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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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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鹰扬卫一开始就给了这位新指挥佥事一个下马威:卫所营地大门紧闭,不让他进来。
  沐春吃了个闭门羹,问手下八个土匪百户:“谁会开门?”
  都是鸡鸣狗盗之辈,撬门溜锁简直不要太简单。
  “标下来试一试。”一个瘦猴子般的百户从腰间取出一个熊爪般的铁钩子,末端拴着一根长绳。百户将铁爪朝着门口木塔哨所上扔过去,抓了一根木头,然后顺着绳子翻墙,到了门口。
  除了门栓,还上一把锁。
  百户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铜制耳挖簪,贴着锁,轻轻一捅,锁开了。
  百户扔了锁,打开门,放沐春等人进来。
  迎接沐春的是一片静悄悄,沐春敲响了操练场的战鼓,召集鹰扬卫一千二百个士兵。
  敲了半天,别说兵了,就连在树上看戏的麻雀都被鼓声惊飞走了。
  八个百户回来复命,“大人,标下查看过了,都在营房睡午觉呢。”
  沐春给了瘦猴一块碎银子,“你去集市买一车鞭炮回来。”
  鞭炮买回来了,沐春雨露均沾,每个营房都扔了至少五挂点燃的二踢脚进去,然后把门钉死,谁都别想跑出来。
  沐春听见营房里传来噼里啪啦鞭炮和各种惨叫声,方觉得出了这口恶气,命手下等鞭炮放完了再次敲鼓。
  鼓声一响,一千两百个士兵都到齐了——想要揍沐春。
  沐春开始训话,“从现在起,鼓声一响,就得给老子过来集合,不来的就要接受惩罚,鞭炮只是小意思,改天老子放焰火给你们瞧瞧。”
  有一个腿上炸伤了的士兵骂道:“你不就是靠着当侯爷的爹才当的官吗?我不服!”
  “我也不服!”
  ‘“我们都不服!”
  沐春笑道:“你们能进鹰扬卫,难道不是靠父亲或者爷爷的军功才进来的吗?你们有脸骂我?等那天你们也杀了一万叛军,再来和老子对骂!”
  沐春的言行再次引起了众愤。
  有人骂道:“江西那么远,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军队以武服人,瞧你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能打吗?”
  沐春朝着那人招手,“老子能不能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呸了一声,“我才不中计,殴打上官,以下犯上,要挨军棍的。”
  沐春说道:“恕你无罪!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那人跳上台,说:“刀枪棍棒,我们比什么?”
  沐春乘其不备,一脚将那人踹下高台,“刀剑无眼,就比拳脚!”
  那人从台上摔下去,大骂:“你都没说开始!你使诈!”
  沐春笑道:“兵不厌诈,诈就对了!”
  毛骧将鹰扬卫近况禀报给帝后,“……传令基本靠吼、训兵基本靠骂、练兵基本靠互殴,威望基本靠拳头。没有上下尊卑,没有军纪规矩,没有人服他。”
  帝后对视一眼。
  毛骧又道:“不过都服他的拳头。”
  很快就是八月初八,马皇后四十九岁生日,千秋节,宫廷开大宴,沐春进宫贺寿,对帝后说,他新官上任,一切都顺利的不得了。
  帝后对沐春脸上用脂粉掩盖的鼻青脸肿、以及微微瘸的左腿等伤势故意视而不见,连连说好,夸他上进。
  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胡善围已经完成了皇室和外戚的赐书讲解任务,有了燕王妃实力劝戒娘家弟弟戒赌的举动,主动响应马皇后整顿家风家法,皇室外戚还有谁比燕王妃更有威仪的?
  何况洪武帝划重点,在后宫悬了几百块铁牌的事情也传到了宫外,人人自危,都不敢顶风作案,无人敢干扰胡善围的赐书任务。
  范宫正暗叹胡善围是个有运道的人,第一次做这种大事就遇到贵人相助,顺利完成任务,正是时势造英雄。
  八月底,远去太原晋王府送书的周司赞风尘仆仆回来了,胡善围如约送了一坛自酿的菊花酒,就等去西安秦王府的刘司言回来,一起开宴。
  可是到了九月底霜降,刘司言一行人依然没有消息,好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连沿路的各个驿站都说没有见到刘司言一行人。
  曹尚宫把胡善围叫到了尚宫局,横眉冷对:“刘司言是我的人,她做事细致,不可能无故消失。她是为了你的事情出了这趟远差,你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第42章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春春
  如果身边的人突然失踪了,怎么办?
