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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斗]曲江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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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青吐了口气,微微觑了眼,沉吟片刻道:“你今儿晚些寻个人把那本曲谱送去窦府与窦家邡郎,与他说曹乐师已将曲谱送还,还望日后能相安无事才好。”那曲谱中夹着玉清观求来的符箓,想来那窦子邡也会好生掂量掂量。他是个野心不小的人,对沈安青如今的身份也会有三分顾忌。
刘安进来躬身道:“东家娘子,外边来了位郎君,却是要把茶楼包下宴客,小的不敢擅自应下,特来问询。”
沈安青吃了一惊,如今仙客来在东市乃至京都都是赫赫有名的,都知道这是司茶娘子开的茶坊,如今更是赐婚与了兰陵郡王为妃,茶坊中一碗茶都能卖出十钱。若要上好的茶汤更是要上百钱才得,若要包下茶坊宴客怕不是要上百金之数。
她皱眉问道:“可知道是谁人?”
刘安道:“那郎君说是识得娘子,请娘子得便过去一见。”
沈安青原本不愿多露面。只是包茶坊之事怕有不妥,只得带着金玲采容下了二楼来,楼上以竹帘隔开的坐席上俱是坐了人,有不少郎君更是携妓而来,与人谈笑着。
沈安青微微蹙眉行到靠窗一处。只见一身石青常服的贺兰临揽着位娇媚浓妆的女子倚在窗边,他却是望着窗外的东市市坊,神色有些寥落。
沈安青一见他,登时叹了口气,除了这位风流不羁的周国公,谁还会有这等大手笔。包了茶坊携妓宴乐。她心中有愧,上前拜了拜:“周国公。”
贺兰临回过头来看着她,片刻才笑了起来:“东家娘子无需多礼。我今日可是来包了仙客来宴客,这诸位都是我的座上宾。”他指了二楼说笑围坐的众人道。
他怀中的女娘娇滴滴地道:“未知这位娘子是……”
贺兰临朗声笑道:“这位便是曲江会上司茶娘子,这仙客来的东家沈娘子。”
在座的自然都听过沈安青的名头,俱是望向她,连那位娇媚的女娘都正色欠身道:“不知是沈娘子。失礼了。”
沈安青从容笑着,欠身答礼。道:“国公既是要包了这茶坊,自然是极好,奴这就吩咐人奉了茶水上来,未知要些什么茶汤?”
贺兰临望定她:“我却要那日斗茶会上的紫茸香,还要青娘你亲自煎煮的。”
沈安青一愣,又是紫茸香,却不知为何这许多人都是瞧上了那种名不见经传的禅茶,着实叫人奇怪。她轻笑着道:“着实对不住,这紫茸香却是不曾有,那原本就是稀少之物,不如用洪州的西山白露,新采买的,最是馥郁。”
贺兰临淡淡一笑:“既然没有紫茸香,那便随意,叫人只管上便是。”
沈安青笑着退下,唤过海棠几人吩咐了上茶汤,又叫刘安打发小僮仆去东市市坊上买了新做好的胡饼和冷淘送了上去,这才要回雅间去。
“沈青娘!”身后传来气势汹汹的一句喝声。
沈安青回头看时却是窦婵娘,她一身绀青色男子袍服,做郎君打扮,正瞪着眼看着沈安青,恨恨道:“临郎呢,他可是在茶坊中?”
“婵娘如何来了?”沈安青一惊。
窦婵娘却是上前一步推开她,怒道:“与你不相干,临郎在何处?”
沈安青只得道:“周国公已是包下茶坊宴客,不知婵娘何事寻来?”窦婵娘却是理也不理会她,噔噔噔径直上楼去了。
二楼的贺兰临正端着茶碗吃茶,与席上人笑道:“镇日酒肉太过俗腻,倒不如怀拥美人于此处吃茶汤胡饼,看一看热闹的民间市坊,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一旁的人附庸道:“正是,也是一番新奇,这茶坊的茶汤果然不负盛名。”
窦婵娘此时已是上了楼来,四处张望,正瞧见贺兰临美人在怀正与人吃茶谈笑,怒冲冲地过去,咬牙道:“贺兰临!”
贺兰临抬头望见是她,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旋即笑了起来:“这不是窦家婵娘,如何也在这一处,莫非是来茶坊吃茶?”
