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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宅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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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愣是叫人喜欢不起来,当然于我,如今是谁也不喜。
“你便是阜北箫?”我分明端坐着,她站着,我算是下位,她却是仰着头与我说话,自比高人几分。
我怕李淳风中途进来,我来不及退开,只得搭话好让她赶紧走,莫再挡住我的视线:“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我也有挫挫她锐气的意思,世人皆知我改名南箫,她硬要以阜北箫相称,不是奚落于我,便是要打我脸。
那姑娘狐疑地看了看一旁的李渊一,依旧是倨傲模样,寒梅宴上不论尊卑,但如她这般看人的却也实在少见,她问道:“难不成他不是渊王爷?你不是渊王妃?”
“都是,不过我不是阜北箫。”
我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寒梅宴上众人全看过来。已经算不得早,可帝都之中大多的才情绝顶之士还没出现。她想要的无非让我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阜北箫,落了脸面,她要的我给她,只求她莫再继续在我眼前晃荡。
李渊一单手把弄着桌案上的酒杯,另一只手搁在桌案之下,伸过来,紧握着我的手,强硬地打开我的手指,与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我有些看不懂李渊一,他似乎很喜欢我,对我大部分时候都是极好,可他又故意让我挨打,禁我的足,弄得人一头雾水。
那姑娘拖长了音调,终于展露出个笑颜来:“哦……我忘了,渊王妃可是被阜家清出族谱,改了名儿了。”
看她这架势大有说个没完的样子,我不再搭话,当着她的面直接侧了半个身子,不予理会。
孰料,她竟然稳下情绪来,没有暴跳如雷,只倾身至我耳边,一字一句道:“我叫笙歌,皇上是我的,你等着瞧好了。”
我想说你要赶紧拿走,我求之不得。又一个傻蠢姑娘,没有撞上几次南墙定是不会回头,我何苦去劝,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善人,没长劝人的心肝。
忽的李渊一手指使劲,他习武,手劲也大过一般人,这么一用力,还想是手指骨被上了夹棍,疼得我差点叫出来。我回眼瞪他,岂料他是一派淡然,附嘴过来,悄声道:“你若不怕我大庭广众之下非礼你,你大可试试继续想着李淳风。”
随即狠狠瞪向对面慵懒肆意的陆心源,估计是迁怒还没找着李淳风的麻烦或是真面目,让我把李淳风当个行人。
至于笙歌,干脆在我边上找了个位置落座,时不时扫上我一眼,神情忿忿,眉眼间带了点几不可见的惆怅。李淳风素来温和,惹人,他又一向多情,伤人。我与他有个从前,但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七月初九那日,我对着上天起过誓的,我娘教过我誓言不能改。
李淳风过来时,身后跟着一群人,那些人我都很熟,我曾与他们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筹谋算计,他们是李淳风彼时的幕僚,如今皆在朝中位极人臣。我们都不是什么三岁稚子,对上眼,也能谈笑风生地点点头,问声安好。
近身宦官张公公尖细着嗓音,一句皇上驾到。
寒梅宴里悉数跪倒,三呼万岁,神圣而虔诚。我曾幻想过无数次,此番场景,却没想过自己的位置。
李淳风一出现,笙歌的眼几乎黏在了他身上,连着对我的挑衅都没了,她的眉眼笑得弯弯的,明眸皓齿,煞是好看。
“免礼平身。”
李淳风温和地笑着,分明还是个如玉少年,他说,“朕在寒梅宴上设了好些助兴的题目,但凡做得好的,皆是重重有赏。大家不必拘谨。”
“谢皇上。”又是一阵高声欢呼,至于里头藏了几分连张嘴都懒的人,君又如何,臣又如何,也无甚端倪。
李淳风慢慢朝着我走来,我无奈偷眼横了身边的笙歌姑娘好几眼,倘若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要硬坐在这里,等着皇帝“宠幸”。
他说:“朕特意让御膳房备了些你爱吃的菜色,太医说你胃伤着了,因而皆是温补的,于你是最好。”
“有劳皇上费心。”
我使使劲终于甩开李渊一的手,起身施礼回道,“渊王府上什么也不缺,太医道是我再养几日,想吃下一头羊也是无碍的。”
我瞧见李淳风神情有些落寂,从前我求而不得的,如今他又摆来给谁看。
“是么?”李渊一扬手过来,一把将我带到怀里,手掌在我腰际细细地摸着,似是自语般,“明明长了些肉啊……”
却是又轻声叹息一句,语气神情无一不纯良,“该再多长些肉才是。”
我只觉得这两人好笑,我是胖是瘦,我自己都不清楚,他们又从哪里知道的。世间最尊贵的两个男子站在我身侧,他们面上都带着笑,我只觉得苍凉,只是我惹不起也躲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红杏青梅(二)
