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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江山不负卿_美宁-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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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干什么?!开门!”塞雪扑到门口,擂着门大喊。
“姑娘您就别喊了,这会儿客人多,怕打扰三姨娘休息,杨妈妈才吩咐我们锁上的,您就安心在里面等着主子们忙完了过来吧!”门外传来一个婆子幸灾乐祸的声音。之后,不管塞雪如何敲门喊叫,都不再应声。
“塞雪,等着吧。”含樱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只希望朱乐珊那边,别出什么事才好。”
塞雪闻声,手在门上再也敲不下去了,她在门口呆立半晌,才慢慢转回身来,到含樱身边跪下,有些机械的解下她手腕上的冷水毛巾,在铜盆的冷水里重蘸冷水。
一时间,只有“哗啦啦”的水花,击打铜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
“姨娘,等梅子回来,您还是把梅子提成一等丫鬟,服侍左右吧。”许久,塞雪低低的开口:“奴婢愿意,让出这个一等丫鬟的位置……”
含樱用完好的左手有点费力的摸摸她的头:“不怨你,我也大意了,没想到这样重要的宴席,还真的有人会胆大包天惹出风波。”
“可是梅子在的话,一定会提醒姨娘的……”塞雪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出来:“奴婢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含樱一时也无语,相较于梅子甚至顾妈,她和塞雪,确实对宅斗都有些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从回到锦秋湖官邸那一刻,我就一直在被人算计,《时报》风波、云居山示威、还有江心的事……一出一出,人命都死了好几条,我们还一直在被动挨打……”
塞雪似乎没想到含樱会这么说,一时忍不住,哭的更加狠了。
含樱看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叹口气:“塞雪别哭,你能退出这些是非去,今晚这件事如果能平安过去,我一定尽快给你找个好人家,把你嫁出去——”
“不!奴婢不走了,奴婢要陪着姨娘!”塞雪拽住含樱的衣角,痛哭失声:“奴婢再笨……可一颗心是热的……奴婢拿命也要护住姨娘……”
“傻丫头——!”含樱只觉得嗓子一哽,许久,才强打笑脸:“还不用哭这么惨,等那个叫知秋的小丫鬟找到了,就可以证明我们只是遭人陷害,在路上也是无意碰上八姨娘的。”
“可是……”塞雪抖着嗓子,许久才说出话来:“可是……这么大的官邸,要死一个奴才……”
“那也还有裘夫人呢,她刚才应该也听到我们说话了——她是今晚的来宾,没人敢轻易对她下手的。”含樱何尝不知道,那知秋既然失踪了,只怕再找出来很难,别的不说,官邸里那一片诺大的锦秋湖,要填进个把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看着塞雪一个劲颤抖,只好打起精神安慰她。
听她提到裘夫人,塞雪忍不住眼前一亮,忙擦擦泪:“是,还有裘夫人!她一心讨好姨娘,一定会作证的。”
“趁这会儿歇歇吧,今晚——只怕没法睡了。”含樱往往窗外的夜色,轻轻开口。
说是休息,其实含樱和塞雪两个人哪还有心情合眼,塞雪不再哭,一直沉默的给含樱冷敷手腕,含樱知道她还在懊悔自己作为贴身丫鬟不称职,却也没什么精神继续宽慰她,只是让她起来,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继续伺候自己。
听主仆两人都不再说话,门口守着的两个婆子又等了一会了,似乎也无趣起来,不知谁先开了口:“这会儿是‘叫破天’的《挑滑车》吧?可惜听不如看啊!”
“院子门口应该能看到……”另外一个婆子有些迟疑的接话。
一会儿功夫,就听两个婆子又嘀咕了几句,一阵脚步声,两个人慢慢远去。
“塞雪,一会儿有事,不要多出头,不要急着替我揽事。”含樱抓紧时间嘱咐一句,看塞雪要开口,立刻止住她:“这时候,小心多说多错。”
塞雪沮丧的点点头。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只听安闲堂门口一阵动静,塞雪忙站起身,护在含樱身前。
“大晚上的,摊上这么个差事,也难为两位老姐姐了,”一个讨好的仆妇声音传来:“还得陪我进来,耽误老姐姐听戏了。”
“你快点,这院子里听得见看不见,还是到湖边上,才能看见点角的扮相。”另一个仆妇的声音传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跟着只听门口锁一响,门开了,却是进来一个婆子,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热情腾腾的汤药进来:“请三姨娘喝药。”
门口两个守门的婆子懒得过来,只是看那端药的婆子把汤药奉上来。塞雪紧张的看着药:“我先尝一口!”
