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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剑吟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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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厌倦这样一种疲于奔命的生活,厌倦一生都在路上,甚至连听到爹爹死讯时也不惊讶,病死他乡或者死在他人剑下,一个人的第一只脚踩进江湖时,他的最后一步就已经注定。而人生又何尝不也如此?
  
        有时候他想,不是天道教使爹爹积劳成疾,一病不起,而是爹爹自己选择了死,一个人选择武林就是选择了死。
  
        谁也不可避免。他不想过早地死去,不是怕死,而是贪生,是觉得活在世上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事情可做,这些事情远远比舞刀弄剑有趣得多。
  
        比如,他不习武却喜欢琢磨功夫,他觉得琢磨功夫比习武有趣得多,那是另外的一种境界,就好比同样是写字,记账册和写信写诗词不一样,写信写诗词和单纯的书法又不一样。
  
        “穰穰画苑姑拨弃,伸眉更请评法书”,“好事所传玩,空残法书帖”。这当中的意趣又怎么是一个只知道记账,写得一手工整字迹的账房先生所领会得了的?
  
        而今,不知不觉,你却涉足江湖了,不是你想涉足江湖,而是有一种力量无形当中把你推入江湖。
  
        你是宇文鸿飞的公子,其实只这一点,就注定你一出娘胎就身在江湖,无非只是,原先有爹爹在上面撑着,你在下面可以信马野游,写诗作赋弹唱歌舞,可以不过问武林中事,似乎远离了江湖从此江湖就与你无关。
  
        却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漫长的等待,一个给你充分准备的时间。
  
        所以有那么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一夜之间已立足在武林风云诡谲的中心,你原以为好玩的事情现在却成了你自己保命的手段,想象变成了现实的兵器。
  
        你无法逃避,无法说你对江湖早已厌弃,没有人会给你说话的时间和机会,一剑之下,你要么还手要么死亡,被人杀或者杀人,简单得就象左手在左脚的一边右手在右脚的一边一样。
  
        一小股旋风在院子里游动,扯起一条柔弱的雪柱。雪柱朝走廊这边晃动,最后雪粉沾在宇文燕的脸上。
  
        脸上的泪水结成晶亮的冰霜,从体内突然暴发出的一股难以抑制的力量,刹时充满他的胸臆,堵住了他的嗓子。他弯下腰,艰难的咳着,几滴血从嘴角滴落在廊前的雪地里慢慢渗开。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陶埙,放在唇边。低哑粗犷的声音缱绻响起,缭绕着弥漫着,和风雪作对,和这灰蒙蒙的天空作对。
  
        声音绵长无尽,若断若续,就象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摊开他结满老茧的手,断断续续地讲着古老的故事。前边的人都支棱起耳朵,仔细地听着。这声音夹在风雪里面,就象另一股风雪飘着落着,在一个空谷里绵绵无尽,源源不断。
  
        众人都听得呆了。吹埙的人似乎不是用内力在传送声音,而是用血和无声的泪在写着读着,而他的真气却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眇眜乎其深也,绵邈乎其远也。
  
        蒙山派的遭湘渠叹道:“公子的功力精进到如此地步,真令人难以想象。这首曲子老夫也曾听懂音律的武林朋友提过,名叫‘寒江独钓’,说是宇文公子自创的,阴森之极,吹奏者如果功力不够,往往会损及五脏,我这朋友,也不是一般功夫稀松的泛泛之辈,当年有幸和宇文公子谋面,以箫学奏,连一个开头也学不好,宇文公子病弱之身,竟能……”
  
        曹湘渠不住地摇头,似乎不敢相信这真的是自己亲耳所闻。
  
        宇文燕静静地吹着,血从他两边的嘴角流出来,顺着持埙的双手往下淌。他从一首曲子转到另外一首曲子,凄冷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象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深情地诉说着,追忆着他的思念。
  
        声音紧接着变得琐碎而富有人情味,听得出平常人家在傍晚时分,碗碟相撞的声音和锅铲在锅子里,一下一下往外盛菜的声音,鸡张望着脑袋一步一摇走进鸡埘的声音和猪在猪圈里拱鼻子的声音。
  
        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轻得你只有屏息静气才能听清。一盏灯下,一男一女俩口子一问一答拉着家常,灯花跳了一下又静静地燃着,男人开始打了一个哈欠,女人手中的线滋滋地穿过手中的鞋底。
  
        众人听得垂下脑袋,黯然神伤,有家口的人这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自己的亲人。
  
    
  
    
  
    
第11章 夜晚总会如期而至

  
        老和尚从走廊那边过来,在离宇文燕一丈开外站了一会,他摇摇头,然后一声不响地转身,过了一会,他手中拿着一个帖子,又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宇文燕转过身来看着他。
  
        老和尚问:“敢问施主可是宇文鸿飞的公子?”
  
