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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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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望着她。
    明明是风雨如晦的秋暮,明明是荒无人烟的山中废墟,明明是寒冷而陈旧的空气。
    他的目光却在发烫,烫得令她面红耳赤,心跳骤然一停,旋即又更加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动了动嘴唇,希图从干燥的喉咙里找回些许理智,此时此地,显然不合适犯花痴……“我没有带药……”她急急地道,“你全身都湿了,应当先换衣裳——我去找找看这里还有什么,兴许有火炉子。”
    她即刻举足,衣袖却被人抓住了。她愣怔回头,师父抿了抿唇,道:“我们去地下。”
    她愕然,“地下?”
    他点了点头,“地下另有一室。”
    她惊声:“——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来过。”
    “我曾经忘记了一些事情。”他低声说,“这里……太熟悉……令我头痛。”
    一个善良的老兵将被雨淋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带进来,给他烘干衣裳,给他倒上美酒,给他好吃的奶酪。
    “这可是北边舍卢人的玩意。”老兵笑得憨厚,“西平京里的人都吃不到呢!你这孩子,怎么在这里乱走?到处都是舍卢人啊!”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观察着这烽燧的构造。
    当美酒饮尽,风雨仍旧不息,老兵骂骂咧咧地出去看了一圈,回来时却满脸忧急,风雨伴随着刀兵交击之声震响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之外:“居然已经打到这里来了!你过来,我带你躲起来!”
    他不太理解老兵的好心,不过还是跟过去了。原来在这烽燧下的小屋里还别有洞天,从厨房的灶台下钻进去,有一座掩藏极好的地窖,里面堆满了武器和炸药。
    老兵手忙脚乱地把他塞进去,他犹在问:“舍卢人多吗?”
    老兵摸了摸他的头,努力一笑:“不多,小打小闹的习惯了。”
    他低下头,抱紧膝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第46章 零坠

尘封十余年的地窖门被打开后,晦暗的光线刺溜一下窜了进去,看清其中景况的瞬间,阿苦背转身去拼命地干呕起来。
    未殊轻轻揽住了她,拍抚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她呕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满头满脸地难受:“我不要在这里!”她以崩溃一般的语气大叫,“让我出去!”
    他却很镇定、也依然不容置疑:“这里干燥。”
    他往前迈了一步。
    她却只想后退。
    她看着师父素白如月的背影,她现在只觉得他可怕。
    他在墙边摸索一阵,找到了一盏油灯,拿火刀火石轻轻一劈,灯光便幽微亮起,将地窖中的一切阴暗都曝露出来。
    残肢断臂,白骨遗骸,凝固的鲜血,散乱的武器……腐烂的骨殖上甚至已生出了青苔。
    他一手擎着灯台,一手不由自主地撑在了墙壁上。
    他记起了……他记起了那个老兵最后的眼神。
    被塞上风沙吹得干枯如橘皮的老脸上,那一双浑浊的眼里全是震惊、鄙夷和愤怒:“是你!——你……你竟然帮他们……你这个狼崽子!你怎么不去死?!”
    “我……”他想开口辩解,舍卢人已经点燃了炸药的引线。有人把他从乱军中拉扯了出去,而他的耳边还回响着那老兵绝望的诅咒:“该死的是你!你骗了我们,你怎么不去死!”
    他闭上眼,心在猛烈的跳动中反而归于一种奇特的寂寞。
    舍卢军队并不知道这一处地窖的所在,更不知道这里屯有炸药、武器和粮草。
    是他告诉了他们。
    元道二十六年,仓皇的大雨夜,心善的老兵收留了那个八岁的男孩。而后舍卢人追来,地窖里的炸药被点燃,冲天的响,血肉横飞,大历在龙首山上的最后一个据点就此攻破。
    未殊的心一点点蜷缩起来,好像要取暖一般,怯懦地团紧了。所有人都希望他去死,所有人都认为他理应去死。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真的罪大恶极。
    他若死了,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好很多?
