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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消瘦美人恩(青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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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太医成日胡诌,把没有病的人拿来东治西治,然后隔些日子好了,便说那是自己的功劳。
    真是好生脸大。
    她自然不戳破,只细细问了那老太医师门名号,默默让美牙拿了她的小本子记下来——亏得还姓梁,是楚国梁门的国手……啧啧。
    梁太医开了两道缓解的方子,太医院熬好端来的药自然也被她喂了那几盆花花草草。
    辛汇假咳了半日,嗓子便疼起来,便命美牙去后院捉了只青蛙过来,再给它喂了些盐稞子,然后装进美牙的大鞋里,待有人探访前,拿出来挂在重纱后的墙上,青蛙吃了盐咳咳咳,便是甚有规律的声声咳嗽了。
    美牙知道小姐先前谙了楚王,已经吓得一身冷汗,这下听到她又要装病,更是胆尖颤抖,但她的细胳膊拗不过辛汇的大腿,最后还是只得阿弥陀佛连天的去了。
    辛汇见她这般瞻前顾尾,十分看不上:“瞧你长得这般结实,胆子却比那狸猫儿的还要小。”
    美牙委委屈屈,小媳妇一般:“跟着小姐之前,奴婢胆子也是大的。”
    辛汇便给她打气:“既然如此,那更应再接再厉才是。”
    美牙呜呜:“小姐,王上已经很不高兴,如果再让他知道小姐装病……”以后,小姐就彻底失宠了啊啊。
    辛汇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跟了我这么久,还是这般傻气。他既然都那么不高兴,怎么还会来看我。就是哥哥和父亲,回回惹了他们都是要晾晒我几日的——既然不来,又怎么会发现我装病……”
    美牙恍然大悟。
    打着生病静养的幌子,坤和宫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耳根子一清静,自然心情好,心情好了,胃口也便好,几日下来,辛汇吃的唇红面红,气色滋润。
    坤和宫被她上次清理一次,撵走了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省了很大一块心,但是从辛家陪送过来那些压箱底的宝贝,还是要定期检查的,辛汇对这些沉重精贵的头面首饰向来不上心,今日却亲自跟了美牙进库房。
    美牙还以为小姐想通了,看她在一方脱胎漆盒中捡拣选选,又从另一个紫檀雕花妆奁中倒出一堆金灿灿的首饰,笑眯眯道:“小姐就是素着一张脸也是好看的……如果稍微装点一下……”
    然后她看见小姐取出一个硕大的金戒指,足足寸宽,看起来粗笨不堪。
    “就要这个。”辛汇将戒指套在手指上,换到中指才勉强戴稳。
    “呃……”小姐,你的审美真的……好醉人。
    长期的默契,即使不看也知道美牙要说什么,辛汇一面喜滋滋的看着那戒指,懒得跟她解释:“你懂什么,这才是个宝贝。”用处抵得上这里所有贵重的死物。
    辛汇“生病”的第二天晚上,楚王终于出现了,坤和宫迎驾等人跪在地上面上平静,心头却纷纷松了口气。
    毕竟王上,还是关心君夫人的。
    楚王止住了通传的宫人,慢慢走进去。
    辛汇正在后院中的茶花树下津津有味的指挥两个宫娥摘茶花。
    “诺诺,得要那晒得到月光的……那朵不要,开过头的,太师饼做出来,蕊儿都没味了……”
    隔着通透的后窗,薄纱中可以看见她轻快而灵动的身影,恰到好处的丰盈,两个瘦巴巴的宫娥站在她身旁,便如同失了水色的花朵,干涩、灰暗。
    他单手支着下颚,手指无意识在桌上叩着,静静的看着她,若有所思。
    另一侧窗下的几案中有个小小的食盒,上面雕刻着精巧的云纹和牡丹图案,夜风吹过,有淡淡的香味送入鼻尖,他转过头去,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那是保太后宫中专有的用具。
    殿中只留了一个侍奉的小宫娥,她大气不敢出,一直跪在一旁的宫柱下。
    “太后今天来过?”他看似无意问道。
