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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许-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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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却正是扶香阁的花魁纤露姑娘。此刻她看向阿苦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好像阿苦才是出来卖的那个,浑身上下都是脏的。纤露甚至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姑奶奶说的,怎么着了吧?小王爷要杀人,尽管来杀,杀光了九坊算个完!”
    晏澜慢慢地、似乎很艰难地道:“孤自然不会杀你们。”
    纤露冷冷道:“你也不是没杀过。”
    阿苦转头问未殊:“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未殊道:“与你没有关系。”
    “小葫芦呢?”阿苦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她不在。”未殊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阿苦,你愿意跟师父走,对不对?”
    “对啊。”阿苦笑道,“你怎么这么啰嗦。”
    未殊道:“也许你不能再回来了。”
    阿苦一怔,旋即摇了摇头,“不会的,我还会再回来的。”
    未殊沉默了。
    阿苦问人群中的窦三娘:“我娘醒了没有?”
    窦三娘没好气地甩了甩手,“醒了醒了,在床上喘气呢,别惦记了。”
    未殊道:“走吧。”
    阿苦“哦”了一声。未殊便往前走去,人群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不让不行,因为他身前是三百禁军,身后是小王爷晏澜和数十个精壮的舍卢汉子。阿苦牵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随,她没有明白,自己睡一觉醒来以后,这些街坊邻居似乎都变得很陌生,变成了她所不认识的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等等。”
    莫先生发话了。
    他一发话,人群顿时诡异地寂静下来,而师父也停了步,回头。
    似乎莫先生是个很重要的人。
    “常说天家薄凉,原来果是如此。”莫先生咬文嚼字,说得很慢,橘皮老脸上目光冷凝,众人都不敢与他对视,“莫说杀父杀母的私仇,便连灭国灭家的国仇,你也不顾了吗?”
    未殊没有做声。
    莫先生盯着他,许久,许久,竟尔发出一声绝望的笑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你真是狼心狗肺,数典忘祖——你逼得敬毅皇帝投海而死,我们竟还指望于你,我们也真是瞎了眼!”
    轰地一声,仿佛脑中有什么炸开,未殊的身子微微一晃。阿苦连忙扶住了他,朝莫先生怒目而视:“你在说些什么啊!”
    突然间有人跑了出来,对着他俩狠狠啐了一口,大声骂:“你怎么不去死!你爹知不知道你在伺候舍卢人!”
    阿苦怒了,低下身子捡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不准骂我师父!”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臭丫头还打人?”“你怎么还有理了?”“你是不是汉人,跟了舍卢狗有脸了?”……
    滔滔骂声之中,天不怕地不怕的钱阿苦终于也发憷了,她往后缩了缩,突然竟有人挥出了拳头。
    那人本想偷袭,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然后冷冷一扭,腕骨碎裂。那人的双眼如死鱼一样突了出来,连痛都喊不出了,旁边的人更大叫着一哄而上——
    “你还要杀人?”莫先生大怒,“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你疯了?”晏澜不可理喻地横了未殊一眼,而后者正面无表情地将伤者扔开,面对莫先生道:“我并不曾……”
    却又顿住。
    我并不曾杀人。
    可是头很疼,疼得让他无法继续说话。
    禁卫官兵在他们身前拦出了一道墙,明晃晃的刀枪将他们与外面的人阻隔出来,他抬眼,那刀尖上隐约有血痕,交映着漫天遍地的水光,在龙首山的关隘间,在赤海的波涛边……血红,一片血红,日头渐渐从黑夜里挣扎出来,放晴了,融化的雪混着昨夜的雨水汇流成一道道泥在街巷间肆意纵横,却渐渐被鲜血和尸体所堵塞……
    “师父!”阿苦拼命地唤他——师父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做噩梦啊!
