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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欢[出版]-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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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侍从口齿伶俐,虽受惊不浅,却已极快地将所见之事简洁利落地说得明明白白。
  ………题外话………后天见!
第四卷蟠龙劫(二三六)
  阿原抱着小鹿的尸体在狱中待了十几个时辰,满怀愤懑,甚至有些心智失常,一出狱便伤人夺马,不知所踪……
  正说着时,与侍从一起出宫传旨的太监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撄。
  他满头大汗,说道:“各位爷,这事不大好,得赶紧告诉原夫人才行。原大小姐的气色很不对,满脸潮红,眼睛都红的……狱卒说她早上就像在发高烧了,一点东西都没吃。乔大人倒是有传大夫,但听闻前去治病的大夫被她踹出去了……”
  慕北湮失声道:“那她……她究竟去了哪里?”
  景辞的脸也泛了白,“她想为小鹿报仇?她该是去找……偿”
  郢王?
  乔立?
  还是……
  萧潇按着伤处思量片刻,忽跳了起来,叫道:“姜探!只要她尚有一丝理智,去找的都是姜探!她推测杀王则笙的人,是冯廷谔和姜探!”
  冯廷谔和乔立都是郢王的走狗,一个武艺高强,一个从者如云,阿原伤病在身,想对付他们并不容易。
  但姜探是朱蚀案中的凶手之一,又被阿原认定是谋害王则笙并嫁祸给她的元凶,如今连累小鹿丧命,她自然第一个去找她。
  报仇,雪冤,甚至揪出背后的指使者,都可以从姜探那里找到突破。
  慕北湮吸了口气,快步往宫外奔去。
  左言希慌忙拉他,说道:“北湮,别着急……阿原武艺高超,便是病着,姜探也不是她对手……”
  慕北湮被他扯住,再也耐不住,返身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叫道:“我去你妈!阿原满身伤病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你他妈还姜探姜探,今儿个我不剥了这条美人蛇的皮,我他妈跟你姓!”
  左言希重重着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只觉眼前人影连晃,慕北湮、景辞在顷刻间便失了踪影。
  他也顾不得脸上伤处,快步跟了出去。
  侍从、太监随后亦各自奔离,柳荫下便只剩了长乐公主和萧潇。
  长乐公主问:“萧潇,你刚才听到慕北湮说什么了吗?”
  萧潇道:“小贺王爷说要剥了姜探的皮。”
  “不是,前一句。”
  “我去你妈!”
  “我去你妈!中间那句,说阿原什么?几个月身孕?”
  “三个月……”
  萧潇猛地打了个寒噤,一时也忘了伤处不适,掰起手指数起,“七月,六月,五月……”
  他跳起身来,也奔出宫去。
  长乐公主惊愕在原地转了两圈,才跟着向外奔去,“等等我……”
  注意力完全被阿原的事吸引过去后,谁也顾不上林贤妃的事了,当然更顾不上再去探究那两名小宫人的真正死因。
  风起于青萍之末,却能在不经意间酝酿成灾,可飞沙走石,可遮天蔽日,甚至可翻云覆雨,颠倒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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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原握紧缰绳的手指,关节依然青肿。
  有的伤处磨破,已经渗出了淡红或浅黄的液体。
  但她并觉不出手指的疼痛,甚至也觉不出腹部的疼痛。
  小鹿死在她怀中,大悲大怒之后,腹部也曾一阵阵地坠痛。
  只是痛得久了,便渐渐麻木。
  便如此刻,她纵马驰骋,整个人都似麻木着,但脑中却格外清醒,清醒地晓得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打算做什么。
  小坏已在大理寺守了一夜,好容易守得小姐逃脱牢笼,倒是振奋之极,欢快地长鸣一声,紧随于阿原身畔,展翅疾翔。
  但她赶到丁绍浦家时,姜探应已得到梁帝下旨放人的消息,已然失了踪影。
  转角处,两个青衣人被迷晕在地,引来一群人围观。
  阿原已认出这二人是端侯府的人,当即寻来一盆冷水,择了其中一名当头浇下,拎起对方衣襟,喝问:“姜探去哪里了?”
  那人尚记得自己来此的任务,勉强向东方的大道指了指。
  度其方向,阿原料立时猜到姜探应是出城而去,此刻多半还未走远,抿紧唇纵身上马,向小坏道:“追!小坏,我们追!”