一个皇帝,一个王爷扎堆了,如何还能安生。除了些自命清高,等着权贵“临幸”之外,其余的皆走上前来,卖力表现。他们本也是有才学的,不过是求个声名在外,无可厚非。
一圈人很快将我冲散开来。站在人群之外,我只觉得心安,好似被撞出了那个漩涡,里头的人如何挣扎不堪,如何奴颜婢膝,皆与我再无干系。
“参见渊王妃。”
一个跟在李淳风身后的前幕僚如今的礼部侍郎左以清行至我面前,对着我躬身施礼,恭谨贤良。
偏偏我是个小心眼的,我还记得在先三皇子宅院的书房里,他是如何痛斥我不守礼节,见着李淳风从来不行礼,又痛斥我如何一个女儿家不懂收敛,仗着李淳风的宠爱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如今我却是嘴角含笑,款款点头示意。
左以清瞧着李淳风那边,仿佛是要与我闲聊般道:“近日,东南边陲诸国暗地里的动作频繁,皇上深以为忧患。朝中武将实在无人可用,即便公开选拔也是难解燃眉之急。”
“是么。”
我淡淡应声,表示自己在听。我爹教过我,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即便是如何厌恶,也要保持基本的涵养。我最近总想着我爹说过的话,想着能将他教我的捡回一点是一点。
左以清叹了口气道:“渊王爷是武将出身,对东南边境更是熟稔,倘若渊王爷愿意出征,想来区区宵小之国,也不敢再动弹。”
我点头诚恳道:“左大人所言极是。不过左大人,这些朝中大事,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懂的,左大人怕是找错人了,该与其他几位大人多多商议,然后交予皇上定夺才是。”
我环视一周,确信无人注意这边,当即决定默默退出去,于是开口道,“左大人,我有些不适,想去歇上一歇,失陪。”
不待左以清说话,我疾步而去。
躲了宴上的喧嚣,专拣着宫里的小路走,往我原先住的宫里走,彼时我爹总嫌弃我字丑,丢了他一代文人的脸面,要我练字。我便想着趁着练字将日日发生之事记录下来,李淳风也是知道的,他还帮着我补充过。毕竟跟着李淳风的时日太久,有好些事我都记不清了,正好寻出那本子来瞧瞧。
宫里苍凉得满地落叶,还不曾结上蜘蛛网,却是连我走时打翻的茶盏都无人扶起,杯子里的茶水干了,在杯沿上留下一道茶渍。
寻着连着床的脚踏下的暗阁,伸手进去一摸,却是空的。我不由笑出声来,我竟还这般幼稚,我挖暗阁的习惯李淳风也是知晓的,如今我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如何还能让这么危险的东西在我手里搁着。
在脚踏上坐了半晌,起身,拍了拍也不知屁股上沾没沾上灰,慢慢地往梅花宫走。
都说皇家情爱淡漠,我更是羡慕从前住在梅花宫里的娘娘,虽开过皇帝也是三宫六院,好歹他们还有段佳话能传上一传。我为李淳风鞍前马后,最后落得个糟糠之妻都算不上,也就是个糟糠。
宫里小路小道的不少,我绕了又绕,终是无奈确信自己走了错路。左右乏力,也便寻了处藏在林木花草之间的小亭子坐坐,总不至于这般背运,要等上一夜,也遇不着一个宫人。
“哼,不过是个戏子,去哪里学了点狐媚之术,当真以为皇上会宠她多久。这后宫还最是人情冷暖。”
我才坐下,竟听着这般言论。我只觉得为难,别让人以为我刻意来听墙角才是。我难得出宫,实在不想再卷进这深重的宫斗里。可她们正望着这边方向走,我此时起身必定会惊动她们。
另一个稍显稳重些的声音响起道:“如妃,你少说几句,被人听到了,少不得你受的。皇上要宠谁,岂是我们能置喙的。”
“我的好姐姐。”
如妃狠跺了几脚,娇嗔道,“我不过见不惯那小戏子,在皇上跟前,装着娇弱善解人意,背着皇上恨不得眼睛长到头顶上,就是皇后娘娘也不被她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嚣张个什么劲,等着瞧好了,还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
“我呸呸……”另一个稍显清冷的声线接话道,“如妃,你行行好吧,这左三十年右三十年的,都叫她占去了,要我们做什么。”
如妃愣了愣,反应过来,巧笑着道:“对对,还是果妃娘娘说得是。”
明显的亲疏称谓,想来是不太喜果妃那清冷有带点刻薄的姿态。
身后一阵琴弦拨弄,我在乐曲上是个聋子,听不出好赖来,只觉得在这静夜里,听上一曲也是不错。
谁知这还算动听的曲子竟是点了几个本还在小声议论的娘娘的火气。
如妃藏不住性子,几步小跑就站在了小亭子外围,视线直接越过我望向乐曲传来之处,嚷嚷着道:“一个戏子,会几首破曲,还懂几支破舞,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这日日弹,夜夜跳的,也不怕皇上腻味了。”
另两个娘娘从后面小道上慢慢走过来,想不到还有个是我认识的,适才就觉得那稍稳重些的声线有些熟悉,原是成妃娘娘。
成妃目光直接落在了我身上,深远而悠长,顿了好一会儿,她才浅笑着开口道:“渊王妃安好。”
人都打了招呼,我只能收回来挪出半步的脚,屈膝施礼道:“参见三位娘娘,多有叨扰,我马上回了。”
“渊王妃,不是来找皇上的?”成妃挑眉,故意朗声道,“皇上可见着了,怎这般快就要走了?”
