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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夫人的荣宠之路-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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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之事还历历在目,他每每回想,都觉那种森冷寒意仿佛再度砭骨而来。他从前太天真,心智也幼稚,最后落得那般地步也是怨不得旁人。兴许是他的怨念与不甘太过深重,才会重活一世。
  不论他与萧槿结果如何,温锦都必须下地狱,这是她该有的报应。天晓得之前他伪装成前世的自己跟温锦相处时,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没掐死她。
  他眼下是真的开始相信业报这回事了,他前生辜负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以为重新活过就可以顺着前世轨迹再娶她一次,弥补往生所有过失,与她携手白头。如果她问他为什么选择娶她,他就告诉她,他在聊城时就喜欢她了。如果她问他为什么待她那么好,他会明确地告诉她,因为他爱她。
  但是不曾想,她也记得前生事,并且坚决不肯原谅他。这是他的报应。
  温锦前世干出那等天良丧尽的事,却活得那么滋润,没能得到应有的惩治,于是这一世就遇上了拥有前生记忆的他,注定不得好死。这是温锦的报应。
  卫启沨眸底寒芒凛凛。
  萧槿这阵子去国公府做客时,有时候遇见卫启沨,都会刻意避开,只她看着卫启沨的神色,总觉得他每回见她都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萧槿听卫启濯说,梁氏几番上门来找卫启沨,但卫启沨都避而不见。梁氏病急乱投医,又欲求见卫老太太跟卫承勉兄弟,卫老太太后来见了她一面,明确告诉她,卫家不可能管这件事,让她另寻别家。
  如今远亲近亲都避着温家,哪还有别家可求。
  梁氏哭得肝肠寸断,跪在地上给卫老太太磕头,但卫老太太无动于衷,挥手命人将梁氏请了出去。
  萧槿倒是很理解老太太的做法,温家只是卫家二房的一门远房表亲,卫家不可能为了温家去冒险。只是卫启沨对此事的漠不关心,倒是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萧槿都忍不住要脑补出一个痴情男对小三因爱生恨再自欺欺人以为移情别恋到原配身上的曲折故事了,因为她至今都无法相信卫启沨爱的人是她。她甚至在想,她前世应当是比卫启沨死得早,那么她死后,卫启沨可能又娶了一个幌子回来,毕竟他没道理不续弦。
  捻指间半月过去。萧槿向萧安打听皇帝预备怎么处置温锦,萧安直是摇头,道皇帝此番震怒,已将温锦下狱,预备问斩。皇帝还将宫内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番,搞得内外人心惶惶。如今各家也都避着温家,唯恐给自家招祸。
  至此,萧槿忽然想,卫启沨的目的会不会不止于整死温锦,还是要搞垮温家?
  这日,萧槿算着卫启濯休沐,从卫老太太那里出来,转头去卫启濯那边串门时,被明路挡在了书房外。
  “少爷正睡中觉,”明路恭敬一礼,“姑娘且往花厅那头吃盏茶,稍候片刻。”
  萧槿闻言诧异,瞄了一眼日头的方向,道:“这不是都未时了么?怎么还在睡中觉?”
  明路叹息,小声道:“少爷迩来忙碌,有时候连用膳也顾不上,休息时间也不定,作息没个准儿。”
  萧槿默默想,虽然恶毒上司的画风歪了,但工作狂的本性似乎还是改不了。
  她打算转身离开时,忽听里头传来卫启濯略显喑哑的低沉声音:“我醒了,进来吧。”
  萧槿步子一顿,不知为甚,她听到这把透着初醒意味的嗓音,竟觉出些蛊惑的味道。
  她领着两个丫头进去时,见他抬头间似有些不豫,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她身后的丫头,示意她命她们出去守着。萧槿踟蹰一回,依言照做。
  卫启濯见房门掩好了,转头看到萧槿面有赧然之色,示意她在他对面坐下:“你放心,外头那些下人都是嘴严的,不会出去嚼舌。”
  “我知道他们不敢说什么,我就是觉得,你眼下这副慵懒的模样,看着很……”萧槿见他不住拿帕子擦手,语声一顿,“你在擦什么?”
  卫启濯将手掌摊到她面前:“你猜猜看。”
  萧槿低头一看,发现他掌心跟手指上沾着几许白色不明液体,在外面天光的映衬下,还有些发亮。他的手生得十分漂亮,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如今沾附着这些液体,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靡丽之感。
  萧槿蓦然之间满面涨红,憋了半晌才憋出几个字:“你……方才在……”
  他神色落落:“我方才怎么了?”
