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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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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似乎还真的想走了,却先低身拾起了她的药碗。他的衣袂似乎与她的摩擦了一下,她的心咯噔一跳,便仓皇问了一句:“你的脸怎么回事?”
    “哦。”他淡淡道,“我戴了人皮…面具。”
    她吃了一惊,“人皮…面具?就是、就是话本里那种,易容?”
    他想了想,“也许是吧。”
    她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致,绕着他的脸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怪异,却说不出哪里怪异:“所以你那天……那天在扶香阁门口,也是戴了面具?”
    “嗯。”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认识我?
    阿苦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就好像这句话是一个禁忌的泡沫,她不敢去戳,她怕会把现在的平静美好都给戳没了。

  ☆、第13章 观月

未殊走后很久,阿苦还保持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傻笑。
    “哟。”一个妖娆得老气的声音悠悠然响了起来,“这是白日撞风啦,还是夜里见鬼啦?还是个漂亮鬼,是吧?”
    “娘!”阿苦眼睛一亮,“娘,你过来过来,我告诉你一桩秘密。”
    弋娘一步三摇地走到床边与她并肩坐下,“还能有什么秘密呀,窦三娘都与我说了。”突然一把抓住了女儿的袖子,“他很帅是不是?很有钱是不是?很关心你是不是?”
    阿苦被老娘一连三问问得有些傻眼,“啊……大约……是吧。”蓦地反应过来什么,“哎你等等,我可不是——可不是要嫁人……”
    “不嫁人你费个什么劲?”
    “人家是我师父!”阿苦都快哭了,她才十四岁,老娘能不能不要这么着急?
    “拿来。”弋娘朝她伸出一只手。
    阿苦讪讪地道:“什么啊?”
    “他是不是给你缠头了,拿来。”弋娘一挑眉毛,“我给端端成色。”
    阿苦哭丧着脸将那只玉环放在了她的手心里。弋娘将玉环对着烛火照了半天,表情却渐渐变得凝重。
    玉环上缠绕的金丝随着玉雕绾作龙凤交缠的模样,玉是上好的水苍玉,虽不算最尊贵的,却也不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
    阿苦看着弋娘的表情,一颗心就不断往下沉。
    今日真是得意忘形了,这事情,果然还是不该跟娘说的……
    然而弋娘端详过那只玉环,却也没说什么,便将它还给了阿苦。
    “这人很富贵吧?”弋娘神色淡漠,这样的母亲是阿苦极陌生的,几乎令她有些惊惶了:“有、有点吧。”旋即又道:“我攀了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吧!”
    “他教你什么?”弋娘掠了她一眼。
    “……”不能说得太确切,不能让娘猜出他在司天台做事。嗯,阿苦于是回答:“算命。”
    弋娘显然不相信,狐疑地瞪着她。
    “真的,”阿苦毫不犹豫地道,“他跟我说,李大饼子寿数将尽了,你要不信,就等着看看。”
    弋娘倏然变色:“混账!”径自站了起来,摔门离开!
    只留阿苦一个,全不明白母亲为何而生气,便那样呆呆地坐着,可是刚才的好心情已经消失了个干净。
    阿苦这回休息了大半个月才来上课。
    未殊摸不准她哪天来,原定的计划已经全打乱了,他只好每晚都去璇玑台上看一看。好在星空永远都在,可以让他的心沉静下来,不要再想这几个月来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过去并不知道不确定的等待是一种什么滋味。每天都想,也许她今日不会来,也许她往后也再不会来了。可是每天也都会想,万一她来了,却没有找到自己,怎么办?
    记忆之中,仿佛自己过去也曾经这样等待过一个人。可是究竟是谁,却想不起来,一想便头痛欲裂,他不得不服药安神。
    九月,深秋的寒意已浸没了西平京,夜空的星子渐渐稀疏,月光反而更无阻挡地流落人间。这一日他到得晚了一些,却见到她已经站在了璇玑台上。
    他愣了愣神,那一瞬他想的是,她知道阵法已经改了吗?她踩着新的卦位登上台阶时,会不会去猜度……他当时的心意?