        宇文燕道:“在下正是。”
  
        “午间有个帖子在此,要贫僧当面交给宇文鸿飞的公子。适才贫僧听施主自称宇文燕,故有此一问。”
  
        宇文燕把埙放回袖中,接过帖子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八个字。
  
        宇文燕把帖子合拢,对老和尚淡淡地一笑:“多谢师父传信,在下知道了。”
  
        老和尚沿着走廊往那边走去,宇文燕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漫天大雪背手而立。
  
        江湖传言,只要是收到天道教帖子的,天道教就算是和你打了招呼,告诉你,你这个朋友他们交定了,你别想有机会逃脱。
  
        宇文燕把帖子一下下撕碎,扔到雪里,心道:“不过就是杀人而已,何必装神弄鬼。”
  
        他笑了一笑:“该来的,你就来好了。”
  
        大家草草用了斋饭,各自回房歇宿。
  
        金刀帮的三个弟子刚走进房里,突然就传出三声惊呼,关拢的房门砰地打开,一个人面目狰狞地往外狂奔几步,扑倒在雪地里,再也动弹不得。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喉间汩汩地流出,洇红了一大片雪。刚回到房间的众人听到响动,都重新奔了出来,站在那里,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蒙回天抢进房门,看到金刀帮另外两个弟子倒在门里,也是喉间被什么利器刺中,刚喊一声就断了气。蒙回天察看屋内并无异样,只有里边靠甬道的窗户大开着,凶手显然是从那里逃走的。
  
        宇文燕脸色冷峻,镇静地吩咐:“大家不要回房,都到正殿里集合,各派各帮清点一下自己的弟子,不要走散了。”
  
        他回过头,和曹湘渠低语:“曹大侠,烦请你去唤五花手教的弟子出来。”
  
        众人眼看着曹湘渠穿过天井,走到西边尽头上的厢房门口叫了两声,里面没人答应。
  
        曹湘渠回头朝这边张望,宇文燕点点头。曹湘渠用手一推,门轻轻地开了,他走进去,过了一会,面色惨白地走出门,穿过天井朝众人走来,众人看到他的嘴唇哆嗦着,目光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
  
        “宇文公子,五,五花手教的弟子全被杀,杀了。”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内中蒙山派的弟子愤恨地说:
  
        “我们中了老秃驴的奸计了,找到他就全清楚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从正面殿堂的屋顶上一个人影飞了下来,众人往边上一跃避开,那人影直僵僵摔在众人眼前,居然就是老和尚。蒙回天俯身探探他的鼻息,撕开他胸前的衲衣察看一会,把衣服复盖回去。
  
        他对宇文燕道:“天道教的伏魔掌。”
  
        宇文燕点点头,顾自沉吟不语。
  
        他没想到,天道教居然会对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出家人下此毒手,足见其歹毒。
  
        众人看到他吹埙调理气息之后,面色已较沉稳,咳嗽也止住了,在这生死关头,不啻是一个安慰。蒙回天把一把刀递给他,他左手提刀,右手伸了伸,一个家丁赶紧递上一壶酒。他一仰脖子,酒咕咚咕咚从喉咙下去。
  
        内中有全真派的弟子早接捺不住,破口大骂:“天道教的狗贼,有种就出来比试比试,躲在暗地里耍手段,算什么英雄好——”
  
        “汉”字还未出口,众人听到殿顶上有人嘿嘿冷笑一声。一枚白色的物件迅速地射向他,他没来得及躲避,声音突然中断,人往后一仰,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已死了。众人看清射下来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雪球,在他的喉间穿了个洞。
  
        在那人倒下的同时宇文燕手一扬,手中的酒壶嗖地射向殿顶,殿顶上的人啊的一声,众人听到他从殿顶的另外一边滚了下去。
  
        宇文燕足尖一点,人已跃上殿顶,三条人影扑向他,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如何出招,就有一人一声不吭倒在殿顶,另外两个见状就逃,宇文燕刀光一闪,又有一人扑倒。他还欲追赶,蒙回天在下面急喊:
  
        “公子莫追!”
  
