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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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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不能输。这一场僵持了十七年的棋局,便算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尊严,也不能输。
  宁明尘垂下眼睛。
  阳光照在他眉间的朱痣之上,熠熠如血,鲜红得刺目。
  ※
  一行人匆匆靠了岸,楚骏给了艄公一笔银子让他自己暂且避避风头,艄公千恩万谢地走了,只留下三个人在岸边商议。
  “大敌当前,白姑娘跟着我们,只怕会有麻烦,不如我们就此分开,姑娘可另行租船,莫误了上京的行程。”宁明尘说道。
  飞白却是摇头:“我自幼练武,也算是半个武林中人,朋友有难,我若是袖手旁观,岂不与那一众为虎作伥的江湖败类无异?”
  “三日之后,我的属下自会来此与我会合,届时一切即可迎刃而解。”宁明尘道。
  “那我就在此与宁公子同等三日,也未尝不可。”飞白道。
  “其实姑娘不必担忧……”宁明尘欲言又止。
  “哈哈,公子以为我会有多担忧?”飞白笑道:“宁公子的本事,我可是都见识过的。只不过这次不似上次,事关紧急,多一个人手相助,总是好上几分。”
  宁明尘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孩儿笑意盈盈,言语豪爽,犹如天赐的精灵。
  他不由得点头微笑:“那就有劳白姑娘了。”
  穿过茂密的小树林,便是淮阴小城。不似扬州的繁华喧嚷,这里安详恬静的风土人情别有一番味道。彼时天已大亮,大街小巷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一派太平宁和之相。
  宁明尘低声吩咐楚骏几句,楚骏应喏,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首看到飞白好奇疑惑的眼神,宁明尘解释道:“汴梁之事只怕耽搁了,我吩咐楚骏去安排妥当。”
  飞白不由得一愣。这时候还忙些有的没的,难道他竟没把前来寻仇的匪人放在心上?
  宁明尘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我亦吩咐楚骏去打探下此地的情况。此事不急,姑娘可愿随我先去找间茶馆歇息片刻?”
  飞白只好点了点头。
  小小的茶馆干净而清凉,阵阵茶香沁人心脾。宁明尘与飞白要了竹叶青,坐在角落品茶闲聊。馆中坐有七八个客人,另有一名说书先生正在侃侃而谈,神采飞扬,口沫四溅。
  “……一来二去,太祖甚是不耐烦,喝道:‘你这书生啰啰嗦嗦,倒是爽快些。如今天下大乱,你家被流民洗劫一空,干我甚事?这草席你究竟买是不买?’不想,那文士竟丢了草席,凛然说道:‘天下大乱,正待英雄者一统之!岂不闻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谁不曾患难落魄?能屈能伸,一鸣惊人,才是英雄所为!’太祖闻言矍然一惊,与那文士对视良久……”
  飞白听着,放下茶盅笑起来:“说的是太祖与梅之榕的故事呢!”
  本朝太祖与梅之榕的故事家喻户晓,是百年以来流传甚广的佳话。太祖曾说,梅之榕之于自己,可比高颍之于隋帝,张良之于汉祖。梅之榕当年正是在淮阴巧遇齐太祖,之后便一直追随太祖左右,作为军师运筹帷幄,与后来跟随太祖的四大虎将一起,四方征战,立下赫赫战功。开国之后,梅之榕受封元国公,而梅家子孙世袭至今,仍然深受当今皇上的器重,堪称古今君臣之典范。
  宁明尘点头:“我朝太祖最初揭竿起义之时,曾经兵败被前朝官府通缉,不得已而易容隐居于淮阴,最困苦时以卖草席维持生计。直到后来因缘际会在此地遇到天下第一谋士梅之榕,得之辅佐,才得以东山再起,终成大事。这样说起来,当年劫了梅之榕家的那流民,倒是无意中立下了不世功勋。”
  “关于这件事,可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飞白抿嘴一笑,说道:“我还看到有些书上说,太祖在淮阴时结识了一名身负武功的神秘女子,是那女子见太祖形貌不俗,才为他介绍了鼎鼎大名的梅之榕……”
  “白姑娘竟还知道这个?”宁明尘颇有些惊讶。
  飞白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师父教我读史,不论正史野话都会教……”说到这里,飞白颇有些无奈,欧阳鉴素来荤素不忌,各类正史野史都敢拿给她看,时常会弄得她瞠目结舌,啼笑皆非。
  “不过,师父亦会教我辨真假是非,论英雄成败;习博弈之道,窥帝王之心。”飞白怕宁明尘误会,赶紧补充道。
  宁明尘点头赞叹:“姑娘所说这短短二十字,实是古往今来读史致用之精髓。”
  飞白笑道:“惭愧,我也是照本宣科而已,这些都是师父教的。”
  宁明尘眉尖微挑,问道:“姑娘如此聪慧渊博,想必尊师更是雄才大略之人,为何不出山致仕,一展抱负?”
