基地,并以其海军陆战队取代了公共租界的巡捕,便可知,所谓的租界安全是何等的安全了!
不放心涂让?嗯,估计她敢这么写,她大哥可能会直接从重庆杀回海城来,先打断涂让的狗腿,然后揪着她去重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涂谜苦思冥想了半天,钢笔帽都快被她啃扁了,涂谜还是没想出个自己觉得过得去的理由,更何况是拿来糊弄涂谊了。
涂让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他宝贝妹妹一脸的生无可恋,顿时,噗嗤一声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涂谜知道他这是取笑她之前的大言不惭,一个凌厉的眼刀过去,涂让还是没止住笑意。于是,涂谜阴恻恻地开了口:“我就跟大哥说我不放心你,所以……”
“咳咳咳……”乐极生悲的涂让,听到涂谜这样说,吓得半死,赶紧对着妹妹作揖,请她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涂谜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将钢笔往他手里一塞,便把给涂谊写信的艰巨任务交付了出去。
“嫚嫚,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他们涂家人都是一样的拧脾气,只要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可涂让还是想再试试看。
“已经考虑过了,不去。别废话,赶紧写。”涂谜抱着胳膊站书桌旁,把自个儿当成了监工。
“……”涂让跟她大眼瞪小眼,到底还是瞪不过涂谜的大眼睛,只能败下阵来。捏着钢笔运了运气,刷刷刷,嗯,两行过后,不过比涂谜之前多写了俩字,他也停了下来。
“继续啊!”涂谜监工监得非常开心。
“……嫚嫚,你就饶了二哥吧!”同样的理由,即便再是荒唐,只要是涂谜写的,就算涂谊会生气,也不会拿涂谜怎么样。可这要是他动的笔,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你之前不是挺开心的嘛!哼!”
“二哥错了!二哥错了!”
“起开!”之前不过是给涂让个教训,而且是她不想离开海城的,涂谊现在又对涂让怨念丛生,涂谜自然不会再让涂让替她背黑锅了。
瞧见妹妹终于愿意放过自己,涂让麻溜起了身,伺候着妹妹坐下,恭恭敬敬地递过钢笔,等着妹妹落笔了。
涂谜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眼一闭,牙一咬,再睁开眼,刷刷刷,下笔如飞,不到十分钟,一张信纸便写满了。
“这样能行?”瞧着信纸上写着的那句“大哥,我不想离开海城,这是咱家,我得守在这里亲眼看着小日本滚蛋!”涂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极度不确定地问道。
“难道你还能想到更好的理由嘛?”反正她是想不到了。
“……可这样会不会太敷衍?”虽然涂让也想不到了,但他总觉得,如果就这样寄回给大哥,他也一定会被他大哥打死的!
“敷衍嘛?要不然你来写?”涂谜斜着眼瞄向涂让。
“别别别!”涂让赶紧摆手,还是饶了他吧!他光站旁边看着都胆战心惊的,要是再让他写,他估计要犯心脏病了。
于是,给涂谊的回信,就这样潦草地完成了。嗯,他们其实不想潦草的,但实在是能力有限,所以,还好大哥远在重庆,一时半刻还够不着他们。至于以后,等以后再说好了!
涂谜摩挲着长命锁,想着,大哥那么宝贝她,不到十岁便拿着自己所有的零用钱给她买长命锁了,应该不会揍她的吧?
就算是要挨揍,她其实可以躲二哥后头。大哥揍完了二哥,气应该也差不多消了,顶多就是骂她两句,没事的!