  萧槿觉得他这流氓简直耍得出神入化,瞪他一眼:“你自己说你方才在作甚?”
  “我方才在睡觉,”卫启濯随手将帕子丢到一旁,奇道,“那是牛乳,有那么难猜?你想到什么了,脸红成这样?我适才趴在桌上睡,醒来时忘记旁边还搁着小半碗牛乳,结果碰洒了,流我一手。你闻闻,现在还存着一股牛乳味儿。”说着话就将手凑过来。
  萧槿下意识后仰:“不要。”说话间瞄了一眼,发现他书桌上确实搁着一个残存了些许牛乳的空碗,倒觉得自己思想太不健康。
  卫启濯一笑,回头去盆里净了手,拿汗巾仔细擦干了才折回来,一把将她带到怀里,往书橱上一压:“不要什么?”
  萧槿红着脸瞪他:“不要调戏我。”
  “上回伤了我的心,我还没管你要亲亲抱抱,现在竟又来凶我,”卫启濯说着话就又将她往后压了一分,“我适才做了个梦,梦见咱们洞房的时候,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做。”
  他说着话一把箍住萧槿的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来回厮磨吸吮,待到萧槿脸上红得要滴血时,才放开她,喘着气低笑道:“不过,我转念一想,梦都是反的。”他预备再贴上来将舌尖探进去试试时,又顿住了。
  虽然他一向是学以致用的,但万一届时收不住就麻烦了,要实践也不差这两个月。
  萧槿趁着他松开她,岔题问他近来在忙什么。
  卫启濯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才道:“都是正经事。”
  皇帝很早以前就说过,他一旦入仕,必被重用。如今他还只是在观政期,但却比各司长官都要忙。前几日传来蒙古又来进犯九边的消息,皇帝都想让他当个参将随军出征,等凯旋回来就让他直接进六部,落后被刘用章婉言劝住了。
  观政半年不到就委以重任,这种事简直耸人听闻。卫启濯虽也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但并不想要这个机会,毕竟他马上就要跟萧槿成婚了,婚期不能耽搁。
  萧槿回想了一下,他前世并没有熬满三年,登科第二年就入了六部,似乎是因为他赈灾有功,皇帝破格拔擢的。
  萧槿想起他前世后来那个不要命的工作状态,握了握他的手,交代他不要太过劳累。
  卫启濯伏在她肩窝,轻应一声,又道:“其实我方才还做了个梦,不过我觉着还是不告诉你的好。”
  他梦见他去她坟茔祭拜时,出神许久,随后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那种生死永隔的恐慌与彷徨,直至醒来都无法平复,以至于他失手打翻牛乳后,过了片晌才发觉。
  所以萧槿进来时,他当即就想扑上来抱住她,看见她身后跟着闲杂人便有些不悦。
  “再过三日,温锦便要被处以极刑,”卫启濯直起身看向萧槿,“你届时要不要去看看?”
  卫启沨今日也休沐。他使银子打点一番,提了个食盒入牢给温锦送饭。
  温锦一看见卫启沨就即刻奔上前来,扒住牢门,又哭又笑:“表哥你终于来了,你快救救我,我不想死!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这里好些虫子,还有耗子……饭食难以下咽……”
  她颠三倒四地说了半晌,见卫启沨只是平静地望着她,语声一顿:“表哥你怎么不说话?”
  卫启沨凝睇她须臾,道:“你如今也满心绝望,是么?”
  温锦一愣:“表哥在说什么?”
  卫启沨笑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如入地狱,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眼睁睁看着原本可以好起来的事成了死局,并且再也不能挽回。”他的声音越发轻柔,眼神却锋锐如刃,“但我仍旧觉得,你无法体会我当时的那种感受。”
  “还记得我送你的那盏芙蓉灯么?”他复又问。
  温锦想起卫启沨似乎是在他们最后一次上元同行时送了她一盏芙蓉灯,怔怔点头:“记得……但那灯怎么了?”
