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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江山不负卿_美宁-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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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樱哪里猜得到他一瞬间脑子里已经转了那么多念头,只见他脸上一忽儿欣喜、一忽儿丧气,表情变幻莫测,含樱不由又郑重嘱咐他几句,这才带他往外走。
不想刚出了惜春轩,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来报,说百里稼轩已经离开五姨娘汪嘉惠的盛惠轩,去桃林小屋了。
含樱想了想,梅夫人被抓的消息不适宜让太多人知道,因此转头吩咐曾大夫道:“大帅既然忙着,你先下去休息吧,到辰时初刻你再来候着,我带你去见大帅。”
那曾大夫忙点头哈腰的答应了,躬身退下不提。
夜色中,花香浮动,一轮中秋明月已经渐渐偏西,含樱紧了紧身上的青绸披风,遥遥望望桃林小屋的方向,实在想不出此时此刻的闵朝梅再见到百里稼轩,会是怎样的情景……
收回目光,含樱无意中又看到八姨娘朱乐珊暂住的东厢房,那里一束微弱的灯光从窗帘中透出来,如同一个纤弱的桔色影子,转眼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含樱顿了顿,向东厢房走过去。
侍立在东厢房廊下的两个婆子远远就看到含樱过来,忙不迭迎过来行礼后,其中一个就准备去敲东厢房的门通报,含樱摆摆手止住她们,一边扶着丫鬟继续往东厢房缓步走过去,一边轻声道:“我随意走走,这么晚了,别惊扰八姨娘休息。”
几个人刚刚走到东厢房廊下,就听到里面传出“哐啷”一声脆响,紧跟着八姨娘朱乐珊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来:“我不管!你明天马上出去找他们给我想办法!这孩子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来!我要是好不了,你就得先死!”
朱乐珊虽然压着声音,但是夜色寂静,已经走到廊下的含樱和两个婆子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含樱心里一动,冲两个婆子摆摆手,示意两个婆子回到廊下侍立,自己则让小丫鬟扶着自己,闪身到一株一人多高、硕果累累的石榴树后面藏了起来。
含樱这边刚刚借着树影掩住身形,就听到“吱呀”一声,紧跟着一阵脚步声走下廊来,含樱轻轻拨开花枝露出一丝缝隙,只见那八姨娘朱乐珊身边的一个王嬷嬷笑吟吟的把两个荷包塞到守在廊下的两个嬷嬷手里,一边说道:“刚才八姨娘口渴要水喝,不想我失手打了一个杯子,这夜深人静的,没吓着两位老姐姐吧?实在不好意思。”
那两个婆子推辞几下,就收下荷包,一个机灵点的还赶紧笑着开口:“我们粗手笨脚的,刚刚不该又打了个瞌睡,竟没随时支应茶水,还请八姨娘和老姐姐莫怪我们疏懒。不知这会儿八姨娘还口渴不?我再去小厨房要壶热茶来?”
那王嬷嬷闻言不由一笑:“这天晚了露水也深了,咱们做奴才的日夜服侍主子,虽说辛苦是应该的,但是一把年纪的人,身板也打熬不住。
反正我今晚守着我们姨娘,这里过堂风又重,两位老姐姐不若去小厨房一趟,就说帮我们姨娘慢火熬锅小米粥,你们也顺便在那里暖和暖和可好?”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最后双双点头:“那感情好,就是辛苦老姐姐了。”
当下两个婆子和那王嬷嬷客套几句,就双双施了一礼,然后向小厨房走去。
那王嬷嬷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厢房,片刻后里面响起窃窃私语声。站在石榴树后的含樱想再听,奈何那声音太低,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含樱又立了片刻,觉得腿都有些酸了,正准备走,只听那厢房的窗户忽然“呼啦”一下打开了,似乎有人在向外张望。
稍后,那窗户又闭上了,然后才听到那王嬷嬷低低的声音:“姨娘放心,那俩婆子走得远远的没有过来,想来她们都是乖觉的,又收了钱,不会把刚刚那话说出去的。”
“哼!”八姨娘声音稍高一点:“听见又怎么样?反正都当我疯了,谁还会仔细提防我?!且等我生下麟儿,咱们再走着瞧!”
