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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剑吟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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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被他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这老怪物当真喜怒无常,性情古怪。
茶博士从怀里掏出一把玉雕的提梁茶壶,放在唇边细细地呷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田原看那茶壶,却是威远镖局陈总镖头的物品。
公孙望看着田原,突然又笑了起来。
他把茶壶放好,笑眯眯的,一把拉过田原,把他按坐在地上,田原扭身正欲逃跑,公孙望眼疾手快,点了他的穴道,田原坐在那里动弹不得。
公孙望双腿一屈,跪在田原面前,田原大惊,公孙望道:
“茶博士要拜你为师,这样我老婆和讨厌的驼婆子问我:‘让你教他武功,你怎么没做到呢?’茶博士就说:‘他是师父,我是徒弟,师父不肯向徒弟讨教,徒弟能怎么办呢?你们难道要让我欺师灭祖吗?’她们听了连连点头。乖乖,茶博士你个呆头木息,怎么早没想到呢。”
田原慌了,连忙说:“别,别,我不想当你师父。”
“你不想当,茶博士偏要你当,你以为茶博士说过的话,还会不算数吗。”
他的脑袋咚地撞在地上,口里道:“师父小畜生在上,不对,茶博士的师父岂能叫小畜生呢,茶博士的师父应该叫——对了,茶博士的师父当然应该叫公孙望了,公孙望公孙大侠,好!”
他整整衣容,脑袋又是咚地一撞。
“师父公孙望在上,受弟子茶博士,不对,茶博士怎么会当人家的徒弟呢?公孙望茶博士屁博士,本来就是一个人么,公孙望的徒弟当然应该叫小畜生。好!师父公孙望在上,受弟子小畜生一拜。”
他的头在地上咚咚地撞着,心里美滋滋的,他想,又不是我拜你当我的师父,是那个叫小畜生的人拜那个叫公孙望的人为师。
江湖上人说起来,还不是公孙望的弟子小畜生,小畜生的师父公孙望吗?我岂不大大有名,这样想着,他的脑袋撞起来也更加有力。
田原又好气又好笑,天下哪有这样拜师父的,又哪有人会求一个十五岁的一点武功也没有的人做自己师父。
远处传来马车辚辚的声响。
马车驶到道观前,停住了。赶车的少女大叫:
“公孙望,你快点出来!”
道观的门开了一条缝,公孙望伸出脑袋。
“你们找公孙望有什么事?”
小翠认出这人就是公孙望,听他如此问话,反倒愣了一下。
“你是谁?”她说。
“小畜生。公孙望在里面,我还没给他解开穴道呢。”
小翠以为他在骗人,大怒,一鞭子猛抽过去。门啪地关拢了,小翠的鞭子抽在门板上。
鞭子落下去后,门又打开条缝,公孙望把脑袋伸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打小畜生?”
小翠听他口口声声自称小畜生,反被他逗笑了。她笑着说:
“小畜生,说出来不怕吓晕你,我们是落花门的。你为何假冒我们门下弟子大闹威远镖局?还有,速速把田原交出来。”
公孙望嘴里嘀咕:“田原田原,这里哪来的田原,明明只有公孙望和小畜生。”
小翠笑着,又是一鞭过去。
公孙望哎呀一声,把门砰地关上,上好了门闩。
他想起那天在王福兴茶馆驼婆子说的话,落花门乖乖的厉害。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不解地说:“怎么脑壳还在?好险,好险。我要乖乖的逃得屁滚屁流。”
他一脚踹开边上的偏房,看到那里有个破败的窗户,大喜,一手提着田原,跳到窗外,没命地往前急奔。
公孙望轻功着实了得,提着个人,跑了很长段路还是呼吸均匀。
他跑起来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屁博士放屁,屁博士放屁,好臭好臭。”
第22章 这个情字了不得
跑出一片树林,眼前就是西湖,公孙望把脚刹住。
他把田原放下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骂道:
“你屁滚尿流逃什么?”
田原学着他的口吻道:“他妈的,是你拉着我屁滚尿流。”
公孙望愣了:“是我在逃?师父,小畜生为什么要逃?”
“人家落花门找上门来,你一听就逃了。”
“落花门?我和她们打过没有?”
“没有。”
“没有打过,怎么就知道打她们不过?不对不对,回去打上一架再说。”
田原心事再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世上真有糊涂至此的人,逃了半天,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逃。
他想这公孙望虽然疯疯癫癫,其实倒天真有趣,比起武林中尔虞我诈之辈,不知要好玩多少倍。
公孙望不由分说,提起田原就往回跑,两个人七转八转就快到观前了,从路旁倏地闪出一个人来。
田原看到,拦在路当中的是一个驼婆子,不是那天来叫公孙望教自己武功的那位。
这一位面目丑陋至极,乍一看到,不由得吓一大跳。
驼婆子叫道:“公孙望,我总算找到你了。”
公孙望脸色煞白:“鬼见愁,我又不是公孙望,我叫小畜生。”
他拍拍田原的脑袋:“这个才是公孙望,你要不要,要就送给你,你们滚得屁滚尿流好不好?”
