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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朝驸马须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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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去给人为奴,不得不说有点心酸。
可江俨从不觉得委屈。
就连她临走前指着自己向那中年男子叫他“卖糖葫芦的小哥哥”,光是想起这句,都要开心极了,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劲。
两年后,他又见到了小公主一次。
这次是在江家的古玩楼里,江俨本是去找祖父的,谁知到了却发现祖父平日里呆的顶层门外却站了许多人守着。
大敞的房门似乎是特意被人开着的,也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别的什么。
江俨知道里面的人身份非同一般,试着走近了两步,果然被人拦下了。可他走得近了,立马发觉守门的其中一个男子极为熟悉,像是他在两年前见过的那个侍卫头子!
江俨的心一阵狂跳,瞬间福至心灵,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双腿没敢硬闯,他扬声喊了一句:“祖父?祖父你在里面吗?”
江老头儿听出来人是谁,笑着应道:“俨儿来了?快进来吧。”
门口的一众侍卫目光灼灼地瞪着他,江俨被他们瞪得一个激灵,龇牙得意一笑,目不斜视地跨进了门。
满室檀香缭绕,有位小姑娘从容坐在椅上,见生人进来也不慌张,反而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垂下了头欣赏手中的珍贵古玩。
明明她个子那么矮,坐在高大的红木椅上连双脚都够不着地,若是旁的孩子这样只会让人觉得逗趣,偏偏年幼的公主能教人看出那通体的贵气。
江俨怔怔看着移不开眼——她好像长高了一些,也变得更好看了,肤白无暇如明珠生晕,就连一个淡淡的笑容都满溢贵气。
江俨看着她就觉得熟悉,这两年他无数次地想过,再遇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子?见到他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会不会认出这就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哥哥”?
失眠的时候他想,失意的时候他想,练武受了伤胸骨骨折,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他也在想。
虽然两年未见,可似乎在他心目中,她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和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又清冷的小姑娘叠合起来,仿佛如在梦中一般,他一触手就能摸得到。
江俨魂不守舍地坐下,心里头一阵失落——可她好像,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小公主挑了几样小巧却贵重的古玩,就起身礼貌地跟江老头儿告辞,小魏公公付好账后接过了古玩。
看她要走了,江俨赶紧追出了门,当着小魏公公和几个侍卫的面堵在了她面前,神情极为认真地憋出了三个字:“你等我。”
小公主一愣,脸上的微笑顿了下,诧异问道:“恩?等你什么?”
江俨肤色比较黑,这是她第一次跟自己说话,心中紧张得要命,也不知道脸上悄悄浮上的那抹薄红有没有被她看到。
——等我两年?等我练好武功进宫?等我去做你的侍卫?
江俨本来就嘴笨,这时候也没来什么急中生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僵着身子冥思苦想了半天。
小公主轻悄悄地绕过他,走了。
江俨站在后头呆呆地看她走远,也不知怎地,眼眶微微发热。他瞪大了眼盯着那个已经走远的小小背影,只觉心里面难受极了。
江老头儿走上前来,看孙儿在发呆,拍拍他肩膀笑问道:“俨儿怎么啦?刚才卖出去的东西里头有你喜欢的?”
江俨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江俨这时候个子已经挺高了,江老头儿稍稍低下头就能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眯眼笑说:“俨儿莫气,放在店里卖的东西都是双件成套的,爷爷私底下都留了一件,要是孤品我可舍不得卖。你要是喜欢,回头从我这里拿就是了。”
难过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忍忍也就过去了,最怕有人在身边说话。江老头儿不说还好,这句话说得江俨鼻头一酸,差点掉了眼泪——可不是吗?他这么些年最喜欢的东西走掉了!没回头看他一眼,从头到尾不过冲他笑了一下,说了五个字!