  当然是报官了。
  可是,现在胡善围自己就是官,还怎么报?
  曹尚宫的要求并不过分,刘司言是尚宫局的人,被宫正司借调出去办事,人没了,不找她找谁?
  可是胡善围身居深宫,她又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怎么找刘司言的下落?
  少不得去一趟锦衣卫衙门,找指挥使毛骧。毕竟刘司言没有回来,护送她的锦衣卫也一个都没有踪影!
  锦衣卫衙门。
  毛骧眉头深锁,说道:“胡典正,不是我故意隐瞒,我真的也不知道为何七十多人的队伍就这样消失了。”
  胡善围不信,“这天下还有锦衣卫不知道的事情?”
  毛骧说道:“你们只是丢了一个女官,我们锦衣卫少了五十个精锐,还有二十来个在民间征用的挑夫车夫,他们的家人也天天来问,我比你更着急,已经向通政司发了公函,要他们留意,一旦有所发现,就立刻把消息报上来。”
  通政司衙门就在锦衣卫衙门的北边,两个情报机关是邻居,都位处西长安街的一个小巷子里头。
  通政司也是大明直达圣听的机构,直接向皇上汇报各地的民情,灾情,军情,监督地方官员,除此以外,官员在路过各地驿站时,也是由通政司核对官员出行的堪合文书后,方由驿站免费接待,提供食物和住宿。
  所以官员们出差,不是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除了驿站以外的地方,国家是不给报销费用的。
  各个驿站每天都接待了谁,花了多少银子,甚至每餐吃的啥,都由各地通政司报上来,这是掌握官员行进路线最好最便捷的做法,也是一种监督。
  胡善围问:“通政司什么时候把各个驿站的情报送过来?”
  毛骧说道:“不用他们送,我已经派纪纲他们去隔壁搬了,通政司是我们的邻居,一旦查出什么蹊跷,我会立刻派人告诉你。”
  胡善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说道:“今日天色还早,我就在这里等纪纲搬驿站情报,不着急回宫。”
  要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了,曹尚宫冰冷的眼神会将她凌迟!
  毛骧脑壳疼:好容易打发走了一个沐春,又来个更难缠的胡善围。
  毛骧说道:“劳烦胡典正在这里等,我要去忙了,来人,你们好好伺候胡典正。”
  说是伺候,其实是监督,怕胡善围在衙门里瞎跑,窥破天机。
  毕竟,胡善围那个“死鬼”未婚夫送来的军事情报不停的传到锦衣卫,每年即将入冬时,西北的局势都会紧张起来。
  杂役添茶,还殷勤的送上一个十几个小格子的剔红攒盒,里头放着各种小点心和鲜果,鲜果是正当时的鸡头米和红菱角,点心里最出众的是一块插着红色三角旗的桂花糖猪油蒸栗粉糕。
  这个糕点是南京常见的点心,但是插上五颜六色的三角旗,就叫做重阳糕,是九九重阳节应节的食物。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重阳节。
  去年重阳节,父亲胡荣带着她和小娇妻陈氏登上郊外牛首山,登高望远,这是一家人和和气气过的最后一个节日,之后小娇妻怀孕,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现出真面目,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今年重阳节,遍插茱萸少一人。
  胡善围与父亲相依为命多年,父女之间的羁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吃着甜腻的重阳糕,胡善围突然意识到,她现在身处宫外,可以乘着在这里等待消息的时间,抽空去成贤街的家里看一看父亲。
  不行!
