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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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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兄在前,宁昱均只得压下满腔愤懑,垂下眼睛:“是,大哥教训的是。”
  贤王不再理会他,冷如玄冰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落在第三子的身上。
  三个儿子均称得上是俊雅人才,只是宁旭城流于纨绔轻浮,宁昱均过于率直莽撞,贤王对这两个儿子虽然称不上失望透顶,却也只能是差强其意。然而宁明尘却全然不同于两名兄长,他尽管沉默地立在角落里,却是犹如明珠蒙尘,光华隐隐,引人不由得注目。从前,贤王只觉得这孩子是个漂亮易碎的玩意儿,但现在看来,竟好似自己看走了眼一般。 
  贤王皱起眉头。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失去对宁明尘的控制。但是,若是想要放他去边关用以牵制周皇后,还必须敲打他一番,最好断他几个膀臂,自己才能完全放得下心。
  “潼青呢?又在何处?”贤王冷冷问道。
  “回禀父王,潼青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已派人将他置于我的院中救治。”宁明尘垂目回答。
  贤王冷笑:“潼青玩忽职守,私通外敌,还以下犯上,伤了行止的性命。也不必救醒了,直接拉下去,凌迟处死!”
  宁明尘心下一惊,立即抬头道:“父王慎重,此事万万不可!”
  “好你个小子!”贤王喝道,“潼青是你的手下,你御下不严,我不追究你的罪过已是给足你面子。你竟还得寸进尺,敢与我顶嘴分辩?”
  “明尘不敢!”宁明尘沉声道,“父王明鉴,此事必有蹊跷!”
  贤王挑眉:“哦?你倒是说说,此事有何蹊跷?”
  “乔先生身为王府大总管,既然发现刺客,竟然交与绮玉姑娘,实在有违常理。”宁明尘凝目道,“所谓刺客,想来是绮玉相识之人,此事只怕须等到绮玉醒来,才可查明真相。另外,以潼青之能绝不可能置乔先生于死地;能杀死乔先生,真正的刺客必然武功高强,定然早已逃出王府!”
  “好!既然如此,不如你立即给我去追那刺客!”贤王一拂袍袖,“追回来便罢,若是追不回来,就让潼青为乔行止抵命吧!”
  贤王言如惊雷,掷地有声。宁明尘心中一凛,行礼领命。
  贤王指着自己身旁的一名侍卫:“刘三思,你跟着三少主一起去,免得他误了事情!”
  那刘三思躬身领命,走到宁明尘面前,对他微微一笑:“刘三思见过小少主。”
  他言语恭谦,神情却是颇为倨傲,对面前这个处处遭贤王刁难的小少主无甚尊敬之意。
  宁明尘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转过身询问跪在地上的首领侍卫:“那刺客仓皇逃脱,可有些追踪线索?”
  那侍卫忙道:“小的在乔大人的尸首边寻到了此物,定是刺客留下的!”
  说着,他举起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包袱,上面绣的几朵小小的梅花已被染得血红,看起来竟有些眼熟。
  宁明尘拿过那包袱,仔细看去,心中突然一震。
  他猛然回想起,数月之前,在淮阴的小茶馆里,那女孩笑着,就是从这个小包袱里拿出几个铜子:我这次强行拼船,给公子添了麻烦,且请宁公子喝茶赔罪。
  往事如电光般闪现,宁明尘蓦然睁大眼睛,久立不语。
  
  “还愣着做甚?”贤王冷冷道,“还不快去!”
  宁明尘眼瞳骤然一缩:“谨遵父王指令!”