那之后他更加沉默寡言,学武也更用功了。
江老头儿看孙儿这么努力,以为他有心入仕,花了大价钱给儿子——江家大爷捐了个六品小官。毕竟商人之子入仕得少,孙儿要是入朝为官难免被人说闲话,江家大爷有个官之后就没了这层顾忌。
直到江俨十五岁的那年,正好赶上了三年一届的武举。江俨每场比试都跟拼命一样,看得好些比他年长许多的应试武人都有点发憷,于是江俨就这样顺顺当当进了宫。
万幸命运眷顾,那一年又正好逢上小公主从坤宁宫搬出来,离开皇后娘娘搬到了长乐宫去住。
江俨虽然年少,可在新入宫的侍卫中武功最好,性子冷淡呆板,做事妥帖,又因为是富商之子有一定眼界,初初进宫故而背后没有任何的势力支使。这样的人自然理所应当地被选做了小公主的近身侍卫。
他跪在长乐宫前的青砖地上,听到车辇吱呀行来,停在不远处。淡紫色的繁复裙摆曳地,从他眼前逶迤而过,小小绣鞋上坠着的明珠光晕灼眼。
小公主多年仪态修养行过无声,可她行过的时候,江俨仿佛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繁花盛开的声音,听到了雀鸟啼鸣的声音……
甚至,能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一瞬间,江俨忍不住抬眼去看她。长乐宫新挑出的数十个宫人都哆哆嗦嗦深深埋头跪着,只有他一人敢抬眼去看她。小公主察觉了也并没有生气,微微一笑宽容大度,美玉莹光白璧无瑕。
仿佛这大千世界都
作者有话要说: 仿佛这大千世界都只剩下一片灰黑茫白,而世间所有极致颜色都只在她身侧绽开。
只有她,是江俨眼中唯一的颜色。
于是江俨在那一瞬间,忽然福至心灵——原来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能够跪在她脚下,一抬头就能看得到她的机会。
三年起早贪黑苦练武功熟读兵书,想方设法的进宫,也不过为了能天天看着她。
年少时候最怕遇到太惊艳的人,在还不知道情之一字到底为何的时候,便常常一眼定了终生。
此后用多年坎坷折磨,才能一点点醒悟——
世间最大苦,谓之求不得。
☆、情不知所起(下)
在承熹公主的心中,江俨是最最特殊的人。
江俨是她身边武功最高强的侍卫;宫里除了父皇和承昭,他是离她最近的男子,也是最护着她的人。
公主私底下喜欢钟鼓司新谱的曲子,可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东西。堂堂公主喜欢这些,被人知道了难免贻笑大方,江俨却会去乐坊替她把谱子抄来,任凭那些年轻女琴师打趣;
她写字写到夜深人静,实在困得不行,又怕完不成课业受女夫子批评,都是江俨模仿了她的字写完的;
她深夜着了梦魇被惊醒、心悸失眠的每一次,都是江俨在寝宫外间给她讲故事。就算夜里口渴醒了,起身喝水的时候看到屋外廊柱下的影子,江俨都会低声轻唤一声,让她不必害怕。
她身边有无数宫人,许多人都打心眼里对她好。
却也只有江俨会偷偷把宫外的小吃带进来给她吃,给她讲民间小孩的玩乐,斗蛐蛐啊斗鸡啊……那许许多多的故事从他口中听到,虽然语气平板僵硬,可她从来都不觉得腻烦。
只有江俨知她在宫中沉闷,春天会给她扎风筝,天暖和的时候为她挂秋千。
就连她初次的月事,都是江俨第一个知道的。那天她正在书房看书,肚子隐隐作痛,便在书桌上趴了片刻,忍了一炷香的时间终是觉得不妥,起身的时候却觉得双腿发软。回头一看,椅子上居然有黏湿的血迹。
她心中怕得厉害,看着那团鲜红血迹只觉头晕目眩。一个不慎,就蹭倒了桌上的墨盒,江俨立马发现了异常。
可江俨从小接触得最多的女孩子就是自己的妹妹,他进宫的时候年纪尚轻,又怎么可能懂这些?当下吓得不知所措,打横抱起公主去找太医了。
从没人跟公主讲过这些,她心中怕得厉害;江俨比她还要害怕,生怕公主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只觉自己全身都在抖,连带着怀中的公主也晃晃悠悠的。
红素几人火急火燎的,跟在江俨和公主后头一路跑,纵然跑得再快又怎么能追得上江俨?她们几个是近身丫鬟,主子大大小小的事哪里有不清楚的,早几年的时候就被皇后身边人叮嘱过这事。却不想公主身子差,比常人晚了两年。
江俨若是发现了不对,知会她们一声也就是了,偏偏这个愣头青着急上火,直接带着公主去找太医了,太医只好无奈地开了个“红糖红枣姜茶”的方子。