    他猝然一凛,环顾四周,原来竟还在这小小堂屋之中,顽民们虽动作受阻,却显然看出了晏澜不敢杀人,口上骂得愈无遮拦,粗鄙得不堪入耳。
    “什么师徒,私相授受了吧?看那奸夫□□的样子,一起去给舍卢人……”阿苦还在想这是谁啊骂得这么文绉绉,不料未殊忽然拉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纤长而冰凉,像是刚在冰水里浸过,还在微微地发抖。
    他说:“上回教你的,怎么忘了。”
    话音很平淡,浑然不顾四周一片倒抽凉气之声。他的步履加快了些,拉着阿苦一路走得急促,阿苦看着那素白背影,世路嚣嚣,日光之下尘埃遍地,雨水洗不到的角落里泛出腐烂的气味。
    她跟着他走,没有迟疑。
    ***
    大雨过后的天,清澈如倒扣的白玉梨花盏,太阳温煦,驱走了二月的春寒。司天台的西厢房里,阿苦扒着窗栏往外看,有燕子双□□过眼前去了,细尾如剪,在冶叶倡条间互相追逐,渐渐便望不见了。
    未殊负袖站在门边,黎明空透的辰光自他背后投过来,将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他们之间隔了些许距离,她又是背对着他,谁也看不清谁。
    “我今日——昨日,看见太医署屋檐底下有燕子在做窝。”阿苦漫声开了口,“春天到了,什么都吵得紧。”
    未殊没有说话。
    阿苦又道:“太医署西边的荷花池你去过没有?那算不算皇帝的地盘?”
    未殊静了片刻,终回答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阿苦眨了眨眼睛,并不回头看他,“那大历皇帝又是怎么便没了王土了?是圣上偷了抢了他的,还是他自己丢的?”
    未殊又沉默了。
    她其实很聪明,聪明得尖锐。在外人面前她装傻,可一到了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她的聪明劲儿就不管不顾往外冒,也不怕伤人,也不怕伤己。
    不知沉默了多久,阿苦竟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牵肠挂肚,好像能把人的心都血淋淋地挖出来,却偏还那样云淡风轻。她低下头来,手指绞弄着衣带上的碧条穗子,“我是不懂你们说了什么。我被关到那样的地方,是因为你吧?”
    他终于不再望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们想逼我出来。”
    “逼你做什么呢?”阿苦笑了一下,“往常你也去过九坊,他们那会子对你可不这样。”
    “他们大约知道了什么。”
    “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未殊轻轻地道。
    阿苦静了片刻,又笑了一下,“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有些不敬,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心情去计较。他似乎已很倦了,他想上前,她却又开口了:“他们是不是想利用你——造反?”
    他微微蹙眉。
    她却笑起来,很欢快似的,两眼弯成了两条细细的月亮,“就他们那样,卖杂耍的,开妓院的,说书的唱戏的,居然想造反?你说这好不好笑?”
    他仍旧没有笑,只是紧紧地盯着她,好像担心她会突然变脸。她果然便突兀地收了笑,表情冰冷:“他们想逼你,你怕了,就把小王爷抬出来了是不是?”
    “是。”他回答得很平静,“我怕他们伤了你,只有借禁军,才能直接带你走。”
    “带我走?”
    “带你走。”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你走?”
    她突然转过身来,双目亮得像刀子,锋刃逼得人不能躲避,“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跟他们串通好了引你过去?”
    他似乎有些疑惑了,眼神里带着几许不确定,将她凝视了一晌,才道:“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啊。”
    她突然一咬牙,“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小脸都涨得通红,她一跃站起,便将他往外推,“你出去,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她用了死力,竟推得他一趔趄,脚步绊在门槛上,险险要滑倒,他一手抓住了门框,素日冰封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一丝:“你不想见到我?”
    “对!”她尖声嘶喊,“你走开!”
