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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江山不负卿_美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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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使夫人

  隔着窗帘的缝隙,含樱静静看着楼下街面上,看起来彼此之间非常熟稔的六姨娘林飞仙和美利坚特使汉密尔顿夫妇,塞雪的问话从她耳边一掠而过,也说出了她心中的疑问:锦秋湖官邸里不是都传言,林飞仙最近几乎天天出门,是为了寻找那个如今生死不知的昔日戏班子小伙伴——小崔吗?
  美利坚特使,就是美利坚国在远东地区的眼睛,他的判断和发回国内的报告,会直接影响他背后美利坚国的国会和参议两院最终的态度,因此汉密尔顿特使这次访华,牵动了许多势力的心。
  含樱就偶尔听百里稼轩说过一次:从汉密尔顿先生来到曦城、和百里稼轩谈过话后的第二天,蓬江以北的何旭杰等方面势力就屡屡来电,敦促汉密尔顿先生北上会谈。
  然而,汉密尔顿特使在曦城,已经停留了大半个月了。
  含樱向楼下逡巡一圈,果然,在汉密尔顿特使身后不远处,街角旮旯里就坐着一个擦鞋的小贩,弯腰拿着擦鞋的工具,熟练的给一个客人擦着鞋,但眼睛却一直悄悄瞥向汉密尔顿三人谈话的方向;而另一边,一个骑着洋车、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则只是推着车子,慢慢步行,在每个摊子附近都会停留一番、拿着摊上货物赏玩,许久都没走出多远距离……
  显然,他们是为了汉密尔顿特使才出现的,而且看着那一张张脸上都不怎么紧张的神情,应该就是百里稼轩的部下,在曦城自己的地盘上便衣保护、或者说监视汉密尔顿特使的一行一步罢了。
  含樱相信,这还只是自己能看出来的,周围肯定还有很多更不动声色的便衣,以种种方式潜伏在汉密尔顿三人四周。
  ——莫非,六姨娘林飞仙是接到百里稼轩的授意,交好特使夫人,拖住汉密尔顿夫妇的行程?
  毕竟,汉密尔顿特使在曦城留的时间越长,说明他对百里稼轩的势力越发重视,而其他地方势力,也就越不放心,容易乱中出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含樱突然又想起端午那一夜,丫鬟瑞喜喊出的“六姨娘眼看要因为那个洋鼻子特使抖起来”的话,心里不由一颤:如果不是百里稼轩的主意,而是六姨娘林飞仙自作主张,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依靠呢?!
  林飞仙那天晚上在戏台上的恍若仙子万众痴迷,戏台下在烹乐轩里苦苦的哀求哭泣,最后看着贴身丫鬟、昔日姐妹瑞喜渐渐冷去的躯体,泪水汹涌却不能上去触摸一下的颤抖……一幕幕情形在含樱脑海中快速闪过。
  最终,含樱退了一步,轻轻开口:“或许是偶尔碰上的,我们回去别多嘴了。”
  顾妈和塞雪看看含樱,窗帘阴影下,含樱如玉的面庞上是少有的严肃,不禁都赶紧轻轻答应了一声。
  她们说话的功夫,楼下的三个人似乎已经交谈完,留六姨娘林飞仙将那盒胭脂放到特使夫人的手里,接着汉密尔顿先生招招手,立刻,有一辆路过的黄包车就停下,汉密尔顿特使非常绅士且殷勤的伸出手背,六姨娘林飞仙信手搭上他手背,身姿轻盈的登上黄包车,坐定后,向特使夫妻俩挥手再见。
  林飞仙的两个丫鬟忙坐上后面停下的一辆黄包车,跟了上去。
  “六姨娘出门,都可以不带府里护卫的吗?”塞雪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说端午夜宴之后,六姨娘很是闹了几场,虽然不敢给梅夫人脸子看,可据说连七姨娘都吃过她几句排揎;还有八姨娘原本的贴身丫鬟水香,已经要被发配到城外农庄了,都被六姨娘上赶着寻了一个不是,狠狠打了个半死……