        宇文燕一手提着一具尸体,白氅飘舞,象一只大鹏一般轻盈地落在地上,众人忍不住喝一声好!
  
        他把两具尸体扔在地上,众人把他们翻了个身,扯去头上的青色头巾,撩开额前的头发,看到一行朱红色的蝇头小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宇文燕和大伙道:“大家不要分散,都集中到大殿。”
  
        其实他这话等于白说,这时候让谁去房间。給他八个胆他也不敢去了,大家挤在一起,好歹心里还踏实一点。
  
        一伙人移至正殿,把殿内的灯火都点燃了,大殿里光线明亮,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殿外的天空此刻已全暗下来。
  
        正殿里供奉着庙神邵仁祥,传说他生性倨傲,不拘小节,又好打抱不平,隐居在乌龙山中。
  
        当地新来的县令横征暴敛、贪得无厌,百姓都很恨他,邵仁祥闻讯,就特意下山,去拜谒县令,当面指责县令的不是,劝他要厚待百姓,县令怒其无礼,借故杀之。
  
        仁祥临死,和行刑的刽子手说,我三天之内必报此仇。至期,雷电晦冥,有大白蛇数十丈至县庭中,县令恐怖惊吓而死。仁祥在空中大叫,立庙祀我,吾当福汝。这是唐贞观三年的事。
  
        而现在即使再有白蛇绕梁,殿内众人恐怕也不会更觉恐怖了,因为每个人都很清楚,天道教既已找上门来,那么生死也就在这一刻。
  
        众人在殿内席地而坐,谁也没有吭声,脸上一律是忧虑重重,静候着那最后时刻的来临。正殿里安静得连一枚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宇文燕轻轻地咳着,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着,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仍旧泰然自若,安详地踱着,目光停留在两旁立柱上的楹联,一字一句地吟道:
  
        拜斯人,便思学斯人,莫混帐磕了头去;入此山,须要出此山,当仔细扪着心来。
  
        宇文燕垂着头沉吟一会,突然道:“上面的朋友,还不现身吗?”
  
        众人循着宇文燕的视线望去,只见供座上面,从神像后颤颤威威钻出一个驼背的老太婆,老太婆一边吃力地朝外走着,嘴里一个劲地嘀咕: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想找个地方困个安稳觉都不成了。”
  
        众人中,有人认出这老太婆曾在王福兴茶馆里露过面。此刻又在此露面,她是谁?是敌是友?
  
        老太婆爬下供座,慢吞吞朝殿外走去:“大雪天的,让我老太婆走到哪去呢,狗屁的英雄狗屁的好汉,一点怜香惜玉也不懂。”
  
        老太婆说话不伦不类,众人不仅没笑,反倒更添一丝疑惑。
  
        “慢着。”宇文燕说道。
  
        老太婆弃耳不闻,继续往殿外走去。
  
        宇文燕身形一变,已然欺到她的身边,一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老太婆肩膀一扭,手伸到后面抓痒,这看似无意的一个举动,却正好躲开宇文燕的左手。
  
        宇文燕的右手跟着伸出,这时饶是老婆身形再快,也无法躲开宇文燕的右手。老太婆肩膀被宇文燕搭住,并不惊慌,站在那里唉声叹气。
  
        宇文燕问道:“你到底是何来历?”
  
        老太婆白了宇文燕一眼:“你抓我做甚,我又不和你嬉。你自己的女人不要你了,坐马车过岭了,你吃空寻我老太婆什么开心。”
  
        一句话切中宇文燕的痛处,他的手一松,怔怔地立在那里,一时竟不知所措。
  
        老太婆慢吞吞从台阶上一步一步下去,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命若弦丝,却还要伤心伤肺,吃空胡思乱想,宇文公子天可怜见。唉,天可怜见啊!”
  