  夜空里,茫茫的雪花再一次飘落,落在夜行人的身上,是刺骨的冰凉。
  一丝温暖的真气注入体内,飞白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迷蒙中,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人抱着,那人正在为她疗伤。剧痛袭来,飞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由得微微瑟缩。
  “丫头,别怕,是我。”欧阳鉴轻声道,“我来迟了……”
  他日夜兼程,可还是迟了一步。他远远望见她时,她正被乔行止一剑刺中,如凋谢的花枝一般倒在地上。那情景让他全身冰凉,瞬间失去了理智。早知如此,前几天自己寒毒发作之时就不该耽搁……
  那声轻唤,难道是他的声音?飞白浑身一颤,多么想看他一眼,可是她花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睁开眼睛。
  手指却是能动的。飞白不顾胸口的疼痛,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
  那一定是他的气息,那样的冰冷,却又带着淡淡的温情。飞白恍惚之中,仿佛置身梦境。
  师父,如果真的是你……望你永远不要离开。
  见飞白略有苏醒,欧阳鉴暂停了为她输送真气。他抱起飞白,在雪地中行走两步,却又跌在地上。他吸了一口冷气,五脏六腑仿佛正被冰刀绞割,疼痛难忍。
  欧阳鉴眉头紧皱。今日已是初三,这一次寒毒怎的发作得如此之长?照这样下去,只怕……
  他不愿再想,咬紧牙关,重新站起身来,抱着飞白一步步前行。
  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血迹。远处的东方已露出浅浅的鱼肚白,繁华的京城即将苏醒。
  欧阳鉴目光一沉,停住脚步。这样不成,他在王府中杀死了乔行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晚会有人循着踪迹追上来。而且,飞白的伤情太严重,他虽然以真气稳住经脉,保住了她的性命,但她失血太过严重,此绝非长久之计。
  他低下头看着飞白。漫天大雪加上体内的寒毒,是彻骨的寒冷。可她一定比他还要冷。
  像是相拥取暖一般,欧阳鉴紧紧地抱住飞白。过往的那些年里,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将她拥在怀中,便是在淮阴为她运功疗伤时也没有。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是这样的瘦小而柔弱,仿佛是纸折出来的人儿,让他不忍用力触碰,却又难以割舍。
  飞白蜷缩在他的怀里。她的脸色苍白,却又安祥之极,如同倦极了的鸟儿,终于寻到了温暖的归处。
  欧阳鉴望着她的脸。真是个倔丫头,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也不顾自己经验浅薄,性情跳脱,还爱多管闲事。上次在淮阴便是莫名其妙地受了伤等他来救,这次还是这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倔丫头,为了他跋涉千里,一路上吃了许多苦头。他故意伤她的心,想逼迫她放弃,可是她却一意孤行,如今竟连自己的性命也置之不顾。
  两月之前,他在金陵黄氏医馆里醒来,龙湮吞吞吐吐地对他转述飞白离开时所说的话,欧阳鉴闻言几乎是立即起身,不顾一切,千里追寻而来。他总是想不明白,飞白为何如此放不下?自己已然说出了那样绝情的话,可为何她心里恨他,却还是要甘冒危险,深入王府为他寻药?
  而现在他才明白,不仅她放不下,自己亦是放不下。放不下她尚未痊愈的伤病,放不下她即将遇到的危情,更放不下那些烙印在自己心中的关于她的一切……
  欧阳鉴啊欧阳鉴,你孤傲一世,竟也会优柔至此! 
  正在此时,怀中的飞白忽然眉头一紧,浑身瑟瑟发抖,似是被梦魇了住,样子痛苦之极。
  欧阳鉴望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情。不怕,丫头,我们回家。就算拼上性命,师父也会救你!
  ?

☆、问君何相随(二)

?  冬日的黎明依然静如死水。而在此刻,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得得马蹄之声,仿佛落在水面上的石子,点破了黎明的寂静。
  欧阳鉴微微眯目,不去理会,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前方之人站住!”马蹄之声渐近,约有四五人策马追将上来,当先一人大吼一声,然而欧阳鉴充耳不闻,脚步愈发迅疾,身形一闪,拐入了一处巷口。
  那四人立马弃了坐骑,徒步追入巷中,待到看清巷子的情况,一人喜道:“楚大哥,这是个死巷,刺客定然逃不了了!”
  这带头缉拿刺客之人,正是宁明尘的亲信之一楚骏。
  楚骏闻言望去,朦胧晨光之中,果见前方的人影走到了巷子尽头,停了脚步。
  楚骏尚在沉吟,身边的刘三思突然拿出长弓,搭箭上弦,作势便要向那人影射去。
  楚骏一惊,立即出手拦住:“刘大哥不可!少主临行前严令嘱咐,说我们万万不得伤了刺客!”
  刘三思瞥他一眼:“是么?我怎的没有听见?小少主私下里告诉你的?”
  贤王派这刘三思前来,名为相助,实是监视,楚骏如何不心知肚明?一时间无言以对。
  刘三思冷笑道:“小少主的人,果真都如此懦弱,难堪大用。你且听好,在王府之中,只有王爷才是真正的主子!尔等犯不着一心为小少主卖命!”
