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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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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朔举剑自卫,然而招架不及,只来得及护住要害,一时间,他的手臂,胁下,甚至脸上,均多了几个深深的伤口。沈玉朔踉跄几步,方才站稳。
  而他此刻心中的震惊,真正是无以复加。
  眼前的小儿竟然会使欧阳十三剑!
  雷声轰鸣,又近了几分。一瞬间,沈玉朔犹如醍醐灌顶,无数零碎的前因后果在他脑海中连成一片,心下终于猜到个大概。
  ?

☆、徒使旧恨断肠(一)

?  那一场狂风飞剑伤及范围极大,千衡众人纵使站得远,也全都不由得抱头逃开,几个跑得慢的甚至受伤倒地。见识到这一剑,众人均不由得骇然,不知所措地望着沈玉朔。
  狂风渐息,飞白在风中安然落地,立在原处,不动不语。
  “你是欧阳鉴的徒弟?”沈玉朔突然问道。
  此话一出,千衡众人均面面相觑,群情耸动,惊骇莫名。
  飞白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的反应。
  事实上,飞白虽然身为欧阳鉴的衣钵传人,却并不了解他的过去。不过她的不了解,并不代表其他人都不了解。
  人在武林,只要在江湖混上过五年之久,谁人没听说过欧阳鉴的大名?那名曾经让所有武林人士惊为天人的神童天才,年方十五即斩露锋芒,大败天下高手,冠绝群雄。十二年前的凤凰台上,他以自创的一套剑法成名于世,剑招一共一十三式,被人称为“欧阳十三剑”,使出之时天地变色,风起云涌,宛如神龙再世。
  沈玉朔和千衡派一些人当时亦是在场,亲眼目睹了欧阳鉴以那不可思议的剑法,打退了当时堪称天下第一的东方诒。而欧阳鉴那年少轻狂的飞扬,俾睨天下的冷傲,令每一个在场之人记忆犹新。
  谁知,这样一名传奇的高手,在成名一年后竟然神秘消失,从此在江湖之上杳无音讯。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投了朝廷,种种猜测,众说纷纭。到得后来,时间久了,他的名字才渐渐不为世人提起。
  欧阳十三剑为欧阳鉴所自创,若非继承其衣钵之人,绝不可能修炼到这个地步,是以沈玉朔才会有这一问。
  而飞白冷冷地望着沈玉朔,并不回话。她此功练得只算是初有小成,方才一剑拼了她不少内力,此时内脉虚弱,只能趁着沈玉朔说话的间隙暗暗调息。
  沈玉朔嘴角边挑起一丝冷笑:“原来如此,阁下原来是给那日在坎离庄被烧死的欧阳鉴报仇来的?”
  飞白立在黑暗之中,却依然不言不语。
  此刻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飞白冰冷的眼瞳。她的眼中有不屑,有嘲讽,却并没有迸发出仇恨之意。
  沈玉朔看得分明,心下微微一怔。若这人不是来为欧阳鉴报仇,那么……
  那么欧阳鉴有可能还活在世上?!
  这个念头一出,沈玉朔惊出一身冷汗。
  心念微转,沈玉朔强定心神,心中已有计较。他微微冷笑一声,朗声道:“你若是此番为欧阳鉴报仇,那大可死了这个心。欧阳鉴当初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这一番话里有话,飞白不禁皱眉:“你说什么?”
  “因为……”沈玉朔目中精光一闪,“五年前坎离庄的那把火,其实根本就是欧阳鉴亲手放的!”
  此言一出,天上雷声炸开,飞白脑中亦是轰地一响。
  这怎么可能?