  ——六姨娘心里憋着气呢,这段时间她说是出来散心,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就是为了寻人,只怕管事的梅夫人和七姨娘也不好派人跟着她,免得她撒泼起来,说自己被监视了。”顾妈轻轻的解释。
  含樱点点头,看载着六姨娘林飞仙主仆三人的黄包车渐渐走远,那特使夫人立刻蛇一样靠在特使身边,和他挽着手往相反方向走去
  他们一走,果然那擦鞋的小贩立刻把擦到一半的鞋递给面前的客人,快速收拾工具跟了上去;而那骑洋车的学生则稍等了一会儿,才骑上车,慢悠悠的尾随而去。
  含樱也无心再在外面呆着,吩咐塞雪和顾妈:“叫一声黄副官他们,咱们也回去吧。”
  黄副官得知三姨娘文含樱要走,立刻又派手下护卫把陶意居的老板、伙计等所有人都驱赶到后院,空了场地,才请含樱下楼上车——好在陶意居是新开不久的茶楼,又是早上,没有客人,这才没有太兴师动众引起四周瞩目。
  因为天热,这次又是悄悄出来相看亲事,因此含樱也没有坐挂着官邸牌子的车辆。那载着她出来的车辆不过在农历五月的烈日下曝晒了两刻钟功夫,人一坐进去已经热的如同坐进蒸笼一样,塞雪扶着含樱一坐好,就赶紧把车玻璃打开,好歹透进一点风吹散车里闷气,只留下纱帘遮挡外面视线。
  她们车子刚要发动,后面黄副官等三人还站在车两侧,就听到背后街道上一阵急促的喧哗声,含樱坐在车里尚未回头,就听车外的黄副官弯下腰轻声汇报:“三姨娘,是美利坚特使汉密尔顿先生和夫人的黄包车,正往这个方向来,似乎急着追什么人。”
  “我们先让一让路吧。”含樱猜测他们是要追六姨娘林飞仙,就点点头,轻声吩咐。
  “是!”黄副官立刻让车夫先把车开到路边停下,自己也带着两个护卫避到一侧。
  他们刚让开路面,就听很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和黄包车“当啷啷”的铃声,两辆黄包车从他们身边快速冲过去。
  汉密尔顿特使的黄包车在前,坐在后面一辆车上的汉密尔顿夫人,一边用脚踩得黄包车上的铃铛“当啷当啷”响,一边扬声喊了一句什么,语调也颇为急促。
  “这外国女人,一点规矩不懂!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大呼小叫什么!”那黄包车几乎擦着含樱他们的汽车过去,带起一阵黄土,即使汽车上有纱帘,也还是吹进来不少,塞雪和顾妈忙一边掖纱帘,一边没好气的抱怨。
  坐在内侧的含樱听到特使夫人一声叫时,却是愣了一下,问塞雪:“你听她说了什么?”
  “洋鬼子的话,谁听得懂!”塞雪忙回答。
  含樱想了想,撩起窗帘看向站在车边的黄副官:“黄副官,那位特使夫人说了什么?”
  黄副官正看着黄包车消失的方向,似乎若有所思,听含樱突然问话,忙弯下腰来,却犹豫一下,没有接着回答。
  含樱看出他的迟疑,干脆直截了当的开口:“我上学时学过一点英文,但是非常粗浅——刚才那位特使夫人,说的是英文吗?”含樱迟疑一下:“或者,听说英吉利国家上流社会流行说法文,美利坚也有这风俗吗?那位特使夫人说的是法文?”
  黄副官见她问的切中要害,也不再避讳,皱皱眉头:“回三姨娘的话,属下对英法语言都有些了解,那位夫人端午夜宴的时候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法文,但是刚才不是……”他顿了顿:“听发音像俄文,不过属下不懂俄文,只是猜测。”
  “一国特使,会娶一位外国夫人?”含樱听黄副官在回话时,已经谨慎的说“那位夫人”,还不是“那位特使夫人”,显然对那洋女士的身份也起了疑心,不由蹙起好看的两道远山眉。
  黄副官眼光一闪:“欧洲一些国家因为世代血缘关系,可能会有一些跨国姻缘,但据属下所知,无论哪国的外事官员,尤其……可能涉及情报部分的官员,代表一个国家和外国打交道,是最怕被其他国家人左右了自己的情感和立场的,这种婚姻肯定不允许。”
  “那美利坚呢?它也遵从欧洲国家的习惯?”含樱追问一句。
  “是,”黄副官表情更严肃了:“而且尤其是俄国人——据说俄国沙皇陛下前两年刚刚被推翻,昔日沙俄贵族都失去财产变得一无所有,有的被杀,大多数活下来的被迫流亡国外,那些昔日的公爵夫人伯爵小姐为生计所迫,甚至操了……”
  毕竟含樱是女性,又是自己的半个主子,黄副官说到这里,微微尴尬一下,把“下九流”三个字含糊过去,才接着道:“这样的沦落,更不可能做了一国特使的夫人!”
