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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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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飞白犹在错愕,低声自语。
“我既然已将青云门解散,在尘世间再无挂念,便自此隐居在凤凰山,多年来,性情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东方诒叹道,“十几年来,我的事只有欧阳一人知晓。只是我没有想到……”
东方诒低下头,望着慕长虹。
慕长虹悠悠醒转,望见眼前之人,愣了半晌,喃喃道:“门主?”片刻间,她惊愕之极,从地上立起,“门主,你……你回来了!”
东方诒缓缓点头:“虹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门主!”慕长虹再也按捺不住,数步上前,伏在他的身前,一下子抱住了他,“门主……这么多年过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东方诒抚着她的头发,半晌方轻声叹息:“我走之前,你尚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如今……”
慕长虹泪如泉涌,声音发颤,“十四年,我等了十四年!别人都道你死了,可我不信,从来不信……你说要将青云门解散,可我不甘心,苦苦经营到今天。你可知道,我几乎每个夜晚都会梦到你,十几年来,一直相信,总有一天能看到你回来……”
她的声音回荡在汴梁的河水之上,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的痛苦和期盼。
飞白震惊无话。
十四年,这名女子等了十四年,曾经的妙龄少女已年华不再,岁月磨蚀了她的青春,折磨着她的期待,却从未让她放弃心中的希望。十四年过去,她的执著终让她等到了梦中归人。
而自己呢?飞白忽觉惭愧难当。自己又有何理由轻言放弃?
“门主,你既然回来了,是不是就不再走了?”慕长虹抬起头望着东方诒,目光充满了期盼,“只要有你在,就算那天南帮的人又杀回来,我定然再也不惧……”
东方诒迟疑,半晌不语。
“东方门主,你留下来吧。”飞白忽然说道。
东方诒微微一顿,转头望着她。
“这里的人需要你,你且留下来吧。”飞白望着他,目光清澈如水,“尽管放心,我会自己一人去寻师父。不论如何,只要没有寻到他的尸身……我便绝不会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双眸重现神采,全然不再是之前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东方诒缓缓点头,微微叹息:“若是你能寻到欧阳鉴,尽可同他来汴梁寻我。姑娘,我不能再同行,抱歉……”
“不,不必致歉。”飞白忽然一笑,“东方门主,还有这位姑娘,多谢你们。”
多谢你们给了我新的鼓舞和希望。
飞白转过身,脚步轻盈,向着客栈奔了回去。
春阳如火,温暖地洒满了她的全身。
师父,我会去寻你。不论山高水远,道阻且长,我都不会放弃希望。
鸿鸣阵阵,空中归雁如痕,参差划过天际,从那南方的山边云畔,带着无数的清梦和故思,一路向北方翩然飞去。
?
☆、落花归乡(三)
? 半月之后,北方已是暮春时节。
在京城南方的一处荒山,萧萧红日盖住了无边的山峦和峡谷。一年以前,这里马踏深山不见踪,埋葬了无数枯骨荒魂,直至今日,仍如同废弃的刑场一般,苍茫荒凉,人迹罕至。
高崖之上,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凭空向远方眺望。
大风吹起青色的衣袂飞扬,他望着远方,默然不语。
这里本应熟悉,却又令他感到无比陌生。此地应该就是他记忆的断裂之处。只是……他试着去回想,却已全然不记得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是冥冥之中,那仿若失去挚爱的悲伤,记忆被割裂的痛苦……那样遥远而触不可及,却在他的心上肆虐,痛彻心扉,令他窒息。
他就在那崖上,一动不动地立了近一个时辰。
直到落日开始西沉,寂静之中,忽有马蹄声得得而至。随即,是三两人上山的脚步声。
“欧阳先生怎的来了这里?”
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病弱的声音传来。来者一身白色锦衣,带着两名侍卫,缓步而至。他看上去是个弱冠公子,面色苍白,眉目清秀,风华如玉,如同庭中淡竹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荒诞而真实。
青衣男子没有回头,亦不答言。他仍是望着远方的地平线,目中映出春阳的光辉。
“咳咳……”春寒料峭,白衣公子微咳,轻声问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青衣男子依旧无言。
他身后一名侍卫忍不住吼道:“大胆!皇上专程微服轻骑前来寻你,你竟敢视而不见?”