  飞白本能一般告诉自己,沈玉朔这是在欺骗她,自己如何能去怀疑欧阳鉴……她微微摇头,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走,可是接下来沈玉朔的话,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听了进去。
  “你总知道你师父欧阳鉴,原本就是归属于千衡派的吧?”沈玉朔慢悠悠地说道,“虽说欧阳鉴自他师父那一辈起,便自成一系脱离了我派。不过,打断骨头连着筋,欧阳鉴见了我们,还不是一样要称师兄弟。”
  飞白沉默不语,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沈玉朔继续说道:“我千衡派虽是曾经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的大派,然而数年前门派日渐式微,我等又仇家林立,若不能及时寻到庇护,只怕有朝一日会遭受灭门之祸。所以我便想到了毁掉坎离庄,投靠贤王这个法子。那日我率领众人上山,本以为可轻易得手,不想坎离派善于奇门之术,连个庄子也能弄得神出鬼没,我等想要寻到道路上山烧庄,绝非易事。正在茫然四顾之时,竟突然见到欧阳鉴,从另一方向向我们这里赶来……此事之前,江湖上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此番出现,着实让我们吃了一惊。
  “因为我们两派甚有渊源,所以我上前叙旧,却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是受了贤王之命,亦是前来将坎离庄毁去……我便求他,问他在灭庄之后,可否回去禀报贤王,说此举其实是我千衡派抢先率人所为,如此一来,不仅贤王可在这件事上摘得一干二净,我们门派也可得了贤王青眼,得其扶持,从此又可以平步青云,叱咤武林,岂不是一举两得?
  “欧阳鉴虽说犹豫半晌,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们,于是便给我们带路上山。到得坎离庄后,我等因不熟地形,便候在庄外放风,而欧阳鉴则独身入庄,行使他的一番计划,听说是先用迷魂烟将所有人迷晕,之后再从内部放火,即可将那庄子烧得干干净净!
  “欧阳鉴入庄后不久,我便见那大火从庄子内部烧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却一直不见欧阳鉴出来。再到后来,火烧得实在太大,我等怕伤及自身,只好独自返回,从此再没见过他。所以我说……”沈玉朔笑了起来:“你倘若是为欧阳鉴报仇,不如去查查他当年究竟是被什么绊了住;而倘若你是为坎离庄其他的死人而来……呵呵,欧阳鉴说不定还没有死,你还不如自废一身他教的武功,再去寻他报仇罢!”
  “你们,你们……”飞白喃喃自语,心神大乱。
  她当然不相信,她怎么可能相信!
  可是,她又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来,五年前的那一个夜晚,那一场如同地狱一般的熊熊大火,她痛入骨髓的悲伤与绝望……后来欧阳鉴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强行将她掳走,她尽管深浸在痛苦之中,却仍然没能忽视那一个个难以解释的疑点……
  在坎离庄生活的十年之中,欧阳鉴素来与秦婆婆的不睦,她都一一看在眼里。哪怕后来到了无暝谷,欧阳鉴也一口咬定那场大火是秦婆婆无意间失手造成,言语间毫无敬意,更是半点也不肯给她分析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欧阳鉴从来不肯告诉她坎离庄起火的真相?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她那日他半途折返的缘由?哪怕,哪怕当初他给她解释一个字,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助和痛苦!
  而今天,飞白终于听到了坎离庄大火的第一个解释,却是这般的不堪入耳,每一句话都仿佛都如利刃一般,一字一字插中她的心口。
  突然之间,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从膻中传来,飞白气息骤然一窒,不由得弯下腰去。
  内息已经全乱了。真气在她体内突突奔走,如同一团锋利的钢针在体内不停翻滚,刺痛得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在迷茫与伤痛交织折磨的那一刹那,飞白万念俱灰,忽然找不到寻觅下去的意义,甚至……亦寻不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
  而这一切都被沈玉朔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不明意味的光:“然而话说回来,那日我的确存了灭庄之心。哼,我千衡派祖上曾被坎离派设阵所杀,我为我师祖报仇,有何不妥?不过,若阁下依然想寻我报仇,我亦无话可说。怎样?要不要再来与在下比试一场?”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头顶的天空,紧接而来的轰隆声中,豆大的雨点突然间倾盆般落了下来。
  汗珠混着雨珠自飞白的额上滚滚而下。
  内息愈发杂乱,疼痛愈甚。飞白无力调整,心知自己已受了不轻的内伤。她嘴唇微张,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沈玉朔看得清楚,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喝道:“承让了!”