    “师父!”清脆的一声唤,像是他极熟悉的,他不自禁便要往声音的来处依靠过去。然后他便闻见草药的清香气,将这地窖里窒闷的空气都滤了一遍。有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艰难地带他往外走,明明是很娇小的人儿,却一声不吭地咬着牙搀扶他。他努力撑住自己,头脑却愈加昏沉,他心中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承受这些的……
    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拉你下水。
    我从黑暗里来,终归应当回到黑暗里去。你是那不属于我的光明和温暖,我原不该有所企求。
    黑暗渐渐侵蚀了他的世界,就如最初和最后的归宿。
    ***
    湿柴生火,浓烟滋滋上窜,不一会便将整间屋子熏得烟雾缭绕。然而那火星子终究是燃起来了,阿苦将冻惨的双手在火上搓了搓,然后将那缺口的破碗架在火上,碗里是接来的雨水,并三五根她好不容易寻来的药草。
    这药草生有奇香,不多时便溢满了整间衰朽的屋宇。外面三不五时仍有惊雷,但雨声终是归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不再能惊扰到这烽燧下的她和他了。
    药碗滚烫,害她不断地换着手,跟耍猴戏似的。终于走到那又脏又破的草席边,她半跪下来,将男人整个抱入怀里,小手轻轻拍他的脸:“醒醒,喝药了。”
    未殊慢慢睁开了眼。她没想到他昏迷如此之浅,却不知这是长期戎马培养出来的警醒的习惯,说是枕戈待旦也不为过。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凝了她半晌,才微垂了眼帘看向那碗药。
    她将药吹凉,不好意思地道:“这里没有汤匙,你将就着喝。”
    他一言不发,就着她的扶持喝完了药。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喝完,“这药是不是很甜?”
    他静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很得意:“你说你怕苦,我就随身带着甘草,是不是体贴周到准备万全?”
    他动了动喉咙,声音沙哑,“我怕苦?”
    “你自己说过。”她嘟囔,“我记着呢。”
    他不再说话。闭了闭眼,神色疲倦。她端详着他的脸,那表情竟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追杀我们的是什么人?”她轻声问,“和去年马车里的是不是同一批?”
    “是圣上的人。”未殊淡淡地道。
    她大吃一惊,“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黑衣之下有金边。”未殊平静地陈述,“金衣侍卫。”
    阿苦拼命回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什么金衣。不过师父总归要比徒弟厉害许多倍的,他哪怕说是算卦算出来的她也信。
    “可是——圣上为什么要追杀咱们呀?”她眨着眼又问。
    他侧首看了她一眼,“他们只是想带你走。圣上不愿意明面上过不去,但又放不下你——”
    阿苦猝然一个寒战,脸色白了。
    她咬了咬唇,却不再说话。手中拿一根枯枝往火堆里捣了捣,顷刻间青烟直冒,她不及防备,呛得咳嗽了几声,他即刻转头看她,目中隐隐有关切的光,最终却是沉默。她咳得半死不活,心中没来由地委屈,便看着那火焰猛地窜高数尺又仓促摔落下去,最后变成柴堆里一点火星子。她不甘心地再捣了一捣,它便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开口,“你先休息,等雨停了我们便回去。”
    她看着外面,不理他。
    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晶莹剔透,半湿的长发贴在脸颊边,使她显得更加瘦小。当她不说话的时候,她看起来真是个伶仃的弱女子,让人很想去保护她,给她依靠,免她神色苍白,免她形容消瘦。
    可是她哪里需要旁人的保护呢。她自己就是光和暖。
    他知道她只是不想再理他罢了,因为他又提到了皇帝,让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曾经将她拱手“送”入深宫。
    他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
    他们便这样对峙了很久,直到雨都停了,而这茫茫群山再度陷入黑夜。有象征着春季的蛙声聒噪起来,却将山林映衬得更加空阒。
    似乎是被那蛙声所惊,她低下了头,开口了:“你冷不冷?我再去捡些柴火。”说完便要出门,他忙道:“我去,你歇一会。”
    不等她提出质疑,他便径自去了。她呆了片刻,却也走出了这间小屋,绕着这烽燧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处小池塘。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不在房中,心便是一沉。扔了柴火往外跑,却见她悠闲地编着辫子往回走,衣裳还是原样,肌肤却一片清爽,似是痛快洗了个澡。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难过:她去山里洗澡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必与他通报的。
    其实,她的事情,基本都与他无关,不是么?