  此念头一出,胡善围猛地摇头,驱散这个想法,父亲如今娇妻稚儿围绕其中,生活乐无边,她若回去,所有人都不开心——包括她自己,何必呢。
  可是就这样对着插着小旗的重阳糕在锦衣卫衙门里干等着,胡善围心乱如麻,坐毯如针,人生中各种或美好,或恐怖的记忆在脑子里里乱串,回忆失去了控制。
  比如小时候一家三口在苏州短暂的安逸时光。
  常遇春屠城时的恐惧和亲眼看见母亲被流民冲散踩踏而死的场面。
  她与父亲搬迁到南京,开书坊谋生,相依为命。
  她与王宁定亲后,在上元节花灯月下的相会……
  不能再去想这些了,胡善围站起来告辞,对侍从说出去走走就回来。
  出了小巷,就是熙熙攘攘的西长安街。胡善围在街头闲逛,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驱散了刚刚升起的愁绪,途经一个饭馆,门口有点不起菜的挑夫走卒等人端着一碗面,蹲在大街上吸溜。
  胡善围想起了沐春有这个癖好,宁可蹲在大街吃面,也不想回家吃山珍海味,或者干脆像流浪汉似的,在大街上凑合睡一夜。
  沐春自从离开锦衣卫,只有在八月初八马皇后寿辰上进宫贺寿时,见过胡善围——寿宴上吃吃喝喝,他用来遮盖脸上伤痕的脂粉掉了不少,脱妆了,向胡善围借了胭脂水粉“补妆”,还以喝多了手抖为理由,要胡善围亲手给他“上妆”。
  胡善围怜熊孩子处境艰难,一时心软,调匀了脂粉,给他遮掩。
  现在一个月过去,也不知他在鹰扬卫练兵练的如何了?
  胡善围换了男装,雇了一辆马车,去看沐春。
  鹰扬卫校场,是一个大型互殴现场。这群军二代、军三代少年们正处于冲动好斗的年纪。
  沐春制定的规则是武力封官,打得过十个人的,升为小旗,然后十个小旗切磋(互殴),捉对厮杀,胜者封百户。
  十个百户通过最公平的方式——抓阄,继续互殴,最后的胜利者封千户。
  千户有资格对沐春提出挑战,三局两胜,如果胜利,可以把沐春赶下台,当指挥佥事。
  这一日,从修罗场一路厮杀出来的新千户对上官沐春下了战书。
  沐春在擂台应战,鹰扬卫一千来号人齐聚校场,围观沐春出丑挨揍,还下了注,赔率是一比九——居然有十分之一的士兵压了沐春胜,沐春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对着他们抱拳道:“多谢支持,我一定不服你们的期望。”
  土匪出身的瘦皮猴时百户拍着其中一个士兵的肩膀,问:“是什么让你对指挥佥事大人充满信心,将半年的俸禄全压上去了?”
  士兵说道:“我对指挥佥事大人的信心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佥事大人为了取胜不择手段的烂人品人尽皆知,还整天与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辈相处,我觉得这次擂台之战毫无悬念,这个不要脸的人会赢。”
  时百户赞道:“你太有眼光了!”
  另一个士兵道:“对,为了取胜,沐大人说不定已经在千户饭里下了泻药等阴损招数,你看,沐大人早早就来了,千户大人还没来。”
  虽然赌沐春会赢,但众人对擂台上的男人充满了鄙视,可谓是端着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沐春叼着一根草,双手抱胸靠在擂台的立柱上,眯缝着双眼看着秋阳,还不停的抖着左腿,站没站相。
  若是被他老子沐英看见,必定痛骂加上一顿鞭子,可这里是鹰扬卫,他自己的地盘,他说了算。
  我把这群军二代垃圾,练成能打的士兵,我骄傲啊!
  新千户终于来了,他飞身跃到擂台上,看起来沐大人并没有使用泻药等阴招,要真打了。
  因是肉搏战,两人都光着上身,只穿着裤子,且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身量尚未长成,胸脯肌肉尚显单薄,两人冲过去,像街头斗殴似的,抱在一起翻滚撕打。
  围观士兵们围着擂台起哄,没有谁注意到女扮男装的胡善围走到了校场,也一起围观。
  是的,胡善围就这样径直来到卫所,就像出入自家菜园一样自由。没有人在门口站岗,都拿着钱去赌沐春输了,想看他被人压在擂台上打,出一口恶气。
  新千户攻沐春下盘,把他拦腰抱起,一个漂亮的抱摔。
  一声闷响,连站在围观士兵最外围的胡善围都听得清清楚楚,心想一定很疼吧。
  “打的好!”围观士兵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沐春像一只蚯蚓似的扭动挣扎,新千户哈哈大笑,“认输吧!”
  沐春扶着擂台站起来,顺手用手背抹去鼻血,轻蔑一笑,“就这点力气吗?又不是抱新娘子上坑,你倒是用点力啊!”