    然而她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往常她总是大喊大叫的,十分聒噪,他还在十丈远外就能听见她扯着嗓子喊师父。可是这一回,他都走到她的面前来了,胸口几乎要撞上她的鼻子了,她才闷着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句:“师父。”
    “嗯。”
    “对不起,”她仍是低着头,“我不是有意旷课的。”
    “没关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三个字为何说得如此顺口。
    “我娘不让我出来。”她说,“她要我嫁人。”
    沉默。
    极难捱的沉默。
    阿苦想哭,又不敢哭,拼命抽着鼻子,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岂有此理,她的心里愤怒还大过悲哀:“她,她说好了让我自己挑的,怎么这会子却要逼我了!那个李大饼子,不就是有钱了点,有钱了不起么!”
    “你不是说你喜欢钱?”
    未殊清淡如无的声音好像是来自天外,那般地虚渺。
    她怔怔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
    “你就那么想我嫁人?”
    他的容色比往常要苍白了一些,可是眼神却仍旧没有波澜。娘曾经跟她说,你要看清一个人的内心,你就得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么他的心里也就什么都没有。
    师父就是这样的人。师父的心里,就是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
    “有钱又怎么样,有钱我也不喜欢他呀。”她难受地道,“窦三娘都比他有钱,难道要我嫁给窦三娘?”
    未殊却也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比他有钱。”
    这话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刹那。
    这一刹那,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面对面地站着,彼此靠得很近,星月的光芒好像是直接压在他们头上的,明明是开阔的高台,却逼仄如牢笼。
    终于,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瞳仁轻微地一缩。
    “上课吧。”她低声,“往后还不知能不能来了。”
    “能的。”
    “要嫁人,肯定忙得很。”
    “你嫁不了。”
    阿苦愕然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从没相信过我的判断,阿苦?”他静静地凝注着她,“我教你的那些,你是不是只当好玩,从不当真?我说你要嫁的人活不到明年,你是不是仍旧要嫁?”
    他的话音那么平和,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没有任何波动。可是他的问话却一句比一句急促,她被他质问得有些怔忡,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她……她确实动机不纯,她说跟他学占算,只是一个接近他的借口。
    可是现在想来,她好像真的从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过。
    这对于一个热爱自己职司的人,似乎是一件很伤人的事情。
    可是她最后只是说了句:“你不要吓我……”
    他转过身去,背影雪白如一片月。
    “那便当我是吓你吧。”
    这一晚,课下得很早。未殊讲解了几种彗孛,阿苦很努力地去记了,可在她看来,那些扫把星的形状简直都是一样一样的。未殊知道她心不在焉,便让她早些回去。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这个,要是我能亲眼看见就好啦。”
    他看着她,许久。
    “明年冬十月,应当有星孛。”
    她一惊,“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没有回答。
    难道这属于他的不传之秘?
    她愈发好奇了,却不敢多问。她已经感觉到他今日心情不好,周身的空气都是冷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那我回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嗯。”
    嗯嗯嗯,永远都是嗯嗯嗯,能不能有一点语气,有一点表情?!她默默腹诽,又说道:“往后我来也不定时,你不要等我……”
    “我没有等你。”
    “哦。”有些失望,她垂下了眼帘,“对不起啊,我平常很讲信用的,这回我真拿不准。我是真的很佩服你,想跟你好好学点儿东西,可不是我不尊师重道啊……”
    她越说越忐忑,说到最后,声音细如蚊蚋。可是他反正也不在乎,自己干嘛还想着安慰他?谁知道他却忽然截断了她的话:“这些日子宫里有事,你少来也好。”
    她一怔,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他没有做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多这一问:“哦,哦,好的,好的。”
    虽然似乎不那么难受了,可是尴尬却一点没少。他不言不动,她只好转身,迈步。
    “阿苦。”
    她陡然回身,眼睛都亮了:“仙人还有什么吩咐?”
    他看着她:“你很喜欢茉莉吗?”
