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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女谋-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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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啊!

    他犹记得,他发烧的时候,她会寸步不离的在病床前守护,会给他哼着最质朴却能打动人心的儿歌,会在他被爹爹责罚的时候在一旁说着宽慰的话语,会在被师傅罚站的时候,悄悄给自己顺来了自己最喜欢吃的糕点……

    这,才是他的娘亲。

    她温婉,她娴静美好,她有着这世间最倾国倾城的美貌,有着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她的衣袖里带着能让他安神的清香,她的眉宇间带着能抚平他焦躁和不安的心情,她的掌心里带着这整个世界的温暖。

    这,才是他的娘亲。

    而同那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落下马车却无动于衷,甚至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快意和如释重负的惬意的女子判若两人。

    但是,铁打的事实却又在一遍一遍的告诉他,错不了,那个工于心计,出手狠辣的女子,确实就是他的娘亲。

    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或者说从一开始,从他记事的时候起她就在演戏。

    在那一瞬间,她看向他的目光是这世界上最为锋利的剑,是最寒冷的冰,是最毒的药。

    烈酒入喉,带起喉头到肺腑里一路火辣火烧,许是思绪飘的太远,没有注意到眼前,所以这酒喝的有些急了,呛的玉沉渊掉下了两滴泪,滑落至嘴角,最后滴答一声,落入已经空掉的酒盏里。

    他看着那杯子里刚刚滴落的泪珠,嘴角又忍不住扬了扬,再度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然后抬手再就着酒盏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便是内心痛如刀绞,面上也要抱着微微上扬的似笑非笑呢?

    他记不得了。

    一路走来,太多的辛苦和酸涩他已经记不得,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一夜,从马车上掉下来之后,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的脑子里生根发芽并茂密异常的盘踞着。

    而这些噩梦一般的存在,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一旦夜晚来袭,尤其是看到犹如这一轮血月一般的月的时候,那噩梦就会周而复始的在脑子里攻城略地。

    他不记得在重重的摔下马车之后的他身上有多疼,他也不记得当时被那些黑衣人砍了有多少剑,他只记得在他被人像垃圾一样当成死物丢进后面的乱葬岗的时候,耳畔的风声有多狰狞、鼻息间的尸臭味有多浓烈、以及那时不时的在乱葬岗里寻找着事物的野狗们的眼睛有多么的可怕。

    然而,他动弹不得,他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滴着血,那汩汩的鲜血似是怎么也滴不尽似得,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渐渐的,那些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们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眼看着已经饥肠辘辘的它们对着他的眼睛里发出绿悠悠的光芒,眼看着他们就要一拥而上将自己咬碎了吞进肚子里,而他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群涌而上。

    眼看着就要在自己身上落下,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现过的是昔日一家四口的温馨画面,爹爹一脸严肃的在考察他们兄弟两人的课业,而娘亲则温婉娴静的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绣着手绢……

    而眼下,看着那一丛丛绿悠悠的光芒就要落到他的身上,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之前被黑衣刺客乱剑砍杀的刘管事竟然如同天神一般在这些野狗扑过来之前,将他的身子扑向了他,用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子紧紧的将他护在了身下。

    “少爷……好好活着,要为老爷,为玉家……报……仇……”

    这是最后一句他在他耳畔所说的话。

    而后面的情景就这样永远而又清晰的烙印在他的脑子里,这么多年过去,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会被那一幕所震撼所惊醒……多少次他汗湿衣衫,多少次他觉得胸口喘不上来气。

    恍惚觉得还是在那一场噩梦里,他亲眼看着刘管事将自己的身子作为盾牌牢牢的护在了他的身上,而那些饥肠辘辘的野狗们岂会给他们这一对主仆一点儿仁慈,在刘管事护着他的那只被剑挑破了一个窟窿的肩胛骨缝隙里,他亲眼看着这群野狗扑在他们的身上……用锋利无比的牙齿将刘管事撕扯啃咬起来……