    他总是越俎代庖。
    看到了他,她的面色不变,径自与他擦肩而过了。他生火的时候她还在编她的辫子,编好了又解开重来,火光一分分一寸寸映亮她年轻的脸,像初春的花瓣,美丽,可是不堪一折。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漫不经心地发问。
    他微怔,“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那要看回哪里去。”
    “自然是司天台。”
    她沉默了片刻。“师父。”
    “嗯?”
    “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有些茫然,“什么?”
    “是为了我吗?”她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话语急促,呼吸里带了灼烫的火流,眼神被火光映得透亮,“你是为了我杀人的吗?”
    面对那样的眼神,任何人事都无可遁形。
    他已然觉得自己被她看破了,却还是要维持着惯常的清冷安然,他真是累。可是火焰渐渐将这寒冷的久无人居的小屋烘得温暖起来了,一室暧昧的红光,相比外面的凄风苦雨,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
    在这样的境遇下,谁会愿意去外面受那风吹雨打,谁会拒绝这春夜的温暖和光亮呢?
    他终于是承认了,好像败军之将,出城投降。
    “是。”
    她的目光倏忽又亮了几分,“你本就不肯把我送进宫的对不对?你宁愿杀人也不会把我送进宫的对不对?”
    “对。”他静静地凝注着她,“我宁愿杀人,也不会把你交给别人。”
    “咕咚”一声,是她咽了口唾沫。
    在这孤独的小屋之中,被师父的目光所一心一意地凝视着,这实在令她前所未有地紧张。她开始想躲闪了,可是却已经太晚,她已经深陷在他那幽深而危险的眼神之中,无力自拔。
    当那一夜,她掉进西平京的护城河里,她吓坏了,拼命地扑腾,水里却似有一股力量将她往下拽。水的灾难是很温柔的,无孔不入,无微不至,一圈圈缠紧她,让她不自知地窒息掉。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溺水的感觉。

  ☆、第47章 惑溺

可是她竟还偏偏要说话。
    “那个,”她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的侧脸,“以后杀人这种事……还是要谨慎,谨慎哈。”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乎只是简单的应承,并没听到心里去。
    “人命终究不是儿戏,谁都不是天生该死的……”她却十分严肃认真,“你武功那么高,是不是杀过很多人?我得去法严寺给你求一求,洗一洗你的业才行……”
    他突兀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冷,冷得让她僵在了当地。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
    她呆呆地看着他。
    “那总之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不到十岁,却已经跟着圣上的军队走了很多地方。”
    “你不是……从小就困在考星塔里的吗?”她张口结舌。
    “那是圣上骗我的。”他的目光里火焰跳动,“我从十四岁起便一直在服药,忘记了很多之前的事情。”
    师父十四岁……那是太烨四年。
    那一年,她五岁。
    阿苦的心突然剧烈地跳了起来。
    “之前,我随他南征北战,打下了大历的江山。”他低声,“我善观天象,知兵阴阳法,他问我事情,我知无不言。”
    “所以……”阿苦呆呆地,“你还是大昌的开国功臣?”
    他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算是吧。”
    “哇……”阿苦矫舌不下,“师父好厉害……”
    他的表情愈加古怪,“你不觉得我该死吗?”
    “什、什么?”