  “那灯是我特意选的。我先前觉得,你就像是荷花一样纯粹洁净,即便我发觉我对你的感情并非男女之情,我也依旧认为你是好的,我甚至认为是我耽误了你,因我之故导致你没能嫁好,抱着补偿你的心,你有事相求,我也能帮则帮,落后还因此一直被她误会。我纵有对你不住之处,我自认也还清了。”
  卫启沨神色莫测地盯着温锦,话锋一转:“但你为什么要以怨报德呢?你认为拆散了我们,我就会娶你了么?你若有这等自信,后来又躲什么呢?你竟还几次三番跑到她跟前耀武扬威,你是确实自以为是,还是刻意挑拨离间?我那时候早就与你言明了,我对你并非男女之爱,你又为何要来做这小人呢?”
  温锦呆愣愣地看着卫启沨,完全不明白他眼下在说什么。
  “温锦,你纵使对我有情意,也是掺了利用的心的,前世是,今生也是。你总说自己多么喜爱我,但若我是郁勋那样的出身,你还会这样坚决地要嫁我么?若是郁勋跟我的家世对调,你大约也会觉得,跟郁勋那么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你要的,是能满足你虚荣之心的夫家,是能保障你优渥生活的资财。可惜,日久方见人心。”
  卫启沨缓了口气,继续道:“你那日跟你婆母来国公府跟我哭诉吕家多么不好的时候,我越发感喟当年瞎了眼。若你真如你所说,爱我爱得不可救药,为何只是一味抱怨吕家和吕懋的糟糕,而不是告诉我你有多么想念我?你入宫服劳时,看见我或许对你仍存着情意的苗子,首先想到的是利用这一点来给自己铺后路,不是么?”
  温锦听得目瞪口呆,嗫嚅道:“我……”这段话她听懂了。卫启沨的话虽然古怪,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似乎是对的。
  卫启沨神容复杂地端量这个曾带给他极大错觉的表妹:“但我自问我前世娶她之前真的是一心一意待你的,我坚定地要娶你,不要说你出身稍逊,即便你是庶民家的女儿,我也会风风光光地将你娶进门。我竭力游说我的父母,我试图扫清所有的障碍,无论遭遇多少险阻我都义无反顾。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闯了祸,我就帮你兜着。”
  卫启沨自嘲一笑:“我如今回想当初,都不知如何面对自己这段荒唐的年少时光。我以最大的赤诚,去对待一个其实根本不爱的人;我以最尖锐的利刺,去伤害我真正深爱的人。何其可笑,你说是不是?”
  温锦往后退了几步,目露惊恐。若非卫启沨神情正常,她都要以为他得了失心疯了。
  “好在,终究是重来了,该还的债终究是要还的,否则就太不公允了,表妹,你说是么?”卫启沨微微一笑,将手中食盒搁到地上,“表妹好生享用吧,这里面都是表妹爱吃的。”言罢,拂袖而去。
  温锦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少焉,看到地上的食盒,忙将狱卒叫来,示意把食盒递给她。
  狱卒收了卫启沨足足五十两银子,方才避得远远的,以为卫启沨探监的时间会很长,谁知他没说几句就走了。不过他刚刚离得远,也不晓得这位出手阔绰的世家公子都说了些什么。
  狱卒拿人手短,耐着性子将食盒递进去,跟着重新锁好牢门,回身自去抹牌。
  温锦好些时日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饭食了,激动地去掀食盒。
  然而当她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时,吓得面色一白,一下子瘫坐在地。


第84章 
  食盒里面的碗碟中盛着的都是生的动物内脏,有心有肺; 新鲜带血; 装得满满当当,那些已经凝固的暗色血液在食盒底部积了一层; 有点像人血; 形状恕�
  温锦往后退了退,一时惶恐。
  卫启沨送这些是作甚?他方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真不是幻觉?