窦婵娘却是瞪着他怀里千娇百媚的女娘,咬牙道:“你倒是自在,如今慕娘已是被你累得卧病在床,你却在此携妓游宴,却不知安的什么心!”语气中满是怒意和不忿,教在座的人俱是听见了
贺兰临冷笑一声:“婵娘这话我倒不明白了,窦慕娘病倒在床,与我有何干,为何我便不该游宴。”他勾起一抹笑,托起怀中女娘的下巴,“再说这位也不是什么寻常市妓,乃是平康坊中名妓徐月英,如今已是被我赎了身,改了良籍,论礼你该称呼一声徐娘子。”
那位徐娘子起身向窦婵娘盈盈拜倒:“窦家娘子有礼。”
窦婵娘听闻贺兰临已是为她赎身,改了良籍,更是恼恨,狠狠瞪着徐娘子,啐了一口:“你是什么身份,也敢与我说话。”
徐娘子故作委屈地坐回贺兰临怀中:“这位娘子好生凶恶,叫奴怕得慌。”
贺兰临大笑起来,喂了她一口茶汤吃,这才冷冷抬眼望向窦婵娘:“窦慕娘之事连窦承德都不敢来问我,你倒是有胆量。只是听闻你与窦慕娘早已不和,怕不是好心替她强出头吧!”
他慢慢凑近窦婵娘,冷冷笑着:“莫非你想嫁入我国公府来,这才不顾脸面地跟着我?”
窦婵娘登时脸色绯红,跺脚道:“你胡说。”却是掩饰不住的羞臊之意,教在场的人看的明白,俱是哄笑起来。
窦婵娘更是羞恼,连连跺脚道:“你们笑什么,谁再敢笑,我叫他好看!”更是一把拂过桌上的茶碗杯碟,摔得七零八落。
贺兰临沉了脸,冷冷对窦婵娘道:“你若是此时安生走了,或者我还替你留一线脸面,若再敢胡搅蛮缠,坏了我的茶宴,休怪我叫了窦承德来,当众下了窦府的脸面。”
窦婵娘只觉得万般委屈,自己待他实在是情深意切,偏偏他竟然与姐姐有染,更是当众下了她的脸面,叫她受人嘲笑,她再也忍不住,哭着愤愤跑下楼去了。
沈安青站在楼梯上看的明白,对窦婵娘的心事也是早就知晓,见她如今的模样,只有低低一叹,吩咐了侍婢上前收拾摔碎的茶碗杯碟,送了新的上去。
见她回身上楼,贺兰临忽然唤住她:“青娘且等等。”
沈安青不明所以回头望着他:“未知国公还有何事?”
贺兰临笑了笑,道:“前次去张记绸缎庄,听闻青娘在她手上买过一块夹缬料子,未知可还在?”
沈安青笑了起来:“那位张娘子倒是好记性,奴是曾去她铺上买过一块牡丹夹缬,花样料子都是上好,只是那是替乐阳公主备压箱礼,已是做了香囊荷包与公主带去吐蕃了。”
贺兰临脸色一黯,口中笑着道:“原来已是送与乐阳公主做了荷包……”
沈安青不解地道:“国公何以问起此事?”
贺兰临端起茶碗吃了一口,这才微微笑道:“无事,不过是想替徐娘子寻一匹上好的夹缬做屏风,这才问一问青娘可曾用了。”
沈安青欠身道:“着实对不住,已是用了。”
贺兰临不再多言,只是转过脸与徐娘子调笑起来,又与旁人高谈阔论,说到喜欢时,更吩咐僮仆去东市酒坊沽了酒,置办了席面送来,在茶坊中大醉一场。
沈安青思及先前在端阳宴上之事,心中终究愧疚不堪,也不拦阻他,由得他把个仙客来搅得乌烟瘴气,见他醉得很了,吩咐了人去国公府说与玛雅儿知晓,玛雅儿乘了马车来亲自接了他,与沈安青道了谢才去了。
第二日,贺兰临进宫面圣,求了赐婚诏谕,将窦慕娘赐婚与他,这才算了断京都一桩风流公案,窦慕娘的病才慢慢好转起来。
正文第八十七卷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
骄阳似火。采容送了井水湃过的葡萄送上来,笑着道:“庄子上芳兰的阿爷亲自送来的,说是今年葡萄倒是大收了,不敢私自卖了,先送了来与娘子尝尝鲜。”
沈安青打着扇子,犹觉得暑气难当:“送些去与那几位裁衣娘子,辛劳她们这些时日,该当好好招呼的。余下的与张灵宝那几个,还有你们,都尝一尝吧。”
采容掩嘴一笑:“只怕张部曲早就尝过了。”她瞥了一眼金玲,满是暧昧地笑着。
金玲登时红了脸,却是正色道:“婢子见送来的几筐葡萄有些不新鲜的,便与了他一串,怕糟蹋了。”
沈安青噗嗤笑出声来:“还不送些新鲜的去,仔细吃坏了肚子。”在沈安青与采容的笑声中,金玲羞红了脸低声应着出去了。
采容取过罗扇,替沈安青扇凉道:“说来四夫人走了也有几日了,这般天气只怕路上遭罪不少。”
沈安青一笑:“她如今是急着赶回楚州,哪里顾得上什么天气。”余氏上一会扣扣索索取了十金与沈安青,说是要买一份丝帛绸缎与胡商贩去西域,更是絮絮问了好些,唯恐出了岔子。沈安青也不多说,只是接下那十金,又请瑛娘来了几次,她更是起了性子,竟然打算要回楚州乡里去凑些钱帛来,打算到京都大赚一笔。
采容笑道:“眼瞧着明日便是七夕,娘子可要吩咐采买些瓜果酒灸,设下香案乞巧?”