涂让正被涂谜奴役着黏信封呢,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想到,难道是大哥又在骂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咱们的小涂谜也是坑哥的一把好手,O(∩_∩)O哈哈~
今天有事更晚了,抱歉!爱你们,么么哒,明儿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教养与稀奇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收到涂谊包裹的这天晚上,涂谜梦到了涂谊。不,准确来说是,根据原身的回忆,臆想到的涂谊。
梦中的涂谊还是个孩子模样,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眉眼还未长开,只那周身的气势,却是与涂谜摆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里高大挺拔的涂谊,极为相近了。
涂谜见他绷着一张小脸,面色严肃地对着旁边四头身的小男孩说着什么。瞧着小男孩的眉眼,涂谜便知,这是小时候的涂让。
至于涂谊到底说了什么,梦中涂谜是听不清的。但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场景铁定是原身刚出生,涂谊要给涂谜买长命锁时,跟涂让发生争吵的那次。
原身曾听管家文伯讲过,她刚出生时,整个涂家都异常开心,尤其是家里的三个男主人。
涂谜的父亲涂海,在涂家老宅为女儿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涂谊和涂让年纪小,便整天围着妹妹打转,然后,涂谊便听了一耳朵有关小孩洗三的习俗。
于是,涂谊便生出了要给妹妹添盆的念头。至于要添什么,涂谊谁也没问,带着几个男仆去了海城老字号的银楼,小大人似的寻摸了许久,最后看中了一只造型古朴的长命锁。
只不过,对于长命锁的材质,涂谊还是有些不满意的。银楼的掌柜倒是给了个解释,这银器辟邪,对小孩子尤其好。涂谊将信将疑地看了长命锁半天,最后还是拍了板。
仆人瞧着大少爷满意了,便准备付钱,却被涂谊拦下了。这是他送妹妹的礼物,自然是要自己付钱才行。出来的时候,涂谊便将自己攒的零用钱全部带在了身上。结果,付账的时候一数,还差了两个袁大头。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银楼掌柜怕涂谊面子不好看,赶紧摆手,准备说算了。可涂谊却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让仆人替他补上数,回家后便直接去了涂让屋里,从他藏东西的小箱子里拿了两个袁大头,还给了仆人。
那会儿涂让还小,其实并不是很懂钱的用处。只他知道钱能买糖吃,现在涂谊拿走了他的钱,便是拿走了他最爱吃的糖,于是,一瘪嘴就哇哇大哭起来。
然后,他就被涂谊教训了。等管家文伯知道两个小少爷吵架赶紧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涂让抽抽噎噎地站在一旁,乖乖听着他大哥给他讲兄友弟恭呢。
文伯瞧着,笑得不行,回头告诉了涂家夫妻俩。又有亲朋好友听说了,一个劲儿地赞涂家两兄弟是好孩子,也是令涂家夫妻俩与有荣焉。
好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在涂谜两岁的时候,涂家夫人宓云过世。涂海与宓云伉俪情深,一时不能接受,大病不起。管家文伯又要照顾涂海,又要看顾家里的生意,还要看着小少爷小小姐,一时忙得晕头转向,于是,涂谊便把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接了过去。
这一接便是二十年,即便后来涂海从妻子过世的打击中走了出来,涂谊还是肩负起了教养弟妹的重任。
所以,涂谜是涂谊从小一手带大的,对大哥的感情比对父亲还要亲;所以,即便年纪大了,不再适合戴着那只长命锁了,但涂谜还是一直戴在身上,舍不得换掉。
“嫚嫚?嫚嫚?”
“嗯?”涂谜睁开惺忪睡眼,茫然了片刻,才发现站在床前的涂让,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含糊地问道:“二哥,怎么了?”
“嫚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涂让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发现涂谜还没下来,以为她想睡懒觉,便嘱咐李婶别去打扰她。结果眼见着这都上午十点多了,涂谜房间里还是没什么动静,涂让便着急了。还好他刚刚摸了涂谜的额头,并不烫,不然,他现在已经在送涂谜去医院的路上了。
“……没有啊。”做了一晚上的梦,即便醒了,涂谜的脑袋还是不怎么运转得动,反应了一会儿,才闹明白涂让的意思,慢吞吞地答道:“我梦见大哥了。”
“哦。”怪不得呢!肯定是昨天写了那封信,心里正虚着呢。晚上做梦梦到被大哥骂,也挺正常的!只是,看妹妹这样,明显是被大哥骂的不轻。哎!真可怜!
涂让一时想岔了,很是同情地摸摸妹妹乱糟糟的头顶,轻声安抚道:“别怕,大哥在重庆呢,一时半会的还够不着咱们。”
“……”听完这话,涂谜更蒙了。
兄妹俩鸡同鸭讲了半天,涂让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把涂谜从被窝里捞了出来。等涂谜洗漱好,涂让带着她去了理查德路的俄国咖啡餐厅。
那里不仅能吃到还算地道的大列巴,看到许多花枝招展的俄国姑娘,一楼进门的地方还摆着两台摇银机。
这是涂谜头一次在民国看到后世老虎机的前身,虽然知道铁定会被坑钱,但还是饶有兴致地换了十只筹码,然后,那台摇银机果然不负所望地,将她的筹码都吞了下去。
涂让看她玩得开心,便想着再多换一些给妹妹玩,却被涂谜拦下了。嗯,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更何况她就只是瞧个稀奇而已。
兄妹俩回到座位,服务员正好端着盘子过来了。涂谜和涂让边吃边聊,就聊到了涂谜生日会的事。
“你真不准备办个化妆舞会啊?”虽然之前被涂谜拒绝了很多次,涂让还是不死心。
即便涂谜说的有理,现在海城的局势这么差,涂让的身份又敏感,还是尽量少往家里招人为好。可再怎么说,这都是妹妹二十岁的生日,涂让怎么可能委屈涂谜呢!
“不办,请一堆不熟的人来家里,还要招呼他们,想想都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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