    那血腥残忍的场面是他此生都不能也不敢再回顾的画面,然而这画面却犹如魔咒一般,总是在这样的血月之夜,在他最不愿意回想的时候,自顾的霸道的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

    而他的身子却被刘管事压制的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同样也就被护的极为周全……

    一直到最后,刘管事的身子被蚕食的差不多,而那群饥肠辘辘的野狗们也都已经填饱了肚子,扬长而去,剩下了浑身瘫软无法动弹的他抱着刘管事仅剩的一副骨架睁大着眼睛看着刘管事那一双至死也没能闭上的眼睛,而他眼角的余光在越过刘管事斑驳的脑袋正正望向头顶上那一轮血月的时候,那一刻,他崩溃了。
  
    
  
        
  
    
第两百三十七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玉沉渊番外(二)

  
    
    何处繁华笙歌落——玉沉渊番外(二)

    年仅八岁的他抱着刘管事的尸体残骸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喉咙,叫哑了嗓子,哭肿了眼睛,却终究没有改变任何现状。

    他在筋疲力尽之际,依然要面对面前这残忍又血腥的一幕,依然要嗅着这混杂着浓烈的尸臭味和血腥味躺在这满是尸骸和腐烂了的尸体所渗透出了尸水的乱葬岗里。

    那一夜,他就那样,保持着抱着刘管事的尸骸,睁大了莫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头顶上方那一轮血月,一直到天明。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再不能穿紧身的衣服,但凡是衣袍,必然要将胸口的衣襟敞开,否则的话,他总觉得他的胸口上还躺着刘管事的尸体残骸,他总觉得临终时刘管事的那一双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天下人只知道燕国的玉相美貌是天下第一人,妖魅是天下第一人,从来穿衣都不拘于泥,总是喜欢浪荡般的半敞着衣襟,将胸口那一大片让女子都嫉妒的雪色肌肤裸露在外面,然而,这其中所包含的辛酸却又是有几个人知道的呢?

    想到此,玉沉渊抬手将刚刚自己斟满了一杯和着泪水的“无忧”一口饮尽。

    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喃喃自语道:“无忧,无忧?岂能无忧?”

    泪酒入愁肠,更苦涩。

    他还觉得不够尽兴,索性丢了那酒盏,直接拿起旁边的酒壶直接往口里灌了下去。

    一通酒灌了下去,他的双鬓带上了微微桃花色,然而眼底却清亮无比,并无半点醉意,他苦笑道:“看来酒量好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你想拼却一醉的时候,却活的比平时更加清醒。

    然而,他却并不是天生酒量好。

    而如今,在燕国的朝堂上却有着千杯不醉的传闻。

    那些酒宴推杯换盏间,权贵显赫们只看到他无论轻描淡写的喝下多少酒,眼底里依然能保持着似笑非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意,却不曾知道,为了能有如今的酒量他曾付出过什么。

    想到这里,玉沉渊握着酒壶的手蓦地一顿。

    他的眸子一转,再度落到那一轮血月上。

    思绪再度飘远,而这一次,清晰的落到了他被人从乱葬岗里背回来之后的画面。

    他在乱葬岗里抱着刘管事的尸体待了两天,因为身受重伤,他的身体根本就动弹不得,而且因为刘管事保持着将他护在身下的姿势,所以凭借他小小的身板很难从刘管事仅剩的骨架下爬起来。

    他就这样,睁大着眼睛看着身边的那些肮脏的腐尸,看着无数的苍蝇蚊虫在自己身边凌乱飞舞,也就这样感觉着自己身上的血液一点一滴的耗尽,然而他却不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

    在第二天夜里,在最难熬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些扑在尸体上啃噬的野狗的时候,他看了看身边的那一具白天才被人抬过来扔掉恰巧掉在他身边的尸体,他动了动已经干涸的喉头,出于人的本能,一个疯狂的念头自脑子里冒了出来,然而才将将划过脑海,他的肺腑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虽然这时候,他肚子里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

    然而,仅存的理智却还是在支撑着他,不能走到那一步。

    但是,饥饿和疯狂却在渐渐的蚕食着他最后的理智,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挣扎着越过刘管事的肩胛骨,探向身旁的那一具尸体。

    就在他的手刚刚探出来,就听见一声尖叫划破了傍晚这乱葬岗的沉静。

    “诈尸了!”

