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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围-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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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洪武帝把北元郡主王氏赐婚给他,彻底断了他的储位之路。
洪武帝在赐婚圣旨上说道:
“朕君天下,封诸子为王,必选名家贤女为之妃,今朕第二子秦王樉年已长成,选尔王氏,昔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之妹,授以金册,为王之妃,尔其谨遵妇道,以助我邦家敬哉!”
圣旨就已经写明了,和王氏的婚事是为了“助我邦家敬哉”,如果秦王抗婚,于父,就是不孝,于国,就是不忠了。
所以秦王再心有不甘,也没得选,必须接受现实。
秦王与和亲大明的王妃相敬如宾,在帝后面前演戏。在背后,秦王基本不碰她,秦王妃肩负和亲的重任,也早已不把男女情爱当回事,政治联姻,互相尊重即可,其他都是多余。
两人一直无子。
洪武帝见二儿子终于懂事了,愿意接受现实,为了弥补秦王,绵延秦王一脉的子嗣,将卫国公邓愈的嫡长女邓氏赐给了他当侧妃。
以邓氏身份之尊,应该嫁给亲王当正妃才是,如今被赐婚当侧妃,着实委屈,毕竟侧妃也是妾。须知魏国公徐达嫡长女徐氏嫁给燕王,当了燕王妃,宋国公冯胜的嫡长女冯氏嫁给了周王,当了周王妃。
洪武帝为了补偿邓家的委屈,毕竟卫国公邓愈也是开国十大功臣,于是特派了吏部侍郎张度为正使,工部侍郎孙敏为副使,除此之外,还厚赐了邓氏,其丰厚不亚于正妃。
婚礼次日,秦王和邓侧妃朝见洪武帝和马皇后,除了没有枣栗腶修之礼,其他程序和正妃一样。其仪式规格之高,远远高于其他侧妃的册封仪式。
唯一和正妃的区别,就是不传制,不发册,不亲迎。
邓侧妃嫁入秦王府,深得秦王宠爱,似乎和她才是夫妻。邓侧妃也秉守本分,在秦王妃面前都执妾礼,从无僭越之举。
所有人都夸赞邓侧妃贤惠,连秦王妃自己都被蒙骗了,时常在帝后面前赞扬邓侧妃。
可是,洪武十一年,秦王来到西安就藩,天高皇帝远,秦王就是西北的“小皇帝”,他的野心和暴戾,邓侧妃隐忍数年的委屈和不甘,就像地底深藏千百年的火山,齐齐喷发出来了!
秦王聪明,甚至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悉心治理西安,整肃军队,保卫西北边关,所以藩地百姓对秦王十分爱戴,交口称赞。
但是秦王府里,则是另一派景象:
秦王在王府制作五爪九龙床,须知藩王只能用四爪,唯一可以用五爪的是皇帝。
秦王私底下命织工秘密制作了皇后的服饰,给邓侧妃穿着。
出征西番,强抢人家的子女,其中一百五十名童女供给秦王亵玩,并阉割一百五十五名童男,重伤未愈,便强行命他们在王府当差,结果这些男童几乎死光了,残忍如魔鬼。
此外,秦王和邓侧妃想出各种招数折辱秦王妃,把她当犯人似的囚禁在别院,日常饮食瓜果皆不净,想要把她病死。
还命令秦王妃的陪嫁宫人将裤子卷到大腿,露出膝盖,在膝盖上用姜片擦拭后,命她们跪行爬山坡。
山坡上是囚禁秦王妃的别院,如果要想给王妃送吃食,就必须端着食物跪行至别院,否则王妃就要挨饿。
可怜这些忠仆,为了给王妃一口并不干净的吃食,屈辱的照做了,擦过姜片的膝盖被粗粝的路面划过,犹如针刺,更加疼痛,鲜血直流,每一次送饭,山坡就是两行膝盖拖曳的鲜血!
