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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本座跪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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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鲜血,不是滚烫的,而是冰冷的,是冻入骨髓!

    “哥……爹不会怪你的,你别这样”

    马雀榕哑声上前,半蹲下身子,扶上了他的肩头。

    “我说,去把东西取来”

    马雀榕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她缓步走到了马嵩的身后,伸出手,从椅座底下重新掏出了一袋鼓鼓得油皮纸包。

    这才是马嵩想给姜檀心的东西,却让马渊献做了手脚。

    那黑衣人争抢的漆盒是佯装的一场戏,和谈金更是他故意漏给姜檀心的,自然也包括那一封信。

    而真正的东西它本该由马嵩带进棺材,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重现人世了……

    “烧了它”

    “哥,这毕竟是爹……”

    “你想报仇么?想就烧了它,姜檀心永远不知道,我已毁了她一生追寻,她本可以唾手得到的东西,不知道才备受折磨,有希望才永不绝望,她会在谜海中困顿一辈子,至死方休!”

    “哥……你不打算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我还拿什么和戚无邪斗?拿什么为爹报仇?妹妹,别光顾着眼前的痛快,想想姜檀心和戚无邪的手段,死,永远不是最痛苦的事。”

    “……”

    马雀榕沉默了,她明白马家已经不是从前煊赫的国丞府邸,她也不是母家门庭昌荣,权柄无双的太子妃,当懦弱的眼泪失去效用,她再也没有退路可以依靠,一场孤立无援的绝地反击已经开始,她必要姜檀心付出血的代价!

    *

    马府外,戚无邪的三十二抬大方轿已然等候,照着对拓跋烈的承诺,成婚之后她和戚无邪需要搬进宫里的浮屠园居住。

    踩着人凳,她猫身钻进轿辇之中,难得戚无邪不是侧卧着小憩,而是仰面曲膝,头枕着自个儿的手臂。

    殷红的血色蟒袍悠悠挂垂而下,他的脸上盖着一卷书册,呼吸平缓节律,像是睡得挺深得。

    姜檀心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寻了一处软垫子敛着袍角坐下,她单手支着下颚,凑上头颇有兴致的打量他露在书脊外的薄唇下颔。她发现他的唇色偏白,若没有掺着血水的唇脂膏润色,这样的薄唇似是有些病气沾染。

    至于下巴嘛,她特意凑近了看,不由撇了撇嘴,果真寻不见一点胡渣,真是个太监不假,怕是阉了之后越发像女人了,不然为何他的下巴如尺量刀裁,刚刚好的弧度,多一分则圆润,少一分则太尖刻,这样不差分毫的精工细作,真当是老天爷的偏心。

    不知……同自己的比起来,哪个尖一些?都说巴掌美人,总不至于还比不上一个男人吧?

    两指摸上自己的小下巴,她故意吸了口气,将两腮的肉囫囵吸贴,再抬了抬脸,似是这样能让下巴更尖小一些。手指不动,比量着一寸不到的距离,她将手指缓缓挪至戚无邪的下巴上方,比量着大小……

    怎么,怎么还大一些呢?该是离得远了吧?

    凑得近些,手指已能感受到戚无邪呼出的鼻息,暖意萦绕指尖上,泛起点点酥痒之意。

    “阿嚏”

    谁!

    姜檀心猛然回神,将手指迅速收回,可惜她到底做贼心虚,导致动作十分僵硬,胳膊用劲儿也偏差得很,手是收回来了,却连带着把戚无邪脸上的书册也给掀飞了。

    她扭脖子一看,险些被自己气死,浑然不觉,原来角落处竟然还杵着一个人——那日在东厂给米商们烙春饼的乔师傅。

    只见他哆哆嗦嗦的躲在一方木雕长案之后,手里捏着两支五彩泥人,他将泥儿人挡在脸前,畏葸躲藏,眼神闪烁,似乎很怕姜檀心瞅见他。

    他跟前的长案上,摆着一根长长的泥条子,已由着快刀切成了好几截,手侧边是几只小碟子,碗里盛的是五色黏土,共有赭黄绛红靛蓝草绿几色。

    这是他为了戚无邪特地学得手艺,原本他只是捏个面儿人,只用些面粉、糯米掺着米浆瞎搅和一通,谁料想这东厂活阎王喜欢小孩的玩具,但又想着东西可以长久保存,所以再一次把他抓了来,让他呆在三十二抬大方轿里,就在搁在他的眼皮底下,命令要捏出两个人儿来,一个姜檀心,一个戚无邪。

    “捏成了?”