    “哪里,你瞎嚷嚷什么!”

    玉沉渊的也被这一声尖叫给拉回了一丝最后残存的理智,当他意识到刚刚自己伸出去的手要做什么动作的时候,他连忙犹如针扎一般缩回了手,而这时候,刚刚那个尖声叫嚷的人又尖叫道:“德叔!快看,这孩子还没死!”

    玉沉渊也终于被这两个人的声音给转移过去了注意力,他想转动一下脖子,却奈何身体早已僵硬,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他只能努力转过眸子,循着那声音看去。

    这时候,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汉子正从不远处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他的面上还带着惊讶,并喃喃道:“还真的是个活的!”

    闻言,玉沉渊下意识的抬眸,向他看过去。

    在这里两天,这是第一次被人发现他还活着,虽然乱葬岗来来往往抛弃尸体的人不在少数,然而那些人最多都只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小山包上,将尸体从那里丢弃了下来,从来不会多往下看一眼。

    因此,也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即便是有,恐怕也不会有人专门走近了来确认。

    然而,这人却走近了过来,并且在看向他的那一瞬,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惊诧。

    而就是因为这一瞬间那人的眸光,让玉沉渊的心里又升起了几分希望,他想挣扎着动一动,想向那人求救,然而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他身上之前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血液此时早已经干涸,黏糊糊的贴在了他身上,一片一片,而喉头也已经干到冒烟,沙哑的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被称为德叔的中年男子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玉沉渊,最后眸子落在死死的将玉沉渊护住的刘管事的尸体残骸上的时候,他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不忍,然后道:“孩子,跟我走吧,至少还能有一条活命。”

    听到这句话,玉沉渊本来已经绝望的心似是瞬间被点亮起无限的希望。

    就在一炷香以前,他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乱葬岗了,然而,却不曾想到,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能听到有人来带他走。

    他心底里怀着无限感激,也就认认真真的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年男子,想将这人的容貌永远的镌刻在自己的脑海。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点点头,或者眨下眼睛。”

    德叔走到他身边蹲下,耐心的伏低身子对他说。

    这时候,之前尖叫着的那个人也跟着一路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了德叔的身后,是个年纪约莫二十上下皮肤黢黑的汉子,他小声的在德叔的耳朵后面道:“这孩子八成也是活不成了,我们是来办事的,你这还带着一个累赘回去,肯定会被母夜叉骂的,我劝你啊,还是不要沾惹的好,你看,他都只有一口气了,说不定你把他搬回去就已经咽气了,又何必费这等功夫。”

    闻言,那个德叔摇了摇头,叹息道:“这好歹也是一条命,你看他这模样,一定也是吃了不少苦头,至少在这里待了两天以上,而这样竟然还能活着,也足以证明这孩子是个福大命大之人,将来必定会有福气。”

    听到这话,他身后那个捏着鼻子的青年汉子对此嗤之以鼻,嘲讽道:“什么福大命大,就算你把他捡回去,到了咱们那里,以后还能福大命大?只能卑贱入尘埃!依我看啊,倒不如让他现在就这样死了,至少还清清白白。”

    然而,德叔却不理会这人话里的嘲讽,他只认真的看着双眸犹如两颗黑珍珠一般的玉沉渊,又重复了刚刚的问题,道:“孩子,你可愿意跟我回去,捡回一条命?愿意的话,你点个头或者眨眨眼睛。”

    这时候的玉沉渊哪里还有的什么选择,虽然他听不懂面前这两人的谈话,也不知道他们是住在哪里是做什么的,但是比起面前的处境,没有什么能比让他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了。

    所以,他没有任何迟疑的咬紧了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见状,那个德叔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压在玉沉渊身上的刘管事的尸体残骸搬开,一边搬一边叹息道:“这人竟然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护住你,想必也是要你好好活着,所以,孩子,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以后要经历什么,你都要坚强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你听明白了吗?”