  楚骏皱眉,尚未回答,然而刘三思已然再次张弓搭箭,箭如流星,直向着欧阳鉴射去。
  听得身后风声,欧阳鉴没有回头,微一侧身,那冷箭撞上墙壁,登时折为两截,掉在地上。
  欧阳鉴回过身来,双臂仍抱着昏迷的飞白,冷冷地望着他们。
  刘三思一击不中,微有些诧异,然而他还未反应过来,欧阳鉴足尖猛地一挑地上的那截断箭,那箭头竟瞬间如着了魔一般,仿佛离了烈弩强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他飞射而来!
  刘三思全无防备,断箭破空而至,倏然刺入他的胸口。刘三思登时栽倒在地上,眼睛犹睁得极大,却已然停止了呼吸。
  楚骏等人耸然变色,愕然望着欧阳鉴。此人武功如此深不可测,竟然不用双手便可取人性命,难怪连乔行止也会死在他的手里!
  欧阳鉴怀抱着飞白,慢慢向着他们逼近,众侍卫不由得倒退几步。楚骏脸色凝重,急声道:“此人不好对付,姜辰,何渊,少主还未跟上来,你们速去护驾!”
  他身旁的两名年轻侍卫齐声应喏,转身离去。唯独楚骏咬牙,不再倒退,独自一人挡在欧阳鉴的面前。
  欧阳鉴走至他的跟前,停下了脚步。狂风忽起,吹得雪花漫天乱舞,欧阳鉴仿佛矗立在风雪中的战神,气息冰冷而张扬,压得楚骏几乎窒息。
  “你胆子当真不小。”欧阳鉴冷冷道,“你的少主是谁?是宁旭城,宁昱均那两个草包,还是宁明尘?”
  楚骏闻言,紧张之余却也微微一愣。听他的语气,竟是识得三位少主?
  而在此时,飞白在欧阳鉴怀中忽然嘤咛一声,眉头微蹙,身体瑟瑟发抖,蜷缩得更紧。
  难道是自己惊到她了?欧阳鉴低下头望着她,微微收紧了臂膀,敛去了一身的煞气。
  待到看清欧阳鉴怀中之人,楚骏不禁脸色一变,失声道:“白姑娘?”
  飞白双目紧闭,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她胸前的伤口似是又破裂了开,汩汩鲜血浸染上了欧阳鉴的衣襟,触目惊心,仿佛那也是他的心头之血。
  欧阳鉴脸色铁青,低声吼道:“让开!”
  楚骏不由得侧开了身。
  然而就在此时,伴着一声高昂的马嘶,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阻住了欧阳鉴的去路。
  先前离开的那两名年轻侍卫自马车后走出,上前掀起车帘。一名锦衣少年走下马车,立在他们的面前。
  清秀苍白的面容,眉心如血的朱痣,少年的目光掠过昏迷不醒的飞白,落在欧阳鉴的脸上。
  “欧阳先生,好久未见了。”宁明尘轻声道。
  欧阳鉴也停下脚步望着他。
  八年未见,眼前的少年已然脱了当年的稚气,只是那墨玉一般的双瞳依然清如潭水,却愈发地深不可测。
  “宁明尘,果然是你。”欧阳鉴沉声道,“我徒儿身受重伤,急需救治,无暇与你说长道短,你最好让开!”
  他直呼宁明尘的姓名,随行的几名侍卫无不诧异。
  二人果然是旧识!楚骏暗道。但他自数年前起便一直服侍在小少主左右,却为何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
  宁明尘却是眸光一动,说道:“你果然便是她的师父。两月之前,在淮阴的小树林里,我似乎看到了你一闪而过的影子。难怪我遍寻淮阴找不到白姑娘的人,原来便是你将她带离了那里?淮阴西山山洞的那些死人,也是你动的手?”
  欧阳鉴微微挑眉:“不错。”
  宁明尘轻声道,“如此看来,欧阳先生当时亦然知道我在淮阴,却不肯与我相见,还特意将白姑娘带走?欧阳先生匿世数年不愿回京,难道是感到愧对于我,故而不愿与我见面?”
  欧阳鉴沉默良久。
  他曾经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到京城。八年前那些尘封的回忆,他早已不想再去触碰。
  谁曾想到,怀中这名女孩犹如迷途的鸟儿一般闯入了他的人生,他本以为将会是一潭死水的生活,竟会重新荡起重重波浪。
  为了她,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这个曾承载了他一生痛苦的地方。是难违的天意,还是未了的劫难?
  “欧阳先生,”宁明尘打破沉默,“把白姑娘留下。念在旧日情分上,我不会为难于你。”
  欧阳鉴眯起眼睛:“你要对飞白做什么?”