    戚无邪慵懒地支了个拦腰,气度散漫得斜靠在卧身榻上,长眉入鬓,刻染倦意。

    “回、回您的话,小的昨天请教了城北泥人张,已用五色土代替了黏土,还有封蜡收油,锤捣成模,只要保管妥当,这一百年也不会朽坏的,哦哦,还有,这红不是颜料,用得是朱砂,这蓝是宝石末,还有这金,都是金粉洒上去的”

    乔老头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他跪在地上恭敬得捧上两支泥人。

    抢在戚无邪之前,姜檀心就已经伸手接过,她一手一只仔细翻看;一个血红蟒袍骚包贵气,一个深蓝暗锦太监宫装,贴身合体;一个魅邪妖冶,阖眸媚如丝;一个五官俏丽,眨眼意灵动。

    姜檀心不由心下赞叹,怕真是东厂的臭名昭著,让人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才捏出如此栩栩如生,神形兼备的泥人来。

    咦,怎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她眉头一蹙,便让乔老头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戚无邪袖袍一扬,从姜檀心的手里抽走了捏他的一支,只一眼,他便发现了症结所在,将泥人转了个面儿,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小人的脸,语速很慢:“乔师傅,你倒是瞧真切没有,本座可是圆脸?你若说你捏不出来,也罢了,为何独她的那一支是瓜子尖脸?”

    噗嗤,姜檀心一个没忍住,哈哈笑了场。

    回想起了方才自己做得蠢事,当时没有得到分明的答案,不料此刻借着别人的手表达了出来,前后呼应,相得益彰,那笑意酝酿已久,挡也挡不住,忍也忍不了,她无视戚无邪阴沉的眼眸,捂着嘴巴扭过了身去……

    泥人不似面儿人,可以随意搓揉,固了形就再也难改了。

    姜檀心捧着她的战利品,生生将戚无邪比了下去,嘴角高高扬起,她张扬着手里的泥人,在戚无邪的眼前左晃晃,右摇摇,淘得像一个垂髫孩童,可乐极生悲的往往也就是这种得意忘形的人。

    手挥得大力了,牵扯了肩头的伤,姜檀心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下一刻她便皱起了眉头。

    嘶得倒吸了一口气,她梗着脖子,左右皆不适,无奈之下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戚无邪戚大督公。

    斜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女人,戚无邪眸色深深,只听嘎嘣一声脆响,他松了松指上关节,单单伸出了一根手指,朝她勾了一勾。

    心中不好得预感隐隐升起,姜檀心有些后怕得缩了缩脖子,小步子挪了过去,谁料她刚走了一步,戚无邪已霍然起身,袖袍一扬,携着疾风劈头盖脸而来!

    她以为他要打下手,不自觉得紧闭眼睛,却不知他已把手覆上了她的肩头,一点适中的力道,揉转挪转,将淤青血块一点一点揉开……

    “谁打得?”

    戚无邪揉得挺认真,垂下得发丝若有若无的触碰姜檀心的脸,撩动一丝令人不安的痒痒。

    姜檀心稍稍别过脸,深出了一口气,浅声道“不知道,一个黑衣人,赶在马嵩咽气之前杀了他,怕暴露了身份。他应该一直藏匿在屋子里,等马嵩暴露了和谈金所在,才现身夺金”

    “马嵩为何会有和谈金?”

    戚无邪半阖着眼睛,心思流转,眸色很深,似是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心里却已将事情的起因结果摆了数十种可能,然后筛选剔除,留下最值得怀疑的一点。

    稍一愣怔,姜檀心还是摇了摇头:“我从未听父亲谈过,外人皆道我是姜彻后人,我定知晓黄金所在,可笑的是,有些事我还不如你们知道的多”

    “当局者迷,旁观者执,你们合起来就是执迷不悟,本座且不管你,只是好心提醒,这事透着股怪味,你自当思量,若让人拐了骗了,本座不负责救你”

    睇了他一眼,她也不叫他揉肩膀了,倔意上头,退开了一步:“这事姜家自己的事,我自然心中有底,荆途坎坷也好,鬼魅丛生也罢,总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为我涉险的,是佛是鬼我一并对付了便是”

    清冷得扫了她一眼,戚无邪鼻下一声凉薄轻笑,不藏讥讽,不避人言,他将手里泥人往长案上一掷,径自转身离开。

    本是憨态可掬的“戚无邪”此时应声摔成了两截,圆滚滚的脑袋从桌案上滚下,一路滚到了她的脚边……

    如鲠在喉,如刺在心,一丝丝不知来处的不适让她秀眉蹙起,抿了抿唇,姜檀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泥娃娃,原先那明秀灵动的笑意,在这一瞬,也变得黯淡无光,远不及两个泥娃娃在一起时那么神采逼真,栩栩如生。

    他在里头,她在外头,两人一路沉默无言,直至方轿抬进了紫禁门,到了浮屠园外的朱红巷道。

    前后下了方轿,戚无邪一声不吭,自顾自的往浮屠园走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得一股邪火,姜檀心赌气一扭头,往反方向的宫门走去。

    轿夫傻了眼,方才还听见里头有说有笑,又是捏泥人又是按摩肩膀的,怎么一转眼小两口就吵架啦?