“姑娘尽管放心,这药都是按那大夫开的方子抓的,老婆子核对了两边呢,没有问题。”那端药婆子一边赔笑,一边却递上一把银调羹。
含樱也不禁微笑:“塞雪放心,这会儿我要死了,有些人才说不清了呢。”
塞雪也不答话,只是一脸固执的接过调羹,舀起一勺药汁,吹了两下,就自己喝下去。
守门的婆子似乎有些不屑的冷笑一声,又惦记着外边飞雪泉戏台上的京剧名角,懒得再仔细看,有些不耐烦的退后几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八姨娘已经醒了,只是受惊,孩子没事。”那端药的婆子,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
含樱一怔,仔细看那婆子两眼,从她眉眼间隐约认出和顾妈有几分相似的轮廓,才恍然大悟,轻声问:“你是顾妈的妹子?”
那婆子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就提高了声音,满是不悦的开口:“姑娘,你疑心老婆子不要紧,可这汤药得趁热喝,要是一会儿药效散了,你可别说是老婆子不安好心!”
塞雪也已经挺清楚两人刚才的对话,这会儿故意哼了一声,才放下调羹接过碗,给含樱奉上:“姨娘,小心烫。”
顾妈的妹子依旧一脸不耐烦的小声抱怨,等含樱喝完药,才端着药碗,唠唠叨叨出了门。
两个婆子立刻又“啪”的一声,将门锁上。
☆、夜问(一)
又不知过了多久,含樱觉得手腕上已经疼痛极轻,几乎睡着了,才听到隐隐可闻的送客声。
塞雪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坐正了身子,知道外面的戏结束,这里的戏才要开始。
外面渐渐沉寂下去,又过了片刻,才有婆子一路走来,打开锁门:“请三姨娘到烹乐轩。”
含樱扶着塞雪的手站起身到了门口,只见方才那抬椅又抬了过来,她默不作声的坐上抬椅,塞雪随侍旁边,一路走了过去。
烹乐轩是飞雪阁东边一个小小的两进屋子,取“汲泉烹茶以为乐”之意,平日里人并不多,今晚因为八姨娘朱乐珊受惊需要诊治,飞雪阁及一众附楼又都有客人,这里才被紧急打扫出来。
这会儿,两个仆妇抬着含樱一路行来,只见不仅飞雪阁和附楼里大宴之后的一地狼藉暂时无人打扫,就是飞雪泉中的戏台上,也还有一些锣鼓器具、机关布景没有撤,但是人却没有一个,显然都是宴席一散,就被要求立刻离开了。
等到了烹乐轩,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不仅大帅百里稼轩和七姨娘谢琳曦,五姨娘汪嘉惠都在,连六姨娘林飞仙也还一身戏装,坐在一侧椅子上。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位美国特使汉密尔顿先生,竟然也在,此刻正有一眼没一眼的瞟着斜对面的六姨娘林飞仙。
塞雪扶着含樱下了抬椅,进了房间,含樱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妾身参见大帅。”
百里稼轩眼睛在她覆着毛巾的手腕上停了一会儿,很快抬抬手:“起来坐下吧。”
含樱刚刚起身,那位汉密尔顿特使就站起来,向着她一个鞠躬,用颇为流利的中文说道:“尊敬的三姨娘,听说您也在今晚受到惊吓,我代表我的下属威尔逊先生,表示诚挚的歉意。”
含樱忙福身回礼:“特使先生言重了。”
百里稼轩勉强笑着打了一句圆场,六姨娘林飞仙看看他的脸色,就用手背掩着樱唇笑了一声,才娇声道:“特使先生中国话说得真好——不过我们两位姨娘都受到惊吓,您光一声道歉,是不是有点轻啊?”
“六姨娘说得是!”汉密尔顿特使似乎没看到屋里其他人的紧张,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的看着六姨娘林飞仙:“今天太仓促,明日我一定准备礼物,再次登门道歉,您看好吗?”
“您堂堂一国特使,是我们大帅的座上宾,您既然这么说,那我一介小女子,肯定得说好。”林飞仙眉眼生动,笑的灿烂。
汉密尔顿特使哈哈大笑,百里稼轩微微皱了皱眉头,很快看向内室,沉声问:“八姨娘怎么样了?”