驼婆子狠狠地说:“小畜生,小畜生,好!我找的就是你这个小畜生。”
公孙望急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平生最怕见到你这个驼婆子了,我哗地就要吐出来了,吐得你满身都是,好臭好臭。”
驼婆子愣在那里,悲切地说:“公孙望,直到今日,你还不回心转意吗?!”
公孙望大叫:“乖乖不好,这回可真的要逃了。”
一提田原,转身往前急奔。
驼婆子在后面紧紧追着。
“公孙望,你给我回来!”
……
五十四年前,南京水西门住着两家大户人家,世代交好,礼尚往来。
本辈当家的两位老爷同庚。一位是国子监的博士,另一位则是应天府的同知。
这俩人平日里都喜欢琴棋诗画,趣味相投,也算是南京城里有些声誉的名士。
事情也真凑巧,那一年,两位老爷的夫人同时怀孕,高兴之余,双方彼此有意,就想喜上加喜,约定如果生下的是同性,就让他们结为兄弟或姊妹,如果老天撮合,生下的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喜结连理,两家亲上加亲。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国子监博士夫人生下的是个男孩,应天府同知夫人生下的是个女孩,只是这女孩让一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她不仅是个驼子,还长得其丑无比。
应天府同知自己看看也颇过意不去,提出这门亲事权当是个玩笑。
国子监博士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然不从,他说指腹订下的亲事怎好不算,人长得好看难看,此乃上天定下的事情,由不得人。
等到两人年岁稍长,国子监博士就欲给他们订婚。无奈这少年坚决不从,任打任骂,死活不肯定亲,最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江湖浪迹行踪无定。
临走时扔下句话:要想叫我完婚,除非那驼女人把我绑回家来。
事情到这里,本来也就结束了,没想到这驼女孩却是个情痴,对少年一往情深。
少年离家出走后她悲痛欲绝,没过多久,也离家远行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行乞流浪,饱受别人的戏弄和白眼,可以说人世间有的苦头,她差不多都尝遍了。
也是机缘巧合,她有次在扬州街上被几个少年凌辱时,被一位路过的比丘尼救下。
那比丘尼也是一个驼子,来自乌思藏都司的哲域,可能是同病相怜,对这驼女孩特别照顾,她把女孩带回哲域,介绍到她的师父,藏传小乘佛教一个行事古怪、武功高强的比丘尼门下。
没想到这驼女孩却是个练武的奇才,十几年练下来,她最后竟比她师父还要武功高强。
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偷偷逃离师门,回到了江南,几十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着当年的少年,等待着他有朝一日回心转意。
她记得少年所说的绑他回来就成亲的诺言,苦练本领,心想着找到他时,他要是没有回心转意,绑也要把他绑回去。
这驼女人就是眼下的驼婆子鬼见愁,当年国子监博士的少爷就是茶博士公孙望。
公孙望一个人在江湖行走,酸甜苦辣什么苦头也都吃尽了。
他为人聪明,悟性极高,虽没有拜过什么有名的师父,东学两招,西窥两式,再加上自己的挥发通融,练得一身奇门功夫。
他知道鬼见愁的功夫了得,为躲避她的追捕,他偷了武林中很多门派的武学秘籍,自己照样子画瓢,自己琢磨,加上他智力实在是远高于写这些所谓秘籍的武夫。
经他琢磨以后,其实把那秘籍上的功夫早改得面目全非,早弘扬光大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公孙望把这些武学秘籍学了之后,就觉得这秘籍于他已无用处,他还会偷偷地把秘籍还给人家。那些秘籍失而复得的人,也只当吃了一次哑巴亏,毕竟这事要张扬起来,也是蛮丢脸的。
在所有这些功夫里,公孙望最在意的就是轻功,是逃的本领,想不被鬼见愁绑回去,他就只有屁滚尿流这一条。
早年公孙望神志清醒,人也长得人模狗样,有几个女人和他相好,鬼见愁只要一听到消息,就醋意大发,凡和公孙望相好的女人都被她杀了。
公孙望整天东躲西藏,再加上轮番的刺激,人就变得疯疯癫癫,只要一听到鬼见愁三个字,就七窍生烟,溜之大吉。
世间男女,最难逃一个情字,苦也是情甜也是情,乐也是情悲也是情。无可奈何花落去是情,似曾相识燕归来也是情。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在心头的是情,小园香径,无语独上高楼的也是情。
而象公孙望鬼见愁这样,被情字如此深切和长时间地折磨着,又如此离奇古怪和血腥恐怖的,也算极罕见了。
第23章 一杯茶,也要装神弄鬼
公孙望挟着田原,一直逃到孤山才停下来。
两个人来到一座荒废的农舍前,公孙望嘿嘿笑着:
“公孙望,你看小畜生灵光不灵光,这回鬼见愁找我们不到了,这叫……这叫小畜生三洞,一洞两洞三洞,小畜生躲来藏去,鬼见愁呢,只有咿咿呀呀咿咿呀呀地哭了。”
田原听到他口口声声自称小畜生,又把“狡兔三窟”改成“小畜生三洞”,卟哧一声笑起来。
公孙望听到笑声,疑惑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他问,“你不怕鬼见愁?”