    站在司天台的地面上喊他走开。她就是这样无理取闹,就是这样匪夷所思,可是她的脸容上还布着淡淡的泪痕,双眸里波光荡漾,沾了湿气的长发贴在脸颊边,有一缕窜进了衣领子里,依偎着娇小的锁骨。他移开了目光,终于是往外走去。
    她想哭,可是她没有气力了。他为什么不肯说?他藏了那么多的心事,那么多。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难,好像下一步他就会倒下一样,可是他总不倒下。她突然又迈过门槛扑了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冰凉的颊贴在他柔滑的衣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怎么这样傻?”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原该让小王爷一个人去,你不该过去找我的……”
    “我放心不下。”他的声音像山巅的云,那么密实地压下来,她却抓不住。

  ☆、第37章 泥牛

他犹疑着,将手覆上了她抱紧自己腰身的手,缓缓摩挲,仿佛有甚依恋。她的手纤白而柔嫩,如开春的白兰花,此刻却凉得令他心头一颤。
    她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背,好像在他的脊梁骨上种了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那样清晰地搏动。她实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身量比去年初见时高了不少,此刻依偎着他的背,一片温软,吐息都能渗进他的颈项。有些黏,更多的却是痒,仿佛是那旧衣的领子挠出来的。
    “阿苦。”
    “嗯。”
    “你讨厌我吗?”他低垂眼睑。
    “讨厌。”
    “那为何随我回来?”
    她不说话了。
    未殊慢慢地道:“去年年底,璐王杀了几个人,你知道么?”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小王爷把他们挂在了横城门上。他们是乱民。”
    未殊低头,看见自己手掌包覆之下,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他,如此亲密的靠近,温柔得令人窒息。“他们不是乱民,他们只是有些事情没想通。”
    “是大历和大昌的问题么?”
    “嗯。”
    “那你想通了么?”
    “我没想过。”
    阿苦愣愣,“你没想过?”
    “那个人问我,我父亲知不知道我在伺候舍卢人。”他闭了闭眼,“可是我并没有父亲。”
    这话很安静,很寻常,可是轻响在初春的早晨里,就如滞了雾气般迟缓而怆然。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如何宽慰他,终了只道:“总之我随你回来,我也不会再走了。”
    他抓着她的手回过身来,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眸色浅,这也许是她唯一一处不像汉人的地方,但这很足够说明问题了。他想的很多,说的很少,他经常在思量,跋前疐后不曾有个痛快,可是今日,这句话竟然便这样轻飘飘地出了口,明明该当郑重,却好像没了一点分量:
    “你介意吗——我是你师父?”
    她呆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明白他在说些什么。这九个字入脑,好像只是混沌的一声响,炸得她一懵,然后脸就红透了。她还没有想清楚这九个字的意思,脸就已经红透了。
    瓦当上滴滴答答不断滑落隔夜的雨水,落进檐下的小水坑里,溅起一圈圈的涟漪。庭中一片湿润,草木被洗得碧绿,抽芽的小花娇怯怯地探出头来。她的瓜子脸上一双湛湛的眼,正无知地忽闪着,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是真的傻了。
    “师父……”嗫嚅了半天,却只说了一个开头。
    他仍是静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明明温和,却无端带了压迫,她想躲,却无处可躲。
    他终是寥寥一笑,松开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好好休息。”
    ***
    小王爷自打从九坊回来以后,脾气就变得极其地恶劣。
    他本来是个顽劣的性情,府中的下人早已习惯了;然而此刻比往常都不一样,他将自己一个人闷在屋里,时不时传出砸摔东西的震响,一群下人窝在帘后门口听得胆战心惊,可他谁也不曾传唤。
    要打要骂也给个痛快啊,不带这样折磨人的……
    厨房已备好了膳,可是谁也不敢去叫王爷用饭。
    直到有个面生的小厮站了出来,“我去吧。”
    总管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小厮一身短打还算干净,头发包着帻头,露出一副还算清秀的眉目。总管没见过他,想应该是新来的,才会胆子这样大。
    于是总管抬了抬下巴,“你去吧。”
    那小厮应声端走了膳盘,推门而入,又周到地合好了门。
    众人立刻又把耳朵贴了上去。
    “孤不用。”是璐王的声音,冷厉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马上就要断裂了。
    那小厮却没有说话,众人只听见他将膳盘放在桌上的一声轻响。总管心里一紧,这果真是个不懂规矩的!
    “孤说了不吃你没听见——”
    璐王暴戾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然后,里头竟然便没了声息。
    “你,”晏澜难受地滚了滚喉咙,“你怎么来了?”