那王嬷嬷忙劝阻:“这是在惜春轩,姨娘噤声,仔细动了胎气。”
含樱不再听下去,扶着小丫鬟一步步走出花荫,那两个守门的婆子本就留了一个人,在通往小厨房的路口那里张望,看见含樱要走,忙准备过来,含樱摆摆手止住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朱乐珊,原来是在装疯!
含樱直到在自己的床上躺下,脑海里的惊涛骇浪才渐渐平息,又躺了片刻,才轻声唤道:“顾妈?”
刚刚在脚踏上躺下的顾妈忙应声:“姨娘,有什么吩咐?”
含樱轻声道:“明天想办法给我查一查八姨娘身边那个王嬷嬷的底细,尤其最近她和府内外哪些人来往过。”
顾妈也不问为什么,只是在黑暗中点一下头,随即恍悟含樱看不到,忙轻声道:“姨娘说的这位王嬷嬷,是去年年底来的府里,说是八姨娘母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因为儿子从军了,她一个寡妇孤身一人,就来做嬷嬷挣碗饭吃。
八姨娘倒是很信赖她,不过半年功夫,就禀了梅夫人,将她擢升为贴身嬷嬷,平日里也常差遣她出去买些东西。”
含樱眯了眯眼睛:“别惊动她,先悄悄查,如果人手不够,我去向大帅要人。”
顾妈忙谢了一声。
含樱不再说话,躺在床上又胡思乱想片刻,又宽慰自己:朱乐珊所求不过是想生个儿子,重讨百里稼轩欢心,而自己本来就没有害她的心思,因此两人之间倒也不会有太大的冲突,因此,含樱心思渐渐放宽,又实在是累了一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惜不过一个来月后,含樱就会后悔,自己深深低估了朱乐珊想要一个儿子的决心……
☆、诅咒
含樱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等醒来后梳洗完,才听顾妈禀报说那位曾大夫已经在外面老老实实等了大半个时辰。
含樱忙让人又给他换了热茶和点心,等他垫了垫肚子,才带着他去溪山书屋,由着曾大夫向百里稼轩禀报给八姨娘朱乐珊诊脉的情形。
百里稼轩坐在办公桌后宽大的红酸枝椅子上,因为彻夜未眠,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色,他轻轻揉着额头,听曾大夫战战兢兢禀报完,就随意的摆摆手:“知道了,就按三姨娘说的做,给八姨娘保胎需要什么药材物件,你也直接禀报三姨娘和五姨娘,领了对牌拿东西就好。”
那曾大夫不敢再多话,唯唯诺诺的答应几声,就退了下去。
含樱移到百里稼轩身边,无言的伸出手,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
百里稼轩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含樱给他揉着,半晌,有些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今天会放出她生病的消息。”
含樱顿了顿,反应过了百里稼轩说的是梅夫人闵昭梅,就轻轻“嗯”了一声,手上不停,继续给他揉着太阳穴。
百里稼轩停了停,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道:“估计那些曦城世家都是乖觉的,不会有人来探病,如果万一有那不长眼上门拜访的,你和嘉惠随便找个理由,挡了她们就是。”
含樱情知这样下去,闵昭梅可能不会“病”上多长时间,就会顺理成章的被“病逝”,但是想想如果闵昭梅得势,那被幽禁的可能就是自己,甚至儿子玉斐也会受到牵连,因此,含樱只能深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用一颗初心对待云斐那个孩子……
想到这里,含樱才轻轻答应一声:“嗯。”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外边怎么样了?”
百里稼轩又往椅背上靠了靠,平日里总是严谨无可挑剔的军人姿态,此时却呈现出一种轻易不见的懒散,漫声道:
“二弟已经坐镇卫戍司令部,高云铸亲自带着人追出定淮门三十里,把所谓的劫持犯人的乱匪追上了,仔细勘查后,其中并没有谢冀云的身影,谢冀云还好好在曦城军事监狱待着呢,不过其中有两个是谢冀云的子侄,云铸就把这两个人、和带头的两个乱匪当场击毙,剩下的押回曦城军事监狱严加审问……”
他说的轻描淡写,含樱却觉得心里一颤:“这次叛乱平息后,大帅会把谢冀云也……谢家其他人呢?”