  众人哄笑。
  胡善围的脸蓦地一红,她第一次听沐春说这种混账话,之前别人都说沐春是混世魔王,但胡善围觉得他只是男孩子未谙世事的天真莽撞,没有坏心和歪心事。
  如今看来,她要重新认识沐春这个人了,或者,沐春自从当了指挥佥事之后,近墨者黑,慢慢变坏了。
  胡善围自小与书香为伴,后来有了未婚夫,与他相会出游,未婚夫对她发之于情,止乎于礼,并无轻薄唐突之举。
  胡善围转身就走,哼,这种污浊之地,我一刻待不下去了!
  啊!
  擂台上,沐春发出一声惨叫。
  胡善围的心揪的一痛,不禁再次转身,看见沐春又趴在擂台上。
  围观士兵再次起哄叫好,胡善围为沐春担忧,不禁踮起脚尖,看沐春怎么样了。
  沐春突然暴起,乘其不备,像一只蜷成一团的响尾蛇,突然吐起信子,一拳砸在新千户的小腹上。
  新千户痛苦的缩腹,沐春一个空翻,顺便抱起对手的腰,还给他一个抱摔。
  新千户摔得在擂台上弹了三弹,瘦皮猴充当裁判,数了十下,还没起来,遂判沐春得胜。
  唉!
  押注输了的士兵们发出惋惜的叹息,纷纷散了。
  赢了的自然高兴,一赔九呢,发财了!
  他们数着银子,对擂台上的沐春的说道:“看不出沐大人还真有点本事。”
  沐春说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没有本事,怎么敢来鹰扬卫。”
  赌赢的士兵们朝着沐春裤裆打嘘哨,调笑道:“哟,沐大人没有娶妻,还是个童子鸡吧?这东西没用过,谁知道是金刚钻还是一截朽木!”
  军营里面,聊得最多就是女人,不懂也要装懂,不会也要装会,三句话就要开黄腔,否则别人会瞧不起你,永远融入不了这个集体。
  所以,沐春故意装作老油条,光着上身,调动八块腹肌,胯下前后耸了几耸,说道:“老子厉害着呢,不信你来试试。”
  在斗殴中扯松的裤腰都耸落了臀线的最高点,露出一个深深的腰窝。
  众人被沐大人的无耻和不要脸震慑住了,纷纷拿钱走人,“算了,老子又不是女人。”
  这一幕自然被胡善围都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简直想当场提一桶水洗洗眼睛和耳朵!
  我错了,我不该来的,我再也不来了。胡善围转身快步离开。
  擂台上,沐春还在忘我的一前一后耸胯,活像五百多年后一位来自西方的著名歌星自创舞蹈动作。
  心腹瘦皮猴时百户说道:“大……大人,快停下。”
  沐春眼角余光瞥着台下,“不行,那帮人还没全吓跑呢。”
  时百户说道:“可是您把胡典正吓跑了呀。”
  像是孙悟空施了定身术,沐春突然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胡善围:来自班主任的死亡凝视。


第43章 我和善围姐姐的关系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等沐春醒悟过来时,胡善围已经快走到军营门口了。
  沐春翻越栏杆,跳下擂台,跑去追胡善围,大声叫道:“善围——”
  脱口而出要说姐姐,想起这是臭名昭著的鹰扬卫,到处都是十几岁满脸痘痘任性冲动只要闲下来就想女人的无赖纨绔,于是将姐姐两个字吞下去,改叫道:“善围哥哥!你等等我!”
  胡善围当然不会理他。
  鹰扬卫无人看守,胡善围顺利通过大门,正要登上马车,沐春就像一只脱缰的猎犬般飞奔过来了,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胡善围没有转身,不想见他赤着上身,裤子还胯到臀部浪荡形骸的混账模样。
  沐春最听善围姐姐的话了,赶紧放手,忙解释道:“事情不是你看的那样的,我不是那种人。在鹰扬卫这种大酱缸里,就是一块金子,也要把自己伪装成咸萝卜,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否则他们根本不服我,觉得我只是过来混资历的。”
  “难道只有同流合污这条路可以走吗?你分明在找借口!”胡善围一个未婚女子,虽在世俗面前,已经是个二十岁的“老女人”了,但对男女之事依然懵懵懂懂,今日着实被沐春的言行吓到了,觉得此时抓着她手腕的手都是脏的。
  “同流合污怎么可能!”沐春说道:“我一定要比他们更污更无耻,才能镇得住他们,起码表面上必须这样。”
  胡善围暴怒之下,不想和他说话,登上了马车,催促车夫:“我们走。”
  沐春情急之下,再次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这时车夫甩起鞭子,马车向前,胡善围在沐春的一拽之力下,在马车门口站立不稳,顿时往后仰倒!