若有挺不住疼痛的,翻身倒地,连人带食物从山坡上滚下来,秦王和邓侧妃就耻笑说她们“打得好觔(跟)斗”,以此为乐……
秦王和邓侧妃在王府种种恶行,犹如发明了炮烙之刑的纣王和苏妲己,令人发指。
秦王妃受到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虐待,那时候,精神就已经不好了。
而秦王和邓侧妃的目的就是如此,他们不敢直接杀了秦王妃,引起北元和大明帝后的怀疑,就故意折磨她的身心,把她逼疯,这样即使帝后派了太医来西安府查验,也只能说王妃得了疯病。
一个发疯的王妃,落入池塘或者跳楼死亡就很寻常了。到时候,将邓侧妃扶正,成为新的秦王妃,夫妻齐心合力,治理藩地,然后暗地豢养私兵和死士,刺杀太子。
太子一死,按照大明《皇明祖训》上写的“有嫡立嫡出,无嫡立长”的继承规则,二皇子秦王就是太子储位不二人选,邓氏就成了太子妃……然后就是大明皇后,可以如愿穿上那套只能私下穿过瘾的后服。
可是秦王和邓侧妃的如意算盘,被前来赐书的刘司言一行人打碎了。
如果是寻常赏赐也就罢了,王妃像个木偶人似磕头行礼,秦王用重金打发走赏赐的太监,一切照旧。
但是女官就不一样了,除了赐书,还要给秦王妃和邓侧妃讲解,容易出乱子。
听到这个消息,秦王赶紧把秦王妃从别院里接出来,命大夫好好医治,必须调理好她的身体和精神,不能让刘司言发现异常。
然后将王府里僭越之物,比如五爪九龙床,还有邓侧妃的后服等等全部藏在王府冰窖里。
一切处理妥当,刘司言一行人就来到了西安府。
秦王热情接待,刘司言在王府赐书,讲书时,邓侧妃装作恭敬,坐在秦王妃的下首,其实是监督王妃,不要王妃和刘司言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另一边,秦王以游山玩水为由,带着随行的锦衣卫在城里玩耍,尽量减少锦衣卫在王府的时间。
然而,百密一疏。秦王妃的忠仆将秦王和邓侧妃的十大恶行写在纸条里,塞进了刘司言早餐的包子中。
刘司言大惊,不敢自专,偷偷和随行锦衣卫商议对策,毕竟涉及到秦王谋反夺嫡,空口无凭,如果没有证据,他们如何回宫复命?秦王是皇帝的爱子,又不是什么文武大臣,可以先斩后奏。
既然证据就在冰窖里,那就去冰窖一探究竟,找到证据,然后回京。
锦衣卫夜里下了冰窖,看到了五爪九龙床和整套皇后服饰。
但是,他们也被监视的人发现,关闭冰窖的门,秦王来个瓮中捉鳖,将锦衣卫一网打尽,而且杀了刘司言,割下她的舌头,混在秦王妃的饭食里,待她无知无觉的吃下去后,才告知刘司言的下落。
秦王威胁狂呕不止的秦王妃:“倘若你再不听话,胡说八道,犯了多舌的罪行,我不能动你,但是,我可以动别人的舌头。”
从此以后,秦王妃不敢碰任何荤腥之物,连菜油都不沾,瘦成了纸片人的地步,不仅如此,精神近乎崩溃的她,觉得任何荤物都有可能来自人体,连肉味都闻不得了。
邓侧妃产子,秦王府施舍肉包子,秦王妃一闻到肉味,就立马受了刺激,回想起被哄骗吃下刘司言舌头那可怕的一幕,疯病立刻发作,觉得肉包子有问题,刘司言他们就在包子里,在案板上,在炊烟里,无处不在。
刘司言一行人有去无回,秦王知道帝都必定会派第二波人来问,于是夺了刘司言锦衣卫的衣服牙牌堪合旗帜等物,将其毁尸灭迹,用亲信秦王府府兵伪装刘司言他们,假装出城,一路走到了盩厔县驿站,然后“消失”。
这里十八寨的土匪颇为有名气,是绝佳的栽赃对象。
京城第二波人来问,秦王府就全力协助锦衣卫“剿匪”。这个很简单,偷偷把送给帝后礼单的几件物品栽赃陷害十八寨即可。
人在十八寨没的,东西是在十八寨找到的,至于为何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盩厔县地形复杂,多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和地洞,是绝好的抛尸地点,所有证据都指向十八寨土匪。
秦王知道锦衣卫一惯的办案风格——不靠智慧,基本靠打骂。
土匪不肯认罪不要紧,等锦衣卫使出诏狱各种酷刑手段,屈打成招,这口锅就牢牢扣在土匪头上,锦衣卫将土匪统统砍头,案子了结,皆大欢喜。
胡善围等人听完秦王妃的血泪控诉,均恨不得扒开秦王和邓侧妃的皮肉,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的!
王妃身边的忠仆还卷起裤腿,露出膝盖可怖的伤疤,这都是她为了给王妃送食物,迫不得已在膝盖上擦姜片,用膝盖爬山坡,在碎石路上拖出两行鲜血的铁证!