  小坏的翅膀在空中划了个悠长的弧度,鸣声嘹唳。
  阿原的长发不过草草绾起,衣衫上的隔夜血污已泛了黑,行走之际如一株黑紫的蔓陀罗花,冰冷美貌却煞气流转,宛若从奈何桥边爬回的绝色女鬼,令人又爱又怕,忍不住驻足而望。
  然后,偶尔便有一二人,留意到奔跑中滴落的血珠。
  一滴,两滴。
  新鲜,殷红,似还带着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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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公主到底不会武艺,再无法追上景辞等人,追到半路便折往谢府,找谢岩商议眼下之事。
  景辞、慕北湮等经由丁家追出城外,沿路打听着阿原行踪,足足追出去三四十里,还是在半夜时追丢了。
  阿原一骑一鹰,虽然招眼,但过了亥时,连官道上都罕有人踪,又到哪里探听她的消息?
  四人虽挑了最好的马匹,从傍晚寻至半夜,粒米未进,旁人犹可,景辞气色已越来越不好,但握缰绳的手一直很稳,并无半点退却之意。
  慕北湮已发觉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懊恼了一路,也闹心了一路。见萧潇、左言希不时留意观望景辞动静,便道:“咱们四个大男人追一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夸张?端侯,你不是病着吗?萧潇,你被皇上踹的那几脚还没缓过来吧?都不需要回去休息的?”
  萧潇苦笑,向前指了指,说道:“幸亏言希公子在……不如到前面那座土地庙里先歇歇,让言希先给端侯诊治诊治?”
  慕北湮不屑地扬了扬眉,道:“你们都歇着去吧,我继续去找阿原。”
  他策马欲行,左言希已一把拉过他缰绳,说道:“北湮,你也累了许久,这半夜三更的,一时也寻不出阿原去向,不如一同歇会儿吧!几处府里应该都已得到消息,很快会遣出人手前来帮忙。等天亮大家会合,找人就方便多了!”
  慕北湮提起手中宝剑,剑柄上拇指大的明珠照出了左言希被打得青肿的左眼。他道:“放手!信不信我打瞎你另一只眼?”
  左言希还未说话,景辞已道:“打不打无所谓。他反正瞎。”
  左言希噎住,萧潇都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般兢兢业业体贴入微,还能搞得自己众叛亲离,也不晓得该说他太愚蠢,还是那位姜探太聪明。
  景辞嘲讽毕,却又掩住唇极压抑地咳了两声,方握紧缰绳,说道:“走吧!”
  慕北湮听得他嗓音越发暗沉,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浮动,再看了一眼他月光下惨白得近乎透明的容色,踌躇了片刻,懒洋洋道:“罢了,我也渴得厉害,咱们还是先去歇会儿,喝口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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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里间的小小土地庙未必比外面凉快多少,且蚊虫众多。
  萧潇寻了几把半湿的草引燃,试图用腾起的烟气赶走蚊子。但蚊子虽被熏跑不少,景辞也有些被呛到,按住胸口又是几声低而破碎的咳嗽,然后便静默地坐在墙角,一言不发。
  慕北湮向庙里供的土地神像躬身一礼,才松散了衣衫,擦着满额满脸的汗喝了几口水,又到土地庙前四下张望。
  左言希明知几人都不放心阿原,在内说道:“你们莫太忧心,阿原武艺颇高,姜探又无伤她之意,便是真动手,吃亏的也不是阿原。”
  景辞忽道:“慕北湮,若你正闲,不如替我把剩下的那拳给打了。”
  慕北湮听左言希言中之意,居然有为姜探说话的意思,也着实恼火。
  但左言希虽不改素日的温文清逸,但眉眼愁郁,竟似有种骨子里的凄凉透出,交织于夏夜混沌的空气里,说不出的忧惧伤感。
  于是,慕北湮纵有万分不满,也没法真的再去揍他一拳。他叹道:“若是打不醒,岂不白白疼了我的手?”
  左言希慢慢翻找着随身所携的可用之药,闻言顿了顿,转头看向他们,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偏袒她,不分是非,不知好歹?”
  ………题外话………亥时,夜间九点到十一点,又称作人定,意思是夜深了,人都歇着了。古时候黑灯瞎火的,寻常人家早早入睡,这时候路上当然没什么行人了。
  大家后天见!