那以后,江俨寻空从宫中带下医的嘴里问到了好些关于女子养生的道理,认认真真写下,又跟那些眼神揶揄的女医挨个确认无误,连着几天没睡,通通背了下来。
从那以后公主的信期,江俨都比红素絮晚几个大丫鬟更在意,提前好几天就处处谨慎,哪怕在大热天都要限制公主用冰。注意保暖、不能吃咸、不要喝茶、多饮热水、少走动。
……
从她九岁离开母后、住到长乐宫开始,江俨就一直陪着她,整整陪了她八年。那时年少无知,从来没想过他会离开。
直到她十七岁的那一年,文宣帝和皇后开始着手为她挑驸马。江俨还是每天僵着一张脸,似乎无动于衷的样子。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惊觉,她从来都不知道江俨的心情,也从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这宫中足有几千人,却从未有一人给她讲过:动心是什么?情深是什么?夫妻又是什么?
只听母后握了她的手说——驸马就是一辈子爱重你、能与你白头偕老的人。
她曾经想过那个场景,那时脑子里能想到的,没有别人,只有他。而她也从不会怀疑江俨会一辈子对她好。
想要跟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光想想就觉得满心欢喜。
直到她打定主意去找江俨,想要问问他愿不愿意做驸马的时候。听到一个二等的小丫鬟跟江俨说:“奴婢心慕公子。”
公子?听那丫鬟这样叫,江俨竟有些微的恍惚——多久没人这样喊过他了?好像自从十五岁入宫那年后,除了每月回江家的那半天,别的时候都没听人叫他“公子”了。
宫里人喊他“江侍卫”,手下人喊他“队长”,公主喊他“江俨”。
“公子?公子?”那丫鬟见他久久不应,反而在走神,心里头有点慌,忙喊了两声。
江俨面上无甚表情,没有分毫欣喜也没有半点厌恶,沉声婉拒道:“江某既已入宫,做好分内事才是本分,成家立业的事暂时并无打算。”
那丫鬟一急,脱口而出道:“奴婢与公子同年入宫,只比您小两岁,明年到了年纪,就可以禀明主子出宫去了。”看江俨眉尖微颦,那丫鬟娓娓道来:“奴婢跟如嬷嬷打听过了,明年公主出嫁,宫里头的侍卫可以跟主子求求情自请离宫的。那时候您正好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江家也需要一个儿媳……”
丫鬟咬着粉唇,神情羞涩脸颊飘红,却能镇定自若娓娓道来,明显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连宫外的江家是做什么的都打问清楚了。
江俨多看了她两眼,神色微冷——一个丫鬟不好好做事,居然连他的家境身份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就连他离宫后的退路都想好了。
这可真是……有心了。
“姑娘自重,我已有心仪之人。”
那丫鬟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颤了两下,无力反驳道:“可我分明没有看到……您与别的女子亲近……”
江俨不想跟她歪缠,果断道:“她是宫外之人。”一句假话,打消了这婢子的所有猜疑。
丫鬟眼睫微颤,什么也说不出去,掩着面嘤嘤跑了。
这世间有的人天生不会说谎,如江俨。活了二十三年唯一一次说谎,便生生酿成大错。
花篱后恰巧听到两人谈话的公主微微一笑,心头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原来……他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被他拒绝了的那丫鬟心神恍惚,没两日便在整理旧书时扯坏了极珍贵的一册孤本,管事嬷嬷担不起这责,把她提溜了过来听凭公主处置。
公主的脾气软和在宫里是出了名的,那丫鬟初时还抱着一丝侥幸,直到听到公主轻轻说:“遣回内务府吧。”那丫鬟愣了一下白了脸,这才慌了神,忙痛哭着求饶。
那丫鬟哭得惨兮兮的,才求了两句情,公主便又心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被主子遣返回内务府的奴才都得受好一番磋磨,要么是被重教一遍规矩送到别的主子宫里;要么是被打一顿板子直接直接撵出宫去。无论哪条路都是折磨。就算这丫鬟宫外头仍有家人,听到了她是被主子撵出了宫的,谁不揣测个一二?还能有什么前程?