  话音刚落,他倏然欺近前来,袍袖一挥,一剑刺出,攻向飞白。
  飞白咬牙抬手还击,双剑相交,却听得“当”的一声,飞白手中之剑竟被沈玉朔手中的玄剑削为两截。
  这是内力已失的表现。拼了这最后一下,飞白再无气力,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沈玉朔望着已无招架之力的飞白,面上忍不住浮现满脸的得意。他立在那里,等待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前来相助。沈玉朔回头看时,却见千衡派一众人等却依旧呆呆地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
  “没眼色的东西!都给我过来!”沈玉朔吼道。
  元辰一惊,与元辉忙抛下了负伤的元灵,一同冲过来将飞白制住。千衡派众人如梦初醒,连忙一拥而上,几人用随身携带着的绳索将已无力挣扎的飞白捆绑起来。
  “这,这小鬼竟然是个女的!长得还挺俊俏……”一人惊讶道。
  飞白双目紧闭,充耳不闻。大雨已打湿了她的头发,面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滴,如同暴风雨中的白荷花,有一种令人揪心的美丽。
  雨下得愈发大了,铺面而来的水帘让人睁不开眼睛。闪电一次又一次撕开夜幕,雷声如同落地一般轰鸣,仿佛要顺着树林的树梢,在这狂风暴雨中燃起逆天的无边的火焰。
  沈玉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一皱,喝令道:“走,回西山外那个山洞避一避!”
  ?

☆、徒使旧恨断肠(二)

?  时至深夜,那一场呼啸的暴风雨依然没有停歇。所幸那狂躁的雷电与汹涌的雨水,均被隔绝在淮阴西部的一个阴暗的山洞之外。
  山洞地处隐蔽,内部倒是甚为广阔。洞中有一些生活杂物,元辉扶着元灵到一块石头边坐下,其他人也熟练地寻到自己的位置。看来千衡派众人早已在这个山洞住过,这里应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而寻到的歇脚的地方。
  飞白靠在山洞的角落里,全身被点了七处大穴。气息错乱引起的疼痛渐渐变得麻木,然而脑海中依然是一片空白,抗拒一般地不愿去思考任何事情。
  沈玉朔俯下身来,盯住飞白。
  飞白睁开眼,在洞口燃起的火堆的亮光中,漠然地望着虎视眈眈的坎离派众人。
  “你当真是欧阳鉴的徒弟?”沈玉朔慢慢地开口问道。
  “是又怎样?”飞白冷然回答。
  沈玉朔双眼一眯:“我问你,七绝冥功谱是不是在欧阳鉴手中?”
  欧阳鉴年少时是无可争议的神童,这一点沈玉朔无话可说。然而武艺可以一日即成,内力却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当年欧阳鉴年仅十五岁便能练成如此深厚的功力,沈玉朔深深怀疑那便是千衡派失传神功的功劳。
  飞白冷冷回答:“不知道。”
  落入自己的手中,她的态度竟还如此强硬。
  沈玉朔目中戾气一闪,突然手中多出一柄匕首,明晃晃的刀尖一点点接近飞白的脸。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用这个把你的脸划花,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只怕就没法见人了!”
  飞白冷笑:“你以为我有多稀罕么?要划便划,要割便割,少在这里啰里啰嗦!”
  沈玉朔沉着脸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飞白丝毫不惧地与他对视:“要杀就杀,要剐便剐,我怕你作甚!”
  沈玉朔愣了一愣,不怒反笑:“你师父欧阳鉴为人那般不堪,欺骗你这么久,你竟然还这样维护他?”
  飞白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半晌,她闭上了眼睛。
  她原本冷傲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似一朵在冰霜之中冻结的花儿,寒不可触的外表之下,藏着被冰封印的感情和痛苦。
  红颜如花冷。魂梦隔,不可知。
  沈玉朔莫名心中一动。
  他望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碰触到她的脸颊。
  飞白突然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沈玉朔一僵,迅速收回了手。
  飞白像是没看到他的举动,过得片刻,她轻声说道:“我维护师父与否,都与你无关。我师徒二人习武有成,乃是每日勤练,修习得法的结果,绝无捷径可循。倘若你想要在我们这里得到什么绝世神功,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她这番话说得平心静气,毫无波澜,像是走出了心魔,又似是心已如死灰。话方说完,飞白微微扬起头,在微弱的火光之中,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瞳涣散,似已穿透这山洞石壁,望向遥远的天空。
  沈玉朔望着她,沉默半晌,突然开口说道:“姑娘,你可愿跟着我?”
  这话实在是太过突兀。此言一出,不仅是飞白,连千衡派众人都是一怔,纷纷看了过来。
  飞白眉头微挑:“什么?”