百里稼轩依旧闭着眼睛:“谢冀云被捕当天,谢夫人就已经自杀了,现在谢府里是两个姨娘带着谢冀云一个幼子,那孩子刚刚四岁,我想着给他改名换姓,交给一个老副官代养吧,至于两个姨娘,愿意出家也好,愿意改嫁也好,听凭自愿。”
含樱点点头,她原来对谢琳曦的印象不错,尤其谢琳曦最后自杀,也是希望用自己一条命给家人求一点生路,因此此时知道谢家还会留下一条根,而且如果处置好的话,这孩子也不用一辈子背负着“复仇”的重担艰难活下去,就轻声道:“七姨娘一点遗愿,大帅总算替她圆了。”
百里稼轩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没有说话。
含樱也觉得心里压抑的很,但是想到百里稼轩始终没有提闵昭梅的家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闵家人呢?”
百里稼轩脸色有些难看了,最后还是开口道:“闵忠泰一路潜行,安排的路线倒是很隐蔽,可惜没想到他的贴身护卫里已经有我的人手,因此还没出万国使馆区,就被当成纵火案的凶手当场击毙,他两个儿子也相继伏诛;不过带队的秦子鹤来报,闵昭梅的娘……脱逃无果的情况下,居然不愿被擒,选择了投身火海……”
饶是含樱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打算,听说那个端庄的闵夫人居然有勇气投火自焚,还是忍不住“啊…”的惊叫了一声。
百里稼轩伸出手,按住了含樱放在他头上的手,安抚的轻轻拍了拍,但声音却变得阴沉了许多:“可恨她死之前,居然仰天高呼,诅咒我断子绝孙、永世所爱、不得善终!”
“不会的!”含樱猛地喊了一声,俯下身紧紧抱住百里稼轩,心里一阵止不住的慌乱:“不会的!”
百里稼轩冷笑一声:“她应该是真的恨极了我,甚至忘了她的亲外孙,也是我百里稼轩的儿子!”
含樱摇摇头:“如果老天真有惩罚,那就——”
她还没说完,百里稼轩已经抬手按住了她的嘴,转头深深的看着她,开口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岂会听她一介小小妇人的诅咒!”
含樱也凝视着他眼下那两抹青色,心里明白他如果真的不害怕,又何必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说下去。但终于还是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从俯下身去,轻轻吻向百里稼轩。
在男女之事上,她素来不算主动,今日这轻轻一吻,让百里稼轩微微一震,随即伸手按住含樱的后脑勺,将含樱深深压向自己,唇舌纠缠,似乎要将所有的愤恨、潜藏的恐惧、孤单都要融化在这一吻中……
等含樱气喘吁吁近乎要瘫倒的时候,百里稼轩终于放开她,却把含樱的手放在自己的眼前,捂住双眼,一时没有动。
含樱有些僵僵的站在百里稼轩身后,渐渐的,觉得手里似乎有了一丝湿意,又疑心是自己感受错了,没等她确定,百里稼轩已经握着她的手移开,露出眼睛,然后站起来回头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含樱仰头,痴痴的看着他,片刻之后,强压住自己心头的痛,绽放一个盈盈的微笑,开口道:“既然外面大事初定,内宅之中也不可一日无主,妾身愿意奉汪姨娘为主母。她品性纯良,汪帅对大帅也忠谨有加……”
百里稼轩握着她的手,微笑着,却固执的摇摇头。
含樱忍不住发急:“大帅!军中上下都看着您!各国公使也看着您!您不能把汪帅也除了!那会让众人离心的!”
百里稼轩迟疑了一下,但是,依旧摇了摇头!
☆、神秘人物
中秋节过后第二天,曦城一片惶惑之中,昨天夜晚的枪声和爆炸声虽然已经散去,但是很多人家清晨还是没敢开门,只从门缝里张望着外面街道上全副武装巡查的卫戍官兵。
太阳升起三丈高的时候,一个挑着货郎担子的乡下人从城西定淮门进来,乡下人消息闭塞,这货郎进城之后,似乎才发现城里戒严的气氛,登时吓了一大跳。
在守城士兵的注视下,他挑着货郎担子往后退了几步,又低头看看自己担子上满满的针头线脑,似乎是想接着出城,但是又舍不得卖东西的赚头,因此自顾自抓耳挠腮了半天,最后才一跺脚,挑起担子大声吆喝着“换洋取灯了!换鸡毛糖了!”,一边向城里密密麻麻的大街小巷走去。
守城的士兵忍不住笑起来:“乡巴佬!这时候还不回家里炕头上抱老婆!还要走街串巷卖东西!妈个巴的遇到不长眼的枪子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士兵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就不再搭理那渐渐远去的货郎,转而开始检查下一个冒然进城的百姓。
再说那货郎,转了几条巷子,卖出几把新进的针线之后,看看大多数人家都是紧闭大门,再看看自己满满的货物,就不由叹口气。
眼见日头渐高,他索性在一户人家的门前石凳上坐下,一边拿帽子闪着风,一边懒洋洋的吆喝着“换洋取灯了!东洋人造的洋取灯喽!又亮又省油喽!”