    他匆匆上前跪在了姜檀心跟前,好言相劝:“姜公公,如今这个时辰,宫里早就落锁啦,您就算是出宫,也得等到明个儿啊,况且这新婚不过头两天,这……这您就,不好吧?”

    不提还好,一提这尴尴尬尬的对食之婚,更如火上浇油,助长火势!

    本就稀里糊涂的做了他的对食宦妻,可怜她清清白白的女子,就这么葬送了一辈子,以后怕是生儿育女也是不能的,一水的委屈之极,如今他还动不动摆出一副东厂阎王的脸色,给谁看!

    冷笑一声,姜檀心不自觉得大了声,到底是说给轿夫听,还是说给不远处的戚无邪听,只有她自己的心才知道:“门锁有开锁的法子,爬墙也有梯子的用途,紫禁门都出得,何必在意小小浮屠园?新婚两天又如何,早知辛苦,何必勉强?”

    这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糊涂话,连轿夫都听得明白。

    他胆战心惊得朝前头戚无邪的背影看去,意料之中,那袭殷红蟒袍在风中驻了步,不回头也不前行,风猎猎鼓噪,从宽大的袖口灌入,吹皱了他的袍摆衣袂。

    他的背脊孤傲清冷,带着不由心的冷意,无情开口,一如从前冷漠疏离,狠辣决绝的九殿阎王:“本座从不做勉强之事,浮屠本无门,生死来去皆由人,随意,请便”

    话毕,他径自离去,只留下她心口发凉,眼角生疼,陌生压抑的情绪瞬间冲入心口,酸胀着难受。

    她本以为阎王无情,刻薄寡义,她本以为东厂杀人横绝,行事乖张,她有一万个本以为,可时间久了,那些“本以为”在弥足珍贵、偶尔流露的温馨暖意面前,不堪一击。

    她似乎早忘了从前的认知,当畏惧厌恶变得淡薄,像枯脆的蝴蝶翅膀,稍微一碰,腌臜得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好像只有这样,她骨子里的依赖和在乎才会变得深刻,变得让心去接受、去承认、去信服。

    由不得她不信,其实,她早已在乎他的喜怒,他的看法,甚至……他对她的莫名的情愫。

    月影婆娑,浮光纤华,她深吸一口气,左右环顾这逼仄的漆红巷道。

    从未觉得这条巷道如此幽深冗长,她前进走不出距离,后退撤不出回忆,她只觉自己浮游微小,在一条路的中间彷徨迷失……

    058 狐狸心意,生死赌局

    在浮屠园门外的阶梯上坐了一整夜,待黎民拂晓,旭日方升,宫墙瓦舍镀上一层金色的晨曦之光后,姜檀心才揉了揉酸胀困乏的眼,伸了个懒腰从阶梯上站了起来。掸了掸后袍上灰尘,她不自觉的后顾一眼——浮屠园内庭院森森,寂寥无人,五月芳菲尽,开败的花儿耷拉着脑袋,恋恋不舍枝头花萼,由着清风一阵,碾作了尘泥。

    迫使自己挪开视线,柔荑轻抬,抚上让夜风吹得冰冷的脸颊,她摸了摸自己小巧的鼻梁,忍不住深出了一口气。

    似是做给自己看,她昂首挺胸,架持着心底的倔意,脚步不顿,阔步走出了巷道。

    ……

    重返熙攘的街市,她一人踽踽独行,周遭喧哗之声如轻烟一阵,丝毫入不了她的耳,神思游走,回忆翻飞:那日马车上的嬉闹挪揄,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串儿,馋人食指的千里香大馄饨,她回避得了心中烦乱的纠葛情愫,可如何抹去现实中本有的记忆之源?

    脚步一顿,有些迷茫得抬起眼,那街角处“泥人张”三个大字格外入眼。

    一个身穿粗布蓝衫的小老头,他将手中泥团捏得飞快,眼鼻口耳,衣角辙纹,他把细节拿捏的淋漓尽致,虽是泥巴小人,却是魂骨皆有,神形兼备。

    不自觉得朝他走去,姜檀心掏出怀里断成两截的泥人,轻轻放在了他的跟前:“师傅,这个能修么?”