    小宫娥绷紧了身子,保太后入宫之后,身体一直不见好,常年在寿宁宫养病,但是王上对她的尊重确实有目共睹的,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措辞:“下午天气好时,太后娘娘和翠小姐过来说了会话。”
    “唔。”楚王不置可否,目光又扫了一眼外面已经捡了一篮子茶花的辛汇。
    就在这时,寝宫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闷闷的咳嗽,那小宫娥脸色惨白,不敢再说,只将头深深埋在手背上。
    楚王侧头看向那沉沉宫闱,短暂的沉默后,又是一声咳嗽,这一回,听的真切。
    此处是辛汇的寝殿,寻常人必不能入内,如是宫娥,既生了病便绝不会侍奉在旁,那么,可能性便只有一个……
    他转头看向那小宫娥,她双手微颤,背上的薄薄纱衣竟然浸透。
    他忽的一笑,举步走向宫闱深处,那小宫娥微微抬头,但却不敢出声,只更深得埋下头去。
    金线描画的薄纱被撩开,他长身玉立,栖身其间,目光扫过那美人塌之后的墙壁。
    柔韧的软剑,剑柄饰以玉面白虎,平日楚王围在腰间,寻常看来只是装饰,此刻轻轻一抖,剑身笔直,犹如猛虎下山,一手飞出,殿中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然后墙上缓缓晕出一团猩红来。
    外间随行的内侍听见异响,纷纷把剑而入,殿中空无一人,只有楚王面色青冷,看着帷幕后一处殷红。
    这便是——梁太医嘴里的恶寒攻心,咳极高热之症!?这便是情势危急恐生他变的急病?他面上从刚才的冷意变成渐渐升腾的怒意。
    听见动静的辛汇也跟着快步跑进来,正好看见一个内侍一刀划开了帷幕,她那只可怜的大青蛙伸着脚被一柄剑钉在墙上……
    楚王的嘴角抽了抽,回过头来,她结结巴巴一时竟找不到借口,只得傻站在那里。
    众人面面相觑,她看见他冷到极致的眼睛顿了顿,心头一凛,听见他说:“君夫人行为乖张,欺上瞒下,禁足一月,非令不得外出。”然后若有似无的扫过她手里一筐只剩一半的茶花和皓腕上那串耀目的狮负,头也不回就此走了出去。

  ☆、第十七章

对一国之母这样的惩罚,即使由行事严苛的楚王来说,也显得过于严苛了。
    但是,盛怒之下的楚王,何人敢缨其锋,既然说出了口,在内宰惯常兢兢业业的行事标准下,王令得到了很好的执行。
    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当然,更不要说飞出来。
    穆承词借着探望的理由,连个门边都没有摸到。沉寂的坤和宫,像一所巨大的监牢,腐坏的辟恶花草散发着怪异的味道。
    她眼里带笑面上带霜地走了,那送去的赤箭诸物,她都命人事先用沸水浇过根部,即使看起来鲜活,那也是枯萎前的鲜活。
    驱鬼什么的……呵呵,招鬼还差不多。
    夜色已经深了,戍卫的侍卫军容整肃,露水缓缓凝结在他们的眉毛和睫毛上。
    这样安静的夜色,沉重的拍门声格外清晰,立刻引起了列队前方的两个侍卫注意,透过翕开的门缝,两人看见一个体形滚胖的宫娥满脸焦急,额头滚滚大汗,正使劲拍打着宫门。
    “开门!开门!”她大声喊着,“君夫人病重,速传太医。”
    宫门早已下匙,而太医院自有轮值的年轻太医,但此时此刻延请过来,他们也做不了主,按照内宰的指示,必须要王上的命令。
    一股微小的波动在见惯风霜的男人们中涌动,很快,便有一个侍卫出列离去,带着这一小细细的波动,随着他的行动快速在楚宫中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宸宫深处的朱子房。
    巨烛舔泪,夜色沉沉,楚王和晏隐在书房夜谈多时,他揉着太阳穴,单手支额,连续多日的疲劳终于让这个精力充沛的男人短暂的进入了梦乡,但是这样的短暂的梦也并不安生。
    “王上。”他在浅梦中蹙着眉头,看着前方模糊的人影,忽听见一声朦胧的叫声。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麦色的肌肤上,一瞬间流淌过烛光清冷的光芒。他看见晏隐跪坐于前,试图叫醒自己,而他旁边,一个披甲侍卫静立一侧。
    晏隐见楚王已醒,便挥手让那个侍卫退了下去,几乎不可见的瞬间,楚王眉头微微一蹙。
    “是齐人又有异动么?”他问道,短暂的睡眠对身体的疲劳并没有任何的纾解作用,长期缺眠让他初醒时的心情尤其不好,“寡人睡了多久?”