    “哦……”她撇了撇嘴,“不喜欢。是小葫芦喜欢。”
    他点了点头,“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这回多了几句叮咛,原是格外罕见的事,她却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忧郁里没有发觉。
    便“哦”了一声,当真离去了。
    他在高台之上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过了皇城根,那小小的影子再也找不见了,才回到司天台中。
    无妄在阁子里打着哈欠,“公子回来啦。”
    “嗯。”他走进房间,与外面的秋寒截然不同的馥郁温暖顿时包围了他。无妄懒懒散散地跟了进来,抱怨道:“这几盆花好难养,冬天到了,合该死了。”
    “那就丢出去吧。”未殊说。
    “哎!”无妄高兴地应了。

  ☆、第14章 贞人

煎饼摊的李大饼子求娶钱阿苦,扶香阁的窦三娘愣是把聘礼抬到了两万贯。也不知道那一卖煎饼的哪来那么多钱,跟石头似地直往扶香阁里砸,终于是把窦三娘砸得头晕手软,一张口就答应了。
    “我听闻他家老母亲快不行了。”弋娘却还有些忧心忡忡,“这不会是拿我的阿苦去冲喜吧?”
    “我看阿苦自己挺乐意的。”窦三娘挑了挑眉毛,“她比你通透,她不认人,只认钱。”
    弋娘又叹了口气。她上次跟阿苦把话说重了,其实自己也不那么乐意让阿苦嫁个煎饼郎。可是那只玉环的主人,难道是她们能沾惹的人物?阿苦原本念师父念得那样发狠,不知怎么地这几天却换了心思,整个一恨嫁脸,就差没把自己打扮成一煎饼贴到李家摊子上去。这几天聘礼送到,阿苦就欢天喜地马不停蹄地出去买首饰买裙子了。
    “她现在把聘礼钱花了,不是坑自己么。”弋娘又说。
    窦三娘哈哈大笑,跟个男人似的笑得前俯后仰。
    “这才是聪明姑娘。”窦三娘大笑着,朝弋娘眨了眨眼睛,“别说,我看她主意大着呢,吃不了亏。”
    时候已近傍晚,扶香阁的飞檐上风灯飘旋,纸醉金迷的色泽一层层往外晕开,染透了天边黯淡的霞光。阿苦坐在槐花坊的金记首饰铺子门口台阶上,撑着脑袋看那晚霞,心里茫茫然飘过占经上歪七扭八的字眼,可是她一个也记不起来了。
    她真是这世上最差劲的徒弟。
    从这里,隔几个店面便能看到李家的煎饼摊。她偷偷观察了很多天,那小贩人和善,对着主顾从来是一张笑脸,就是满脸麻子,她没拧K惺本醯镁驼庋蘖艘裁皇裁床缓茫淙凰幌不端墒撬膊换嵘撕λ�
    一个高大的人出现在李大饼子身后。
    李大饼子笑着回头:“客官要点什么?”然而看到那人,他便呆滞住了,转眼,他堆上了更假的笑容:“是您呀官爷……”
    阿苦站起身来张望,可是那人已带着李大饼子进了一条陋巷,李大饼子连煎饼摊都不管了。
    不会吧……阿苦张大了嘴。
    李大饼子,可不会惹了什么官差吧!
    她小心翼翼地蹩到了煎饼摊边,往那巷子里瞅了一眼,立刻缩回了身,耳朵贴墙仔细听着动静。
    “那边答应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答应了,答应了!”李大饼子忙不迭地回答。
    “几时成婚?”
    “这……”李大饼子显然愣了一下,“还没排日子……”
    “你把人领回乡下拜堂。”
    “这我还没跟她家里说……”
    “一个妓院里的雏儿,还要废那么多口舌?公主给的银子都被你吃了?”
    ——“唔唔唔唔唔!”
    “闭嘴。”一个冷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惊呼,而那只大手仍然捂紧了她的口。男人从她身后箍紧了她,轻而易举地将她拉离了煎饼摊子。
    他放开手,她立刻跳开几步远,两手叉腰立刻要骂人的时候,眼睛瞪圆了——“是你?大嫖客?”
    晏澜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我那次去扶香阁是办事儿,怎么你老这样叫我?”
    “每个客人来咱阁里都是‘办事儿’。”阿苦理直气壮。
    晏澜语塞。
    阿苦摇了摇头,其实她心情并不好。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回味一下。
    但她不需要在陌生人面前回味。
    于是她转过身去想往回走,晏澜又三两步跟了上去,铜扇子挡着脸,压低声音道:“那人我认识,很不好惹——你瞎偷听些什么呀。”
    阿苦脑子转了转,“那你怎会在这里?”