  飞白摇头说道:“我师父的性格,不太适合出山致仕……”
  听到这里,宁明尘眼波一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陷入沉吟。
  飞白犹为不觉。她喝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看书上说,这淮阴一带,也是十几年前的‘玉面将军’川西王林致远的发家之地呢。”
  一语如同惊雷。宁明尘一怔,抬头看她。
  在本朝,由于种种缘由,林致远这个名字尚是禁忌。飞白突然提起这个人来,必定是有什么话要讲。宁明尘凝视着飞白,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宁公子可知,我在扬州之时,曾听到有人将你与川西王林致远作比较。”飞白倒了一盅茶,慢慢说道。
  “哦?”宁明尘不露声色。
  “林致远之事,书上写的不多,我也只是大略有所耳闻。”飞白望着他道:“据说他状元郎出身,相貌英俊。当年社稷危急,林致远以一介书生之身平内乱,御外敌,堪称立下救国之功,开国以来第一次受御封异姓王,可是封王之后没过几年,就被皇上寻了借口杀了头……”
  当今皇上乃是本朝第四位国君,在位已有二十六年。川西王之案发生于十几年前,史称‘甲子之变’。林致远被判谋反犯上,全家抄斩,不论是亲人仆从,未活一人。
  这桩公案全国百姓人人皆知,然则亦有人认为此案必有蹊跷,林致远功高盖主,犯了皇上的忌讳,死得极是冤枉,却有几人敢于说出口来?
  宁明尘眼中波澜渐动,而飞白却毫无避讳,娓娓道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千古帝王无不如此,有几人能像太祖那般心胸宽广,容得下功在社稷的治世能臣?纵使功臣杀尽,亦封不了天下之人的悠悠众口。”飞白顿了一顿,坦然道:“只是,川西王结局悲惨,宁公子……莫要重蹈覆辙才好。”
  宁明尘心中震动,无以复加。
  她并不知自己的真正身份,只是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担忧,才会对自己直言相劝。无论如何,她定是已真心将自己当成朋友,才说出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来。
  不知该说她太纯善,还是太天真……
  飞白亦望着宁明尘。眼前的少年眸如墨玉,面露惊愕,却依然静静地望着自己。
  许多年来,他是她有心结交的第一个朋友。这样一个似不食人间烟火,却又神秘莫测的少年,纵使有种种波折,纵使两人都保守着各自的秘密,然而自己与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却已好似数载旧友。她如何能将心中的担忧藏起而不告知于他?
  正在两人默然对望,各怀心思之时,那说书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嘻嘻笑道:“二位爷,讨个赏钱!”
  两人均吓了一跳。飞白回过神来,将桌上原本要付账的几个铜子给了他。
  说书先生称谢,并多看了两人几眼,笑道:“二位爷可真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哪!二位看着面生,想来不是我淮阴之人?”
  飞白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是路过做生意的。”
  “淮阴小城向来自给自足,过路的生意人也甚少,前几日却来了些江湖人物,今日又见了二位爷这样的人,我们都甚是迷惑,难道说城内要有什么大事发生……”说书先生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宁明尘手中的茶盅停了一停。飞白一凛,问道:“先生可否方便告知,来城内的是什么样的江湖人物?”
  说书先生摇头说道:“我等小城市民见过世面甚少,怎能看出这些人的身份?这些人虽然极力隐藏,但是凶煞之气实在是遮掩不住,在大街上看到他们,我们都要心惊胆战地躲着走……”
  飞白与宁明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眸中读到了诧异。
  那说书先生转身走开,一边却摇头晃脑地叹道:“我淮阴好容易太平了这么些年,若是又出了什么乱子,邻里乡亲恐是要遭难哇,届时我等良民又要似前朝末年那般流连失所,妻离子散……”说着说着,那说书先生渐渐走远了。
  待那说书先生出了茶馆,飞白悄声说道:“难道是那些匪人已经追到了这里?”