沈安青偏头一想:“是了,我竟然忘了日子,明日便是七夕了。”她笑着道,“如此,索性明日茶坊也歇一日。让海棠她们都来宅子里,教你们好生乐一乐,斗针乞巧闹上一番。”
采容禁不住,欢喜地抚掌道:“如此再热闹不过。”
沈安青见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笑骂道:“还是这般没个心思,只怕是寻不到夫郎了。”采容臊得红了脸,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七夕,还不到日暮,采容等人就早早在后园花架下摆设了香筵,摆上瓜果和酒水吃食。只等着日落月升,焚香乞巧了。
海棠与茜如几个都是胡女,不曾见过京都七夕乞巧习俗。正满是兴味地凑在一起,看蕙香端来几个针线盒,好奇地道:“这又是作何?”
蕙香挽起袖子,一一取出九孔针和五色丝线:“一会子看谁的手最巧,能先穿过这针线。谁便是最得巧的。”
张灵宝几个部曲远远在花亭中,沈安青叫小僮仆与了他们一坛子酒,和几碟子吃食,他们一边吃酒说笑,一边看着这边的女娘们吵吵闹闹很是热闹。
好容易等到日头西下,沈安青双手合十向夜幕中斜斜挂着的一轮新月拜下。口中低低道:“愿天女之孙赐巧,佑奴驱去蹙拙,手目开利。组紝缝制,将无滞于心。”身后的侍婢们也都随着拜下去,低低颂念。
斗巧时,采容、金玲、银瓶和和蕙香各自取了九孔针,对着月聚精会神地穿起五色丝线。一旁的海棠几个都在拍手笑着。
几个仆妇在旁笑着道:“娘子如何不去与她们斗一斗,一准赛过她们。”
沈安青含笑望着她们:“让她们乐一乐吧。难得欢喜。”
看门的小僮仆快步进来:“娘子,外边有位郎君要见娘子。”
这个时候都已经夜禁了,谁还会登门?她有些犹豫,吩咐张灵宝与茜如陪着她出去瞧一瞧。
打开门时,外边立着的却是一身墨色袍服,玉带常靴的崔奕,正含笑看着她:“青娘。”
沈安青惊喜之下,脸热辣辣地,让张灵宝二人先进去,自己出门来低声道:“你如何来了?已经夜禁了,怎么还能进得了市坊?”
崔奕嘴角勾起,笑道:“我自然有法子叫武侯开了坊门。”
他走近前去,低低声问道:“今日是七夕,你可愿去曲江放莲灯?”
沈安青吃惊道:“这会子?”
崔奕点点头:“你可能出去?”
沈安青犹豫一下,轻轻颔首,转回身去吩咐了几句这才出来,却是为难道:“只是夜禁怕是不能乘马车了,却要如何去?”
崔奕笑着让侍从牵过一匹马来:“这匹母马极为温顺,青娘必然能骑。”
沈安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常衣物,索性不再推让,一踩马镫翻身上马笑道:“郡王怕是小瞧我了,我可是贩马商贾之女,自然会骑马。”
崔奕不禁笑意更深,也身姿如电,利落地翻身上马,向沈安青道:“那便走吧。”
夜色下安静地京都街市上,数人骑着马向曲江行去,过坊门时,沈安青分明瞧见那平日凶神恶煞的武侯向着崔奕等人躬身作礼,再恭敬不过
她不禁问道:“为何他不拦你?”