    晏澜不做声了。
    阿苦道:“还是来‘办事儿’?”
    晏澜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我是来找莫姑娘的。”
    “莫姑娘?”阿苦停了步子,想了半天,“你是说——小葫芦?”眼睛渐渐地睁大了,“你跟小葫芦……唔唔唔唔唔!”
    ***
    “咚咚咚咚咚咚”。
    阿苦敲窗子的节奏是一点空隙也没有的,一连六下重敲,能把人的魂儿都给敲出来。不然她早先屡次半夜进司天台,也不会闹得人仰马翻。
    “做什么呀大半夜的。”小葫芦却已经习惯了,打着哈欠开了窗。
    “你跟小王爷怎么回事?”阿苦瞪着她,开门见山就问。
    今晚的月亮很亮,把阿苦一张白皙的脸照得跟鬼似的。小葫芦的表情抽了抽,然而她还是很平静,“什么怎么回事。”
    “他今天来看你了?”
    “嗯哼。”
    “他干嘛来看你?”
    “他高兴。”
    “他干嘛高兴来看你?”
    “……”
    “你们在一起做什么了?你们在一起能做什么呀?哎我说你都不来找我了,敢情是你有新伙伴了……”
    “他不是我的伙伴。”小葫芦耐心地纠正,“他是我喜欢的人。”
    阿苦傻眼了。
    小葫芦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听不懂。“你都要嫁人了,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阿苦说:“我只知道什么叫不喜欢。我不喜欢沐阳公主,也不喜欢李大饼子。”
    小葫芦道:“人是不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的。你不能嫁给李继忠。”
    阿苦反应了老半天,才想起李继忠是李大饼子的正名。
    小葫芦又说:“你要是想不明白,你就不该现在嫁。”
    “可是我娘逼我嫁,我也没有法子。”阿苦下意识地反驳。
    小葫芦笑了一笑,“是吗?”
    她抬手便要关窗,被阿苦一把抓住了窗棱子,“那你和小王爷打算怎么办?他可是舍卢人的王爷!”
    小葫芦仍是笑,不说话。她的笑容那么美丽,美丽得有了几分寂寞的味道,竟让阿苦感到有些难受。
    小葫芦合上了窗,阿苦转过身,看见月光妥帖地洒满了人间。
    这天晚上,在九坊摆煎饼摊的李继忠,死了。
    ***
    小阁之中,帘帷静默垂落,未殊端坐蒲席上,对着式盘静坐发呆。
    晏泠隔着轻飘飘的帘帷望着他,那么飘渺的一个男人,真像外界传言的神仙一样,仿佛一不留神便能乘风飞去。这样的男人,不知到底还有没有心?
    “李继忠是不是您杀的?”她压低了眉毛,颇有些小孩子似的忧悒。
    未殊抬起了头,“什么?”
    “我们舍卢人,不作兴汉人那套假模假式。”晏泠咬咬牙,目中晶莹,“原来仙人这样心疼那窑子里的小姑娘,都肯为她杀人了。”
    未殊道:“不是我杀的。”顿了顿,又道,“请殿下不要在司天台地面侮辱小徒。”
    晏泠呆了呆,渐渐地,眼底蓄起了泪花,口气却是嘲讽的:“本宫听闻令徒可是真心想嫁他的,这一来令徒不知该有多伤心吧!”一跺脚,转身便走。
    未殊并不留她,只是略微怔忡。秋深了,垂落的帘帷之外是一庭空阒的冷。他站起身来,无妄问:“公子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他从来都是无处可去、无人收留的,不是吗?