  含樱听他说的坚定,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自己低头一想,只怕这位特使夫人,不过是汉密尔顿先生仗着离国万里,在远东结下的露水情缘——这种话题,自己肯定不适合再继续追问下去,也就放下纱帘,轻声吩咐:“回官邸吧。”
  黄副官这时也满腹的心事,急欲把刚发现的情况赶回去向百里稼轩汇报,也就不再啰嗦,利索的敬一个礼,大声答“是!”,接着就退后一步,示意车夫开车。

  ☆、山不转水转

  黄副官护送载着含樱的车,往前走了不过五百多米,就见东大街的街头上,汉密尔顿特使和那位十有八九身份有问题的特使夫人,并乘了一辆黄包车,施施然往回走,原本拿在手里的一个颇为精致的小匣子,却不见了。
  两边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汉密尔顿特使认出了曾经担任翻译的黄副官,立刻扬着手打一个招呼:“Hello,Huang!”
  接着,他目光一闪,已经看向黄副官护送的那辆没挂牌子的汽车,隐隐看到纱窗后是一个清丽的女子侧影,似乎也正透过纱窗,看向自己的方向,就很绅士的弯弯腰,接着就神秘兮兮的看着向自己回礼的黄副官,一脸八卦的咧了咧嘴。
  黄副官只能敬礼示意,然后两队人马就这样各自过去。
  一路风平浪静的回到府里,下人们立刻笑着迎上来:“今天真巧,六姨娘前脚刚进府,三姨娘莲驾也回来了。”
  含樱一边扶着塞雪的手下车,一边暗自庆幸没有碰上汉密尔顿特使追上六姨娘说话的情形。
  等坐上下人推过来的轮椅,含樱就让顾妈嘱咐门房,如果有杨家银楼的媒人上门,就及时请进来,然后由塞雪推着,先往惜春轩方向走去。
  离开大门口的那一刻,含樱眼角微瞥,就看见黄副官轻声问了下人一句话后,就匆匆向百里稼轩的溪山书屋奔去。
  含樱主仆二人一路穿花拂柳,快到昭阳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正从昭阳楼出来,含樱眼睛不由一眯,认出正是商务部副部长裘锦泽的夫人。
  那裘夫人跨出昭阳楼大门,回头满脸笑容的和昭阳楼守门的仆人打了个招呼,再一转身,也看到了含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起来。
  这是她跟含樱不过离了十几步的距离,再回避已经来不及,微微僵了一下,她就堆起笑脸过来,陪笑请安道:“给三姨娘请安,今日天气晴好,三姨娘这是出来走走?”
  含樱也不答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裘夫人穿一身簇新的珠灰色云沁纱的旗袍,正是含樱送给她的那一匹料子做的,想来这种衣料在整个曦城都流传不多,大部分被锦秋湖官邸买断了,尤其珠灰色的云沁纱,更是世面上见不到踪影,裘夫人得了那一匹,必是爱不释手,才急着做了穿出来。
  被含樱上下一看,裘夫人更紧张了,只觉得那身旗袍也别扭起来,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走又不行,只能继续陪笑:“妾身看天气好,就来府里给各位姨娘请安,正想着这个时辰,三姨娘怕是要午睡了,要不要过去打扰三姨娘……”
  含樱看她笑得勉强,本来也心软一些,可想想她居然有胆子找了梅夫人的门路,给自己告黑状告到百里稼轩那里,不由又硬下心肠,只是看着她。
  连续两次说话都冷场,裘夫人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一时间脸上的脂粉都虚虚的浮在脸上,像个假人一样,看着特别狼狈。
  “湘意给三姨娘请安。”一把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过来,及时打破了含樱和裘夫人之间的僵局。
  含樱侧头望去,只见昭阳楼的一等丫鬟湘意,捧着一个镂金雕花,刻着小天使花纹的小巧盒子走过来,给自己施礼后,又笑吟吟的向裘夫人屈屈膝:“刚刚六姨娘一过来,裘夫人您就急着走,这不,六姨娘孝敬我们夫人一些洋人做的胭脂水粉,看着怪新鲜好玩的,我们夫人忙让我追出来,送一盒粉给您带回去试试。”
  “这可使不得,夫人赏赐,折杀妾身了。”裘夫人脸上终于恢复一点血色,忙受宠若惊的推辞。
  “您拿着吧,我们夫人说了,难得您几次过来送补品和各样玩意儿,一片诚心,她总要回报一二。”大概因为含樱就在旁边看着,湘意说的越发亲热。
  含樱微笑着看两个人推让,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不等两个人答话,就拍拍轮椅扶手,让塞雪马上推着走。
  等塞雪推着轮椅走了四五步,含樱忽然回过头来,一副刚想起什么的样子,笑着对裘夫人道:“对了,上次裘夫人送过来的血燕窝不错,我吃着味道还好,不知夫人能否告知是从哪儿买的,我再让下人去买一些?”