    张老头只顾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并没有抬眼瞧她,只是憨厚一笑,朗声道来:“能做就能补叻,坏了再捏上可比原先的要牢不少,因为你懂得轻拿轻放了,坏过一次才知道珍惜,哈哈,来拿我瞅瞅”

    拾起桌案上的断首,泥人张脸色一变,叹了口气道:“摔得真狠心,这是乔老头捏的吧?前几日他到我这儿来,跪了半宿求我教给他,说是生家性命都在这泥娃娃之上。哎,可怜他日以继夜的捏,废了一个又一个,熬得眼睛都快瞎了,终于出了这一个精粹,就这么给摔了……哎”

    “师傅我出双倍的银子,您能修补么?”

    “摔得是人心,你说能修么?”张老头有些生气。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姜檀心不由愣怔原地。

    想起昨日戚无邪离去的背影,其实他或许只是不想让自己涉险,他那样的人,能指望说出什么温柔劝慰的话么?犹记得儿时她偷跑出府玩,姜彻也总是一本正紧说:“走,滚出去,出去让人骗走了才好,谁也没有闲力气来救人”

    一如戚无邪所言。

    或许是真的,男人表达的方式总会不同,他用刻薄无情的语言来掩盖流露出的关心,如果你同他较真,那么顶尖麦芒,两头针,伤了他也痛着你!

    泥人已修,人心难补,姜檀心知晓自己是在乎的,在乎和他这一桩莫名的牵连。

    所以,她已下定了决心,先回一趟广金园看一看师傅和东方宪,傍晚便回浮屠园!利诱哄骗,抱腿撒娇,无赖手段,她都会腆着脸面上的,不磨得他脾气尽消她绝不罢手!

    这般想着,心境就和来时不一样了。

    她等着张老头修好了泥人,还特地寻了一只锦绣香囊将泥人装了起来,一条红络绳小心挂在腰际之上,她抛下一锭银子,朝人莞尔一笑:“谢谢你师傅,泥人你修,人心我补”

    噙着释然的笑意,姜檀心脚步轻快,朝着广金园方向小跑而去,到了拐角街口的一家街摊,倏然停下了脚步,她闻了到了一股熟悉的老汤味!

    心道:狐狸平日算然抠到了姥姥家,可关键时候还是能为小师妹舍得一身剐,不知他在宫里受了什么苦楚,反正总不会好受的,该买一只他最爱的老汤猪蹄聊表谢意,否则欠他这么大的一个人情,不知会由他叨念几辈子“”伙计,四碗猪蹄汤,加葱加蒜,什么都加!“”好嘞……四碗猪蹄汤!“

    小伙计把手里的白布毛巾往肩头一甩,单手启开大灶锅的木罩盖子,浓郁的高汤香味飘溢,光是用闻得,就令人食指大动,口水泛滥。

    啪啪啪,桌上摆上了四只碗,小伙计手下动作如风,大口汤勺舀起酱坛里的味料,从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一点不落得飞进碗中,轮到放葱花时候,姜檀心突然心中一突,下意识脱口而出:”一碗不要香菜!“

    这话口气特冲,乍一听还有些憋屈,小伙计抬眼奇怪得打量了她一眼,心中纳罕:不要就不要,怎么搞得要和人拼命似得架势?怪哉……

    姜檀心暗恨自己不争气,香菜香菜,都说是香得了,怎么是闻着有怪味呢?

    暗声一叹,近来有许多无可奈何,还有不少不知根由的奇怪举动,她已然见怪不怪了。

    捧着盛了四碗老汤猪蹄儿的漆红食案,姜檀心一脚迈进了广金园的大门,令她有些疑怪的是,外头门庭冷清,门可罗雀,里头居然也桌桌空位,人头屈指可数,虽然现在时辰尚早,可也不至于冷清至此啊?