  卫启沨打牢内出来后,径直纵马出城。
  他一路扬鞭; 漫无目的地疾驰; 一地里入了东郊外的深林。
  他忽地勒马; 对着远处黛色山峦发怔。
  当初萧槿入京时,走的就是东郊这边的官道。他犹记得她入京那天起了迷蒙细雨; 轻纱一样,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仲秋时节的风已有了冬日的凛冽寒意; 只他如今遍体麻木,根本体查不到这些。
  卫启沨垂下眼帘。
  温锦就好似他心里的一块烂疮,如今即便是剜掉; 他也心存阴影。亦且,温锦固然可恶; 但他自己也是存在很大责任的; 说是咎由自取也不为过。萧槿无论怎么对他; 他都认,那是对他前世背晦的惩罚。
  但要他就此放弃挽回萧槿的念头,他心中犹有不甘。
  实质上; 自打他那一日睁开眼发现自己重新来过了,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如初,他就开始兴奋地筹划着新的人生,兴奋地等待着跟萧槿的初次谋面,兴奋地期待着再度将她娶回来,准备竭尽全力地补偿她,这几乎是他重新来过后最主要的标的。
  只是后来的变数太多了,他前世的那个意外也始终是一根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躲过去,所以他只能等待,哪怕眼看着萧槿和他堂弟定亲,他也要忍着。他彼时已经决定,如果他仍旧步了前世的后尘,仍旧不能人道,那么他就放弃,将前世种种都埋藏起来。他前世已经对不起萧槿了,这一世不能重演一回。
  还好,他躲过了,但萧槿不肯原宥他。
  卫启沨压抑叹息,其实,如果没有卫启濯的话,这件事兴许就会好办很多。
  温锦行刑那日,西市这边围得水泄不通。
  此番并非处决温锦一人,连带着还有几个死囚一起。处死囚犯的最佳时节是秋后,那时候农闲,能召集来更多人围观,警示意义更加震撼,亦且天气凉爽,处理尸体也容易得多。
  今年秋后问斩那批已经处置过了,原本温锦这一批是要等到次年秋后再行刑的,但皇帝觉得胆敢扎小人诅咒他的人是坚决不能留着过年的,于是当下就命刑部那边拣了个日子,将温锦并近来积压下的几名在押死囚一并处理了。
  萧槿原本对于看人砍头这种血腥画面没有什么兴致,但思及温锦在她前世人生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可能会出现的刀下留人狗血桥段,她觉得还是应当过去看看的。
  只是萧安夫妇不同意她去看这个,毕竟没听说过哪家闺秀跑去围观砍头的,但她磨缠了许久,最后季氏禁不住她再三恳求,答应带她一道去,不过只能远观。
  卫启濯原本打算告假陪她去,但萧槿觉得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他的公干,婉言谢绝了。
  萧岑本也打算过来看个新鲜的,却被萧安训了一顿,让几个小厮将他拽去卫家家塾。萧岑走前还委屈巴拉的,直道当男孩儿一点都不好,还要苦读考科举,他想当女孩儿,结果又被恰好路过听见的季氏训了一顿。
  萧槿看着弟弟当时的表情,只觉得他满脸都是大写的绝望。
  由于围观人数众多,季氏跟萧槿的马车在法场十丈开外就停了下来。此时,温锦跟其余几名死囚已经押送了过来,只等着到了午时三刻一同被斩首。
  萧槿掀开帘子往法场那边张望片刻,能瞧见的也只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法场中央的情形看不真切。她在人海之中掠视几圈,没见到卫启沨的身影,暗暗揣度着卫启沨会不会来。
  实在是这对苦命鸳鸯前世在她面前撒了不少狗粮,即便是温锦如今被送上断头台,她也不敢相信卫启沨真的会无动于衷。
  正在搜寻卫启沨身影的,不止萧槿一人。
  温锦被镣铐锁在木桩上,身子僵得几乎不能动弹。她时至今日都觉得如坠梦中,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明明她手里的牌不差的。
  她想起卫启沨那日跟她说的那些话,觉得他简直跟中了邪一样,她甚至有点怀疑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如此。但她眼下无暇去想卫启沨的异样。
  她只是不相信她会就这么被处死,她的家人肯定会来救她,卫启沨应当也会来的,他没道理忽然就这样绝情,他那日一定是撞邪了。
  温锦如今六神无主,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浆糊,只是心慌意乱地想还有谁能救她。
  日移时推,金乌渐高。
  监斩官打个哈欠,看了一眼刻漏,发现午时三刻将至,起身整了整衣冠,准备发号施令。
  萧槿听见人群蓦然骚动起来,知晓行刑时辰将至,又往左右看了看,仍旧没看见卫启沨的人影。
  她往法场的方向极目远眺,隐隐能辨认出温锦的身影。
  她听着温锦绝望的嘶喊和哀嚎,禁不住想起她前世是怎么趾高气昂地在她面前炫耀卫启沨对她的好的。
  温锦前世真是一直活在蜜罐里的,后头即便是嫁的夫家门第不甚煊赫,但郁勋待她如珠如宝,其实日子过得十分滋润,之后玩儿脚踩两只船的把戏,也没什么翻船的迹象,萧槿当时还感慨温锦不知是哪里修来的好人品。
  但这一世的温锦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萧槿暗暗哂笑。难道这真是业报来了?不过温锦至今大约都不晓得是谁要害她,至死都是个糊涂鬼。
  鉴于这种时候很可能出现重大反转,萧槿决定再等等。
  午时三刻,几个狱卒上前再三确认几个犯人均系本人、并无顶替后,监斩官令牌一甩,刽子手挥刀立斩。
  萧槿只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跟着再转头时,就看到法场中央一片猩红。
  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萧槿倒有些不敢置信,温锦……这就死了?