不过是个心有所属的姑娘,自己又何必这般苛责?要把她一辈子都生生毁了?
公主笑容微苦,闭上眼缓了缓心头的涩意,改成了罚俸三月,贬为了三等丫鬟,让她退下了。
怎么能不喜欢呢?
那样眉眼沉俊,稳重清冷却温柔细致的人,与她在这宫中相伴八年的人,她怎么能不喜欢?
她没有与别的男子相处过,也不知道寻常官家的主子与侍卫是什么样的。她却只知道——这天下除了父皇母后,再不会有人能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了。
她不像承昭,从小把揣摩人心当作乐趣,她自小性情寡淡,对所有生人都没办法撤下心防。
只有在江俨面前,她能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可以把心事说与他听,可以坦言自己一切不喜欢的人和事。不必在意皇家仪态,不必时刻微笑示人,不必恪守男女大防。只需一个眼神江俨就能懂,甚至有的时候连眼神都不需要,他都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不动心?
可惜在她还不明白何为情深的时候,江俨早已有心仪之人了。
她曾经还奢望过,等自己的病彻彻底底地好了,等自己的身体养好,就跟着他出宫好好去看看宫外面的世界,再不用偷偷摸摸地溜出宫去,看他受罚却无能为力。
可惜……他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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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大选,百余位京城适龄优秀男儿的画像与介绍送到了文宣帝和皇后的桌案上,挑挑拣拣,到了公主手上,所余不过三十。
文宣帝挑中了一位,私下里问了问那人的意思,人家言明要为家中病重的老父侍疾,无暇顾及婚事——文宣帝暗自点头,家中老父病重做儿子的却要娶亲,确实是不孝;
皇后也看中了一位,文宣帝又喊来人问了问,对方坦言已有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不忍辜负于她——文宣帝有点不高兴,却十分满意他的耿直与坦荡。
连着看中的两位都含蓄委婉地辞了,文宣帝索性把剩下的画像都给了女儿,让她自己挑个合眼缘的。
公主翻着看了许久也拿不定主意,这些人她都不曾见过一面,却要她选出一位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与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多可笑的事呵!
江俨看她眼神中似有淡淡讥嘲,犹豫许久,再三斟酌,总算鼓起勇气开口道:“公主不要为难,若是实在选不出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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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中的光太清亮,一瞬间霞光映在她侧脸上如玉雕琢,仙姿佚貌似镀上一层灿灿的光,直让人不敢直视。
江俨微微错开视线,话音不稳道:“公主若是实在为难,便是……嫁给属下也是可以的。”
——公主若是实在为难。
——便是嫁给属下也是可以的。
这话中两个转折,听得公主心一酸,怔怔看了他半晌,差点掉下泪来。
她忍不住自嘲,连着两个备选驸马都拒绝了娶她,这事江俨也是知道的。她心里明白:这两位的借口或许是真的,但也或许,是真的不想娶自己这般高高在上的贵妻。
可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在江俨心中是这样廉价,纵有公主的贵重身份也是别人都不想娶的、是挑不到合心合意夫君的可怜姑娘。
明明江俨语气平静冷淡,像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可公主心事太重,又知他早已心有所属,偏偏从这话中听出了满满的同情。
于是她忍不住钻了牛角尖——江俨已有心仪之人,却因为不想看她为难偏偏要这么说,宁愿委屈了他自己和他心爱的姑娘,只是觉得她无人可嫁实在可怜,便决定娶她。
他一向对她好,不想让她难过,便连委屈自己都不顾。
公主没敢抬头,眨眨眼,憋回了眼眶里的湿意。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轻轻嗔道:“说什么胡话!你怎么能娶我?”你明明在宫外头有了心爱之人,又怎么能娶我?
而江俨听懂的却是——你一介布衣入宫为奴,怎么能娶我?