    大堂无人,香气一飘即远,霎时吸引了不少饥肠辘辘的赌徒的注意。”师姐!“

    一声稚嫩的童声在耳边炸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阵踩踏楼梯的声音。

    小五小胳膊小腿,圆滚滚的几乎是从二楼滚下来的,他好不容易走完楼梯,飞身一扑,朝着姜檀心迎面撞来。

    捧着食案一躲身,好不容易躲掉了着人肉弹丸,保住了这四碗老汤猪蹄,姜檀心连忙将食案放到桌上,遂即扭身抱起了小五,她嘿嘿露齿一笑:”小家伙又重了不少,过不了几年师姐可就抱不动啦“小手挽在她的脖间,小五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呜呜,小五都快被二师哥骂死了,他说是小五把师姐弄丢了,害得、害得师姐还是给太监当了新娘子!“伸手刮了他的鼻尖,姜檀心笑了笑:”你狐狸师哥呢?“泪眼水汪汪的,小五小食指一戳,有些惧怕道:”在里面,好几天都不理人的“将人放下,拍去他衣服上的褶皱,姜檀心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轻叹道:”师姐进去看一看,你先在这里吃东西,刚从锅子里捞得,快趁热吃,小吃货“恩了一声,小五乖巧得点了点头。

    搓了搓手,她将掌心滚烫的温度搓染至指尖,方才烫碗脱手,此刻风凉空落,这样不着边的感觉并不好。

    姜檀心挑开后堂帐房的錾金钩帘,探身先行一瞧,见紫袍身影埋头在桌案前劈啪打着算盘珠子,半饷才抬头松一松指骨关节,他的后背透着一股谢绝靠近的冰凉寒意,不知因由的人一般都不会上去触这个霉头。

    背手在后,她一个阔步迈进后堂。

    姜檀心倾了倾身子,笑意满眸,像平日一般挪揄道:”师兄可是手指乏了?赶巧师妹买了你最爱吃的老汤猪蹄,吃啥补啥,要不来上一碗?“闻她声音,东方宪身形一顿,却并未回头,更是不加理睬。

    他只是抽过厚厚一叠账本中的一本,啪一声砸在桌面上,将算盘猛一摇拨回空盘,磨砺光滑的珠子顺着沿着细杆上下滑动,漂珠上下不靠,一如东方宪此时的心情。

    撇了撇嘴,姜檀心暗叹一声,心下却是存着几分愧疚,她蹑手上前坐到了他的身边,在桌角支着下颚一瞬不动的看着他——比往日瘦了几分,眼角还有些青肿,嘴角也裂开了一道口子。”二师哥,你……“

    姜檀心扶上了他的臂腕,力道之下,算盘应声一抖,已然废了全盘的计数。

    东方宪阴沉着一张脸,再无一丝狐狸的阴险狡诈,风流不羁,他侧脸线条刚硬,鼻下是紧抿着的唇,有些话吐不出咽不下,薄唇翕动无声,末了最后汇成百转千回的一叹,他到底还是认了。”小师妹,你喜欢戚无邪么?别跟我说你有无可奈何,你有悉心打算,这种事不是别人逼你就能做的,问问你自己,多少次你明明可以拒绝,也可以逃走,为什么还要留下?“姜檀心慌了神,她不明白东方宪为什么会问得如此直接,这么不留一丝余地?

    她别过脸,手指揪着了衣袖繁复花纹,秀眉紧蹙,眸色躲闪:”你怎么这么问,那日你将我送出宫,确实是赶得巧,又叫东厂的人抓了去,并不是……“”那后来呢?你能送小五回广金园,为何自己不回来?“东方宪目色忍痛,咄咄逼问。”我……“”你喜欢他,喜欢戚无邪,喜欢那个阉人“”我没有!“”你有!“

    四目相对,东方宪的声音如雷般击打中了她!

    不知觉中两人早已离开了椅座,一个厉声逼问,誓不罢休,一个仰头竖脑,哑声相驳。他那么笃定,她如此心虚,胜负已经分出,姜檀心仓惶得别开眼,委屈的泪水盈眶,倔劲儿从脊背一路攀上,她不能自抑得浑身发抖:”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发狠似得捶拳砸在了东方宪的胸膛,她一把揪过他贵紫炫目的衣襟,咬牙切齿:”我不许你胡说,没有就是没有!“苍凉的泪划过白皙的脸庞,是她输了么?不,认输得是他东方宪。

    自嘲一声,垂下眼帘,他伸手一捞将胸前的人锢在了怀里,同小时候一样,抚上她的发顶,顺着她如墨发丝,一遍又一遍的安抚,东方宪哑然轻声道:”别哭,好丑“

    都说喜欢只是一个人的故事,我喜欢你与你无关,但感情必须两个人才有意义,少了一个人的陪伴,再美丽的景致,其实都是碧绿妆成的一片荒芜。

    她错付一生,他痛心疾首,曾经青梅竹马,携手春意的草长莺飞,此刻已一雨成秋,风卷残叶,他的心寸草不生,除了纵一把火燎烧心塬,已再无别得法子……

    留下期冀的秋草,只会让它腐败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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