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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和月圆[封推]-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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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还有头面首饰、衣服丝绸……”
  沈氏笑了一声,“这些东西能值五万两银子么?”
  闻氏静默流泪,过往她刁钻,就是在天牢里也不安分,没想却换来了江家不可更改的休弃。

  ☆、527 依傍

  沈氏道:“五老爷因为你、因为闻家,丢了官身,被贬为秀才,他在江南任上贪的银子,五万两有一万两被你花掉,还有四万两也是孝敬了你的父母。你害他至此,还想要回头讨首饰?这些东西若不值五万两,休打主意!”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给她。
  虞氏发了话,要从五房小库房归拢凑备二十二抬聘礼,好迎娶杜氏过门。公中的大库房今年办了几回喜事早就空了,留下一间库房没动的那是预备给素妍的嫁妆。
  江舜诚夫妇只得这一个亲生女儿,哪里肯委屈了素妍,自然是风光大办。
  沈氏越发瞧闻氏厌恶,过往也有不喜,但到底念着是一家人,这才多有忍让,而今不是一家人了,她也不需要再顾忌闻氏的颜面。
  她冷声低斥:“为了把五老爷从牢里捞出来,我们几房凑足了五万两贪墨银上交刑部,刑部这才放人。算来算去,是你们闻家欠我们江家五万两银子。还有,若不是我们江家,闻家八姐儿早就做了官婢、官妓,哪还能风光做十一王爷的侍妾?”
  虽说闻雅雾在十一王府是姬妾,可到底比沦落为官婢、官妓的要强。
  闻氏哭着,想要大吵一场,却早已失了底气。她不由得忆起被江书鹏冷落,最后被迫离开江家去庵堂静修的孟氏。
  孟氏失节,而她是失德,同样都成了弃妇。好歹孟氏并没有收到休书!即便被江家遗忘。她的名分还在。
  “大太太不能这样对我,我……总是为江家生了两个儿子……”
  “你是生了两个儿子,可你像做母亲的吗?”沈氏懒得与她计较,“罢了,我再给你一条路,从果蔬庄子里给你拨二十亩良田,让人给你修几间砖瓦房,往后你就守着这二十亩良田度日。如何?”
  说是几间砖瓦房,不过是三间正房,东边厨房、西边再建两间厢房,就照着乡下殷实人家的房子修建,如此也算江家对闻氏仁致义尽,经历了那许多,江家是再不会接纳闻氏了。
  闻氏想到了沈氏说的三种选择:依靠闻雅云?成为江家的奴婢?自己单过?
  第二条让她觉得羞辱。
  第三条她又没有这个能力,她不会耕作劳作。
  唯剩第一条了。
  她垂着头,“请大太太送我去十一王府。”
  沈氏低声提醒:“收好你的休书。一会儿让江庄头派一辆马车送你去寻闻昭训。”
  闻雅云在十一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昔日十一王爷娶她为侧妃,看中的是闻其贵的权势,然后是她的嫁妆。闻家失势。她亦失宠。过了许久的事都被十一王妃和王爷翻出来,以她“善妒”,虐待侍妾落胎为由,将她由侧妃贬为昭训。
  而今十一王爷再迎娶傅丞相的侄女傅宜慧为侧妃,就连十一王妃都处处忍让。
  十一王妃本是江南安国公家的嫡女,安国公全家被发配襄平。她亦失宠。更未诞育一男半女,虽有十里红妆为嫁妆,日子也不好过。
  闻氏挑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如同一个失了魂灵的躯壳,坐上江庄头一家出入庄子的马车。马车很小也很破旧。更是简陋,连个篷子都没有。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有两个车轱辘的板车,没有马,倒是有一匹拉车的驴。
  昔日她的陪房、丫头,随去江南的,因江书麒贪墨案被官府收没,在江南就被人转卖了,走了走、散的散,连她的乳母嬷嬷也不晓下落,几个服侍丫头更不需说。
  留在皇城的陪房,在闻家落难那日,也被当成闻家下人由官府出面转买。
  如今,她除了自身一人,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随她一起的只有昔日穿旧、不喜欢的衣服,眼下却成为她全部的财产。
  板车摇摇晃晃,她独自痛哭流泪。她以为只有保住了闻家,才算保住了自己,一时激动,一步错,步步错。她成了弃妇,身无一文,连孩子都不再是她的了。
  *
  十一王府。
  闻雅云抱着孩子,正笑着逗玩,大丫头欠身禀道:“闻昭训,偏门有个妇人自称是你的大姐,要前来求见。”
  闻雅雾侍立在一侧,面露惊色,好奇地审视着闻雅云。
  闻雅云求了十一王爷,才勉强给了闻雅雾一个末等奉侍的小妾名分。王妃连院子也没给她拨,虽说是奉侍,并没有侍寝十一王爷,在十一王爷的眼里闻雅雾到底还小了些。只等过两年,闻雅雾及笄后再行圆房。
  闻雅云咬咬双唇,“可是江家人送她来的?”