“何渊,住口!”白衣公子皱眉。
“是……”那侍卫应声。
半晌,白衣公子说道:“我知你心中疑惑。你陡遭大变,又昏睡了这许久,自会忘却了大多记忆。不过你身上余毒未解,现下先同我回去。”
“多谢。不必了。”青衣男子摇了摇头,终于开口,“我……要去寻她。”
白衣公子一顿,轻声问道:“‘她’是谁?”
青衣男子皱眉,忽然咬牙扶住头颅。
她是谁?他只觉得心中揪痛,可是她的样子,关于她的回忆,他竟已记不得分毫。纵只有那模糊而朦胧的影子,却是铭心刻骨,将他吞噬,将他淹没……
“你……”白衣公子开口欲言,却是咳得愈发剧烈。
“皇上,您要不要回……”一旁的侍卫担忧上前。
“无妨。”白衣公子摇头,抬头望着青衣男子,“欧阳先生,跟我回去。你既然已不记得她,又何必如此纠结?”
“你走吧。”青衣男子慢慢回转身来望着他,目光中寒意凛冽,“我心意已决,要去寻她。”
白衣公子退后两步。他身后的两名侍卫见状凛然拔剑,气氛登时变得紧张起来。
只是他们心知肚明,没人能拦得住眼前的这个人。
青衣男子步步逼近,白衣公子眉头一皱,突然一挥袍袖,一阵淡淡的香气忽地自那虚空之中袭来,如梅香苦寒,沁入骨髓。
青衣男子闷哼一声,忽然间站立不稳,跪在地上,强忍片刻,却最终不支,倒在地上。
白衣公子望着晕倒在地的青衣男子:“看起来,等不及回去了啊。”他喃喃说道,“苦寒香,只剩这最后一束了。不过……这应也是我最后一次催动你身上的寒毒了罢。”
白衣公子停顿片刻,转过身去,望着那两名随身侍卫。
“你们回宫去,”他声音凝重,“告诉宁昱均,若是朕三日之内没有回宫,便不必寻找了。他在御书房能看到朕留下的诏书。之后该怎么办,他自己明白。”
两名侍卫不由得齐齐惊愕:“皇上,您……”
“还有小青和楚骏……”白衣公子微微一顿,摇了摇头,“罢了,不必为他们带话。他们清楚自己的责任在哪里。”
他的声音渐渐变轻,重又咳嗽起来。
两名侍卫纵然诧异莫名,却始终不明就里。白衣公子言语坚决,他们只得行礼告退。二人策马离开,身影渐渐消失于北方。
白衣公子回转身,屈膝跪坐在昏迷的青衣男子身前。
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鲜红的血色染红了山坡上的碧草。
白衣公子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他闭目片刻,待得脑中眩晕稍缓,重又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天际落下的夕阳之上,突然一怔。
在那落日的尽头,有一个人的身影自南方而来,仿佛越过千山万水,秋朝春暮,如归鸿一般翩然而至。这个身影是那样熟悉,熟悉得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呵……”白衣公子忽然一笑,笑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和苍凉。
“你来了啊。”
“师父!”
飞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路飞奔到山崖之上的。她心中狂跳,待得望见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仿佛被雷电刺中,耳畔轰然一响,目光陡然失去了神采。
欧阳鉴躺在那高崖之上的芳草之中,双目紧闭,清俊的面孔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全然无异,却像是睡着一般,长眠不醒,嘴角旁似有血痕。
师父,你竟然在这里,你竟然就在这里……飞白像是深陷梦境,又瞬间从梦境跌回现实。
师父,我终于寻到了你,可我不希望这是一场空……
飞白浑身发抖,忽然抬头望着宁明尘:“宁明尘!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像是失控一般地吼道。
大风吹起宁明尘雪白的衣衫,袍袖染着红色的血迹,仿佛雪中摇曳的罂粟,艳丽而寒冷。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宁明尘答道,声音透着几分疲倦,“不过是在救他的性命罢了。”
飞白闻言一愣,渐渐恢复了理智,却是望着他不语,目光中透出些许狐疑。
“你不信我?”宁明尘望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也罢,我做过那么多对不住你们二人的事,你不愿信我,也是应该的。”
飞白没有说话,她俯下身仔细察看,确认欧阳鉴确实只是昏迷,心下稍定,方才抬头,问道:“师父怎么会在你这里?”