  宁明尘眉头一皱,放下手中茶盅:“此地不宜久留,白姑娘请随我来。”
  ?

☆、夜下谁晓风雨事(二)

?  时至正午,秋日的淮阴显得愈发鲜艳明亮,天空之上飘来几朵深色的云,烈日洒下的阳光柔和了许多,天气却是越来越闷热起来。
  驿站的信鸽扑扑翅膀飞向云端。楚骏望着广袤的天空,微微抿了抿嘴。
  自他们踏出京城的那一刻开始,几乎一切都如少主所料那般发生了。这个比他还要年少的小主子,却似乎能洞悉一切事情的走势。此行再加上那个武功甚高、头脑又灵慧的白姑娘。。。。。。但愿这一次的小小劫数,也能安然度过罢。
  楚骏转过身,大步出了驿站,准备穿过树林回到淮阴城内与宁明尘会合。刚刚走了没几步,突然耳畔沙沙作响,如好几阵疾风吹过,声音极是不寻常。
  楚骏一凛,情知有异,右手立即按在腰间的长剑之上。
  然而他剑尚未出鞘,四周槐树之上突然跃下二十几人,瞬间将他包围在中央!
  他们离他数丈之远,面目隐藏在树影之中,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杀气逼人。来者不善,楚骏眸色一深,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玄色衣衫的人自那人群与树影之中走出。
  “我们是什么人多你来说不重要。这位大人,我们只需知道你是钦差大臣身边的侍卫,那便足够了。”玄衫人微笑着说道,愈走愈近,目光中无形的煞气一闪而过。
  楚骏牢牢地盯着他。玄衫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身材极是高瘦魁梧,他手中握有一柄长剑,剑虽未出鞘,却一眼看去便知其绝非凡兵。
  “那名钦差大人果然在淮阴城内。沈玉朔师弟,可真有你的,赵师兄还带了人去运河上围追,这下可要扑了个空了。”人群之中一名壮汉语带得意地说道。
  玄衫人脸色一沉,脚步微滞,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那壮汉立马肃颜改口:“掌,掌门。掌门高见,我等自愧不如,那赵寒峰如何能跟你比?”
  玄衫人沈玉朔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此人,而是径直向楚骏走了过去,在他十步之外站定。
  “这位大人,烦请带我们去见贵主子。”沈玉朔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神情甚是傲慢。
  楚骏眉头一扬,傲然说道:“我家主子岂是你们这些人能见的?”
  “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沈玉朔冷冷说道,竟是丝毫不肯让步。
  “胆敢威胁朝廷命官,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楚骏厉声喝问。
  “呵呵,这位大人,您与贵主子为朝廷做事,我等江湖白身断没有为难你的道理。”沈玉朔微微一笑,慢慢说道:“不过,我们门派此行只是为了寻一样物事。这样物事嵇原许诺我们已久,本预备在此月之内交付与我派,却不想贵主子横空而出,竟坏了我们的好事。我们查知,这样物事并没有在嵇家抄出之物的单据之上,想来定是被贵主子拿去了。”
  “一派胡言!我家主子为人清正廉明,绝未有任何贪赃!”楚骏严辞说道。
  沈玉朔冷笑,嘴角带着几分嘲讽说道:“是么?这事好说,你带我们去问问你主子便知道了。”
  这些匪人竟丝毫不将自己和少主放在眼里。楚骏心中愤恨之余,却也迷惑不解。对待堂堂朝廷钦差,这些江湖草莽竟敢如此肆无忌惮,这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缘由?
  楚骏目光一沉,说道:“大胆狂徒,你可知我们家主子的身份?”
  沈玉朔挑起眉毛,颇有兴味地问道:“哦?敢问贵主子是何方神圣?官拜几品?可有封爵?”
  楚骏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主子名讳宁明尘,乃是当今贤王的第三子,京城贤王府的小王爷!”