第四卷蟠龙劫(二三七)
  慕北湮摇头,“你向来行事稳重,有才有识,更比我懂得人情世故,怎会不分是非,不知好歹?你只是中了邪,或被下了降头,——那个姜探是你师妹,又神神叨叨的,必定是她下的手……”
  萧潇取出干粮来分给诸人,笑道:“既然是姜探下的手,倒也好办。这回无论如何把她抓住,让她替你解了降头,可好?”
  慕北湮一边就着冷水啃着馒头,一边道:“只要没被我的王妃砍成八段,我倒不介意带她来为你解降头。但她若伤我的王妃一丝半点,我只能先将她砍成八段再说了!俗有云,妻子如性命,兄弟似手足,回头你这降头解得解不得,我可管不了!偿”
  景辞居然也不嫌弃馒头冷硬,将左言希给他的丸药吞了,又一口一口地吞咽着馒头,待慕北湮一口一个“王妃”地说完,才喝了口水,说道:“若不是她怀孕,她不会成为你的王妃吧?”
  慕北湮怔了怔,便大笑起来,“怎么会呢?我们两情相悦,她怀不怀孕都会是我王妃!撄”
  景辞又咬了口馒头,淡淡道:“她怀了我的孩子,却不曾与我成亲。若是未婚生子,难免惹人议论。为了让孩子名正言顺出世,她才允了你的亲事。跟我退婚那日,她应已知晓自己怀孕,所以你冒然求婚,她虽惊讶,但并未回绝。她只是为孩子着想,并非真的想嫁你。”
  慕北湮笑道:“你想多了!她成为阿原的这半年,你才见她几面,跟她在一起多久?我跟她却时常在一处。不瞒你讲,我们在沁河时便好上了!你以为她真喜欢你呀?不过看你生得好看,又是她当时名分上的未婚夫,睡你一睡而已!其实她那时已怀上我骨肉,所以我才赶着娶她回家。当然,也谢你给我机会,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让我的孩子不至于冠他人之姓!”
  景辞闲闲道:“编!你继续编!横竖当日因为下。药被阿原打得满地找牙的人不是我,被人未婚夫挂在茅房里一整夜的也不是我。但你记住了,阿原是我妻子,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冠他人之姓!”
  慕北湮再也吞不下馒头。
  他的神色简直像活吞了只苍蝇,“你……要不要脸?”
  景辞慢条斯理地啃馒头,“是你方才说的,妻子如性命,兄弟似手足。至于儿女,更是亲生的骨肉,比脸重要多了!”
  “……”慕北湮再也没想到,景辞居然也能如此直白地不要脸。他噎了半晌,将手里的馒头摔到景辞脚边,瞪他道:“你莫忘了,我和她早就在一处,而且是御赐的亲事,就差拜天地了!这次的好日子虽然错过,到底已经通知过亲友,回头直接领她回府补拜个天地就行,谁还能说我们不是夫妻?”
  景辞轻轻一笑,“御赐……你以为皇上会让我的孩子冠你之姓?”
  景辞一直没认梁帝为父,但梁帝显然早就认了这儿子。
  于是,景辞的孩子便是皇家子孙,岂有流落在外之理……
  慕北湮脸都青了,桃花眼眯了又眯,才能若无其事地冷笑道:“嗯,你真要孩子,只要阿原愿意,孩子给你好了!但阿原依然是我的王妃!”
  景辞低着眸,苍白的唇微微一颤,居然又弯出一个笑弧,“我原就不信她会移情别恋,如今更不信。她只是怨恨我不肯信她。若我苦求她原谅,她必会原谅。”
  慕北湮再也忍不住,扬拳打向景辞的脸,喝道:“你算什么东西?哪来的谜一样的自信?”
  萧潇听得二人话语间火星四溅,早在旁边留意,见状忙扬臂挡住慕北湮,陪笑道:“二位爷,都消消气……如今这情形,难道不是找到原大小姐更重要吗?至于原大小姐究竟想跟谁在一起,大家还是见面后再考虑吧!”
  左言希轻叹,“若论她的真心……北湮,不是我偏向阿辞,我觉得,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在,阿原真心恋着的,只能是阿辞,正如阿辞心里从来只有阿原一样。”
  慕北湮憋了满肚子的怒气,冷笑道:“嗯,阿原恋着端侯,所以断他双足送他喂狼?端侯恋着阿原,所以玷污她搞大她肚子再甩了她不闻不问?不好意思啊,你们这一出出相爱相杀的好戏码,老子看不懂,也不想懂。老子只要晓得如今的阿原很正常,也很健康,必定愿意跟我快快活活过一辈子,生上十个八个聪明漂亮的小娃儿!”