“去年此时,就在这战场之上,贤王身亡大败,而你却不知所踪。” 宁明尘答道,“后来是我赶到这里将他救起,一年以来,一直在为他治伤疗毒。”
“你说什么?”飞白一惊,“你赶到这里?”
“奇怪吗?”宁明尘望着她,“你认为那时候潼青偷偷带你出宫,我会不知道?之后你们目的地何在,我会不清楚?你们既来了这里……我便也来了,不过比你们晚到几个时辰而已。”
“……”飞白无言以对。
宁明尘行事一向是这般出人意料,毫无章法可循,就好比此刻他身为皇帝,却孤身在这荒郊野外一般。飞白没有再纠结此事,只问道:“你救起了师父,然后……怎样了?”
“欧阳先生受了极重的伤,我将他收治在宫中,用尽天下良药,费尽功夫,终于将他的伤堪堪治好。”宁明尘说道,“只不过经此一劫,他元气大损,那阴阳赤鸩的余毒,亦是更加严重了。”
飞白心下揪紧。她望着欧阳鉴消瘦的轮廓,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触手冰凉。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你身旁,对不起……
“你不必自责。”宁明尘缓缓坐在地上,像是站立不住一般,“便是你一直在旁,也帮不上任何忙。直到前几日,他才终于醒转过来,只是似乎已失去了记忆。这一次他不告而别,离开京城来到此处,看来便是记起了什么。但是我问起他来,他却……连你也不记得了。”
连你也不记得了。
先是失而复得,又是得而复失,飞白的心情大起大落,反而归于麻木。她摇了摇头:“只要师父他好好活着,记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系?”
宁明尘没有接话。
飞白不由得心中着急,望着宁明尘道:“师父还好好活着,是不是?他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宁明尘抬起眼睛:“若他寒毒能解,便可醒来了。我已将最后一味药给他服下。”
“最后一味药?”飞白微惊,“你……还是肯为他解毒了?”
“呵……是。不瞒你说,他身上的阴阳赤鸩,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解。”宁明尘轻声说道,“只因我血质特殊,恰可以克制阴阳赤鸩。”
“什么?”飞白愕然,“所以,你……”
“不错。若我想解救他人身上的阴阳赤鸩,只需自服下一味药引催动,再用自己的血为他解毒即可。”
望着宁明尘沾染着血色的袍袖,飞白心下五味杂陈。
“一切便看这一次了。若他能醒来,则余毒全消,从此不再受鸩毒之苦。若是他醒不过来……”宁明尘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那便是醒不过来了。我再无能为力。”
飞白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宁明尘,多谢你。”
“不必道谢。这是我亏欠你的,自应还上。”宁明尘睁开眼睛,对她微微一笑。
他的笑里,却是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意味。
飞白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过了片刻,她方说道:“那么现下……我只有等了?”
“是。”
夕阳渐渐敛去灿烂的光芒,暮色四合,春风渐冷。
飞白跪坐在地上,望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欧阳鉴,微微地叹了口气。
“只要师父能醒来,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飞白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在风中悠悠飘散,“等他醒来,我就带他回无暝谷,再也不问江湖和朝堂之事。”
“无暝谷?”宁明尘轻声说道,“我记得听你说起过,那一定是个安静而美好的地方。”
“是啊。”飞白微仰起头,望着深蓝色的天幕,说道:“从十岁起,我便同师父相依为命,在那里度过了数年的时光。无暝谷地处隐秘,常年有浓雾遮盖,奇花异草,宛如世外桃源。那时候,师父以卖字画为生,我们的日子清贫而平淡,却甚少烦恼……”
飞白絮絮说来,宁明尘静静倾听,气氛渐渐变得缓和下来。彼时虫鸣阵阵,微风轻拂,不觉之中,二人放下从前的种种心结,抛开了那些无谓的猜疑和顾忌,就像在江南初遇时那般,同舟谈天,相交如水。
“那样的生活,定是清静宁和,与世无争。”宁明尘缓缓说道,“若是换作我,也真想抛弃一切,在那样的地方度过余生。”
飞白闻言微微一愣,“为何?”