  大丫头摇头,“只得一辆寻常的马车,自己背了个包袱。”
  闻雅云厉骂一声“蠢货!”
  大丫头垂着头,以为是在骂自己。
  “要不是她糊涂,挑驳江五与江家失和,闻家怎会败落得这么快?因她一己私怨,累及全家,她还有脸来找我?”
  闻雅云想到父兄的惨死,心头越发怨恨闻氏,可到底是自己的嫡亲的姐姐。
  闻雅雾低声道:“六姐,大姐许是已被江家给休了。她挑驳江家失和,险些让江五与文忠候父子反目;又在天牢打破江五的头,摔折次子的腿……”
  任是哪家,就算闻家没有失势,也会休妻的。
  况且眼下闻家再不复昔日的荣光。
  闻雅云怒叫:“她是活该!她若是与江家关系好,关键时候,江家是能帮大忙。你瞧曹家、李家、何家,这三家不是静王党就是宁王党,结果如何?不也好好的。何家、李家被降职,好歹人家是活着的。曹家虽然不得新皇欢心。却也相安无事。”
  大丫头反应过来。“闻昭训,奴婢打发她走。”
  到底是她的姐姐,如今闻家没了,就剩几个姐妹,要是再无情,又如何面对父母的在天之灵。
  闻雅云骂归骂,怒归怒,道:“叫她进来吧。希望她与江家还有周旋的余地。要是她真能与江五修好,于我和雅雾也算是个依傍。”
  扯上了江家,十一王爷就不会视她们姐妹为无物。
  闻雅云虽然刁钻,可嫁为人妇后,又经历了一番变故,连性子也改了许多。闻雅云令乳母抱了孩子到花园玩,如今这孩子有十个月了,长得很结实,一逗就笑。这也是闻雅云最后的依靠了。
  当她得晓父亲被判凌迟之刑,母亲贬为官妓,那一刻。她连死的心都有。她想去求十一王爷。没想十一王爷一早就下了令:不见她。自十一王爷娶了傅宜慧为侧妃,整日都溺在她屋里,一门心思都是傅宜慧,眼里哪还能瞧见旁人。就连王妃都处处谦让傅宜慧,不敢招惹。
  不多会儿,闻氏衣着一袭翠绿色的七成新缎袍进了小院。
  闻氏进了小院。好奇地四下审视:这是一座很寻常的院落,就和文忠候府里的静澜院、芝兰院差不多。有正房三间,东西又建有厢房,东边有一间单独的小厨房,一间杂房。西边是下人的房间。
  她与江书麒带儿子离开皇城去江南时。闻雅云尚未出阁,那不过是去年初的事。到如今还不到两年,去是云地两重天的生活。
  闻雅雾见闻氏到了,迎了过来,欠身行礼唤了声“大姐”。
  闻氏背着包袱,看着坐在花厅正中,一脸寒冰埋头喝茶的闻雅云,唤了声“六妹”那眼泪儿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奔涌了出来,“我……我被江家给休了,你姐夫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一路上的隐忍,此刻再控抑不住,身子一软坐在贵妃椅上,失声痛哭了起来,直哭得身子一抽一搐的。
  闻雅雾惊慌地看着外面,“大姐小心些,如今王府当家的是傅妃,她虽是侧妃,就连王妃都得看她脸色。上回王妃接了从襄平的家书,在屋里哭了一场,被她知晓了,也好生训斥……”
  正妃位尊,可因娘家落难,连哭都不能,反被侧妃给训斥,这在哪家都是稀罕事,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傅宜慧得宠,她娘家在新皇跟前能说上话。
  闻氏忙忙捂住嘴,不敢哭得太大声,可那眼泪还是扑簌簌地往下落,似泉涌,如雨下。
  闻雅云心下一软,本想大骂一场的,瞧这样子,闻氏也知晓自己错了,“大姐可去求过大姐夫,还有办法挽回么?”