    这些话,玉沉渊也只听进去了个大概。

    因为,这时候,他的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苦苦支撑的意志力,在被德叔从刘管事的尸体残骸下抱起的一瞬间就已经到了极点,在听到德叔的这一番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畔的声音也已经渐渐的犹如蚊蚋般微弱,最后一切归为寂静。

    他昏死了过去。

    再度醒来,就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到了哪里。

    只是看到守在他病床前的德叔一脸惊喜的模样,着实让他那一颗被恐惧所填满的心被温暖了一把。

    然而,紧接着所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渐渐的明白当初德叔的那句——“孩子,跟我走吧,至少还能有一条活命”的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至少还能有一条活命。

    而这活命,却已经生不如死。

    因为,紧接着,在他身体一日一日的奇迹般的恢复过来之后,他才见到了德叔他们口中所说的母夜叉,看到了他现在所投靠的地方是在哪里。

    这里是勾栏院,专门培养一些模样俊俏的小公子以供那些达官显贵们的一些特殊癖好,而所谓的母夜叉,则是这里的老鸨,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平时穿着却是大红大绿,涂脂抹粉,脸上永远都挂着一抹谄媚的笑意。

    而德叔以及那一日那个跟在德叔身后的年轻汉子,都是这勾栏院里的龟奴。

    德叔没有家,他自幼被这勾栏院收养,年轻的时候也曾是这里的“小生”,后来年纪大了,也就渐渐不被恩客们喜欢,因为身体魁梧,最后索性被指派去了后院当龟奴,平时做这洒扫的伙计,那一日,他是奉了母夜叉的命令跟那个叫做阿贵的年轻汉子将刚来勾栏院不久因为忍受不了折磨和摧残而选择割颈自尽的少年给拖到乱葬岗丢掉,最后无意中发现了他的存在。

    通常,苗子好的孩子在十岁以前就会被送到这里,然后经过一系列的训练,最后长到十三四岁开始所谓的“接客”。

    而他容貌,无疑在那母夜叉看到被德叔送回来的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相中,否则也不会大发善心的将他留在勾栏院里好吃好喝好药的伺候着,直至他痊愈。

    接下来的日子,是除开那一夜玉家血债之后,他人生里最黯淡无光的时光。

    他被强制着训练如何扭动腰肢,被训练如何保持眉眼上挑的媚笑,被训练如何素手轻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魅惑的风情,被训练如何巧言令色让恩客们喜欢。

    他觉得此生的屈辱都在那里受尽,然而,在最难熬的日子里,想到一旦训练结束就会像所有的其他的孩子那般,被扭送到那些恩客的榻前,他甚至想过死。

    然而,却是德叔之前将他救出乱葬岗的时候的一席话让他重新点燃了对于生的希望——“这人竟然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护住你,想必也是要你好好活着,所以,孩子,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以后要经历什么,你都要坚强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你听明白了吗?”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而如果他死了,就一切都没有了。

    所以,他咬牙将一切的训练都坚持了下来,在目睹了前面几个同龄的孩子企图逃出勾栏院被抓之后,被母夜叉下令德叔和其他几个龟奴打到气息奄奄的时候,他放弃了贸然逃走的打算。

    一直等到那一天。

    那一天,天气晴朗,一大早的母夜叉就带着随身丫鬟翠环给他送来了一套照着他身材定做的月白色长衫,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并命他抹了她自己平时都很少用到的胭脂,然后警告似得告诉他——头一次接客,今晚好好表现。

    在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该来的,始终是躲不掉。
  
    
  
        
  
    
第两百三十八章 何处繁华笙歌落——玉沉渊番外(三)

  
    
    何处繁华笙歌落——玉沉渊番外(三)