  卫启濯打衙门里出来时,已经晚霞漫天。
  他的轿子出了皇城后,路遇谢元白,下轿谈天时,听谢元白说起了刚刚才瞧见的一桩公案。
  “我却才打罗锅巷那边过来时,正看到岷王强抢民男,”谢元白长叹一息,低声道,“就凭着岷王那个男女通吃的好色性子……那个被他掳走的少年还不晓得会如何,我看他母亲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心下不忍,可我人微言轻,也管不到亲王头上去,当时也是满心无力。不过,我悄悄使人去顺天府尹那里递了个信儿,只看府尹大人会不会管这事了。”
  卫启濯闻言蹙眉。
  这种事确实很不好管,岷王毕竟是亲王,将来即便是告到皇帝跟前,皇帝至多也不过是训斥岷王一顿,除非真是浑身铁骨的官吏,否则谁也不会跟一位亲王卯上。谢元白虽则有其父做靠山,但这靠山不在京中,且他也不会为了素昧平生的人去惹这个麻烦。
  “我看那对母子实是可怜,我一般是不管这种事的,但今日也是看得揪心,”谢元白唏嘘间望向卫启濯,“济澄可有好法子?我知道济澄一向点子多。”
  卫启濯心道我看你不是看重我点子多,而是觉得我胆子大。
  谢元白越想越觉得卫启濯说不得可以帮到那对母子,当下极力游说:“那少年当时还连声让他母亲去找卫家哥哥,济澄也姓卫,也是巧了,看在这缘分上,是不是……”
  卫启濯心里一动,一把拽住谢元白,惊疑不定道:“卫家哥哥?!那对母子瞧着多大年纪?是何样貌?是何口音?”
  谢元白对于卫启濯的反应颇感诧异,回想了一下,大致描述了一番。他见卫启濯越听神色越古怪,不由问他怎么回事。
  卫启濯略一沉吟,抬手一拍谢元白:“多谢,此番若真是他二人,回头我必登门携礼申谢。”谢礼都想好了,就送一箱补肾药。
  谢元白奇道:“济澄这是何意?”
  卫启濯没工夫解释,掇转身便走。
  谢元白疑惑间想起一事,扬声提醒道:“济澄怎不问问事发处何在?”
  卫启濯远远答了句“不必”,上了轿子便匆匆离去。
  谢元白大感困惑,卫启濯难道是预备去王府要人不成?
  萧槿又跟季氏一道去采买了些日常琐碎物件,才往回折返。路上,萧槿听季氏感叹起温锦的事,随口问道:“母亲觉得温锦此番祸端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说不好,其实我觉着,她兴许也不冤枉,”季氏靠在靠背上,将小几上一盏胡桃松子茶推到萧槿面前,“当初在聊城头回见她时,我就不喜她,那股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骄矜劲儿真是掩都掩不住。”
  萧槿端起杯子,吃茶片刻,往季氏身边凑了凑:“我知道我知道,母亲不喜她,是因为她想给我添堵。毕竟母亲最爱护短了。”
  季氏一戳她脑门儿:“何时学的一张油嘴儿。不过,也确乎如此。我听说她总跟家中姐妹说她将来的亲事必定羡煞旁人云云,结果落后嫁了那么个人家。后头又出了那等祸事,心中怨怼,一时起了歪心思也不足为怪。只她也太糊涂了,陛下若真是追究起来,死的可不止她一个,届时整个温家都跟着倒霉。”
  萧槿深以为然。今上若是暴虐之人,说不得会来个连坐,再抄了温家,那温锦届时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母女两个说话间,便到了镇远侯府门口。
  马车停稳之后,萧槿跟着季氏一道下来,正打算往大门内入,余光里忽然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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