  沈玉朔闻言眼睛蓦地睁大,直愣了半晌,竟瞬间哈哈大笑。
  他身后那些众人居然也跟着哄然笑了起来。
  楚骏眉头紧皱,不明所以,死死地盯着沈玉朔。
  沈玉朔笑得前仰后合。贤王府的小王爷?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他们门派再嚣张,作为白身的江湖人,就算查抄嵇家的官员只是九品芝麻官,这些人也不敢轻易与之为难。而此行他们之所以有胆倾巢出动追杀朝廷命官,却正是得了权倾天下的贤王的授意与默许。而眼前这侍卫竟然称其主子是贤王府的小王爷,岂不是吹破了牛皮,被他们逮个现行?
  那所谓的钦差大臣,估计也就是个碍了贤王爷眼的微不足道的京官罢了!可笑他们还懵然不知,居然还拿贤王府出来做挡箭牌!
  既然知道对方后台之人远不如己,那也就不必客气了。沈玉朔笑声甫歇,初时尚有的一丝顾虑早已一扫而光,他立刻喝令道:“元辰,元灵,元辉!”
  他身后站在前列的三人站了出来:“弟子在!”
  这三人年纪均只有十八九岁,容貌相似,像是兄弟,但脸上均无丝毫表情,木木呆呆,似是木头刻出来的人一般。
  “上个月教你们的三莲阵,可练出些门道了?”沈玉朔慢悠悠地问道。
  “是,掌门!”三人齐齐说道。
  “那就好。”沈玉朔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便指着楚骏说道:“现在我就让你们练练手,去,把这个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那三人齐声应喏,亮出各自佩剑,竟是一拥而上。
  楚骏面色一沉,一道白光闪过,长剑出鞘,迎面而战。
  楚骏身为朝廷侍卫,自小便在京师由最好的教头带着练武,若是对付一般的江湖混混,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这些人似乎并不是来自一般的小门派。
  与他打斗的这三人不仅招式轻捷,配合默契,而且他们武功路数本身亦是极为高明,绝非泛泛之流。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门派?楚骏心下惊疑。这三人已是不好对付,更何况还有十几人在一旁虎视眈眈,那个掌门更是不知深浅……楚骏心思一转,对他而言,现下最重要的乃是快些脱身去跟少主报信,尽量地拖延时间,若是待到潼大哥赶到会合,这些人再多一倍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思及此,楚骏一剑挥出,将迎面冲上来的三人逼退,看准了缺口,趁机虚晃一招,竟忽地从人群中翻身逃了出去。
  沈玉朔脸色一沉,吼道:“给我追!”
  树林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却着实不是追敌的好地方。楚骏左晃右晃,在茂密的树丛中绕着前行,身后二十几人纵使身法轻快,奈何树木不断遮挡,竟渐渐追不上他。
  眼见树林将尽,小镇近在眼前之时,楚骏突然感觉身后风声怪异,似有一重物正向他的脑后狠狠地压将下来。楚骏急忙向旁边一扑,身法一滞,只能跌倒在地上。
  “喀拉拉”一声巨响,一棵碗口粗的杨树竟是被齐根削断,沿着他方才逃跑的方向,重重地倒在地面,扬起尘土无数,砸出一个大坑。
  楚骏尚未来得及起身,突然间寒光一闪,尖锐的剑尖已距他的脖颈不到三寸。
  楚骏一凛,慢慢顺着剑身向上看去,望向那执剑之人。
  沈玉朔居高临下,冷冷地望着他。他手中剑已出鞘,剑身如夜般漆黑,阳光映处却熠熠耀眼,亮如白霜。
  ※
  城北一处鲜有人烟的地方,飞白正站立在一个小土坡上向远处眺望。
  申时之末,日之夕矣,天色已渐渐灰暗,却依然不见楚骏归来的身影。
  “不必再等了。”背后传来宁明尘的声音。
  飞白回过身。宁明尘正微仰着头,望着南方天际离雁阵阵,夕阳在他的眸中映出淡淡的影子。
  “想必楚骏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宁明尘轻声说道。
  飞白亦是在担心这个,她紧张起来,跳下小土坡:“那,楚骏会不会有危险……”
  宁明尘摇了摇头,说道:“他们的目标是我。在找到我之前,楚骏暂时不会有危险。”
  但他也知道只是暂时。江湖人心难测,谁知这些人会不会一个兴起就要了楚骏的命。
  飞白焦急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
  宁明尘却是望着她微微一笑:“姑娘可知,我们在此等了许久,为何未有人找上门来?”