    她安静地解开帻头,任长发披落下来,晃了晃脑袋,眉眼都是他熟悉的样子,那样温柔而优雅,“我听闻你在找我,不想你费事。”
    他说:“我找不到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话,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妇人在耍赖,可她听见之后,却似乎心情变好,嘴角勾了起来。
    像一轮残月一样,勾了起来。
    “我已经不在九坊了。”她说得很轻巧,“我在白虎街那边找了活做。”
    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我爹赶我出来了。”她将手搁在桌上,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膳盘上的金漆纹路。
    他笑了,“在你打了我一巴掌之后?”
    她点了点头,“他知道了我与你一处……就算我打了你一巴掌,他也不能解气。”
    他说:“那你当初该多打几下的。”
    她细声细气地道:“可我没舍得。”
    沉水香袅袅上升,将空气凝成缠绵的云雾,缓缓沁入肌肤。他忽然拉了她一把,她便跌进了他的怀中。
    是从那草原上来的少年,身躯结实地紧绷着,蕴藏了豹一般矫捷冷定的力量。她过去很贪恋他这怀抱的气味,她已经许久没有闻见了,这样干净的气味,与她过去所熟知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
    “嫮儿,”他侧头轻吻她的发梢,她闭上了眼睛,“我是舍卢人啊。”
    “嗯?”她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声调微扬,是不自知的魅惑。
    他的唇贴着她的太阳穴,轻轻开合:“你还走不走?”
    “我能走到哪儿去?”像是被他的气息烫着了,她哑了声音。
    他轻笑,笑得有几分浮荡,像误入春闺的浪子,将铜扇柄磕了磕手背,“也对,你走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说:“一着不慎,我除了认输,也没有别的法子。”
    ***
    圣旨传来的时候,已经是真正的春日光景,司天台里花木扶疏,红白茶花开到了极盛,刻香镂彩,宛如善睐的女子流眄多情。未殊难得地没有去考星塔上,而是搬一把圈椅坐在后院天井边看书,蔷薇花还没有开,从高高的院墙上泼下来漫天的紫藤,喧宾夺主地缠满了花架。风吹过,庭中草木相和,间关一二黄鹂啼鸣,婉转催人流连。
    他一手执着书,一手搁在椅扶手上撑着头,长发铺在雪白的衣袍上,眉目静默,好像看得很入神,可是书页却始终没有翻动。
    与他相隔几步远的石桌石凳处,正有个少女在认真地点检着药材。
    她绕着石桌走动,将药草一一归类放在一处,动作已尽量放得轻微。她今日穿了一件碧色素缘云间半袖,大约是嫌热,还将里衫的袖子捋了起来,露出小半截洁白如藕段子的手臂。薄绿百叠裙轻得好似没有重量,随着她的来来去去在草叶间拂动,宛如蝶儿轻颤的翅。她看来看去,又发觉哪处不对劲,跑去房中拿来了一本书,便站在原地翻看。
    他终是将书合上,“有什么问题?”
    她头也不抬,“你帮不着。”
    他好脾气地没有搭理。她螓首微垂,咬着唇,盯着书的样子像在跟什么较劲似的。阳光被重重藤萝筛得稀薄了洒落下来,她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他感到新奇,同时也感到美好。
    这时候,无妄在月门边探出脑袋,朝他招了招手。他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圣旨。”无妄悄声说,“古公公在前头候着了!”
    他眉心一冷,望了一眼庭中的少女,便往正堂走去。
    古公公本已坐下,见到他来,又站起来,笑逐颜开:“老奴要恭喜仙人,贺喜仙人!”
    未殊面色不动,只掸了掸衣襟跪下来,“请公公宣旨吧。”
    古公公在他这里软钉子吃得尽够,这会子也只是一僵,便抖开明黄帛书念道:“黎民苦旱久矣,日前普降甘霖,皇天共沐,天命所赖,社稷之福,着司天台监正入宫听赏,钦此!”
    未殊领旨谢恩,便欲叫无妄来送客,愣是叫古公公给喊住了:“仙人,那场大雨,当真是您给求来的?您本事可太大了!”
    未殊淡淡道:“在下并没那么大本事。”
    古公公皮笑肉不笑:“我这里恭喜仙人,实在也不是这桩事。”
    未殊眼帘微抬,“公公说的是?”