  “跟着我,”沈玉朔目光微闪,“加入千衡派,对于你的门派来说,也算是认祖归宗,况且我……”
  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了两声,打断了沈玉朔的话,直言道:“不愿意。”
  如此直白的拒绝令沈玉朔脸色发青。
  一旁的元辰闻言叫嚣起来:“你这女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掌门何必对她如此客气,直接斩断了手脚,拖回庄里,扒了她的衣服爽个够,看她还这么胆大包天……”
  污言秽语难以入耳,飞白眉头紧皱。
  沈玉朔瞪了元辰一眼,元辰方不满地住了口。
  沈玉朔回望向飞白:“姑娘为何不愿?难不成……难不成你还是为了欧阳鉴?”
  飞白敛眉不答。
  “哼!你可知你内息已深入岔道,若我放任你不管,你甚至会从此动弹不得,成为废人一个?”沈玉朔心中无名火起,阴声说道。
  “我会不会成为废人,与你又有何干系?”飞白只觉好笑,抬起眼睛反问道。
  望着那隐含着几分讥讽的眼神,沈玉朔愣了片刻,不禁放声大笑:“好一名重情重义的女子!只可惜你那师父屈身权贵,滥杀无辜,对你欺瞒,你竟还是如此心系于他,莫不会是你们不顾师徒伦理,孤男寡女已有私情……”
  沈玉朔越说越是不堪,飞白忍无可忍,气得发抖:“别说了!”
  沈玉朔冷哼一声,望着飞白愤怒与鄙夷交加的表情,心中忽然闪过强烈的杀意。他突然间举起手中匕首:“好,好!人间有路你不走,偏偏转头去黄泉,既然你这般冥顽不灵,不知好歹,那我就大发慈悲,遂了你的愿……”
  话尚未说完,沈玉朔眼前突然一黑。一阵奇异的风不知何时自山洞之外吹来,山洞中那本来烧得正旺的火堆竟然瞬间熄灭。
  整个山洞刹那间落入彻底的黑暗之中。洞中二十几人不知发生何事,惊惶片刻,却均陷入了紧张的寂静。一时间只听得洞外的淅沥雨声。突然之间,一道闪电伴着炸雷,将整个外面的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千衡派一人忍不住惊呼:“掌门!后面!”
  沈玉朔猛地回头,只见电光之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山洞口。
  雷电一闪即灭,没有人看清他的面目。
  众人正各自惊恐,元辰却突然起身,向地上唾了一口,说道:“又是一个想要装鬼吓人的?敢情是活腻歪了!”他走上一大步,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否则大爷我砍下你的鬼头……”
  话未说完,元辰忽然变得悄无声息。黑暗中只传来什么东西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大哥!”元灵惨叫。元辰的尸身滚了过来,正砸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风云突变,洞中众人登时耸动。来者不善,若是再不动手,恐怕只能坐以待毙。沈玉朔脸色一僵,喝道:“全都给我上!”
  众人齐声应喏,只听叮当乱响,皆亮出兵器,也不顾眼前黑暗,冲着洞口扑了过去。
  此时此刻,又是一道强烈的闪电混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落在山洞之前。夜如白昼的一瞬间,他们只来得及看清那黑影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
  飞白突然心中一动。
  好熟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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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使旧恨断肠(三)

?  持剑的黑影仿佛地狱里到来的修罗,一声不语,只应招挥舞数剑,便有几人惨呼倒地,不知生死。紧接着,又有数人前仆后继扑将上去,只闻数声短兵相接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招之间为他所败,之后便仿佛消失在黑暗之中,没有了声音。而那持剑人一边将众人击退,一边慢慢踏进山洞。仿佛只是瞬间的功夫,他已来到山洞中央,直向着沈玉朔与飞白这边走来。
  沈玉朔一凛,拔出玄剑,护在身前。
  持剑人长臂一挥,长剑如同疾风一般划过,最后一批冲上来攻击他的人也纷纷倒下,几声闷哼之后,便不见了动静。
  沈玉朔不由得退后几步:“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声音中尽露惧色。
  持剑人停下了脚步,立在当地。