    “他们都认为我是叛徒,我该去死。”
    师父的话音很平静,不知道这尖刀一样的话语是在心里滚过多少遍了,才能说得这么平静。
    “不、不是这样的。”阿苦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你当时不过是个小孩儿,是圣上将你养大,你哪里认识什么大历人?你虽然是汉人,却也不必为大历卖命啊。”
    未殊全身一震,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苦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若在大历皇帝的手底下,我和我娘恐怕还吃不饱、穿不暖呢。”
    她说着话,腿脚便无意识地去踢那火星子。好几次险些燃起来,她总能刚刚好地收回。他默默地看着她闹,她总是喜欢这一类危险而刺激的游戏。
    外间的雨声已轻至不可闻。夜色温柔,那经年的梦魇似乎已离他远去,眼前只有这火焰样的少女,对着他笑。她明明幼稚无知,却好像比任何人都更加理解他的心事,他与杜攸辞、与小王爷、与无妄都说不出口的话,却偏能在她面前,安心地吐露。
    她眨了眨眼睛,凝注着他。火光之畔,她的睫毛稍稍垂落,宛如敛翅的蝶。他心头微微一动,好像有一道闸门突然打开了,倾泻出来的是光明还是黑暗,是欢喜还是恐惧,他竟分不清楚。这冲动推搡着他,令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捧住了她的脸。
    她这一回却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是吓呆了,又好像是故作镇定,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神往外飘,并不看他。
    他的拇指轻轻抚摸她的颊,指腹上的纹路清晰可辨,指尖传递过来他心上的温度,滚烫,仿佛是刚从火海里捞出来的。她似乎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真是胆大包天啊。
    “阿苦,”他轻声说,“你为何与旁人都不一样?”
    她怔了怔,强笑,“我自然与旁人都不一样,我是大名鼎鼎的钱阿苦……”
    “不,”他却摇头,“我过去一定见过你。”
    她的笑容僵住。
    他很认真地打量她的面容,似乎要将她刻进心里;她被他这剥皮拆骨般的目光盯得颇不自在,挣了挣道:“也许吧……”
    他终于是放弃了。微微一笑,放开了手,温和地道:“也许吧。”
    她却没来由地又感到失落。他连元道年间的事情都能想起来,却偏偏记不起太烨四年的她。
    他仍是那样微笑地看着她,“我总归是等了你很久了,倒似是欠了你的。”
    她撅起嘴,“你当然欠了我的。”
    他信以为真,紧张起来,“我欠了你什么?”
    “我没吃晚饭!”她哭丧着脸道。
    ***
    这一晚阿苦终究没能吃上晚饭。
    夜已很深了,她口上叫得凶,眼皮子早已打架,在未殊思考着去哪里觅食的当口,她身子一歪,已挨着火堆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眼底总似有跳跃的火光,呼啦啦撕扯开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她想跑远开去,远了再回头,却看见那血口子全长在师父雪白的衣襟上。
    这不是她第一回做这样的梦了。
    而后天色又变得晴朗,日盘挂在东头,金灿灿地耀眼。师父站在很远的地方,伤口都已愈合,师父的神色很暗。她欢喜地朝他奔过去,他却突然化作了一摊水。
    白衣顷刻间崩塌瓦解,是真的,一摊水。
    她吓得尖叫出声——
    “哗——”一阵大风骤然刮过,后半夜的火堆倏忽就灭了。
    整间屋子陷入了黑暗,仿佛她还在方才的梦里,仿佛是永不能醒来了。
    “师父!”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摸索着下了床,脚边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惊得她猫儿一样又尖叫了好几声。然而黑暗之中并没有人配合她,她终于也自觉无趣了,踢来踢去、熟门熟路地走出了门。
    师父去哪里了?