  宁明尘闻言微微一顿。
  “飞白……这是她的真名?”宁明尘喃喃道,双目微渺,望向欧阳鉴怀中之人。
  两个月前,他在淮阴疯狂地寻找她,却是一无所获。那个让他起了强烈的念头想要留在身边的少女,如同风中云烟一般,消失得杳无踪影。宁明尘遍寻无果,只好派他人留下来继续寻找,自己先行上京复命。几十日来,记忆依然深刻,情感亦未淡去,然而那少女的出现,仿佛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直至秋凉梦醒,便了无痕迹。 
  直到今日,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她重伤在身,人事不省,却紧紧依偎着另一个人。而欧阳鉴亦是护着她,仿佛那是他心尖的至宝,谁也无法抢夺。大雪之中,两人好似紧密无隙,丝毫容不下其他人的打扰。
  宁明尘沉默不语。
  漫天雪花飞舞,冰冷的间隙之中似乎飘来淡淡梅香,隐隐约约。
  “你待怎样?”欧阳鉴微微眯目。
  “欧阳先生,你自己尚且如此落魄,如何能寻到大夫救治白姑娘?” 宁明尘轻声道,“若是还想让她活命,就将她交给我。”
  欧阳鉴断然拒绝:“我自有办法救她!飞白与你无任何关系,你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了!”
  “欧阳鉴,或许你已然忘了八年前之事,但我可没有忘记。“宁明尘声如冰雪,“把她留给我,我会放你远远离开这里。否则,我只能遵从父王的命令,将你的首级带回,去换我属下的性命了。”
  “你们再多一倍的人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欧阳鉴冷冷道,“宁明尘,你休要得寸进尺。我曾欠下你的,有朝一日自会还清。但是,你想要她,不可能!”
  宁明尘不答,只微微眯目,清秀的脸上毫无表情。
  正在此时,欧阳鉴突然脸色一变,身形一僵。
  不知为何,方才他内力压住的寒毒竟霎时间突破压制,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欧阳鉴心道不妙,全心运气,却无济于事。一时间,如遭千里风雪,如陷万丈玄冰,竟似比前几日阴阳赤鸩发作之时更为强烈!
  欧阳鉴几乎站立不住,险些跌倒,半跪在了地上。
  宁明尘静静地低头望着他。
  “阴阳赤鸩,是不是?”宁明尘目光盯着在痛苦中挣扎的欧阳鉴,“今日已是初三,竟仍然发作得如此严重……欧阳先生,只怕你的在世时日,不长了呢。”
  欧阳鉴咬紧牙关,手臂收紧,不让怀中的飞白落在地上。
  只是他手脚渐渐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触觉,只余五脏六腑似受冰刀疯狂绞割,将他仅余的意识破成碎片。
  “欧阳鉴,你已然是将死之人,如何能护她周全?”宁明尘的声音飘渺,如同从天际而来,“你若真心为她,就应永远不再在她面前出现。若是你一意孤行,她早晚将会因你而痛苦一生。何不早早收手,对你对她,都是好事。”
  永远不再在她面前出现……
  漫天风雪在他的眼中映出冰冷刺骨的倒影,铺天盖地的寒冷侵蚀了他的身体和心。
  自己手臂颤抖,已然抱不住她。自己身体冰冷,已然无法给她温暖。 
  丫头,师父是否太过执著。或许这人说的对,我已然是将死之人,只有放你离开,斩断那些渺无踪影的思念和牵挂,才能让你不再因为我而遭受这些无妄的苦难。
  这些心上与身上的伤痛,尽可由我一人承担,便也够了。
  欧阳鉴紧紧闭上双目。此时此刻,天地已被呼啸的风声湮没。远方晨曦漫漫,大雪如狂。
  ?

☆、问君何相随(三)

?  大雪连绵,一直下了一天一夜,直至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方才稍稍停歇。
  “白姑娘,你醒了?”一个清朗而柔和的声音轻轻说道。
  雪夜安静的屋内,烛光和火盆将素雅的房屋照亮。
  飞白迷蒙地睁开眼睛。
  她浑身疼痛,头脑混沌,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迷蒙中,只看到面前的少年容颜清秀,眼瞳清澈,眉心一点朱痣鲜明如血。
  “宁公子?”飞白过了片刻,方犹疑问道。
  宁明尘点点头:“是我。”
  飞白尚未回神,宁明尘已道:“白姑娘昨夜在王府中为人所伤,不过现在我已将姑娘安置在安全之处,尽可安心养伤便是。”
  是宁明尘救了自己?