胡善围别过脸去,不忍看。时百户捶着地,哭道:“这他妈太残忍了!和这对狗男女比起来,我们土匪都是菩萨心肠了。”
秦王妃还说道:“大管家身边那个负责传唤的小厮叫做马三保,就是秦王征讨西番时掠夺来的童男童女之一,马三保性格聪明坚韧,被残忍阉割后,伤势未好后就被差遣驱使,我可怜他,偷偷给了他一些药丸,他是唯一活下来的童男。”
“马三保为了报恩,忍辱偷生,攀附大管家,因他是个阉人,所以可以在内外院畅通无阻,他和我哥哥的手下接上头,策划救我的法子。今天你身上的狐裘暴露了身份,就是他悄悄告诉我的。”
胡善围回忆在秦王府给大管家看货时,的确有个清俊小厮负责通报,居然是个可怜的阉童。
秦王妃说道:“秦王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一定会像对付刘司言一样来对付你,也要割下你的舌头,所以我干脆借口来大慈恩寺烧香还愿,传信把你们带出来,和我一起出城,我会跟你们回京城告御状,揭开秦王的真面目。”
胡善围问:“西安城各大城门,均有秦王府府兵把守,你来大慈恩寺烧香还愿,外头有秦王眼线,怎么逃?”
没等秦王妃开口,身边的忠仆跪地,说道:“我会代替王妃在大雁塔,王妃会扮作僧人跟你们走。”
说完,忠仆穿上了秦王妃的黑色貂皮大氅,戴上兜帽,站在塔顶凭栏远眺,时不时嘻嘻笑,形同疯癫。
秦王妃换上僧袍,小厮马三保上来了,拿着一把利刃,剃去了三千烦恼丝,全部投进火盆。
人没有头发,犹如换了个头似的,秦王妃戴上僧帽,替马三保剃头,小厮立刻变成光头小沙弥。
四人两僧逃出城外,已近黄昏,时百户往天空中放起了独特的蓝绿色的焰火,这是他们约定的撤退信号,其余六人见到信号,便不会再去客栈会合了,直接各走各的路,回到京城再集合。
时百户在城外骡马行雇了两个马车,胡善围打开地图,“从原路返回,不要走小路,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在半路遇到纪纲,纪纲带着三百个锦衣卫精锐,他会保护我们回京。”
时百户听命,赶着马车沿着原路返回,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夜幕降临之时,大慈恩寺的护卫走上大雁塔,催促王妃回府,可是王妃并不理会他们。
不仅如此,王妃瘦弱单薄的身体还翻过了栏杆,坠落,像一个黑蝴蝶似的,在空中和鹅毛大雪一起飞舞,然后,啪的一声,成了一只血蝴蝶……
西安城城门牢狱,微服私访九人队其中一个土匪百户在蒙混过关,逃出城时,被大管家跟踪的眼线抓住了,百般折磨后,土匪百户吐露了实情:“刚才南边城门上方的蓝绿色烟火,就是撤退信号,他们已经回京了。”
消息传到秦王那里,得子的狂喜立刻转变成了狂怒。
“告诉陆总兵,出动秦王府五千府兵,立刻快马去追!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陆总兵领命而去,在夜色下调兵遣将。
驿道上,胡善围一行人果然和纪纲的三百锦衣卫撞见了。
不过,胡善围并没有胜利会师的喜悦,她对纪纲吼道:“调头!往回走!不要往前走了!”
纪纲一头雾水,“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赶过来的,前面就是西安城。”
胡善围来不及解释了,把车门打开,指着戴着头巾的秦王妃:“你在宫中当差好几年了,应该认识她吧?”
纪纲拿着火把一照,“秦……秦王妃?”
秦王妃点点头,“秦王和邓侧妃密谋夺储,自造龙床和后服,我要进京禀告帝后。”
纪纲问:“刘司言他们呢?”
一提起刘司言,秦王妃又病发了,掐着脖子不停的呕吐,“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告诉她的,我害了她……”
神神叨叨,形同疯癫。
纪纲不明所以,但也明白刘司言一行人已经出事了,这时候探子举着西洋望远镜来报:“纪大人!前方有追兵!从火把绵延的长度和宽度来看,应该超过三千人!”
胡善围脸色一变,“是秦王府府兵!王府有府兵五千人!”
纪纲只有三百锦衣卫,纵使装备精良,也硬抗不过啊!