  闻氏摇头。
  “是还没求过么?”
  闻氏只是难受,根本说不话来,又点了点头。
  闻雅云想到傅宜慧,因婚事办得伧促,并没有像样的嫁妆,有的只得一些抬入府的绸缎、头面首饰和一些摆件瓷瓶。但她和王妃都有丰厚的嫁妆,这些日子傅宜慧闹也好,借故训斥也好,就是想从王妃那儿拿走本属于王妃的嫁妆。
  王妃呢,听闻娘家在襄平过得清苦,自是派了下人,将自己的田庄、店铺变卖成银子,托了心腹忠仆送去襄平,也好让父母兄嫂过得稍好些。
  除了此,十一王妃还设法与六公主、九公主交好,这二位都是大长公主,婆家又得势,就是想寻了机会,能替娘家父兄说话。
  闻雅云脑子里转了一圈,想王妃做的事,又想到自己,斥退左右的下人,唯留了她的乳母嬷嬷,低声道:“如若大姐能与大姐夫重修旧好,哪怕是让你回府做个平妻,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半嫁妆分给你。”
  闻氏瞪大眼睛。
  闻雅云想寻得一个靠山,唯有这样,她在十一王府才能过得安稳。
  闻雅雾惊呼一声“六姐”。
  闻雅云道:“八妹,我们总得寻条出路不是。如今的皇城,杨家、江家是当朝权贵之家,无论搭上哪家,都有我们姐妹的好日子。傅宜慧她凭什么得王爷另眼相看,就她那点嫁妆,薄得像嫁女儿为妾的,依仗的还不是镇国公府。”

  ☆、528 失落

  闻雅雾似明白了闻雅云用意。轻声道:“大姐再去江家求求大姐夫,让他收回成命,好歹你还生了两个儿子,求姐夫不成,就求小八、小九,死活也要留在江家。就是降你为平妻也成啊。”
  闻氏心里盘算的则是闻雅雾许诺的一半嫁妆。
  她现下可是一无所有,有了这一半嫁妆,她下半子的荣华富贵就不愁了。
  闻氏想着,迟疑道:“早前他们将我养在庄子里,我也没见着你们大姐夫的面,那我今儿去求求他,从正门进不去,总得从文忠候府的偏门进去……”
  闻雅雾笑道:“大姐这么想就对了。”
  闻氏想到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分,不知其他姐妹如何,问道:“三妹、五妹如何?”
  除了今儿的闻氏三姐妹,另有闻家三姐儿、五姐儿,这二位也是庶出,早在闻雅云出阁前后成亲的。
  闻雅云也没多想,只当是大姐关心妹妹们。
  闻雅雾不晓闻氏的用意,道:“三姐远嫁云州,三姐夫倒也是个忠厚的,并未闻家的事牵怒于她,待她还是一样的好。可三姐听说家里的事后,也难过了许久。五姐所嫁的登州钱家就差些,好在五姐是有嫁妆的,也能平安度日。”
  闻三姐儿、闻五姐儿都没事,也就是说,只要走得远远的许就能得好。
  闻氏坐在一边,“让我想想,如何与你们大姐夫说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坐了一阵。闻氏道:“我明儿一早就去江家,今日着实有些累了。”
  闻雅雾道:“我回屋收拾一下,今晚大姐就与我一起住。”
  晚上,闻氏躺在绣榻,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样做才能得到闻雅雾许诺的一半嫁妆。
  闻雅雾出阁时陪嫁的东西可不比她的少,能得一半就很不错了,这可是她下半生的依仗。且先回江家试试,要是真能求得江书麒心软也成。但她知道,这事希望不大。她的名字已经从江家祠堂里勾去,连官媒署的卷宗里也销了与江书麒为夫妻的名分。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大可能。
  她想过孩子,可是更多的还是想到她自己。
  明日就回江家,回去看看小八、小九也是好的。
  一大早,闻雅云令下人租了顶小轿,送闻氏回江府。
  闻氏在江家厨房偏门下了轿,沿着熟悉的小道。一路出了厨房,有人看到了她,“哟。这不是以前的五太太么?今儿怎么有空入府了?”