  黑暗之中,他仿佛一尊石刻的雕像,不动不语,身上却并没有散发出强烈的杀意。他只是默然地立在那儿,仿佛正在寻找着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沈玉朔双眼微眯,敏锐地察觉到持剑人已经在自己近处,反而冷静下来。他辨明持剑人所在方向,悄悄举起手中长剑,在黑暗之中慢慢地刺去,试图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的掩盖之下,出其不意地中伤敌人。
  那柄玄剑在黑暗中如同毒蛇一般缓缓行进。剑身黑如死夜,而剑尖一点尖锐之处,却是微弱地映出些微光,仿佛是黑夜之中蒙面的夜行刺客,闪烁着危险而凌厉分明的眼睛。
  “玄霜剑。”持剑人轻声说道,“沈玉朔,原来是你。”
  这一句话入耳,飞白突然心中一颤。
  沈玉朔刺出剑的手臂立时僵了住。
  就在此时,山洞外刹那间雷电一闪,正映出持剑人一张苍白、清俊而冷酷的脸。
  轰隆雷声之中,飞白几乎停止了心跳。
  一声“师父”哽在她的喉咙,却怎么也唤不出口。
  “欧阳鉴!”顷刻之间,沈玉朔亦认出了眼前之人,失声喊了出来。
  不待沈玉朔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欧阳鉴倏然右臂一抬,长剑一挑,沈玉朔防备不及,玄剑立刻脱手,咣当一声,掉落在数尺之外。
  “哼。玄霜剑也就是落入你这蠢人手里,才会落得这般没用。”欧阳鉴轻声嘲讽道,“剑尖镶了夜明珠,是让你用来使快剑晃乱对手视线的,而不是像只乌龟一样用作偷袭,还生怕人家发现不了你,特地把龟壳磨得光亮!”
  冷酷无情的声音,尖锐犀利的语气,都是那样的熟悉。飞白只觉眼眶一热,各种复杂的情绪险些一齐涌出,不得不竭力克制着。
  一番话把沈玉朔气得够呛。然而他却又忌惮欧阳鉴武功高明,不敢贸然上前。一瞬过后,沈玉朔忽然欺近飞白身边,迅速地拔出匕首,横在飞白的脖子上。
  冰冷的匕首触及脖颈,飞白一不留神,“啊”了一声。
  欧阳鉴闻声一滞,迅速向角落里的那片黑暗望了过去。
  “欧阳鉴,你徒儿的命此刻就在我手中,你是要还是不要?”沈玉朔高声说道。
  欧阳鉴没有说话。他凝神望着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没有再听到飞白的声音。
  欧阳鉴不禁皱眉。明知自己来了,她为何会一声不吭?
  “丫头?”欧阳鉴唤道。
  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半晌,飞白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欧阳鉴心下一跳,迅速拿出火折,在手中点亮。
  淡淡的火光照出满山洞中倒了一地的千衡众人,照出沈玉朔狰狞的面孔和他手中的匕首,更照出了正处在那匕首威胁之下的飞白。
  半月未见,她似是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一看便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内伤对欧阳鉴来说算不了什么。只需待得他将飞白救出来,再亲自为她运功疗伤便可。可是当他看到她的眼睛,欧阳鉴心中却突然一紧。
  火光下飞白望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显露着的,有淡淡的微笑,有微微的哀伤,还有许多欧阳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却唯独没有他想象中的喜悦或是依恋。
  欧阳鉴不由得皱眉。
  他犹自清楚地记得飞白临走前对他说的那番言辞。她的那一番话,仿佛投石入潭,曾在自己原本已如沉沉死水的心中激起阵阵涟漪。可是……为何她现今面对自己却是这般的冷漠?难道说,他因为那番话不惜奔赴千里追寻她归家,而飞白她自己,反而忘记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了么?
  面对着欧阳鉴的注视,飞白慢慢移开了眼睛。欧阳鉴的目光探究得近乎凌厉,她不知道自己该当说些什么。是开口质问欧阳鉴五年前的真相?还是掩饰自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倘若这一次她能安然脱身,他们还能否像从前那样做一对冤家师徒,还能否回到无暝谷,过回那吵吵闹闹却无忧无虑的生活?
  茫茫思绪如同漫天雪花般纷至沓来,飞白双目迷茫,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慌慌张张地从洞外跑来,大声喊道:“欧阳师叔!原来你在这里……”
  火光下看得分明,来者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子,正是龙湮。
  龙湮快步踏进洞口,来到欧阳鉴身边。顺着欧阳鉴的目光,他立刻便发现了角落里的沈玉朔和飞白。
  “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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