他话音一落,就见内室的帘子掀起,梅夫人陪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出来:“大帅福泽庇佑,朱妹妹只是一时受惊,现在服了药,已经睡过去了,大夫说腹中胎儿安然无恙。”
百里稼轩看一眼老大夫,老大夫立刻点头:“回大帅的话,八姨娘脉搏强劲有力,腹中胎儿安好。”
百里稼轩点点头,脸上终于带了一点喜色,笑着起身看向汉密尔顿特使:“蓬贱平安无事,有劳特使夙夜等待,稼轩不胜感激。”
百里稼轩的话,显然汉密尔顿特使听了个似懂非懂,不过听刚才大夫和梅夫人的话,已经知道八姨娘无事,也就笑着回答:“今天实在抱歉,我刚才特意问过,威尔逊先生只是因为不习惯听贵国京剧,才下楼散步,偶然听到竹林中有人像是争吵,他一时好奇才想过去看看,没想到吓到了八姨娘,实在抱歉。”
“一场误会而已,是蓬贱胆子太小了。”百里稼轩笑一笑:“天色太晚,特使先生是否留在敝处休息一晚?”
汉密尔顿特使似乎想了一下,但很快笑呵呵的摆手:“谢谢您的好意,不打扰了,我要回去了。”说着他手按胸口,弯腰向室内众人挨着鞠了一躬:“打扰各位了。”
最后他朝向坐在左边最下首的六姨娘林飞仙:“六姨娘的歌舞一绝,明日我除了赔礼之外,还有一份送给您的礼物,请笑纳。”
说完,不等林飞仙答话,汉密尔顿特使就呵呵一笑,快步走出烹乐轩,守在门口的两位护卫立刻上前,引着汉密尔顿特使离去。
烹乐轩里,只剩下百里稼轩、梅夫人、含樱、五姨娘汪嘉惠、六姨娘林飞仙和七姨娘谢琳曦,以及在内室昏睡的八姨娘朱乐珊。
百里稼轩面色慢慢沉了下来,坐在当中椅子上:“今晚怎么回事?”
七姨娘谢琳曦默默的离座跪下,含樱微微犹豫一下,也离座,跪在地上。
“妾身今晚,奉大帅令,协助梅夫人操办端午夜宴,如今丫鬟失踪,妾身有失大帅所托,请大帅降罪,至于其他事情,妾身还不分明。”谢琳曦说完,深深俯首磕了一个头。
含樱也静静的开口:“妾身今晚受命在飞霞阁招待几位夫人小姐,待六姨娘唱到《断桥》一折时,有一个名叫知秋的小丫鬟来传话,说是特使夫人要见见身怀六甲的八姨娘,因为我和八姨娘属相冲撞,因此七姨娘让她来告知我,回避一下……”
“今晚大帅也在飞雪阁,特使夫人就和大帅、特使坐在一桌上,从没有提过要见八姨娘的事,何况,她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锦秋湖官邸一个姨娘怀孕了?”梅夫人坐在百里稼轩下手,冷冷的打断含樱的话。
含樱不恼不怒,只是接着回话:“妾身不知当时飞雪阁情形,只因听说那个知秋是常在七姨娘身边伺候的,因此才下了楼,经过飞雪阁时,妾身也因为怕有误会,特意又让妾身丫鬟塞雪上楼,去向七姨娘确定一下,据塞雪回来告知妾身:当时那个丫鬟知秋,就在七姨娘身边。”
“奴婢用性命担保,我们姨娘说的都是真的!”塞雪忙在含樱身后跟着跪下:“当时奴婢进了飞雪阁,恰好听到七姨娘在楼梯上和知秋说,多点一盏灯笼去接应,这时节摔着了可不好。应该就是说去接八姨娘,因为当时七姨娘上楼后,那个特使过来敬酒,奴婢没法过去和七姨娘说话,又担心耽搁时间太长,我们姨娘会正好碰上八姨娘,因此才让那个丫鬟知秋和我们一起走这一趟!”