    晏隐摇摇头,否认了他前面的问题,笑着看旁边还未燃尽的蜜罗香:“不到半柱香时间。”
    楚王站起来:“那是什么事?”顺手端起几上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冷冽,透心。
    “那个女人生病了。”晏隐简单说道,探寻的目光不动声色看向他。
    “哪个女人?”楚王显然没有完全回过神。
    “您的夫人,楚国的王后。”晏隐叹口气,“坤和宫里面乱成一团,说她病的很厉害,需要急传太医。”
    楚王的手微微一顿,残茶里面映出漆黑明亮的眼眸,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沉默一瞬,平息了自己异样的情绪:“既然生病,那便请太医就是。告诉寡人,也不会治她那些青蛙咳、吃鱼病。”
    晏隐闻言笑了笑,似乎松了一口气,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复又语重心长劝解道:“王上,辛女毕竟一国之后,就算您再不喜她,也请暂且忍耐。如您所知,而这样的忍耐并不会太久。”
    楚王目光沉沉,扫过桌上一堆邸抄,忽然问道:“那你呢,也不喜欢她么?”
    晏隐俊美的脸上闪出一丝嘲弄和复杂难辨的情绪:“我为什么要喜欢她——就因为她有那么一张脸?”
    楚王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顿了顿,伸手顺便抓起木施上的夜行斗篷,边走边穿。
    “王上?”晏隐似乎没想到楚王竟然如此从谏如流,迟疑道。
    “寡人过去看看她。”他侧头有些不耐烦地回答,斗篷被夜风吹起,展出凌人的气势。
    当日梁太医颤巍巍的叮嘱再次浮上心头:
    君夫人脉象虚浮,恶寒攻心,饶是她身子强健才拖了前些日子未发出来,此次咳嗽只是一个开始,微臣虽已用了重方牵引,但仍需谨防咳极高热之症,否则极易生变。
    他到底还是去看了她,但是,没想到,她却一副康健喜乐的健壮模样,甚至于,连那被太医一再叮嘱的咳嗽也只是蛤~蟆的杰作?他如何不着恼,宫中的女人,果真没有什么不同,就算是像她那般少了根弦,玩弄手段的时候竟也如此炉火纯青。
    但,事情似乎并不是那样。他脚步匆匆,两个内侍气喘吁吁紧随其后。
    等到楚王赶到坤和宫时候,寝殿外面围了一圈手足无措的宫娥,他快步走进去,屋子里面人更多,太医院一个年轻的太医满头大汗围在床前,桌上摊开的针灸包袱前已经取了小半,旁边还有铜碗和金刀,一个年纪略大的嬷嬷面色苍白,手里还拽着被水浸泡过的棉布,想是之前一直用这样的方式为她降温。
    辛汇的脖颈头上扎了树根明灿灿的金针,看起来像个刺猬。
    楚王咳嗽了一声,美牙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抬起头,赶紧带了几个贴身宫娥退到两旁。
    这一下,楚王便真切的看到辛汇了,她的脸颊奇异的殷红,但是身上盖着厚厚的杯子,显得她看起来那般的单薄,他喉咙一紧,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并不曾瞒他,她病了,那般的虚弱。
    他蹙眉走上去,太医的汗晶亮落下,正好落在辛汇露出的胳膊上,他心中生出恼意,目光灼灼看向那滴不识相的汗。
    太医浑然不知,他颤巍巍收回手上的金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怎么样?”他看都没看太医一眼。
    床上的人儿微微蹙着眉头,拳头攥的紧紧的,肌肉紧绷,似乎忍受极大的痛楚,以至于太医的好几根针都无从下手,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大手覆盖上她光洁的额头,额头滚烫灼热,让人心惊,他的手触及她的手掌,手背几个小酒窝也变浅了,却是意外的冰凉,这样的凉意,让他一瞬间,感到了迷茫,似乎触碰到某个埋藏深远的回忆。
    “君夫人恶寒郁结,加之没有有效的疏导,现在体内寒重,但是体表高热,恐是不妙。”太医嗫嚅。
    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床上那只冰凉的手却像小蛇一样钻进了他宽大的手掌里,辗转汲取温暖,他正欲直起的身子僵了一僵,复又坐到床边,沉声传令:“速传梁世贾、褚拱、谭元春朝马进宫候诊。”
    一个内侍急速领命前去。
    楚王又命那太医继续,能进太医院的人,无论年纪,资历都是足够的。他转过头,不再去看太医那数寸长的金针烤制后缓慢施针的过程。
    屋里的宫娥们大气也不敢出,但楚王仍旧注意到了她们。
    “你们是怎么照顾王后的?”他的口吻并不十分严厉,但也足够让宫娥们胆战心惊,她们立刻跪了一地,头深深埋在手背上。
    “王上恕罪。夫人今早精神尚好,晚间说是发困,睡的极早,直到半夜听见异响,才发现夫人已经发热……梁太医日前曾经命人送来了汤药,想是夫人并没有用。”刘嬷嬷是唯一还算镇定的人,三言两语说了情况。
    这时,楚王感到手心里那只柔弱的手掌突然轻轻抽搐了一下,他心头一跳,连忙转过头去,听见她迷迷糊糊却极为愤怒的低声嘟囔。
    “你……才!”