  “是……”裘夫人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眼看着含樱说完话,自己身旁的湘意就冷下了脸,她心里暗暗叫苦,又不能不答:“是外子从暹罗国的宋卡山带回来的,三姨娘喜欢的话,妾身下午再让人送些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含樱笑靥如花:“让您破费了。”
  说完,含樱轻轻拍拍轮椅扶手,塞雪立刻推着轮椅往前走,只留下身后尴尬的裘夫人,和已经对裘夫人生了气的湘意。
  塞雪推着轮椅,一直走出二十几米,才有些不解的笑着小声开口:“姨娘今天怎么了?怎么小孩子一样斗气呢?”
  “那裘夫人仗着昭阳楼那位撑腰,去大帅面前告状,说端午那晚上我是无故退席的,压根没人来传信——”含樱淡淡的开口:“你没见她跟昭阳楼走的那么近吗?”
  塞雪立刻气得火冒三丈,狠狠地回头瞪了几眼,:“她还有脸穿姨娘送的云沁纱!也不知道亏心不亏心!”说着亮开嗓子:“那晚上怎么巴结我们姨娘来着,转眼又跑去拍别人马屁了!也不想想,大帅要是不信任我们姨娘,还会把二少爷交给我们姨娘教养吗!”
  虽然隔得距离已经不近,但塞雪放开了嗓子,也有一丝半丝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回去,只见那湘意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脂粉盒子往裘夫人怀里一丢,转身就回了昭阳楼!
  “还说我孩子气!”含樱笑着摇摇头,叹息道:“我也是第一回见这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所以刚才没忍住气,想想也挺不厚道的。”
  “她那么厚脸皮,您担什么心啊!就算昭阳楼那位也不理她了,她说不定明天又跑到哪位姨娘屋里邀宠献媚去了!”塞雪跺跺脚:“她要真敢送燕窝来,奴婢当着她的面喂给狗吃!”
  含樱听塞雪抱怨的有趣,不由笑起来。

  ☆、林飞仙送礼

  等回到惜春轩,含樱刚刚梳洗一下,换了衣服,塞雪正吩咐厨房传饭,就听惜春轩门上的婆子通报:“禀姨娘,六姨娘来了。”
  含樱有些意外的站起身子向外迎去:“快请进来。”
  她回到锦秋湖官邸以来,这好像还是六姨娘林飞仙第一次单独登门拜访。
  不过片刻工夫,只见守门的婆子头前带路,六姨娘林飞仙就笑吟吟的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掐金牡丹花的翡翠盘子,里面盛着大大小小几个西洋风格的瓶瓶罐罐。
  “给文姐姐请安。”看含樱已经迎到门口,六姨娘林飞仙快走几步,就到了廊下,拦住了正准备下台阶迎接自己的含樱,笑吟吟的福了福,直起身子后打量一下含樱的脸色:“一直怕打扰文姐姐静养,妹妹也不敢随意过来喧扰姐姐。如今看着,姐姐的气色倒是比刚回府时要好了许多。”
  “飞仙妹妹客气了,外面天热,难为你跑这一趟,快请进来坐。”含樱一边笑着和她寒暄,一边不经意却注意到林飞仙虽然穿着牙色镂空衣摆的旗袍,但头上戴的,却只有两朵小小的白色珠花,应该是还在暗暗的为死去的瑞喜戴孝。
  林飞仙脸上带着笑,却不似平日里的轻狂张扬,而是显得殷勤热情。亲自扶着腿脚不便的含樱进了惜春轩正屋,和含樱分宾主坐下,她这才示意身后的丫鬟把翡翠盘子端上来,笑着指了指,开口道:
  “文姐姐,妹妹今天上街去玩,没想到遇到那位美利坚特使的夫人,她倒是热情,非拉着我,赠了我一堆西洋的胭脂花粉,我退却不过,就让丫鬟捧了回来。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哪是我配得上用的,所以就捡了一部分好的出来,刚才给梅夫人送过去了一些,再厚着脸皮捧到文姐姐这儿,请文姐姐看看可有没有能用的,尽管留下。”
  含樱微微一怔,没想到她大大方方说出遇见汉密尔顿夫人的事,更把对方送的西洋胭脂花粉也拿出来——如果不是在陶意居楼上,亲眼看到六姨娘林飞仙和汉密尔顿夫妇之间多么熟稔,她单听这番话,只怕也会相信林飞仙只是意外之中,第一次遇到那位名义上的汉密尔顿夫人。