    “圣上还有一份口谕。”古公公脸上的肉都笑在了一处,“命仙人入宫听赏时,将那个女娃娃也带上。”
    未殊没有随他笑,也没有接旨。他只是站在地心盯着古公公,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古公公没来由地感到心悸,小心翼翼地说:“仙人……接旨?”
    未殊将袍襟一揽,再度跪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从井底转上来的水,因为从未见过天日,所以冰寒刺骨。
    “臣领旨。”

  ☆、第38章 飘瓦

送走古公公后,未殊迟迟没有回后院去。
    无妄端一碗浓茶凑上前来,“公子,用茶么?”
    未殊扫他一眼。
    无妄笑得很可亲:“此去一场恶战,小的特抓了两大把瓜片。”
    未殊不言语,接过茶碗便喝,浓酽的苦茶滋味呛得他猛一咳嗽,险些摔了茶碗。无妄连忙拿下来,急急道:“烫着了没?”
    未殊还是沉默。
    无妄一跺脚,“我看上回阿苦在皇宫也没受多少苦,圣上不见得会对她怎么样。”
    “他当然不会让她受苦。”未殊终于说话了,话里还泛着浓茶的苦味。
    无妄道:“公子您也太良善了,人有时候就该浑一点儿,您看阿苦那丫头多浑,压根不把您放在心上……”
    未殊又扫了他一眼,他乖觉地住口了。
    未殊这才慢慢地道:“你说……方才古公公,为什么要恭喜我?”
    无妄将手放在嘴唇上,表示“我的嘴被缝住了”。
    未殊道:“问你话,你说不说?”
    惯常的清淡声音,语调却已失了平缓,略有些急促了,空气里好像充满了被方才的茶烫出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冒腾着。无妄于是将嘴边线头一扯,道:“因为圣上也喜欢阿苦啊。公子您想想,您的徒儿若进宫封了妃,您的辈分可就比圣上都高,嗬,您可得是小王爷的爷爷辈儿了!”
    他后面的信口雌黄未殊统统没听见,“你怎么知道圣上喜欢阿苦?”
    无妄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不知道。”
    未殊自己想了想,却又道:“圣上是喜欢阿苦。”
    无妄一拍手:“可不是么,所以古公公上赶着来巴结您,眼看着阿苦要成他主子了……”
    听见“主子”一词,未殊的瞳仁倏地一缩。“那也不见得。”未殊说,“阿苦不喜欢宫里。”
    无妄又翻了个白眼,“是是是,阿苦不喜欢宫里。”
    未殊起身往自己房间去,“你让阿苦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入宫。”
    后院天井里,阿苦听了无妄的转述后,眨了眨眼睛,“给圣上求雨的是我师父,关我什么事儿呀?”
    无妄却凑上来,鼻子嗅了嗅,“我说阿苦丫头啊,你跟我家公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阿苦往后一缩,发愣,“什么怎么回事儿?”
    “你倒是想清楚啊,”无妄摇头晃脑地道,“你想清楚了,也就省得我给你俩瞎操心,是吧?今儿个进宫,圣上要说了什么,你可得拿捏着回答,别忘了你和我家公子可在一条船上。”
    阿苦看他半晌,直将他看得发毛了,她才转过脸去,道:“我怎么就和你家公子在一条船上了?”
    “唉,”未殊老成地叹了口气,“你说你别不别扭……我跟着公子也有*年了,他那人是有点毛病,你要跟他计较这些,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怎么还不更衣?”
    无妄脸色刷地一变,转身,便见未殊已换好了衣衫出来,正站在月门边,并没看向他们。
    阿苦望过去,师父将长发束了起来,玉冠桐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颈项,素常的清俊之外,更多了一分凛凛然不可向迩的清冽,真如山巅上飘然走下的神君一般。有一颗水珠自他下颌滑到了喉骨上,又一颠,掉进了衣领之中。
    阿苦便盯着那一滴未擦干净的茶水珠子出了神。
    她自然并不想进宫,只是圣旨如此,终究不可违逆。然而师父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的淡定也令她有些不舒服,她的行事一向是谁让她不舒服她就让谁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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