  “健康……”
  景辞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却涩得跟含了满口的黄莲汁般模糊。
  他伸手又取过一个馒头,连同那些难言的苦涩,一口一口艰难地吞咽着。
  慕北湮暂时占了上风,也便释怀了不少,只是万万吃不下馒头了。他转头向左言希道:“言希,我晓得你还恋着那个姜探。但我话撂在这里了,她是郢王的爪牙,既与我父亲的死有关,又是谋害宗亲朱蚀的凶手,更可能是杀害则笙郡主的凶手。于公于私,我们都不可能放过这个女人。明日若寻到她,你再因她给我们添乱,可别怪我不再把你当兄弟!否则,便是我把你当手足,也会亲手把手足给砍了!”
  他的语速很快,甚至闲散带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晰,似要如银针般一针针扎到左言希身上,扎醒他这个本该比他更清醒更明事理的养兄。
  左言希失神,旋即避开他r眼神,kw向景辞道:“阿辞,我上回给阿原配的药丸,还有些在药柜的最上面一格里,贴着绿色的签子。至于药方,还有你素日所服的那些药的方子,都在下面的屉子里。”
  景辞眼皮都没抬,懒懒道:“别顾左右而言他。若你跟着来只为守护你的姜探,最好给一个能说服我们的理由。难道就为你恋着她,就得毫无原则地保她救她,不管她是人是畜生,不管她害了多少无辜?”
  他手中的馒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捏裂,碎屑自指缝间簌簌而落,“或许她是你眼中的绝世珍宝,但则笙、阿原何尝不是各自亲人朋友眼中的珍宝?我绝不饶她!”
  左言希面色发白,默默坐到土地庙前,抬眼看一轮弯月幽冷幽冷,许久才道:“可你们方才都说了,妻子是性命,不是可以随便甩开的衣服。”
  几个人便都抬头看向他。
  “妻子?怎么你们就成夫妻了?我怎不知道?”慕北湮骇然而笑,“一夜夫妻吧?”
  左言希难堪,却一字字咬得清晰,“的确……只有一夜。但我们是夫妻。”
  “夫……夫妻……”慕北湮盯着自己养兄,向来利落的口舌已似有些转不过来,“你……你莫非恋着人家就觉得你们是夫妻?你天天跟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物作伴,是不是学神农尝百草吃错了药?她是郢王那个心腹谋士养大的吧?她曾***朱二公子没错吧?如今还时常侍奉郢王也没错吧?你说她跟你是夫妻?”
  慕北湮越想越荒唐,忍不住笑出了声,“夫妻……人家是头顶一片青天,你他妈是头顶一片草原呀,绿油油地一望无边,这风光简直美得突破天际了!你说你没吃错药,我决计不信!”
  他几乎捧腹大笑。
  但左言希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座淋透风雨的石雕,又如一片随时能被剪穿戳破的纸人。
  景辞、萧潇凝视着他,同样沉默着。
  慕北湮一个人干笑几声,终于笑不下去。
  他一把拖起左言希,指着庙中供养的神像,喝道:“当着土地爷的面,你赶紧告诉我,你跟那个什么探已经没关系了!那贱人害过我们父亲,更可能是为了一己私心害死则笙、嫁祸阿原的凶手,就该被天打雷劈!难道你想跟着她被天打雷劈?”
  左言希被他搡得透不过气,喉间滚动了下,方低声道:“也许,我跟她,命中注定会被天打雷劈吧?但她不是坏人,真的不是……”
  景辞慢慢站起身来,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便是只苍蝇,你会也夸那苍蝇体态娇小身姿柔美嗡声悦耳,连叮的臭肉都能品出与众不同的鲜美来……只是你能不能照顾下我们的感受?”
  慕北湮道:“对!想想我温文尔雅的好兄弟忽然变成了一块行走的臭肉,我很反胃的好不好?不只我嫌弃,你问问你身边的朋友,谁愿意跟苍蝇相中的臭肉为伍?”
  ………题外话………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男人呢?嗯,合纵连横,打起来可不只一台戏……
  交待一些问题后,网上可能会在近期完结掉……好吧,为出版考虑,会留些尾巴……
  后天见!