怎么办?
这时纪纲身边的十八寨寨主陈瑄说道:“人多不好跑,我们十八寨易守难攻,加上锦衣卫的火器,应该能守一阵子,等我们的威锋镖局把你们的求救信送出去,救兵一到,就能解围。诸位如果不嫌弃十八寨简陋,可以跟我们去山寨避一避,我们走小路,抄近道,避开追兵。”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全部失控了,这是最好的选择。
纪纲和胡善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走!”
月黑风高逃亡路,众人逃到十八寨,关闭山门时,秦王府的府兵已经追到,天也蒙蒙亮。
陆总兵正要发动总攻,点燃了火炮的引线,打算轰破山门时,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里飘出一竿旗帜。
看不清字体,但很明显,是个三角军旗。
不晓得对方是什么来头,怕惊动过路的军队,陆总兵只得砍断了引线,等行军通过再发动攻击。
半旧的“冯”字军旗下,胡子拉碴的指挥佥事沐春扬起鞭子,雪花在胡子上结了冰凌,他指着前方的盩厔县驿站,学曹操,来了个望梅止渴,“大家坚持一会!马上就到盩厔县驿站了,大家可以吃饭,洗澡,喂马,歇一天,咱们明天再出发!”
沐春护送军棉衣去西北边关,加上为了和善围姐姐早日在西安团聚,所以日夜兼程,冒着风雪赶路。
鹰扬卫的手下全都在骂他:
“马上马上!你就知道说马上!这都十几个马上了,骗谁呢!老子为什么想不开,和你这种无耻混蛋大骗子来西北戍边?老子当时脑子一定进水了!”
“老子不走了,就在雪地里扎营睡觉,老子快累死了。”
十八寨,胡善围站在瞭望塔上,用西洋望远镜看到了和正在和手下对骂的小将军。
几个手下大怒,将小将军拉下马,非要在野地扎营休息。小将军和手下撕打,打斗中,手下将小将军的棉帽子扯下来,露出了真面目。
纵然胡子拉碴,她也一眼将他认出来了。
果然是沐春!
胡善围眼睛一亮,沐春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冥冥之中,他已经走进了她的人生。
第51章 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补给大军对鹰扬卫“以下犯上”的行为早就司空见惯了,没有人上去帮谁。
沐春一个人打四个人,平局。
他抹去鼻血,戴上帽子,说道:“打得好啊,下马活动活动筋骨,是不是就不觉得冷了?”
四个手下一起翻了八个白眼送给沐春。
沐春重新上马,“马上就到盩厔县驿站,这次真不骗你们。假如欺骗了你们,我就爬在雪地里学狗叫。”
沐春发了毒誓,手下半信半疑,继续跟着前行,谁知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北面传来阵阵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荒山野岭,那里来的读书声,莫非白日见鬼?
沐春脱下帽子,这样能够听得清楚一些,“喂,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手下说道:“好像是读书人,莫非这山里有书院?”
沐春翻出羊皮地图,“奇怪,地图上没有标出来。你们稍等,我走近一点去听。”
沐春拍马到山半腰,声音越发清晰,好像一群人正在诗朗诵:
“无肠公子应多娇,披盔舞戟玉门箫。塞外征伐八千里,见炊卸甲访菊花。”
沐春呆住了:善围姐姐送给我的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
沐春立刻召集手下,用手指在雪地里划拉几下,安排好战术,然后拍马独自上山了。
手下:“真要听他的?好像有些不靠谱啊。”
另一个手下:“反正最危险的事情是他做的,他纵然是个混蛋,也是个身先士卒勇敢的混蛋,就听他的吧。”
手下点头:“嗯,有道理。”
十八寨里。
胡善围指挥三百个锦衣卫和五百个土匪,“再来一次!”
时百户都快哭了,“这辈子都摸过什么湿(诗)啊干的,今天要背十遍,我实在做不到啊。”
只有纪纲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胡善围送给沐春的《七月二十日与景春于杭州酒楼吃蟹饮菊花酿》,写在一把川金扇上,沐春曾经三更半夜拿着扇子炫耀,他实话实说写的不好,两人为此还打过架。此时沐春听到这首诗,就明白胡善围在山寨里,山寨外头是坏人……
十八寨外。
陆总兵愣住了:什么情况?
如果只是示警求救,锦衣卫手里有的是火枪,放一枪,整个山谷都听得见,为什么要集体背诵这种狗屁不通的三流诗句。
莫非里面的人都像秦王妃一样得了疯病?