“知秋今晚确实随侍妾身,”七姨娘谢琳曦柔声道:“不过妾身从未吩咐她去接应什么八姨娘,当时是妾身看到威尔逊先生独自下楼,迟迟未归,因此才让知秋点上灯笼,去接一下威尔逊先生。谁知知秋却是被文姐姐的丫鬟叫走,之后一直未归。”
☆、夜问(二)
“云铸,知秋找到了吗?”听自己的三姨娘含樱和七姨娘谢琳曦各执一词,百里稼轩声色不动,沉声问了一句。
“禀大帅,整个官邸都找遍了,还没有。”随着百里稼轩的声音,高云铸副官突然就出现在门口,敬礼后禀报:“不过大门二门都设了岗哨,刚才送客人时,也让人暗地查探,知秋没有混出府。”
听高副官汇报完,屋里的人都沉默片刻,最后梅夫人开口:“出不了门,还能上天入地了吗?大帅,请安排人,把内院每个房间都仔细搜一遍。”
梅夫人这话一出,五姨娘汪嘉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就算需要这个小丫鬟作证,可是,自己把内院查个翻天覆地……”
“还有没有其他消息?”百里稼轩示意准备回嘴的梅夫人和五姨娘汪嘉惠都稍安勿躁,继续看着高副官。
“方才——”高副官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扫一眼跪在地上的含樱:“方才一个婆子禀报,好像听到锦秋湖边有重物落水的声音,属下正安排人,拉网查看。”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脸色为之一变,百里稼轩“哐啷”一声,就把面前的茶碗给扫到了地上:“内宅事情,居然闹出人命来吗?!”
百里稼轩大怒发火,本来陪坐一旁的梅夫人和五姨娘汪嘉惠六姨娘林飞仙都不敢再坐着,赶紧跪下。
“那个婆子呢?从哪里听到的落水声音?!把她先带过来!”百里稼轩显然怒极了,也不让众人起身,但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
“是!”高副官领命后转身出去。
一会儿工夫,就见高副官押着一个婆子进来,那婆子哆嗦着刚到门口,看到屋里乌压压跪了一片,都是平常高高在上的几房主子,顿时身子一软,就瘫在门口,被高副官轻轻一拽,才勉强爬进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给大帅请安,给梅夫人请安,给……”
“你今晚负责值守那一块?在什么地方听到有落水的声音?”高副官看百里稼轩已经不耐的皱起眉,立刻打断婆子的话,沉声询问。
“奴婢……奴婢是粗使房的……今晚给三姨娘抬抬椅……”那婆子哆嗦着开口:“奴婢胆子小……抬到一半,到竹林那块,听见有人惨叫,奴婢怕鬼,心一慌还摔着三姨娘了……奴婢犯了错,同伴也都不搭理奴婢,先走了,等奴婢缓过神来,爬起来要走,就,就听到……听到竹林外湖边传来一声‘噗通’声……奴婢又给吓瘫了,等军爷们查到那里,才……才把奴婢弄出来……”
含樱闻声看去,果然是方才摔着自己的那个婆子,此刻她头发蓬乱,衣服上还有少许泥迹,脸色青白,显然吓得不轻。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高副官看百里稼轩没什么表示,只能接着再追问。
“奴婢……奴婢胆子小……一直没敢抬头……啥也没看见……求大帅饶命啊……”那婆子说到后来,终于哭起来,却知道这样冒昧,只能强忍着哭声,全身都颤抖。
“她刚才是给妾身抬椅子的,前面说的属实。”含樱声音清泠的开口。
“把她带下去,先关到旁边好好看着!”百里稼轩微微点头。
等那婆子被带出去,百里稼轩才看看地上跪着的妻妾:“都先起来,坐下吧。”
“大帅,给三姨娘报信的,是这个知秋;去给乐珊妹妹传信的,也是这个知秋,现在她生死不知,可是——”梅夫人目光冰冷,看一眼垂首坐着的七姨娘谢琳曦:“妾身不明白的是,琳曦妹妹今晚让那丫鬟随侍,这丫头两次不在身边,竟然没有发现吗?”