宁明尘不答。
飞白疑惑道:“你筹划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困难,扳倒了那么强的敌人……才换来今天的这一切,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为何还会想到抛弃?”
宁明尘半晌不语,摇了摇头:“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我才知晓……这些,不过都是执念罢了。”
飞白不禁微微喟叹。
宁明尘一生活在阴谋与争斗的夹缝之中,何尝有过一日清静安定的生活。然而,就算他现今大业已成,身为九五之尊,纵使再平凡不过的愿望,却再也难以实现。
“虽说你身份特别……但若你愿意来无暝谷做客,我定会好好招待。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飞白轻声说道。
她眸光清澈,言语真诚,一如他们相交之初,他心系的那个坦然而纯澈的少女。
“嗯……”宁明尘声音慢慢变得极轻。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累了,睡一会儿。”宁明尘倚靠在那山石之上,闭上了眼睛。
他看上去疲倦之极,血染衣袍,面色苍白。
飞白望了他片刻,不由得说道:“宁明尘,其实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谢你才好……”
“……”宁明尘不再回答,像是已然沉沉睡去。
飞白见状,只好住了声。
天色渐暗,明月初升,照着这荒山高崖,与那高崖上三个人无言的身影。
?
☆、落花归乡(四)
? 寒月当空,飞白一夜未眠。
时间一点点流逝,欧阳鉴却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飞白轻轻为他擦去眉间发梢的露水。
师父,你为何还不醒来……只要你能醒来,我愿与你一生相依,不离不弃。可你若是再也醒不过来……
飞白心中一痛,闭上眼睛。
东方鱼白渐显,天色将明。欧阳鉴仍旧昏迷不醒,一旁的宁明尘亦是无声无息。
飞白心如乱麻,疲惫不堪,靠在旁边的山石之上,闭目片刻,不觉睡去。
远方的晨光悄然升起。初升的春阳微微,稀薄而温暖,笼罩在她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蒙眬之中,仿佛有一个影子靠近了她,忽然遮住了那日光,使她的面前一片黑暗。
飞白蓦然惊醒,猛地起身,抬头的一刹那,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欧阳鉴竟然立在了她的面前,正定定地望着她,一双眼眸在阳光下明如秋星。
飞白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心顿时狂跳起来:“师父,师父……”
他醒来了,他醒来了!飞白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扑进他的怀中,对他诉说这一年来的思念,几回魂梦与君同的思念……
可是,欧阳鉴竟只是望着她,不发一言。他立在那里,目光复杂,沉默无言。
飞白怔愣片刻,忽然想起了宁明尘的话。欧阳鉴曾受重伤,失去了记忆,或许如今已不记得她……
“师父,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飞白试探着问道。
欧阳鉴不答,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飞白心下一沉。
“好……”飞白咬了咬唇,一脸郑重地望着他,“你或许真的不记得我了,那么我告诉你,我是你的徒儿……不!我是你的,你的……”她说不出口,忙又摇了摇头,“你不必管我是谁。总之,你之前受了伤,又身中剧毒,但宁明尘说,只要这一次你能醒来,那便是余毒全消,再无后患。现下你就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一个你以前住过的地方,我……绝不是欺骗你的!”
她有些紧张,语无伦次,眸子却是晶亮如水,痴痴地望着欧阳鉴。
欧阳鉴看着她,忽然迈开脚步,向她走了过来。飞白不知所措,后退两步,差点就踩到了高崖边的危石。
“你,你怎么了?”飞白惊慌失措,以为自己说得太多,连忙双手乱摆,“别,不要误会,当我没说,我当真不是坏人,不过你跟我走,我们可以慢慢来……啊!”