  说话的是一个管事婆子。故意用到了“以前的五太太”来刺她,说完了话还抿嘴瞧着,眼里全都是讥讽。
  闻氏心头着急,拿来闻雅云给她准备的零碎银子塞给管事,晃了晃闻雅雾一早令丫头备的点心,“不放心小八、小九。过来看看他们,看过我就走。还请嬷嬷给行个方便。”
  管事婆子避开众人的眼睛,收了银子,掂了掂份量,得有二两呢。“那你快些,莫要闹事。否则被老太太、大太太知道了,连我都得受罚。”
  闻氏连连应声。
  路上又遇见了相熟的下人,使了银子,大家对这个被休弃的五太太,面露同情。
  她可不想更下人再打赏银子,只得这二十两银零碎银子,再打赏几个就没得了。她咬了咬牙,见人就躲,一路避开下人,终于近了静澜院,正要进去,却见里面传出一阵说话声。
  大太太沈氏正领着曹玉娥、李碧菱在那儿归拢聘礼。
  时不时传出沈氏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的包裹,外面裹上红纸,再扎个喜绸或贴个囍字。”
  曹玉娥没有办过,沈氏特意唤了她来帮忙,就是想教教她,“娘,怎么归拢法?”
  李碧菱道:“这一对半人多高富贵牡丹官窖瓷瓶,本就少有,令人去杂物库房取了大木箱来,将瓷瓶搁在木箱里,记得让下人多塞些稻草,免得到时候碰坏了,要塞到严严实实的,抬起时不摇不晃就算成了,为防万一,瓶子里也要塞稻草的……”
  那边小径上,过来了张双双和柳飞飞,两个人说着话。
  柳飞飞人未到,就先说话了:“大嫂,我来向你拜师,学习如何置备聘礼,免得将来我家十一大了,我什么也不会。”
  沈氏笑道:“总算是知事了。你也不用帮什么忙,就站在一边瞧我们归拢、打理。”停了一下,她望向张双双,“还差六匹上好的缎子,着人采买好了?”
  张双双道:“都好了,一会儿就让婆子送过来。还有一大包燕窝、两大包银耳,都备好的。给杜小姐新定做的两套头面首饰,也都有了。”
  闻氏心里暗道:这么快,江家就要迎娶新人过门了。
  江书麒如此急切,定是对她失望透顶。
  没挽回了,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好歹,也要再见见两个儿子再说。
  沈氏道:“双双和碧菱盯着,回头二十二抬聘礼都好了,就送到如意堂去,让老太太过过目,再把清单都誊录两份。”
  闻氏藏在花丛里,暗自伤心着。她曾埋怨父母不该将她嫁到人多的江家,如今知晓了江家的好,却再也不能回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碧菱与张双双指挥着小厮、婆子们将东西抬往如意堂。
  曹玉娥在后面问:“大嫂,还有些东西怎么办?”
  张双双回道:“让芝兰院的下人都搁到小库房里去。”
  见李碧菱等人走远,闻氏出了花丛,站在芝兰院前好不纠结,看着下人们都在小库房里忙碌,一个闪身就进了正房的内室。
  倚窗的小榻上,小九左腿绑着木棍,正静静地躺在榻上。
  小八正眉飞色舞地给小九讲着新听来的《孔融让梨》的故事,“祖父说,我们兄弟就要学孔融自小懂得谦让,友爱兄弟……”
  小九似懂非懂,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就落在了珠帘后面的人影身上。
  小八回过头来,见是闻氏,立马就弹跳起来,怒吼道:“你来做什么?”
  “小八、小九,娘……娘来看你们了。”
  小八挥手指着院门,“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娘,你看看你把小九都摔成什么了,太医说他有可能以后是瘸子,是瘸子你懂吗?是和江南时给我家赶马车的李瘸子一样的瘸子……”
  小九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八心疼弟弟,抱住他的身,低声道:“别哭,别哭!这回是我们不要她!我们不要这样狠心的娘!我们有疼我们的姑姑,有疼我们的爹爹,我们还有祖父、祖母……你忘了吗?姑姑昨儿亲手给小九做了绿豆糕吃。”
  闻氏声音哽咽,她没想到,儿子会恨她,还赶她走。
  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扑灭了。
  她捂嘴哭泣。
  小八不再看他,只抱着年幼的小九,“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在你心里,我和小九连舅舅家的表哥都不如。你宁可救他,也不救我们,要不是祖父和伯父们,我们和爹爹就死了……我没你这样的娘!”
  外面的嬷嬷听到里面的声音,唤道:“八爷,出了什么事?”
  小八泪眼汪汪,拼命不让眼泪滑下来,固执地扬起头,让眼泪又流回眶里,漫过鼻子,全是辛酸,流到嘴里,也是涩涩的味道。“没事!我讲的故事吓着小九了!”