吆喝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货郎只听“吱呀”一声,忙忙抬头去看,只见斜对面那户人家的大门开了,一个面目平凡的男人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一大早的!吵死人了!哎——货郎,有洋人造的金丝线没有?有的话把担子挑过来!我家娘子要选选!”
“有有有!”货郎一见生意上门,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一边答应着一边挑了担子就凑了过去。
等凑到那户人家门前,只见那开门的男人挑三拣四选了半天,最后眼看还没选出来,那货郎就看看街道左右都没有人,于是就嚷嚷着:“老哥,我吆喝了一路,嗓子都要冒烟了,能让进去舀瓢凉水喝吗?”
开门的男人爽快的打开门:“进来吧,正好让我家娘子自己挑挑针线。”
很快,货郎进了大门,整条街道上,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寂静。
这是一户普普通通的曦城民宅,两进的院子,院子里一棵枣树上挂满了熟的晶莹剔透的大红枣,枣树下,一个女人正坐在小杌子上,手拿着针线簸箩做针线。
货郎进来之后,就把担子放到女人面前,然后,连看也没再看那女人一眼,就快步向屋里走去。
开门男子默契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进去了。
堂屋里,两个男子正在面对面的下棋,货郎一进去,就面朝其中那个身穿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恭恭敬敬的跪下了,磕头后沉声道:
“禀主子、夏爷,昨夜冲出定淮门的乱徒,在离城门十五里的地方都被百里稼轩手下的高云铸率队歼灭了。属下今晨去看的时候,现场还有血迹,就地掩埋了十三个人的尸体,但是一个活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方才属下又特意从万国使馆的方向绕过来,美利坚使馆已经烧成一片废墟,听守在那里的看门人说,昨夜那里很是厮杀了一阵,最后卫戍司令部的士兵拖着十来具尸体走了,还有一个女的,投身到火里活活烧死了!”
“啪!”伴随着清脆的声音,那被货郎唤作主子的中山装男子放下一枚黑棋,然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身竹青色长袍、沉默不语、眉间有着深深一道伤疤的同伴笑笑:“这局棋下到这里,快分出胜负了。”
那长袍男子沉吟一下:“一个女的?不知道是闵夫人还是闵大少奶奶?”
中山装男子淡淡一笑:“应该是闵夫人,今早我过来之前,有人给我送来消息,昨夜闵家人逃走的时候,把他们的大少奶奶留在昭阳楼了,这主子心有不甘,好一通折腾,反倒让……”
他顿了一下,把已经到了嘴边的人名含糊过去:“让她警觉了起来。这才带人夜闯了侍从室,发现闵忠泰和儿子逃跑的事。”
长袍男子扣棋不语,默了一会儿,才淡淡一笑:“想不到这么多年,她也历练出来了。昨夜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百里稼轩要怎么赏她?”
中山装男子深深的看他一眼,才若无其事的笑道:“据说要把闵昭梅的儿子也归到她名下抚养,此外,百里稼轩好像也不准备把汪家那丫头扶成正室,这么一来,她在官邸后院,地位倒是更稳当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货郎,听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这么久,犹豫一下,才又磕个头,小心翼翼的插话道:
“主子,昨儿个白天,裕恒祥的王老板在城外遇到小的,托小的给主子传话:说美利坚国特使已经出海,不过月余就能到来,他们愿意襄助主子,全力破坏百里稼轩和美利坚国的和谈。”
“哼!”中山装男子顺手拨乱了棋盘,冷笑道:“他们自然巴不得我快点出手!”
长袍男子盯着中山装男子,忽然嘲讽的一笑:“怎么,舍不得了?”