    “嗯?”
    他没听清,屋子里都是让人心烦的呼吸和微不可闻的啜泣声。他不由放低了声音,不自然的安抚道:“寡人在。”
    “都出去。”他挥手赶走这些碍事的宫女。
    屋子里面安静下来了,太医屏声静气的扎着最后两根金针,君夫人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这给了他极大的鼓励,如果能在太医院那三位太尊来之前治好君夫人,那他日后在太医院的地位那必定是水涨船高、芝麻开花啊。
    辛汇又轻声嘟囔了一句,小手再次握紧,柔软的肌肤下,连青筋都绷紧了。
    “刀……”她许是做着什么噩梦,牙齿咬的紧紧的,一直不停的嘀咕着。
    “刀什么?夫……人、你做噩梦了。”这个称呼对他仍然有些涩口,他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她的手,企图赶走她的梦魇,柔软滑腻的触感,就像握着一块凝固的羊乳。
    但这显然对梦中的她有了更大的刺激,她的牙齿咯咯响,另一只手挥舞了一下,似乎用了所有的力气,又垂落在床上。
    这一回,他终于听清了。
    “刀疤脸!你,才痴肥!”
    全神贯注的太医此时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根针,他喜不自禁,压着蹦蹦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王上,王后的高热已发出来,眼下,只需要再放放血,便无大碍了。”
    楚王转过老虎般犀利的目光看向他,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放血?”
    年轻的太医的自信崩塌了一半,声音愈发心虚:“其,其实,不放也可以,只是、康复得慢些。”只是,最后康复的功劳会被那些老院判精湛的用药抢走一半罢了。
    “放,自然要放。”楚王冷哼一声,“把刀拿来,寡人亲自动手。”
    他一手拿了金刀,从辛汇那拳头里拽出自己的手指,然后将特制的金刀在太医捧来的烛火上烤着。
    异样的吱吱声声让辛汇从冗长的梦中渐渐清醒过来,她浑身疲乏,在梦中和那个可恶的蛮子尽情厮打了一回,并几次将他碾压性踩在脚下,但最后一次,竟然被他反攻,他那般粗鲁,她的手都要被他拽断了,疼得她在梦中哭了好久,骂了好久——这样的丑人,丑的连提亲都不敢自己去,还要寻个面皮白净的骗婚,竟然也敢说她胖,她那不叫胖,叫丰盈好么?不识相的蛮子!他的词汇量真是少的可怕!最后,他竟然像当日辛家那般骂了她一回,气得她肝儿疼,又气又哭的骂了回去。
    梦中残存的眼泪糊住了她的眼睛,她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于是两滴积蓄已久的眼泪便顺着眼角滑下来。
    屋子里面很安静,也很明亮。
    她慢慢转过头,渐渐聚焦的眼睛里,首先看见一个身姿英挺的男子,正在缓缓擦着刀。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踩了多少狗屎才会连续梦一个人:“是你?”
    隔着厚厚的被褥,楚王都能感觉到她的胸腔中,心在剧烈的跳动。
    “是我。”他斜睨着眼睛看那已经烤好的金刀,扬起一边嘴角,笑的不怀好意。
    “我又在做梦么?”她觉得脑门痛的厉害,顺手一摸,一根金针扯了下来。
    明晃晃的针尖在烛光中闪着刺目的光芒。
    他缓缓俯身,看见她孩童一般茫然而漆黑的眼睛,有淡淡的香吻涌入鼻尖,他感到自己的心和她一样似乎异样的跳动,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竟有微微的颤栗。
    这个愚蠢的女人,他做出凶恶的模样,道:“是不是做梦,马上就知道了。”

  ☆、第十八章

“你要干嘛?”她心头一凛,强撑着起来,眼睛在明晃晃的刀刃上盯成了斗鸡眼,结结巴巴道,“我可是楚国明媒正娶回来的。”
    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拿把刀就捅了?