崔奕大笑起来:“我乃左右骁骑将军,自然是有夜行令牌在身,他如何拦阻得。”沈安青只得一笑,自己这是傻气了,他的身份怎么会在意夜禁之事,不比自己这等寻常小民,安分守己。
月色下的曲江池与平日风景更是不同,静谧的池水悠然倒映着新月,夏夜的微风送来丝丝凉意,叫人流连忘返。池畔早有人,不少双双对对的郎君娘子们笑语盈盈地送了一盏盏摇曳着火光的莲花灯到池中,让那花灯随水流逐波而去,映地点点萤火。
崔奕取来早已备好的大红油纸莲花盏,与沈安青笑道:“可要题上字?”
沈安青一愣,歪着头想了会,点头道:“自然是要的。”笔墨竟然也都是备好的。
崔奕看她低着头提笔在莲花盏上写着,却是遮遮掩掩不叫自己瞧见,只觉得好笑,也便取笔写了几句。
“郡王写了什么?”沈安青很是好奇,瞪大眼瞧向他手中托着的莲花盏,崔奕却是一遮,嘀笑皆非地道:“哪里有偷着瞧的。”
沈安青撅了嘴:“不给便不给,好生小家子气。”二人蹲在池边将手中的莲花盏倒上灯油,捻了根灯芯在盏中;点亮了再放入水中。
看着莲花灯打着旋儿随着水波慢慢荡开去,沈安青欢喜不尽,双手合十笑着道:“这下便可愿望成真了。”她偏头望向崔奕:“郡王如何知道这一处七夕夜里可以放莲花灯,又怎么有兴致带我来?莫不是从前来过?”她平日很是稳重得体,只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却是忍不住要使些小性子。
崔奕望着她,淡淡笑道:“前一年七夕,我自芙蓉园面圣中回转时已是晚间,见到曲江池边有人在此放莲花灯,这才知晓的。”
沈安青不由笑了起来,低声道:“多谢郡王。”她望着水里远远漂走的莲花灯,“从前在楚州乡里我们也是放莲灯的,只是不在七夕,在中元节,却是为了祭奠已故的亲人,说来已是有好些时候不曾见过莲花灯了。”其实不过一年光景,但是对于死而复生的她,却是有漫长的光阴了。
崔奕望定她,看着那皎洁如月的脸上有薄如雾挥不去的轻愁,眉间微蹙,望着水中的莲花灯,落下一缕发丝都不自知,他忍不住伸手去替她拨开去,不叫遮住了盈盈的眉眼。这一莽撞的举动却是叫两个人都惊了一下,沈安青红了脸低头望着脚尖,崔奕急忙收回手去,背过手望着池中的莲灯,有几分不自在地开口道:“京都与楚州风土人情怕是大不一样,青娘可还习惯?”
沈安青微微颔首:“已经惯了,连同这里的人情冷暖都习以为常了。”在京都的这些年,她受尽欺凌,被人轻贱,早已习惯了。
崔奕却是脸色微肃,正色看着她,轻轻道:“上一回端阳宴在宫中,叫你受惊吓了。”
沈安青有几分局促:“是我大意了,不曾想到会是那般情形,叫郡王挂心。”
崔奕长出口气:“是因了我的缘故。”他声音越发低沉,“先前的事叫青娘受了不少委屈,只是我……却是诚心的……”
他的话语低低在夏风里,沈安青听得并不分明,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一刻,只觉得心中如莲花灯上跳腾不息的火光,烧得脸红心跳,叫她手足无措,许久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崔奕送了她回来时,金玲与采容急的出门来接了,见到来人才松了口气,采容低低声与沈安青道:“娘子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急的婢子们险些要出门去寻了。”
沈安青目送了崔奕上马作别而去,这才回转府里,笑嘻嘻地道:“我见你们斗巧斗得正喜欢,也就不扰了你们的兴头。”
金玲忙忙吩咐人准备热汤和衣物来,口中道:“娘子也该小心着些,虽然兰陵郡王不是旁人……只是若叫人瞧了去,怕不是又生出闲话来。”
沈安青颔首,依旧笑的欢喜:“是是是,你们说的极是,下回再不敢了。”
金玲与采容二人见她这样,也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娘子这是见了郡王欢喜着呢。”
沈安青岔开话去,问采容道:“今日却是谁得了巧?”
采容听得提起这个,满是兴头:“平日瞧不出来,蕙香是个手巧的人,竟然那般快就穿上了针……”她比手画脚地与沈安青说着。
正文第八十八卷 催铺百子帐 待障七香车(加更)
“这是什么,也敢往我脸上擦抹。”信安公主一把打翻了侍婢手中的胭脂,怒道,“我在宫中用的都是上好的檀粉,这些也配与我用!”