  闻氏想再唤他们一声,看着小九绑着左腿,怎么也唤不出来。
  她活着做什么,倒不如死了干净。
  是她害苦了自己的儿子,一个残了,一个死了。
  她真的一无所有,没了夫君,没了孩子。
  闻氏小心地趁着主事嬷嬷领下人去外面,自己也离了院子,她依昔听到一个呼唤自己的声音“娘”,回头凝望,却再也没有这声音,一切都是这样的静。
  小八捂住了小九的嘴巴,“你喊她作甚?她是怎么对爹,对我们的?我们不要她了,明白吗,我们的娘死了。”
  小九依呜呜地哭着,声音比早前更大了。
  小八伸出小手,轻柔地拭着眼泪:“牢里时,她差点就把爹杀了。要是留下她,万一杀了爹,她还得下大牢,到时候,我们没娘也没爹了……”
  小九低声道:“可我想娘了。”
  小八面露怒容,“她摔断了你的腿,你还想她做什么。不要想她,等时间久了,我们都不想了!”
  小九轻声道:“哥哥,我不想她了,我不想了……你别生气。”
  “哥哥不生气!哥哥最疼小九了。”他抱着小九,道:“我再给你讲《孔融让梨》的故事。”
  同样的故事,小八能讲好多遍,小九也总是听得很认真。
  看到了伯母和堂嫂们在自家院子里准备聘礼。
  小八深深地明白:爹就要娶后娘了。
  爹爹告诉他们:这个后娘不会生孩子,他们俩还是爹爹的最疼爱的儿子。
  闻氏失魂落魄地往后花园的荷花池走去。
  荷莲早已开花结果,夏日里漂亮的莲花,变成了一只只的莲蓬,一些干枝是空的,许是令丫头们采摘过莲子。莲叶枯黄,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再过几日,江家就会派丫头除去枯荷,甚至还会让小厮们下荷塘采莲藕,吃不完的就与相好的几家送上几筐。
  曾经模糊的一切,此刻又清晰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带着两个儿子无数次观赏着莲花盛开时的美景。

  ☆、529 撒谎

  还记得,每年夏天,江家都会举办一次赏莲会。那时,满皇城的官太太、小姐们云集一处,说长道短,好不热闹。
  闻氏的心一阵阵翻腾,立在了荷花池畔,就这样死了吧,生是江家人,死是江家鬼,也能落个好名声。
  拿定主意,见四下无人,她“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水和着淤泥呛入嘴里,令人窒息,
  她为什么要死,死了什么都没了,有句话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么?
  闻氏想到这儿,拼命的扑腾着,水声终于吸引经过的两名小厮。
  小厮甲大叫一声:“有人掉荷花池了,快拿根棍子来。”
  死,原来是件很痛苦的事。
  她害怕这种不能呼吸的感觉。
  母亲、大嫂都是撞壁身亡,那一定很痛,她们流了那么多的血。
  闻氏抓住了棍子,被两名小厮拉了上去,她一身泥泞,面目全非,扒在地上喘着粗气。
  儿子不要她,她还可以再生。
  夫君没了,她也能再找。
  那么多被休弃的女子,离开第一个夫君,也还能嫁人。
  小厮乙道:“你这婆子,这么宽的路,怎的就掉下去了?”
  他们以为她是府里哪处的婆子。
  挽着妇人头的她,脸上全是污泥,是谁都会以为她是婆子吧。
  回不去了,连儿子都不要她,江书麒又怎会要她。
  她不能过苦日子。她要荣华富贵,她要绫罗绸缎。
  闻氏自偏门而出,出了方,方拿帕子拭去泥泞。
  她出去够久了,闻雅云姐妹遣了丫头在偏门上候着消息。
  当看到一身泥宁的闻氏归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大姐,你这是……”
  闻氏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拍着胸口,“一直以为他是文弱书生,没想发起火来还这么厉害,一下就把我推到荷花池了,也好!这样一来,他的气也消了,又有小八、小九在一边哭闹求情,吵着要娘,他……”
  闻雅雾欢喜道:“大姐是说。大姐夫气消了吗?”
  闻氏垂头道:“他已经和杜家小姐订了亲,说要是退婚怕是不成了,他不敢忤逆老太太。”
  闻雅云见她面露难色。道:“来人。扶江太太沐浴更衣。”
  闻氏道:“可想到她要娶别人,我这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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