    楚王看着她蠢蠢欲动的模样,缓缓眯起黑晶般的眼睛,那一点促狭的心思完全被搅弄起来,他侧身于她耳边慢慢说道:“你是寡人明媒正娶回来的,自然是,寡人想干嘛就干嘛。”
    他离得近,声音且低,后几个字说得既慢又狠,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蜜罗香骚包的味道,一个军营中出身的蛮子,竟也用这样腻歪的香,她分神的片刻,男子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和柔软的耳垂上,痒痒的,她只觉得脑袋和肩上的金针都跟着那呼吸跳了跳,被扭极了。
    她不由自主向后靠了靠,但身后已是床柱,退无可退。
    柔软的被褥平时有多舒服,现在便有多危险。她一手抖抖索索在枕头下面摸索,摸了半天却没摸到任何东西,她侧头去看,应该就是放在这里才是,难道又被美牙给收走了?
    他似乎很受用她这般慌里慌张的样子,做出好心的模样,勾起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你找什么?需要寡人帮忙么?”
    辛汇被他近在咫尺的声音一惊,猛地扬头,头顶几根锋利的金针像刺猬坚硬的锐刺,楚王躲得很快,下巴仍然被戳了下,他歪着头看她,伸手摸了摸铁青的下巴,指尖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一抹血痕。
    这大约是他阳泉之战后第一次见血。
    站在床尾捧着铜碗的太医再次哆嗦了一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楚王被扎,忙慌里慌张去拿医药箱中的金创药,翻腾了半天捧过来,却不想左脚踩右脚,竟直直扑过去,这一扑正好扑在辛汇腿上,辛汇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的一踹,可怜的太医咚的一声撞在床侧,呼了口气便昏了过去。
    房中便只剩下两人。而两人还离得这般近,男人手里还拿着刀。
    辛汇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事情都已经清楚,大概是下午便昏沉沉的她发了热,而慌里慌张的美牙请来了太医,但是,为什么楚王会在这?她不动声色的向上扯了扯被褥。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立刻将某人的眼睛吸引了过去。
    辛汇面上大热,虽极力控制,但红晕还是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她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美牙?我家美牙呢?我想喝水。”
    “她不在。”楚王生硬的移开视线,他笑了笑,笑得她一身鸡皮疙瘩,高热退去后,背上的薄纱都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粘在背上,像滑腻腻的蛇皮,她手指一冰,终于摸到那个东西,一时心头大定,便慢慢套到中指上,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想喝水。”她重复一次。
    楚王竟然真的转身去为她倒水,辛汇快速看向窗外,夜色从浓重变得轻薄起来,日头难不成从西边升起来不成?
    “好些了?”他一手将杯子递给她,一面问道。
    “唔。”她咕咚咕咚像牛一样一杯喝完,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扬起杯子,“还要。”
    只是嘴角还有一两滴残留的茶水,大约是被他的目光提醒,她便伸出小猫般的舌头就势一舔,清凉的茶水便尽数落入口中,然后露出一个既客套又尴尬的笑容。
    楚王眸光倏的暗沉,他垂下执刀的手,另一手接过她手上的杯盏,那上面还有她残存的体温,此刻细末的温暖便随着剔透的瓷胎蔓延到他手上的薄茧上去了。
    烛火明灭,四面八方的黑暗止步于前,这情景恍若似曾相识,他又倒了一杯茶,茶水倾注到杯子里,他皱起眉头:“茶水怎么是凉的?”
    “这茶一直都是凉的。快些给我罢。”辛汇催促,怪人,现在才问,刚刚倒茶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屋子里是什么味道?”楚王又问,他的眼睛停留在桌上那烛火上,屋里没有风,但是光却有轻微的飘忽。
    “还不是王上您的美人们送来的辟恶花草……”辛汇嘟囔,蹙眉看向左左右右那些包裹在金器玉盘里面的植物,好些已经有蔫坏的迹象,大约她一直在屋里,倒是不曾闻到什么异味。
    她不止长相,连说话都和楚国的女人不一样,没有她们那柔到骨子里的低软缠绵,而更像是清脆的环佩叮咚,他又去看她,看她小狗一般湿漉漉的眼睛和那海棠花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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