中山装男子低头看着棋盘,片刻之后,沉声吩咐:“你先下去,告诉江布一郎,我会先想办法打乱美利坚国特使的行程,至于惜春轩那一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我们谁也不能保证百里稼轩就肯定能拿江山换她。”
“是!”货郎答应一声,又利索的磕一个头,就躬身退了出去。开门男子紧跟着出去,并且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屋里两人静默了片刻,长袍男子又是一声冷笑:“过了昨夜,你还看不出来百里稼轩对她的心思吗?只怕她现在一颗心早就系在百里稼轩那儿了!你再拖下去,就等着她彻底把你忘了吧!”
中山装男子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语调却是淡淡的:“你不用激我,百里稼轩一再打压我,却不想想我家族上下百余口,还都要吃饭活命,我为了他们,也会抓紧对付百里稼轩的!”
☆、暴风雨前的平静
当曦城角落潜流涌动,表面上却一片安安静静的时候,锦秋湖官邸里也呈现出一派少有的静谧。
毕竟,在众多几经波澜、甚至百年不倒的世家眼里,从端午节到中秋节,短短三个来月的时间,锦秋湖官邸后宅发生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八姨娘朱乐珊怀孕后受到惊吓,端午夜宴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锦秋湖官邸对外的说法是她在静养安胎,然而对许多有心人来说,却不能不怀疑这位姨娘已经失宠被禁足了;
继而稻香山庄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之后,七姨娘谢琳曦在稻香山庄突然病故,父亲谢冀云遭到羁押审查;六姨娘林飞仙据说也在这次刺杀的混乱中遇刺身亡,锦秋湖官邸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位姨娘;
如今,一场中秋夜宴,又闹出了梅夫人父兄勾结谢冀云余党造反的消息,一夜之间,威震西南的闵氏父子夫妻死于街头,留在锦秋湖官邸的梅夫人则传出忧思成疾的消息,开始静养……
曾经花团锦簇的锦秋湖官邸后宅,如今只剩下了和梅夫人、七姨娘谢琳曦一样出身军界、背景显赫的五姨娘汪嘉惠、以及身有残疾、出身平民的三姨娘文含樱。
一系列变故下来,曦城世家里几乎都选择了在官面上和百里稼轩兄弟打交道,然后不约而同的放缓了“夫人外交”的脚步,毕竟谁也不知道锦秋湖官邸后宅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故,万一今天交谈甚欢的官邸姨太太,明天却突然又失宠了,那该怎么面对?严重的,会不会触怒百里稼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在这样的思量下,含樱和五姨娘汪嘉惠的日子都分外清静下来,每日里除了早晨到议事厅去处理家事,其余的时间就可以各自回自己的小院子闭门生活。
顾妈很快禀报含樱:八姨娘朱乐珊身边的王妈在外面有栋小宅子,她的儿子并没有从军,就住在里面,王妈经常过去看自己的儿子。
含樱听到这个消息,有心除掉王妈,又怕八姨娘朱乐珊身怀六甲本就胎像不好,万一受了刺激出了危险就麻烦了,因此思量再三还是委婉告知了百里稼轩。
百里稼轩听说之后,立刻派人将王妈的儿子带到锦秋湖官邸,安排在后院马房,之后又让高云铸去敲打了王妈几句。那王妈果然就老老实实的伺候八姨娘朱乐珊,再不敢擅自生事了。
至于五姨娘汪嘉惠这边,一开始的时候,她对中秋夜时,含樱的冒进险些导致自己的父亲汪涪城遇刺还心有余悸,但她性格素来直来直去,再加上亲眼见到当时含樱在叛党杨天泽等人的□□逼迫下,连命都不准备要了。因此在对含樱不冷不热几天之后,脸色倒也慢慢缓和下来。
至于含樱,她在梅夫人被软禁之后,思虑再三,还是放心不下昭阳楼里那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百里云斐,因此百里稼轩稍劝了几句,她就放下顾虑,亲自去昭阳楼软语哄了云斐到自己的惜春轩,让云斐在惜春轩住下。
云斐毕竟只有五岁,见了含樱兴奋的不得了,晚上也嚷嚷着要跟着含樱睡,含樱怜他马上就要变成没娘的孩子,心一软,就带着他睡了几夜,最后被不胜其烦的百里稼轩拎着百里云斐的耳朵就提溜了出去:“他身边丫鬟婆子一大堆!还需要你亲自带着睡?!”
含樱看着百里云斐水汪汪的大眼睛,本来有些不忍心,却不想百里稼轩看出她的心软,立刻一脸严肃的正告她:“你对云斐太好了!连照顾玉斐都没有这么细致!当心将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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