飞白一声惊呼,欧阳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傻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欧阳鉴望着她,声音低沉而微颤,“一年以前,你没有死?”
飞白一愣,不由自主地说道:“我当然没有死!一年前死的是师父你吧?”
欧阳鉴瞪了她一眼。
飞白惊觉失言:“啊呸呸呸!才没有人死呢!啊……”
她话未说完,已经撞在了欧阳鉴的肩头。
欧阳鉴紧紧地拥住她,低声道:“不许再说了。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丫头……”
久违的熟悉气息将她包围,飞白听到他的话,眼泪夺目而出:“师父,你记得我,你竟记得我……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我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的那一刻,便全记起来了。”欧阳鉴闭上眼睛,“方才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飞白仿佛整个身体都松下来,脸埋在欧阳鉴怀中,闷声说道:“师父,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相思铭心刻骨,无论咫尺天涯,离别生死,永无消逝之期。
东方的朝阳已然升起,照在二人的身上,灿烂而温暖。
“……事情便是这样。东方诒留在了汴梁,而我一路北上来寻你……”
飞白向他絮絮说着这一路的遭遇,将遇到东方诒的一节尽数说给欧阳鉴听。
“呵,东方那个家伙。”欧阳鉴微哂,“他肯回去,那自是甚好。”
“师父,你也一样。”飞白望着他,“你回来了,就不许再走……我以后,再也不要同你分开。”
“好。”欧阳鉴目光温柔如水。
“我们回无暝谷,过从前的日子。不过师父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我以后可不仅仅是你的徒儿,还是,还是……”
“知道。”欧阳鉴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忽然笑道,“从前我还常嘲笑东方诒年过而立还与年轻小姑娘有风流之缘,想不到我竟有一日,也会娶一名小妻子。”
飞白羞得满脸通红,埋在他的怀中抬不起头来。
“若是以后师父再欺负我,我可不会像以前那么听话了!”
“……鬼丫头,我以后怎会欺负你。”
“嘻嘻。”飞白抬起头望着欧阳鉴,眸中泪光尚未完全褪去,笑道:“这一次多亏了宁明尘。若不是他,只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欧阳鉴闻言,脸上的笑意忽然渐渐褪去。
“宁明尘……”欧阳鉴皱眉,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不对,宁明尘?”
他转过身去,看到倚在山石之上,像是沉睡未醒的宁明尘。
“师父,怎么了?”飞白疑惑地望着他。
欧阳鉴快步走到了宁明尘的身边。
“宁明尘……宁明尘?”欧阳鉴沉声道,“宁明尘!醒醒!”
宁明尘没有回音,只是安静地靠在山石上。他眉间的朱砂在朝阳的照耀之中却变得暗淡,脸色苍白如雪,仿佛退去了一身的铅华和尘埃。
彼时春风十里,晨光初晞,天地已然被这蕴藏的生机唤得苏醒,而他,却再也不会醒来。
飞白只觉大脑之中嗡地一响。
“宁明尘!”她飞奔上前,脸色大变,“怎么会……”
朝阳的光辉映在宁明尘已经冰凉的身体之上。他闭着双眼,安详而静谧。
天地仿佛一片空寂,原来这便是死亡。无论是春风化雨,还是雀鸣鸟啼,对于我而言,已再也感受不到。
而你与他别离的痛苦或是重逢的喜悦,我更看不到了。
白姑娘,你可知晓,当年的贤王为了将我控制在手,从我幼时起便喂我□□,是故长久以来,我身体不好,体质更是异于常人。当年我在藏药殿之所以身中阴阳赤鸩而平安无事,不是因为我有秘药或是解药,而是由于我的血中之毒本就与之相克。
而我为了以自身之血救欧阳鉴的性命,服下的那味不可或缺的药引,是紫海棠。
这些,你都不知道。不过……你不必知道了。
紫海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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