  “谢谢妹妹好意,可既然是特使夫人送给妹妹的,还应该是妹妹留着用才好,愚姐还是心领了吧。”
  “我这是借花献佛,姐姐别嫌弃就好,或者姐姐用不惯的话,随便捡几样,拿着赏身边丫鬟也好。”林飞仙说着笑看看侍立在含樱身后的丫鬟塞雪:“听说姐姐正在给塞雪丫头找婆家,不知道找到合适的人家没有?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家,出嫁的时候用点鲜亮的花粉,才更好看,夫君第一眼喜欢了,以后也会更眷顾几分的。”
  塞雪脸一红,忙屈膝福礼:“六姨娘说笑了,塞雪一介丫鬟,命薄福浅,哪能用这样的好东西。”
  “你虽是丫鬟,命却不薄,”林飞仙脸上的笑容滞了一滞,有些感伤的开口:“当丫鬟的,做到主子跟前的贴身亲信固然挺难,可是能让主子不但把你放在心里,关键时刻还能护住你,最终有个好结果,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端午节那天晚上,塞雪也是陪着含樱在烹乐轩,亲眼目睹了瑞喜在六姨娘求情无果的情况下、喋血烹乐轩的,因此看六姨娘林飞仙这么感伤一叹,知道她想起了红颜薄命的瑞喜,倒是也心有戚戚,不知再怎么答话了。
  “逝者已矣,到了天上,也还希望人间亲友平安喜乐的。”含樱轻轻答了一句。看林飞仙转瞬扬起笑脸,要把刚刚的一丝软弱掩饰下去,含樱稍犹豫一下,终究还是抢先说道:
  “刚听妹妹提起汉密尔顿夫人,不知是位怎样的人物?我当晚只在楼下匆匆见了一面,后来在飞霞阁待客,倒是没能见到她言谈举止。”
  林飞仙听含樱提起汉密尔顿特使,就不假思索的回答:“姐姐说起那位洋夫人啊,虽然是番邦女子,倒也雪肤花貌,漂亮的紧,就是个子太高了,竟像个男子身量,不过啊,性格也颇为爽快,又有大家风度……”
  说着话,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在端午当晚,也应该不能和坐在飞雪阁主楼上的特使夫人有深谈的,就若无其事的又接了一句:“她不但性格爽朗,而且眼神也十分锐利,四月十五的时候,她和特使就来过咱们锦秋湖官邸一趟,我坐的远,和她也不过就敬酒时说过一句话,接下来端午节那天晚上,也没能和她搭话,我在戏台上又化了那么重的妆,难为她今天在大街上,竟然一眼认出我来了。欢欢喜喜的过来和我说话,还约我回头再去她的特使官邸,教她唱几句京戏呢。”
  “汉密尔顿先生此次访华,牵扯重大,大帅也极为上心,只怕对特使的饮食起居,都会照顾的万分周到,妹妹如果与特使夫人结交的话,如果告知大帅知道,倒也不失为一份助力。”
  “姐姐说的是,不过妹妹现在还什么也没做,哪里谈得上助力,还是等将来如果真侥幸有了微末功劳的话,在厚着脸皮去大帅面前讨赏吧。”林飞仙大概只是听进了“结交特使夫人能成为大帅助力”的话,却没有留神含樱之前说的“大帅极为上心,只怕对特使的饮食起居,都照顾的万分周到”,因此回答的特别爽快,脸上也掩不住的笑意。
  “哦——”含樱笑着应了一声,想想跟在特使身前身后的那些便衣警卫,有心再点醒她几句,想想两人终究不是太熟悉,而且机警如汉密尔顿特使,只怕也早发现了这些便衣警卫,因此也就不再啰嗦,含笑把目光收回两人面前茶几上的翡翠盘子,微微斟酌一下,拿了一个镂刻天使雕像的小瓶子:“怪不得这位夫人送妹妹礼物,竟是让妹妹教她学习京剧的谢师礼了——既然妹妹送来这礼物,我却之不恭,就选一瓶了。”
  “姐姐客气了。”林飞仙有些不在意的接着笑:“姐姐喜欢就好,再多留点吧?”
  “我用的不多,这个就够了。”
  林飞仙也不再多客气,笑着又寒暄几句,就带着丫鬟端起剩下的胭脂花粉告辞:“还要去七姨娘那边坐坐,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含樱送了她到惜春轩门口,回来后,自己随手把玩着那小瓶子,一股比平常花粉要浓一些的味道散发出来,在屋子里萦绕不绝。
  塞雪指挥着下人把午饭摆进来,看含樱正拿着那个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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