  车夫大惊,但停车已经来不及了。
  胡善围从车辕子上摔下去,没有着地,落在了沐春怀里,左脸还紧紧贴着散发着汗味、淡淡的血腥味、擂台土腥味、还有某种少年无法形容的体味,就像细雨过后草地润湿的味道等混合气味的胸膛上。
  沐春追过来的时候来不及穿上衣,甚至连裤子都来不及往上提一提、系紧腰带,此时善围的手正好卡在腰臀之间深深的腰窝处,五指指腹都能感受到臀尖肌肉蓦地一紧,硬得像一块铁。
  胡善围出离的愤怒了,她站起来,一巴掌扇过去,尤不解恨,双掌往他胸脯一推,沐春像一块破布似的倒地,软绵绵的,好像抽离了灵魂,只剩下任人宰割的躯壳。
  等时百户扯下箭靶子上的上衣赶到时,只见到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沐大人躺在路上,表情呆滞。
  “来人啦!有刺客!”时百户大声叫道。
  可惜鹰扬卫的人都不理他,心想刺客来的正好,把不要脸的沐大人捅出十八个血洞洞才好呢。
  时百户拉沐春起来,把衣服给他披上,正要给他系上左胸的衣带,被沐春拍开了,“不要碰我的胸膛。”
  善围姐姐的脸刚刚贴过的地方,别人怎么可以碰?
  时百户纳闷了,“这是胡典正打的?沐大人怎么连胡典正都打不过?看不出胡典还是武林高手啊!”
  沐春说道:“你赶紧给我牵一匹马来,我要去追善围姐姐。”
  鹰扬卫地处偏僻,只有一条直路,沐春骑马追马车,倒也不难。他策马和马车车厢保持平行,絮絮叨叨说道:“善围姐姐,军营就是这样,你我是知己,我不想骗你,实话实说罢了。实话难听,可是骗你,我不愿意。”
  车厢里,胡善围不说话,只是拿着帕子擦左脸,皮都快擦破了,那股来自沐春身上的味道还阴魂不散。
  窗外沐春又说道:“人生在世,就是修炼一张张面具。有温和听话的,有彬彬有礼的,也有狰狞的,猥琐的,在什么场合,就要戴什么面具保护自己。就像庙里的菩萨,有慈眉善目的,也有金刚怒目的,大家各行其职,各有各的作用,善围姐姐,你说是不是?”
  沐春这个月口才很有长进了,胡善围往帕子里倒了些冷掉的茶水,继续擦脸。
  沐春又道:“善围姐姐,你只是被我其中的一块面具给吓到了,但我就是我,换了个壳子,里头的灵魂并没有变,你要相信我。”
  我不信!
  胡善围不理会,沐春不要脸的继续贴着马车随行,行到某个首饰铺面时,他猛地想起了某个东西。
  啊,这些天忙得把那个东西都忘记去取了!
  有了那个东西,我和善围姐姐的关系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胡善围在马车里换上了女官的衣裙,戴上乌纱帽,整理停当,窗边已经没有马蹄声和沐春的絮叨声了。
  胡善围心里莫名的失落,以后再见,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了吧。
  原来最后,她还是一个人,什么知己,朋友,统统不存在。
  车夫在锦衣卫衙门停车,胡善围给了车钱,步入衙门。
  纪纲已经从邻居通政司那里搬来了各个驿站送来的文书,胡善围摘抄出刘司言歇脚的每一个驿站地点,统统在一张地图上用朱笔标记出来,形成一个曲折的路线图,并用小纸条标注到达和离开的时间。
  从驿站的动向来看,刘司言一行七十多个人从南京出发去西南,用了二十七天,其中因受到夏季大雨等恶劣天气影响,在五个驿站分别停留了约两天,天气放晴再出发。
  所以实际上只用了十七天就到了西安,这个速度算是快的,刘司言并没有半路停下来游山玩水,或者乘机探访亲友,一切都以完成赐书任务为目标,心无旁骛。
  正如曹尚宫所言,刘司言是个小心谨慎,做事妥帖之人。纵使临行前因嫉妒胡善围刚刚进宫就连升两级,对她有些微词,在酒桌上故意让她难堪出点小丑,但是刘司言把胡善围拜托的事情放在心里,一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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