七姨娘谢琳曦又接着跪下去:“妾身今晚是第一次经手宴会,因为怕有错漏,所以把几个用的上的丫鬟都带在身边,方便随时传信传话,知秋只是其中之一,妾身大意,也没有时时注意她。”
“今晚人多,你留心不到这些细节,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谢琳曦一向温婉,百里稼轩也不忍过多责备,不过他这句话一说,梅夫人的脸色不由又僵了一僵。
“今晚大意的,可不只谢妹妹一个人,就是文姐姐,不也贸贸然信了一个丫头的话,就下楼了吗?”五姨娘汪嘉惠梅夫人争来争去,含樱倒似乎置身事外,心里憋气,忍不住插一句嘴。
“今晚妾身确实疏忽了,”含樱不愠不怒,起身跪下:“八姨娘有喜,妾身属相与她想冲撞,本就不该留在府内,如果今晚查明事件与妾身无关,还请大帅恩准妾身离开锦秋湖官邸,别院居住,等八姨娘平安诞下孩子,再回府邸伺候大帅。”
百里稼轩深深看一眼含樱,还没说话,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云铸?进来吧。”百里稼轩扬声开口。
门“吱呀”一声,高副官脸上有些难看的进来了。
“大帅,人捞上来了。”高副官声音有些低沉的汇报。
坐在靠门口的六姨娘林飞仙朝门外一看,只见高副官身后,两个护卫抬着一具白布包裹的人形物体,站在门外。
她登时吓得惊叫一声,起身向往里避开,心慌之下一时不留神,踩住戏装的长长的水袖,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结结实实摔在跪在地上的含樱身上。
“啊——”含樱右手伤口又一次碰地,只觉得痛入骨髓,不由一声痛呼,下一刻,林飞仙已经被拎了起来,原本要去门口查看知秋尸体的百里稼轩,却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捧住了她的右手腕。
同样跪在地上的七姨娘谢琳曦,身体微微晃了一晃,惨白着脸,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具白布包裹的尸身,再看看身旁被百里稼轩珍而重之看着手腕的含樱,她闭了闭眼,目视前方规规矩矩的跪好。
“先送三姨娘到飞雪阁,让大夫看一下手伤的怎么样。”百里稼轩握握含樱的手,停了一停:“让她的丫鬟留在这里回话就好。”
“妾身无事,也愿意留下。”含樱忙回答,天知道以塞雪的单纯,单独留下的话,会被人算计成什么样。
“哼——”梅夫人低哼一声:“三姨娘怕你的丫鬟说出什么吗?这么不放心?”
含樱咬咬唇:“妾身怕她年幼无知,被人误导,说错了什么。”
“你是觉得大帅眼皮底下,还会让人动手脚陷害你?”梅夫人立刻反唇相讥。
含樱一时语塞,看看百里稼轩有些不快的目光,却还是固执的摇摇头不肯走:“谢大帅垂爱,妾身手腕已经不痛了,只希望亲眼得见操纵今晚风波的元凶显身!”
百里稼轩看她这样固执,有些恼怒的看她一眼,却不再说话,站起身子,到了门口。
众人向门口望去,只见夜风中,他背影如铁,伸手去揭那蒙住尸身的白布。
“大帅!”五姨娘汪嘉惠踏前一步:“小心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坏了您的运势……”
“我现在家宅都不安,运势还不够坏吗?!”百里稼轩硬邦邦的说完,“唰”一下揭开白布,细细审看那尸身。
“指甲里有淤泥,口鼻中也有,应该是活着落水的,”高副官低低的汇报:“因为当时三姨娘、八姨娘都带人经过那里,属下后来带着护卫也去过,所以脚印杂乱,无法判定是不是被人推下水的。”
百里稼轩沉吟片刻:“看她后颈呢?”
高副官一怔,立刻动手翻看,屋里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只听高副官有些激动的回复:“后颈有些青肿,不过不太明显,不知是不是被人所伤。”
“刚才那婆子不是说只听到一声‘噗通’响吗?既然落水后才呛死的,却又没有挣扎,不是被人弄晕了扔进去的,难道她连挣扎本能都没有?”百里稼轩声音里含着怒气:“好,本帅的内宅后院,倒是不缺高手嘛!”
屋里屋外,都没有人敢接话。
“从朝梅起,每个人写一份单子,把自己房里会功夫的人都列出来,交给云铸,一一带过来审讯。”
半晌之后,百里稼轩挥手让侍卫把尸体抬走,自己回到屋里坐下,沉声开口。
梅夫人等都一愣,百里稼轩沉下脸:“要我说第二遍吗?”
门口的高副官忙去飞雪阁拿了纸笔送过来,因为事起仓促,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那么多笔,高副官只能咬咬牙,按几位姨娘的排序,把仅有的两只笔先分别递给梅夫人和含樱。
梅夫人脸色十分难看的接过纸笔,顿了一会儿,才笔走龙蛇,唰唰唰写下几个人名,掷给高副官。
高副官自知自己被迁怒,却也不敢说话,只能恭恭敬敬接过来,把笔再递给坐在梅夫人下手的五姨娘汪嘉惠。
另一边,含樱却是拿着笔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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