陆总兵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在此时发动进攻。
不一会,沐春独自一人拍马上来了,看到秦王府的旗帜,犹如看到了亲人,亲热的和陆总兵打招呼:“老陆,是你啊?上山来剿匪?”
陆总兵看着胡子拉碴的沐春,一时没认出来,沐春脱了帽子,亮出腰牌,“我是沐春,在京城咱们见过好多次。”
秦王是洪武帝二儿子,沐春的爹沐英是洪武帝干儿子,沐春自襁褓时就抱到马皇后那里抚养,对大明各个亲王熟悉的很。
陆总兵对沐春的印象还停留在混世魔王阶段上,有些吃惊:“沐大少怎么来西北了?你为什么没有打出自家沐字军旗,用冯家的旗帜?”
沐春哈哈大笑:“当然是来送些补给,顺便积一些战功,将来封世子的时候好看一些,免得被人总是说我只能靠我老子。至于旗帜,我爹嫌我丢人,不给我沐家的旗帜。我就偷了舅舅家的旗帜,想借一点我外公的威风——对了,我在山下听见有人背诗,很是好奇,地图上明明没有标明这里有书院。”
果然还是那个混世魔王,都没搞清楚状况,居然就敢独自一人上来瞎逛。
沐春单刀赴会,表情轻松,陆总兵因而并不做他想,说道:
“不是什么书院,是一群土匪,这群土匪胆大包天,居然抢了秦王送给帝后的礼物,杀了刘司言他们,今天我奉秦王之命前来剿匪,扫平十八寨。他们罪无可赦,又拒捕顽抗,走到绝路,四面楚歌,背一首歪诗想学三国诸葛亮唱空城计迷惑我,真是可笑。”
“打土匪?”沐春拍手叫好,“这个好玩啊!我也要剿匪!我这就把兄弟们叫过来——”
“沐大少!”陆总兵心道不好,“你不是要着急送补给去边关吗?怎么好耽误沐大少您的前程呢,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我就是在挣前程啊。”沐春一副纨绔无耻的嘴脸,说道:“我们先拿土匪练练手,再怎么说,土匪也比北元军队好打不是?你到时候写捷报,一定记得把我的名字写进去,记上一功。”
居然是来抢功劳的!
秦王府府兵面面相觑: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陆总兵很想捏死沐春,可是山下补给大队都在等沐春回来,他只能先忍耐,毕竟沐春他爹、他大舅、他叔外祖都不好惹。
沐春单手撑在火炮炮台上,一个翻身,骑在了铁炮又粗又长的炮筒之上。
陆总兵:“沐大少小心!一旦炮弹炸膛,你会炸成碎片的!”
沐春不理会,像个猴子似的猴在炮筒上,左看看,右看看,甚至趴在炮筒上,身体和炮筒保持平行,眼睛直视前方,说道:
“你需要把炮筒方位调高一点,直接炸山寨背后的山崖,山崖碎石滚落,砸平山寨,先砸死一半土匪,我们再正面发动进攻,土匪两面受敌,肯定支撑不住,速速投降,我们就赢了。”
陆总兵说道:“我们的火炮有效射程只有两百五十米,只够打到山寨城门和围墙。”
还用得着你说!
陆总兵心想,干脆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杀了,然后发动攻击,把沐春的死也栽赃到十八寨……
沐春一拳砸在炮筒上,“你不行,我行啊。这次送补给,主要是御寒的棉衣,除此之外,还有十门火药厂仿造佛郎机制造的大炮,一门大炮就有三千多斤,有效射程足足达到两里,是准备将来北伐时克制北元骑兵的,打到山寨背后的独崖绰绰有余。今年大阅时,神机营就在皇上面前演示过了,神勇无敌,炸起来如排山倒海,可带劲了。我这就要兄弟们推上来给你瞧瞧,五十发炮弹,保管把山崖炸成两截,填平山寨。”
北元是马背上的民族,擅长骑射,大明军队通常靠火枪和火炮对抗对方骑兵的冲击,为此,洪武帝特在京城设了火药厂,专门研制各种新式火器,目前主要模仿(抄)西方列国的各种火器。
陆总兵心动了,不得不说,沐春这个二百五混账的主意很不错,可以迅速结束战斗,而且,万一出了什么漏洞,也可以甩锅给这个抢功的愣头青,把他拉下水。
“老陆,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叫兄弟们把佛郎机大炮推上来。”沐春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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