    那一天,他不记得当天的勾栏院沿路的装饰是怎样,他不记得德叔一脸惭愧的在他耳畔说着什么,只能像一尊提线木偶一般,任人牵引着一路走过那长长的勾栏院走廊,一直到了一处独立的阁楼处。

    母夜叉已经含笑等在了门口,对于他的慢吞吞似是有些不满意,她眉梢一挑,面上擦的脂粉差点抖落了一地,也不管他是情愿不情愿,抬手就推着他上了那阁楼。

    在踏进那房间门口的时候,远远地,他就已经闻到了房间内那一股幽冷的胭脂香,跟他平时在这勾栏院里闻到的都不一样。

    还不等他将屋子里的情形打量个仔细,就听到那母夜叉简单的将他向桌子边坐着的那人介绍了一番,就将他推了进去,并且转身就出去带上了门。

    他站在那里,看着摆放着好酒好菜的桌子边坐着的那个身形有些肥硕的背影,虽然看不到他的正面,然而在打心眼里,他已经对这人厌恶了起来。

    如果是什么好鸟,怎么会对一个才不过几岁的孩子下的了手!

    在他心里,已经对这人这样定论着。

    而事实上,这人的人品也果真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

    在感受到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肯靠近,那人低沉的嗓音就这样传了过来:“怎么?还要我请你过来不成吗?”

    他的声音如同现在他整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一样可怕,屋子里的气氛也因为他这一句话而瞬间凝结成了冰。

    玉沉渊愣在那里,既不敢上前一步,更不能后退一尺。

    母夜叉的警告已经再度回响在了他的脑海,此时,他已经再没有别的办法,即便是想逃命,也要拖延时间等到掌灯时分,因为他已经仔细的观察过,只有那个时候勾栏院里的生意最好,而后院的看护也才最为松懈。

    此时离日暮尚早,该要怎么拖延时间是他此时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桌前的那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抬手抿了一小口酒,当放下酒盏的时候,侧耳倾听背后依然没有脚步声,他的心情越发不耐,索性丢了酒盏转过头来看向他后面的玉沉渊并呵斥道:“你是聋了吗?本大爷花钱买乐子,叫你过来你还敢不应吗?”

    他这才一转过来,玉沉渊才看清楚他的脸,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他的下巴上有三圈跟他肥硕的身形相匹配的赘肉,在暴怒的时候,那三圈肉一愣一愣的,那一瞬间,让玉沉渊想到曾经跟弟弟出去在路过集市的时候,看到屠夫案几上被拍打的一晃一晃的猪肉。

    而面前男子的眼神,比那被蚊蝇乱飞叮咬的猪肉更加让人恶心。

    随着他一声呵斥,那酒盏也随之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小小的玉沉渊一愣,尚未来得及想到该做出如何的反应,就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旋即转进来母夜叉的身影,她那双精明的眸子只需要在房间里一转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对着那人深深的鞠躬道歉,并抬手就攥紧了玉沉渊的手臂,她的力气也是十足的大,在捏着玉沉渊手臂上的肉的时候,她还不忘恶狠狠地攥着转了一个圈,那时候,他不需要捞起袖子来,也能猜到此刻那底下一定是红了一片,不消片刻就是一片淤青在那里,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消除。

    “臭小子,吃我的用我的活我的,还敢不听话!你要是再这么拧下去,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点一点的揪下来然后再丢回乱葬岗去,让那些野狗将你吃掉!”

    说着,不等看到玉沉渊在听到那几个关键字眼的时候眸子里划过的慌乱的神情,母夜叉已经摇曳着腰肢转身出了房间,并再度带上了房门,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的劻怂谎邸�

    虽然他心知因为有自己这张脸蛋,母夜叉定然是舍不得就这样再将他丢进乱葬岗,然而那几个字也确实再度灼烧到了他,待他听到那一声关门声,才回过神来,理智也渐渐清醒,知道如果这一次再惹怒了面前这位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的话,只怕虽然不会被丢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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