“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公孙望连连摇头:“鬼见愁厉害鬼见愁厉害,鬼见愁看到小畜生的老婆,喀嚓一下扭断她的脖子。乖乖,小畜生的老婆没有脑壶,岂不糟糕。两个哈蟆八条腿,这么大的眼睛这么小的嘴,阿公公举起大棒槌,哎呀呀,怎么了,这两个蛤蟆一个是小畜生,一个是小畜生的老婆,阿公公一棒槌下去,公孙望,你说该砸谁的脑壳?”
“当然是小畜生的。”
“唉,没有办法,就只好让他砸茶博士屁博士小畜生的了。”
“那个老婆婆为什么要追你?”
“哪个老婆婆?”
“就是鬼见愁。”
“哇,你不要讲她,”公孙望满脸恐惧,“你再讲鬼见愁,我就躺在地上装死了。”
“好了,我不讲就是。”
公孙望突然一个巴掌扇过来:“公孙望烦人,害得小畜生差点就逃不脱了。赖学坯,上灰堆,灰堆高,跌断腰。你想要小畜生也跌断腰是不是?”
田原捂着发烫的脸颊,心想这公孙望真是说变就变。
他灵机一动,突然说:
“小畜生,你敢打我?”
“我怎么不敢打你?”
“小畜生打公孙望,岂不是欺师灭祖,当真是连蛤蟆也不如。”
公孙望愣了,眼睛东看西看,一下子想不出主意,只好狡辩:“是你逼我打的,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打,岂不是欺师灭祖。该死的公孙望。”
他伸手又欲一个巴掌掴过来,手在空中突然停住。
“乖乖,差一点又是欺师灭祖。小畜生该死小畜生该死。”
他一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公孙望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嘴里滴哩咕噜的,似在思忖什么,最后,打定了主意。
他转过身,走到墙角,弯下腰在地上刨着,刨去表面的一层泥土,露出下面一块木板,他把木板拿开,转身招呼田原。
田原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木板下面是很大的一个地洞,里面琳琅满目,整整齐齐地摆着数十个茶壶。
他把茶壶搬到地面,两个人又把这些茶壶移到房子中间的空地上。
公孙望走到另外一个墙角,刨出大大小小好几捆木柴,搬到茶壶旁边。
他在房子中间生起堆火,把最大的那个足有一围多粗的陶壶坐在火上,眼睛变得很精神。
田原发现公孙望只要一提到茶或者和茶有关的事情,头脑就会变得很清醒,举手投足,几乎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经常到这里来,这些东西都是你藏在这里的?”田原问。
公孙望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在大大小小的柴捆里寻找着,一根一根抽着,一会功夫,身边就有了一个小小的柴堆。自言自语道:
“松柴干了一点,柞木太湿了,枇杷枝让虫咬过了,梅树太嫩,种下去不过三年四年。唉,只好将就将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飞快地削着木柴,神情默默,似乎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世上的蠢人只知道茶叶要紧,更蠢的人就说茶叶要紧,茶水也要紧,就以为自己算个懂茶的人了,可笑可笑。他们不知道烧水的柴和壶也是十分要紧的,就是烧水的时候一根柴的形状也是十分要紧的。”
田原刚刚想说什么,公孙望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犀利得就像一把尖刀,吓得他只好闭口不语,默默地瞧着公孙望。
公孙望支棱起耳朵,时不时靠近茶壶仔细听着,再看看壶下的火势,伸手从柴堆里挑出一块木柴,看着火,再用手中的刀削着木柴,削到满意的形状,再放到火堆里面。
“松木火太旺,烧出来的水脉涌气盛,梅树火温吞,烧出来的水阴气太重,柞木耐烧火力又合适,只是拿来烧雪水的话,又难完全除去水里的寒气。枇杷树烧泉水最好了,井水则要用樟树的根来烧,贮了三个月的雨水稍稍有些腥涩味,用黄连木来烧就可以除去,江水寡淡无味,用柏木微火烧烂,则比泉水还要甘甜。”
“唉,世上的人也真蠢得可以,只知道把水分成上中下,然后大家都去找上品的水来沏茶,什么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却不知道井水有井水的好处,江水山水有江水山水的好处。”
“你用平底的陶壶,先取松树木火急攻,再用柞木烧煮,九成开时换成尖底的砂壶,最后用香榧枝木收尾,讲究的话再用罗汉松的炭火煨上一个时辰,这水沏出的茶就远比泉水为好了。”
他凑近水壶,听了听,赶紧抽出火堆里的松木,放了两根木槿和一根油茶木进去,过了一会,他抽出燃着的油茶木,也不觉烫,用刀削了两下,再放进去。
他伸手取过一个茶壶,呷了口水,“普”地喷到火上,火熄下去了。
他打开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
“喂,公孙望,你知道这壶里是什么水?”