    下人来通报说宫中请仙人过去一趟。他揉了揉太阳穴去更衣,心中想,他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他在这世上,还并不是全无聊赖的。
    含光殿。
    当朝皇后胡氏,与阿穆尔是草原上的夫妻,恩情最深,然而从无子嗣。后来阿穆尔成了可汗又成了皇帝,连姓名都换成了汉文的,身边的女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沐阳公主晏泠的母亲璎妃就是其中之一。胡皇后容貌并不算顶出众,只是声音温柔,不似草原,倒似草原下的流水。
    按理外官不可入内廷,古公公却带着未殊旁若无人长驱直入了。
    “仙人辛苦了。”胡皇后微微笑着道,“仙人请喝茶。”
    茶里有股马奶味。未殊放下了杯子。
    “仙人占算灵验,本宫常听陛下说起,十分佩服。”皇后眼波轻柔,声调缓慢得催人入睡,“仙人上回不是跟陛下说有旱情?这会子奏报已送到乾元殿了。”
    未殊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变化,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皇后端详着这个黑发白袍的年轻人——是真的年轻,肌骨清瘦,容颜冷隽,一双眸子黑不见底。她熟悉这个年轻人,她是看着他长大的。
    “仙人近来还头疼吗?”她温和地问。
    未殊抬眼,眼神有一瞬的错愕,胡皇后没有放过。
    “仙人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头疼?”
    “不劳娘娘了。”未殊安静地道,“在下正在学习岐黄之道。”
    “仙人真是通才。”胡皇后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愈加适意,“本宫是想拉拢你呢,这天下除了圣上,也就本宫认识你最久了吧?你不帮本宫,却要去帮那些外人吗?”
    未殊沉默。
    “本宫还听闻你最近收了个小徒弟,结果闹得心烦。本宫就顺手帮你解决了一下,倒也不求你报偿什么……”
    未殊的目光骤然一冷。
    “只是本宫今日能杀了李继忠,明日也能杀了钱阿苦。”皇后温柔地道,“仙人不如考虑考虑,帮本宫参谋参谋?”

  ☆、第15章 秋夜

李大饼子落葬,阿苦没有去看。
    她现在知道了李大饼子也并非是喜欢她才想娶她,他是花着别人的钱帮别人办事。沐阳公主讨厌她,所以要李大饼子把她娶回乡下去,这一层她已经想通了。可是沐阳公主为什么讨厌她,她想不通。
    “因为她喜欢你师父啊。”小葫芦倚着窗栏往嘴里抛杏仁,漫不经心地道。
    “她喜欢我师父?”阿苦愕然。
    小葫芦点头,“嗯啊,就她看他那眼神儿……啧啧。整个一痴女子。”
    阿苦更加糊涂了,“她喜欢我师父,为什么就要讨厌我啊?”
    小葫芦给噎着了,咯咯咳嗽了好久才把那果壳吐出来,脸都红了,“这,这是有点儿纳闷啊……她吃醋了吧!”
    阿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懂了。”
    吃醋么,妓院里男人打男人,女人打男人,男人打女人,女人打女人,她见得多了。吃醋的人是不讲道理的,她懂。
    然而小葫芦那边却没声息了。她纳闷地走过去,和小葫芦并肩站在窗台边往下看——
    那人也正抬起头望着她,白袍子迎着暮秋的夕光,险些晃瞎了她的眼睛。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却也不动,就那样平静地与她对视。他的眼神很深,是她不愿去探究的深,他望着她的时候,她会有一瞬的眩晕,然后便是失落,仿佛在梦里一脚踏空、小腿猛地一抽却只能踢到空气,那样地失落。
    旁边已经聚集起了围观的人。上次开窗嘲笑阿苦的那个年轻娇美的纤露正徘徊在他周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纤露是扶香阁正当红的头牌,她上去了,旁的花娘便不敢再上,只能暗地里戳她脊梁骨。垂髾飘动,叠胜轻摇,夜风中浮动的胭脂香气令人闻而欲醉,未殊就站在那一片花红柳绿的中央,安安静静地抬头望着她,钱阿苦。
    她知道他今晚为何这么招眼。因为他没有戴面具,这个呆子。一身了无装饰的白袍子,一把青色的衣带,衣带扣上空空的,连个玉饰都没有。夜色是在一瞬间铺下来的,褪了面具的他的脸,干净得就像今晚的月亮,清冷得就像今晚的月亮,遥远得就像今晚的月亮。
    “这位公子,可有中意的人了?”纤露团扇掩面,笑得矜持,眼角斜飞出一缕风情,“那是花娘的女儿,可不是花娘。”
    未殊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话。
    纤露不由得往上头看了一眼,却见阿苦也正发着痴呆,心里冷笑一声,便娇笑着去拉他的衣袖:“哎哟公子,要不我带您去见她?”
    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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