    月光之下,山岭寂静。蛙声仍在起起伏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师父能杀人,不会有危险。
    她理所当然地想道。
    更深露重,凉气从鞋底往上窜,沁入四肢百骸。她不自禁拢了拢衣襟,往屋后走了几步,便听见淅沥沥的水声。
    她眯起了眼,望向声音来处。
    她日前曾去沐浴的那处小池塘,正掩在草木葱茏之中。枝头挂了几件白色的衣衫,月光渺渺,仿佛那枝叶上的流霜,沿着树干悄然滑落到泥土里,又延引到那脉脉的流水中去。
    她抑住冲到喉咙口的亢奋,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那池塘蹩去,悄闪身躲在一棵大树之后,又偷偷地探出头去。
    月华如水,流水如月。
    男人瘦而精实的身躯,便裸裎在这水月之间。
    阿苦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侧身站立,池水将将没至腰部。将双手掬起一捧水淋在脸上,他仰起头,双眼紧闭,晶莹的水珠颤抖地滑落下来,他的下颌,他的喉结,他的胸膛……风飘来,促得那水珠乱滚,倒映着万千月华,又投入那深深流水。
    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
    她希望自己能变作那其中一颗小小水珠,被他的双手捧起,流过他的身躯。她不求更多的流连,也无需特别的注目。
    她只希望能与他有片刻的相依,而后,她是归入川海,还是蒸腾上天,都了无遗憾。
    ***
    未殊察觉到林中有人。
    呼吸急促,气息虚浮,显然不是什么高手。身量娇小,脚步轻软,估计还是个女人。
    他又洗了把脸,便往回走。
    师父突然正面转身,阿苦猝不及防骇了一跳,立刻躲去了树后,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
    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你看见了?”是师父清淡的声音,似个悠闲的猎人,好整以暇地等她自投罗网。
    她认命地睁开眼,便见到师父已披好衣裳,正在系腰带。长发仍是湿漉漉的,将肩头的衣衫濡湿了一片,又往下,勾勒出胸膛的形状来。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上前伸出了手。
    她大声:“你你你做什么?”
    他的手指在她鼻下轻轻一划,面无表情地道:“你流鼻血了。”
    她将手按住人中,一仰头,像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跳了起来:“你欺负人!”
    他终于绷不住,笑了。
    素来是安静的人,便连笑容都很安静。深黑的眼睛里盛了月光,盈盈地捧过来,令人感觉自己似是被珍惜和爱护的。阿苦好不容易收了鼻血,拿块布塞在鼻孔上,朝天轻轻哼了口气,却仍旧不敢看他。
    “到底是谁欺负谁?”他的眼底仍蕴着笑意,表情却严肃得很,“你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来偷看些什么?”
    “当然是偷看你啊。”阿苦梗着脖子道。
    他眉宇微舒,“好看吗?”
    “好看!”阿苦不假思索。
    他又微微笑了,手拍了拍她的头。每拍一下,她就自发矮了一寸。末了,她终于忍不住:“别拍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他的手在半空里顿了顿,却忽然环过她的肩,将她抱住了。

  ☆、第48章 色相

这一来可把她吓得手足无措。他声色不动地将她揽向自己,直到肌肤相贴的地步。她的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她想抬头,却被他按住。
    于是她的耳畔便响起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强劲有力,急如骤雨。男人沐浴过后的清新气息环绕了她,她从未有如此刻般清醒,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正陷于沉醉。
    “阿苦,”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好像在喉咙里放了一把火,吐息都是灼烫的气流,“还想看吗?”
    她拼命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不正是她的愿望吗?
    她埋在他的怀里,轻轻悄悄地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身子明显地一僵,而后又放松了下来,他低头,看见她乌发如云,月光下宛如缠绵的雾影。
    他便在她的发上印下轻柔的吻。微风拂过,发丝轻撩,她一动不动。她应该是能感觉到的,在这样的时刻,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敏感得不堪一击。可是她偏偏不动,好像立定主意要装傻,他于是吻了许多遍,直到她的发丝都颤栗了——
    “师父,”她的手指将他背上的衣衫都抓皱了,口中喃喃,“师父……”
    他笑起来,她感觉到他的胸腔轻微震动,似是真的愉悦。
    “你也会害羞吗?”他一本正经地问。
    “胡扯!”她脱口而出,“我钱阿苦平生不知道害羞俩字儿怎么写。”
    他微微挑眉,仿佛不信。她急了,挣脱了他便要解释,他却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
    她的眼睛睁圆了。
    像一只左顾右盼的雀儿,突然被雷劈焦了,乌黑的眼珠却还是定定地盯视着他。
    全身都如石化,僵硬了,不能动弹。可那只手在他的诱引下却自生了知觉,激动得发颤。他的胸膛沾着夜中的水汽,还在泛凉,他的心却是热的。
    就如她方才听到的一样,正在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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