        殿顶上响起阴森森的声音:“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出殿者杀无赦。”众人耳听到许多暗器从殿顶射将下来,心想这老太婆此番惨了。
  
        只听到外面黑暗里老太婆惨叫连连:“杀人啦!杀人啦!”
  
        紧跟着两个人影从飞檐上跌到殿前的台阶上,众人看时,却是青布缠头的天道教弟子。老太婆的声音眨眼间就响到庙外的柏树林里,众人听得雪一团一团从树上落下,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殿内众人瞠目结舌,胡乱猜测,搞不清这个驼背的老太婆是谁,从她的身手来看,当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这样的高手扳着手指也数得过来,她会是谁?
  
        曹湘渠在江湖上行走数十年,识见不凡,他沉默着不吱声,等到众人的议论声平息下来的时候才说:
  
        “我知道了,她是哲域的驼婆子鬼见愁。”
  
        众人听说鬼见愁三个字,恍然大悟,江湖传闻乌思藏都司的哲域有个驼背的老太婆,武功高强,相貌却其丑无比,别说男人,就是连鬼见到了也要逃之夭夭。
  
        刚才那老太婆虽说相貌还不至于丑陋到传闻中的地步,但从功夫和耸起的驼峰来看,必是鬼见愁无疑。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是哪个龟孙子在这里乱叫我的名字?”
  
        众人回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供座旁边此时站着另外一个驼背的老太婆,脸色阴森,脸上的皱纹深且杂乱,挤成一团,一眼看去,连五官都很难分清,其相貌当真不堪入目。
  
        看样子这才是真的鬼见愁,适才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众人竟丝毫没有察觉。
  
        鬼见愁走到曹湘渠面前,眯缝的眼睛看着他:“刚才是你在说?”
  
        曹湘渠脸上的肌肉抖动着,皮笑肉不笑:“在下不知尊驾降临,恕罪恕罪。”
  
        鬼见愁点点头:“好,我饶了你。”
  
        右手一拍,曹湘渠的脑袋啪地震裂,脑浆和血四溅。她一把把曹湘渠掼下台阶,仰起头,声音尖锐地叫着:“上面的人记着,这是第二十三位了。”
  
        话音末落,人已在黑暗中消失。蒙山派的弟子急欲把曹湘渠的尸体抢回殿内,这里众人把他们苦苦拦住。蒙山派弟子大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他们拼了。”
  
        众人一震,心下亦有同感,扯着蒙山派弟子的手因此松动。有两位纵身一跃,人落在台阶前的雪地上。
  
        鬼见愁的影子从黑暗里又闪出来,左右开弓,啪啪两下,蒙山派两位弟子顷刻毙命。她仰头大叫:“上面的人记住,又多了两个。”
  
        这边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抢前。鬼见愁冷笑一声,缓缓地说:“今天我玩得腻了,权且饶了你们。”足下发劲,人就象箭一样射进黑暗中,再也没有声息。
  
    
  
    
  
    
第12章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看不清多少敌人

  
        台阶下片刻功夫,已经躺了五具尸体。众人回过身搜寻宇文燕,发现他仍旧呆呆地立着,脸上流露痛楚之色,对刚才发生的一幕竟置若罔闻。
  
        雪落在地上,遮盖着台阶前的尸体和红色的血雪。
  
        雪落在宇文燕仰望着的眼里,这眼睛是空洞而又迷惘,痛楚而又欣慰的。
  
        宇文燕听到驼背的老太婆告诉了她的下落,不知为什么,他游荡的心绪因此而欢悦无比,似乎只要有关于她的,哪怕一星半点,对他都是一种安慰。
  
        他像枯焦已久的田地,有一滴甘露就拼命地吸吮,他看到那一瞬间掀动的眼睛,想象着这一双眼睛这一张脸这一个身影,现在在岭那边的官道上往前走着,他的心因此有了着落。
  
        同时,他又感受着撕肝裂肺的痛楚,他不知道,从今往后,山高水阔,什么时候才会再和她相遇,或许今日的一见就是永别,他等不到那一天就死于刀剑之下或死于末路穷途贫病交加。
  