  飞白一愣,想了一会儿,摇头不知。
  宁明尘缓缓说道:“他们既然已抓到楚骏,而楚骏又断不肯说出我的所在之处。那么对于他们而言,找到我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飞白沉吟片刻,忽然间恍然大悟:“难不成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不错。”宁明尘低声道。“由城内去驿站,必经之路便是南山树林。如不出我所料,他们就是在南山树林截下了楚骏,并且现在依然隐藏在那里,为的就是等待我找上门去,自投罗网。”
  敌在暗而我在明,乃是兵家大忌。而宁明尘凭着几句推断,轻巧就将双方角色倒了个个儿,这怕是连敌方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
  宁明尘望着南方天际的云烟,继续说道:“而他们之所以到现在仍未前来寻我,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们人少,又要看管楚骏,所以分不开身;其二,领头之人多疑,不肯放手下单独行动。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有一破了之的办法。”
  宁明尘寥寥数语,便将事情脉络理得清晰。飞白莫名觉得心下一安,思维也活络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须得好好计划一番?”
  宁明尘顿了一顿,转头望着飞白,半晌方道:“好。”
  酉时将尽,夕阳即将收回照向大地的最后一丝光线。彼时天色阴暗,树林中余热未消,蚊虫渐渐多了起来。而在树林中埋伏的一众人等已是不堪暑热和蚊虫,但都屈于沈玉朔的威慑,不敢作声。
  终于,白日里多嘴的那名壮汉忍不住又开口说道:“掌门,与其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等,何不让我带几个兄弟去寻找那钦差?听说他此行就带了这一个侍卫,那现下岂不就是个光杆将军,难道还怕抓不到他?”
  沈玉朔斜睨他一眼,扬眉冷笑:“让你们去?顺便从他那里得了七绝冥功谱,再一走了之么?”
  壮汉一怔,正欲分辩,然而看到沈玉朔冰冷如刀的眼神,生生又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楚骏沉声道:“你大可死了这条心!那所谓七绝冥功谱根本就不在我家主子身上。而且,我家主子现下早已离开淮阴,你们再不可能等到他了!”
  沈玉朔转过头,双目微眯,盯着一旁被点了穴道,捆绑在大树之上的楚骏。
  楚骏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望着他。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沈玉朔冷冷道。
  楚骏昂首道:“你要杀便杀,何来这么多废话!”
  一瞬间沈玉朔目光锐利如刀剑,过了片刻才敛去眼中的杀意。
  “你其实并不想我马上杀你。你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好让你家主子尽快逃出淮阴,是不是?”沈玉朔冷然说道。
  楚骏咬紧牙关不言语。
  “放心,你家主子定会来的。”沈玉朔冷笑道。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迫切和贪婪。
  假如那钦差孤身一人踏出淮阴,也必定是死路一条。他怎可能不来?只需等他一到,那门派曾失传多年的秘笈神功,那曾经让整个武林趋之若鹜的七绝冥功谱,马上就要落回自己手中了……
  “掌门,好像有人来了!”一旁突然有人说道。
  沈玉朔皱眉,凝神一听,果觉树林的另一端传来踩踏树叶的脚步声。
  沈玉朔目光一闪,走上前去,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等候着。
  楚骏额头见汗,心中暗暗着急。这不知名的江湖门派人多势众,武功又不弱,那掌门更是深不可测,若是少主与白姑娘贸然闯了过来,那该当如何是好?
  脚步声愈来愈清晰,落叶被踏碎的声音令楚骏提着的心愈来愈悬,也让沈玉朔一干人等愈来愈兴奋。 
  终于,一个人影自那茂密树林中走来,远远地在他们面前站定。
  沈玉朔慢慢眯起眼睛。
  太阳早已完全落下。秋夜之中,月色朦胧,一名白衣少年静静地望着他们。
  ?

☆、夜下谁晓风雨事(三)

?  少主还是来了。楚骏只觉胸口一闷,眼角一热,只恨自己无能,还是给他惹了麻烦。
  可是,他怎么会是一个人前来?
  沈玉朔望着宁明尘,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若非看到楚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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