沈安青与赵瑛娘二人不由地相视苦笑,依着这位公主的性子,只怕等到窦府的车马到了,她的新妆还未成。说来窦府送来的朱粉螺黛都是上好的,只是公主却是尽数砸了去,分明是有意拖延不愿全礼。只是她们两个也没有法子,只能按下性子等着。
看了看那边闲闲坐在席上吃茶恍若无事的韩月娘,瑛娘蹙眉道:“也不知是谁的主意,叫咱们与这两个来当女傧相,陪公主全礼。”
沈安青看着远远踞坐着一言不发的窦慕娘,微微冷笑:“如今要如何是好,怕是等着窦府邡郎来催妆时,只怕真是要闹出事来。”
正说话间,侍婢引着一位宫中女官模样的夫人快步进来,也不与她们四人多礼,径直进了公主厢房去。
“那一位便是尚宫局尚宫傅夫人,乃是许皇后的贴身心腹,只怕是来催公主梳妆全礼的。”瑛娘在沈安青耳边道。
果然,傅尚宫进了房不多时,便见唤了梳妆的侍婢进去,忙忙碌碌替信安公主打点起来。“几位娘子,请入内替公主殿下簪花理冠。”傅尚书很是有礼地欠身道。四位傧相娘子自然不敢怠慢,都欠身回礼应下了,这才进了公主厢房。
一身大红金凤帷衣长裙披散着满头长发的信安公主正气恼地坐在房中,瞪着进来的四人,怒道:“我才不要嫁去窦府,窦蕴郎是什么身份,也配尚公主。”
傅尚宫有几分尴尬,看了一眼窦慕娘,见她面色纹丝未动。只是低垂着头立着,这才皱眉道:“公主殿下这是说哪里话,便是殿下舍不得圣人与皇后殿下,也不该如此说。”
她踞坐在信安公主身旁吩咐侍婢送了赤金凤首梳来,一下下替信安公主的乌发,口中道:“梳发当垂眉,同心共白首。殿下必然与驸马共结同心,白首偕老。”
韩月娘接过侍婢奉上的明黄凤翅金冠,奉上与傅尚宫,傅尚宫肃着脸替公主挽了望仙髻。插上花钗,这才接过凤冠为公主正冠。
厢房外传来一叠声欢喜的报声:“驸马的车到了。”
赵瑛娘接过蔽膝奉上,傅尚宫正要替信安公主遮上。却被她一把扯下掷到地上,恨恨道:“要这个作甚,难不成还怕我不能与人瞧。”
公主府外远远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当先的一架凤纹帷幄车辇最是打眼,窦子蕴一身朱锦滚边大科袍服。束着白玉冠带,骑着高头大马在车辇旁行着,只是脸上全无半点喜色,一脸冷漠。他身后的贺兰临、李晟、崔奕与长平郡王四人却是有说有笑,全然不曾顾及他。
贺兰临抖了抖缰绳,笑着道:“窦蕴郎。如何一脸晦气,如今你尚了信安公主,已经是驸马了。算得上衣锦荣归,却不见有半点欢喜。”
窦子蕴沉沉回头望了他一眼,道:“明知非我所愿,又何必取笑。”
李晟笑着道:“罢了,贺兰。今日是蕴郎尚公主的喜事。莫要再笑话他,叫他心里不痛快。”
贺兰临却是大笑起来:“想这等美事多少人向往之。偏偏蕴郎如此为难,真真是可叹。”
车马才行到公主府跟前,早有礼官立在门前阶上,向众人欠身作揖,道:“驸马,诸位傧相。”
贺兰临翻身下马,笑道:“今日我们四人是蕴郎的傧相官儿,无需多礼了。”李晟三人也都下马笑望着窦蕴郎。
礼官上前躬身示意:“请驸马升阶。”
窦蕴郎很是不耐,别开脸去:“不敢。”
礼官再又请:“再请驸马升阶。”窦蕴郎只得照着礼仪推让。如此三让才进了府门。
照着婚俗,新婿亲迎时要有下婿礼,宫中早已安排了女官女吏与朝臣夫人女眷来戏弄驸马,一众人笑闹着拥上去要杖打时,只见那新驸马一脸冰冷望着她们,全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更没有为驸马的欢喜,顿时叫那群女眷娘子们怔住了,一个个不敢上前,只觉得很是为难,实在是怕坏了规矩,这才有几个胆大的拿着竹杖上前轻轻打了几下,便草草了结了。
信安公主已经被一众傧相娘子簇拥到了正堂,侍婢送上马鞍让公主坐下,垂下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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