田原愣了一下,方醒悟过来这是和自己讲话,他想了一会,说:
“当然是虎跑泉水。”
公孙望笑了:“泉你个屁,就是前面西湖里的水,湖里畜牲多,水活而有灵性,用大铁壶烧开,可以用来打底。”
“什么叫打底。”
“就是用这水作底料,再加上其他的水。我这是已经用铁壶烧过的。”
田原觉得这话可笑得紧,笑了起来:“用人的洗澡水不是更有灵性。”
公孙望扳着脸孔,摇摇头:“不行,人气太重,会把水气给冲掉的。”
他停了一会,“当然,如果是用刚刚出世的婴儿洗出来的水是可以的,最好是女的,男的阳气重。还有,十三四岁女孩子泡过的水也可以,豆蔻初开,自带肉香。”
茶壶里的水开了,公孙望取过一个小茶壶。一只手提起偌大的茶壶,竟轻而易举。
他打开大茶壶的盖,把大茶壶里的水倒进小茶壶里,再取过第二大的那只茶壶。他用鼻子嗅着,把小茶壶里的水时而倒进那只茶壶里,时而倒在田仓给他端过来的一只钵头里。
一大壶水,他都是这样用小茶壶一壶一壶倒着,倒有一半留在钵头里。
他说:“一只壶里的水也不是都一样的,要仔细挑拣。”
他拍拍第二大的那只茶壶:“现在这壶里的水已不错了,只是要用来沏茶,还差得远呢。”
他把壶坐在火上,又取过另外一只水壶,把壶里的水倒进这只壶里,他说:“这才是虎跑泉水。”
他把这壶水烧开,又是用小壶挑选,挑出的水倒进第三大的壶里,又倒进一壶雪水。仍旧坐在火上。
后来,他又经过七八次的挑选,分别加进三个月的雨水,去年的雪水,江水、井水,茶园里的溪水和花上的露水。
坐在火上的壶越来越小,壶下面火堆里的木柴也越来越细巧,名目越来越新鲜,大都是田原闻所未闻的树木。
第24章 天下功夫一大骗
公孙望把一个壶坐在火上,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抬头看看田原,摆摆手:“别讲话。”
他的两眼死死盯着茶壶,时而拨弄一下下面的火,时而凑近茶壶听听,现在他对火里的木柴倒不讲究,胡乱抓过几块,削也不削就塞到火堆里去。
火光映着公孙望的脸,田原发现,这脸竟大为陌生,与这些日子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公孙望判若两人。目光也不再是涣散的,竟变得十分专注,炯炯有神。
公孙望把脸贴近茶壶,过了一会,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坐直身子,正了正姿势,突然大声地唱起来,嘶哑的声音震得火上的茶壶壁微微发颤:
“正月采茶叶连连,头戴花莲采苜莲。采了苜莲十四串,你个表哥十四全。二月采茶茶芽花,姐妹双双去采茶,妹年小来采得少,采多采少快回家。三月采茶茶叶黑……”
他一口气唱完十二个月,然后就不响了。
隔了一会,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壶里的水,几乎与他拍掌的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举起串铃,贴近壶壁当啷当啷摇着。
滋滋的声音更响了,他的串铃也越摇越急。最后长嘘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公孙望,你知道这水叫什么?”
田原想了一会,说:“水精。”
公孙望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这么一遍遍挑选又一遍遍用水洗水,不是水精是什么。”
公孙望连连点头:“还算是有点见识。”
他拿出两个玉盏,先用钵头里的水洗洗,再从茶壶里倒出一点点水,小心地润了一遍。
他在玉盏里放了茶叶,又加了两片不知道什么树叶,把壶里的水小小心心地倒入玉盏,不多不少,正好两杯。
田原苦笑连连,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最后只有这么两小盏茶,这人可真称的上是茶痴了。
不过,他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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