第四卷蟠龙劫(二三八)
  左言希垂眸,深浓的眼睫在面庞上惨白的面颊映下两道黯淡的阴影。
  他低叹道:“她不是苍蝇,她是我一起拜师学艺的师妹,就如眠晚是你师妹一样……”
  左言希从未细叙过他在师门的经历。
  即便亲近如慕北湮、景辞等人,也只知他是梁帝栽培的心腹,因酷好医术,曾被送在一位名医门下学医数载偿。
  如今细叙起来,就像风眠晚是因景辞的缘故,才意外成为陆北藏弟子那般,姜探也是因为左言希的缘故,才成为那位名医的女弟子。
  彼时丁绍浦穷困潦倒,变卖了部分家产才将养女送到名医处医治。其妻很不乐意,恼火之下带着亲生女儿回娘家,不料娘家失火,丁家幼女葬身火海,夫妻二人悲痛欲绝,于是丁绍浦更将养女看待得如眼珠子一般,而丁妻迁怒姜探,恨不得生食其肉,为爱女泄恨。
  以丁家那点财力,原不足以支持姜探继续医治。但名医受了当时的梁王嘱托,教导左言希极是尽心,见姜探病情复杂,一时难愈,越性将她留下,当作让爱徒练手的实验品。
  左言希入门未久,用药施针难免犯些差错;既有差错,难免负疚于心,看待这小病人更与众不同。
  何况姜探温柔聪慧,不仅赢得左言希的爱惜,也让名医称叹,见她久病后在医术上颇有见地,左言希又屡次请求,越性将她也收作了弟子,跟左言希成了师兄妹。
  既是师兄妹,难免日日相对;既要治病,难免肌肤相亲;最后到底是谁先动的情,谁先用的心,早已说不清楚。
  他们的师父并未阻拦过这对师兄妹相亲相爱。左言希家世不俗,但生来淡泊名利,义父贺王慕钟出身行伍,也不会计较他未来的媳妇是不是出身高门,他们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郎才女貌,更兼郎情妾意,他们的未来看似一片光明。二人虽都是谨慎之人,也不由得敞开心怀,彼此越陷越深,再不舍放手。
  左言希一心想出师后便将姜探带回京城或沁河,但谁也不料就在那两年丁绍浦已攀上了郢王,并在成为郢王心腹后打定主意,要将姜探嫁入郢王府,让她下半辈子锦衣玉食,也让丁家随之水涨船高,甚至随着郢王的一步登天而平步青云。
  姜探自然不愿。当时贺王尚在,又有梁帝宠信,左言希若执意迎娶姜探并不难,料得郢王还不至于为部属的一个养女便出头与左言希抢人。
  可姜探不仅欠养父母一条命,还欠他们一个女儿。
  她的养母永远在提醒她,她究竟欠他们多少。
  她虽温柔娇弱,但性情极是刚强有主见。左言希踌躇之际,竟是她下了决断。
  左言希回京前夜,她拉了他,请天地为媒,撮土为香,以茶代酒,二人结作夫妻,立誓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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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湿的蒿草依然在土地庙中腾着烟雾,左言希便似被烟气熏得双眼迷离,神思恍惚。
  他喃喃道:“我们早已约定,彼此只是暂时分开。待报了养父母的恩情,她便来找我,与我夫妻团聚。”
  慕北湮侧目而视,冷笑道:“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而已,怎地从你口中说出来这般感天动地?想来的确感人,为了还她父母之恩,为了与心爱的人一世相守,这娇娇弱弱的女孩儿手起刀落,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就差没亲手杀死心上人的义父……若她亲手杀了我爹,你是不是更会感动得痛哭流泣?”
  左言希摇头,“她不会杀义父。她当时去沁河,只是为了和母亲小聚几天,顺便帮郢王打探一下朱蚀的态度。她母亲根本不晓得我跟她的事,一心想着替她生父报仇,又想着撮合她和朱二公子,以求母女团聚。后来母亲自尽,朱二公子疯癫,都在她意料之外。她当时的病并不假,我设尽法子,才将她救了回来。”
  慕北湮冷笑,“意料之外?杀人偿命是意料之外?”
  “朱蚀跟她有杀父夺母之仇,逍遥这么多年,若非她们母女设计,谁又能令他杀人偿命?朱二公子无辜,她也在尽量弥补,这些时日一直在寻找可以令他恢复神智的法子。”
  “……”
  慕北湮尚记得阿原说起过姜探在墓地为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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