  飞白片刻失神,忽然又觉得不对。
  那天晚上,那怀抱,那气息,难道不是……
  宁明尘见飞白出神,温言说道:“你受伤甚重,我已为你施针敷药,再服药静养一些日子,便能慢慢恢复。”
  飞白不由得怔忡片刻,垂下眼睛。欧阳鉴现在应该正在金陵养伤,怎会突然出现在京城?自己那时候浑浑噩噩,昏迷不醒,竟觉得是师父在自己身边……又或许,那只是思念化成的梦境罢了。
  “多谢宁公子……”飞白喃喃,忽然说道,“不,我应该叫你小王爷?”
  宁明尘眸光一动:“白姑娘冰雪聪明,果然还是猜出了我的身份。”
  飞白忽然醒悟过来,一惊说道:“这……我现在难道还在贤王府里?”
  “不错。这里就是我的院子。”宁明尘说道,“不过白姑娘大可放心,我已然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姑娘在此养伤,不会有任何人找你的麻烦。”
  飞白微怔。
  果然是宁明尘的作风。贤王威名在外,老谋深算,宁明尘又是出了名的不受宠,可他偏偏就有那个胆量和本事在贤王眼皮底下将自己藏匿。飞白咬了咬唇,低头道:“宁公子如此大恩,飞白不知该如何回报。”
  她终于对自己吐露了她的真名。
  宁明尘不动声色,温言说道:“白姑娘何必如此客气。扬州时你曾经救我一命,应该是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你的恩情才是。”
  他没有追问她的姓名和来历,甚至没有问她为何会突兀地在贤王府出现,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宁明尘只是凝目望着飞白,似乎眼中只有她一个人——她在他的眼前,便已足矣。
  飞白怔怔地回望着他。
  只是,不到一会儿,她再次闭上眼睛,似是不堪忍受深深的倦意而沉沉睡去。
  两月不见,她似乎有些抗拒自己。
  宁明尘目光微闪。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自门口响起:“少主,楚骏来见。”
  宁明尘没有回头,说道:“进来。”
  烛火摇摇,映出宁明尘清瘦的背影,玉色的锦衣,在灯下愈显朦胧。
  “少主,您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可还受得住……”楚骏欲言又止。
  “无妨。”宁明尘转过身来,烛火在他的眸中闪出点点星光,“可有消息?”
  楚骏低声道:“主院传来讯息,绮玉姑娘已然苏醒,并对主子说是乔行止对她起了杀心,意欲置她于死地,而她与潼大哥联手,同乔行止两败俱伤,全然没有提到白姑娘的事情……如此一来,潼大哥不仅无罪,而且有功,主子那边已经不再追究了。”
  “那么当时亲眼看到飞白的那些人呢?”
  “已经……全被杖毙。”
  “谁下的令?”
  “是主子,只因绮玉姑娘说他们乃是乔行止的亲信,受了乔行止的教唆颠倒是非,栽赃于她,那天夜里压根就没什么刺客……”楚骏说着,忍不住问道,“主子他向来多疑,乔行止又是他多年的亲信,可主子怎的这次如此信任绮玉,竟没有彻查此事?”
  “与绮玉无关。如今边关战乱,正是□□的好时机。父王正与皇后等人博弈,府中防卫不周、进了刺客这种事情传出去,只会令他人更加蠢蠢欲动,自然是要压下去,知情的人越少越好。”宁明尘轻声说道,“至于乔行止……呵,父王的亲信无数,难道还差他一个?况且父王对他早有戒心,此次刺客事件,不过是顺水推舟,除了他这个刺而已。”
  楚骏闻言不由得心寒。乔行止跟随贤王数十年,竟就这样被随意抛弃。身居高位之人,心思果然诡异难测。
  “自从那日我回到京城,得知父王赏了乔行止七绝冥功谱,我便知道他的日子不会长久了。”宁明尘移开目光,望着窗外静谧的雪夜,“父王赏他绝世秘笈,本是全心信任的表现,而越是全心信任的人,越应该丝毫不出差错。若是他办事疏忽没有全心全意,谁不会心生芥蒂,谁知他有一天会不会仗着一身神功反戈相向?”
  楚骏不禁一身冷汗:“这么说来,少主您那日误导乔行止令其失宠,亦是早已算计好的一步棋……”
  宁明尘微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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