公主把手中的备选驸马图册翻得飞快,来掩饰内心发酵膨胀的委屈,可她却没看到江俨一下子煞白的脸。
她也不会知道,江俨身无官职敢于这样开口,究竟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有勇气这样对她说?
她也不会明白,两个总是不善言辞不诉真心的人,究竟能有多少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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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工局的老尚宫手太巧了,穿在她身上那嫁衣还未做成,仅仅为一试。正红缎彩上缀有无数真石美玉,绣了赤金鸳鸯的霞帔熠熠生辉,更衬她面如美玉光华内蕴。
江俨远远看了一眼,只觉此生能得见这一眼,也是上天赏他的。
入宫这八年来,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更好,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样样都好到极致,这才一点点懂得,云泥异路、天壤之别,究竟是多么让人绝望的难过。
这才一点点懂得,他一介布衣能入得宫来,并非是为能追上她的脚步,而且要守着她变得更好,护着她走得更远。这八年倾心相护,只是上天为圆他此生最大的执念。
整整八年,日日夜夜,能跪在她脚下,能仰头便得见,能护着她走远,已是此生最大幸事,再不敢有半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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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俨离开了,没与公主告别。就连他调到了太子身边做了仪卫队长,这事公主还是听别人说的。
而江俨,没留给她只言片语的交待。他们八年朝夕相处,他都不愿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辞别。
整个长乐宫全是江俨的影子,无论睁眼闭眼,无论用膳看书,无论清醒安眠,似乎他都在咫尺之地。他离开后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硬生生捱过去的。
从那时起,才明白一个词的意思,什么叫心如刀绞。
除了他,驸马是何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总归是父皇与母后过了眼的,长相身份又怎么会差?
徐肃轮廓坚毅,英气逼人,锋芒毕露。他心有大抱负尚未施展,有心以一人之力撑起徐家,她便以自己的身份助他一把。
可却没人告诉她——以皇恩浩荡为名义而硬生生牵起的姻缘,又怎么能白头偕老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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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熹公主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彩锦铺地,目之所及都是喜庆的红色。
文宣帝和皇后微服出宫,和公主府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远远地看了一眼。以他二人的身份,若是进去了,便会把女儿的大婚搅成朝会一样严肃。看到徐肃领着徐家所有人三叩九拜迎入公主,脸上的欣喜不似作伪,二人也就放下了心。
那一日,十二岁的太子刚要进公主府时,却被新调到他身边的江侍卫拦住。那人似有千番踌躇,才缓缓开口:“殿下,可否带着属下一起去”
太子微一愣,理智还没同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点了头——大概是因为……那人脸上的表情,看得人心酸罢?
满堂宾客里没有他的位置,江俨就窝在下人小厮们聚着的地方,主家也给他们赏下些喜酒图个热闹。他就隔着半个前院、隔着数百宾客、隔着平头百姓的流水席,远远地看这场婚事。
长长的红绸牵在她和身旁那男子手中,愣是为原本素不相识的二人牵起了缘分。一脸喜庆的唱礼人拉长了嗓子唱道:“一拜天地——”,她慢慢地,拜了下去。
——是啊,她这么好,合该一生得上天眷顾。
“二拜高堂——”她再拜,上首的徐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看样子对她有十成的满意。
“夫妻对拜——”徐肃已经躬身拜了下去。公主却停了动作,头微微朝右后侧偏了下,迟疑了一会儿。宴上宾客小声交头接耳,于是她最终,朝着对面的驸马盈盈拜了下去。
江俨捏紧心口,勉强咽下了喉头激涌而上的一口腥血。她的右后侧……那是他一贯站的位置……是他站了整整八年的位置。
曾听人说,婚事是一生中最最正经不过的事,若宾客之中有人心中不诚,便会削薄夫妻的缘分。
江俨闭了闭眼,眨下眼角湿意——她是要幸福一辈子的,所以今日他不能有丁点难过。
最后的一眼,是她携着身旁婢女的手,安静地走过这熙攘婚宴,正红的裙摆逶迤成霞,暗纹精致的广袂缓步携风,步履盈盈地走向这府邸深处。
江俨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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