        江湖险恶,有多少难以预测的陷阱和罹难,多少阴谋狡诈多少崎路,阻隔着他和她的相遇。他忧伤地回想着那一个人,直到蒙回天扯着他的衣袖,他才哦地一声从遐思中惊醒。
  
        蒙回天轻声道:“公子,别想太多了。”
  
        宇文燕的脸微微一红,轻声道:“多谢大哥。”
  
        从庙外很远的地方,一男一女,一高一低,一粗一细的两个声音清晰地传来:
  
        “天道玄泓,覆天载地。”
  
        “除暴安良,苍生有幸。”
  
        声音穿透肆虐的风雪,以内力传送,仿佛就在殿外。
  
        蒙回天的脸色一沉,向宇文燕低语:“天道教的驾前使者催命判官陆乘和孟婆金凤来了。”
  
        声音从远而近,飘忽而至,远处有人嗓音颤抖着喊:“弟子参见陆使者金使者。”
  
        娇滴滴的声音说:“免了免了,你们要是谁再偷看我的倩影,我可不会饶了你们。”
  
        另外一个声音骂道:“骚婆娘,少卖俏了。”
  
        娇滴滴的声音发出一连串的怪笑。
  
        众人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殿外。黑暗中缓缓飘过来一盏灯笼,穿过风雪,在空中摇摇晃晃,众人看清这灯笼居然是被人用内力驱使着的,可见此人的造诣非同寻常,桔黄色灯笼在殿前打了几个圆圈,最后挂在檐下。
  
        蒙回天说:“这是催命判官陆乘以内力驱使的,叫作点名灯,据说挂在哪里,哪里的人就算已被点名,死期就在眼前了。”
  
        院子周围此时点起了无数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恭敬的声音从远而近,依次响到殿前:“弟子参见陆使者金使者!”
  
        飞檐上跃下十二个青布缠头的汉子,手举火把,一边六个排成两排,毕恭毕敬地立着。檐上接着又轻轻地落下两个人影,在队列中间站定。
  
        众人看到一男一女两人一般的高矮,只有四尺左右,男的手里握着一支判官笔,女的手里并无兵器,托着一只茶碗,下雪天,碗里的茶却不停地冒着热气,显然她是以内力催逼着茶碗使之发烫。不用说,这两人就是陆乘和金凤。
  
        江湖传闻只要看到他们面孔的人注定就是死人,陆乘叫催命判官,那支判官笔点到谁谁就变成死鬼。
  
        而金凤叫作孟婆,孟婆是传说中人将死时魂游阴间,在孟婆茶馆喝一杯孟婆茶,就会把生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人就不会还阳。
  
        这金凤既叫孟婆,取人性命的当然就是手中的茶水,谁碰到谁就毙命,从无例外。
  
        陆乘站在那里,脑袋不停地东转转西看看,一双眼睛眯缝着,似乎永远也睁不开。
  
        金凤五十开外的年纪,却穿着极鲜艳的衣裙,浓妆重抹,一张老脸,学着少女的模样,不停地顾盼流彩,忸尼作态。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众人准会把她当成一个花痴嘲弄一番。
  
        但这时候却谁也没有心思嘻笑,他们的目光注视着宇文燕,只要他一动上手,众人就想着趁机溜走,实在不行,那就只有合起来和天道教拼了。
  
        众人跟随着宇文燕走到院里,偷偷往四下里看,心里暗暗叫苦,四面的墙顶屋檐,天道教弟子密密地把守着。要想逃走,恐怕不太可能,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拼了。
  
        宇文燕扭过头,用手掩着嘴唇,咳嗽了一阵。他抬起头,目光疲软地看着对方,懒洋洋道:
  
        “在下等和贵教素无往来,不知二位有何见教?”
  
        “老怪物,”金凤瞟了一眼宇文燕,谄笑一下。“人家叫你好回去了,人家只是喜欢看我,你看他眼睛直勾勾的。”
  
        “骚婆娘,滚一边去,我一个个把他们都变成死鬼再送你床上去。”
  
        “不好不好,你至少要让这个公子活着,喜欢我的男人死了,我会悲痛欲绝茶饭不思的。”
  
        宇文燕厌恶地皱皱眉头:“在下和二位并无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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