我实在想横她一眼,回她一句让她闲事莫理,到底想着自己身份不如她,反倒是自己讨不着好,淡淡道:“成妃娘娘多虑了,不过是一时迷了路,走得累了,在这儿歇歇脚,不耽误几位娘娘谈心,马上走了。”
“呀……”
我终于觉得一个娘娘这般一惊一乍的确实是恼人得很,不由得回眼看了看那发出噪声的如妃,孰料她指着我,双眼瞪得老大道,“你……你不是……不是……”
说着她手指在远处传来乐声的地方指了指和我身上来回指着。
成妃款款而笑,就像是寻着什么开心至极之事,柔声解释道:“如妃,你没瞧错,那戏子就是照着咱们渊王妃的模样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雨大,没注意摔了个大马哈,当时不觉得,今天整条手臂都疼,手掌连带着手指都麻麻的……泪奔……理所当然的,有正当理由地偷懒了……明儿个上医院瞧瞧!
☆、红杏青梅(三)
因着成妃一句话,我瞬间成了众人如箭视线下的红心靶子,恨不能用眼睛就扒光我的衣裳,瞧瞧我究竟是哪方的“妖精”。而琴音能隔着湖传过来,自是动静不小,即便是成妃的刻意朗声,也没能引得谁往这边瞥上一眼。
“我出来也有些久了,就不扰着三位娘娘兴致,免得王爷要寻。”我屈膝,款款施礼,道了声告退,当即起身就走。待得久了,绝对是要引人注意的。
成妃动作却是很快,拦了我的去路。
果妃也看出点意思来,一道挡在我前头,端上笑颜道:“王妃莫急,从前听过在宫里听过王妃一些话,可惜一直不曾见过,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不如与本宫好生叙叙。”
“是啊。王妃不好奇那个与自己长得相像的戏子么?”如妃大声嚷嚷起来,声音尖锐而嘈杂,半点没要顾忌身份,简直可与那闹市泼妇媲美。
耳中忽的乐声尖利,刺得有些疼,我只觉得不妙,太久没跟在李淳风身边,我竟是忘了暗卫一事。既然扰了弹奏之人的心神,那李淳风估计已然得了信。没有多想的余地,我直接拔腿要走。
一阵疾风,暗卫十一稳稳落在我面前,单膝跪地行了半礼道:“参见王妃。皇上请王妃过去。王妃莫要叫十一为难。”
暗卫里,凡是接了任务的,要是完成不了,杖责是难免的,倘若杖责之后再遇上外出的暗杀任务,定是九死一生。到底曾一道出生入死过,他们也为我挡过不少刀剑,我虽不愿见李淳风,但也不愿他们因着这点小事丢了命。从前我不觉得,如今我很惜命。
李淳风和十一这步棋都走得对,他们不论是赌得我心软,还是堵得我不欠人情,他们都是稳赢之局。
我随着十一指的路,往李淳风那边走。有些话要是不当面说个清楚,纠缠不清也实在没意思。
那三个妃子想跟着一道,被十一拦了下来,开口没有要客气的意思:“三位娘娘请留步。”
如妃是个急性子,干脆垂眉瞪眼道:“大胆奴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凭你也敢拦本宫的路!”
十一掏出御赐令牌,等着那三人跪了,也不说让不让她们起来,转身便走,过来给我领路。
一处湖中央的凉亭,四周挂上了纱帐,四周点了艾草,不至于让蚊虫惊扰到皇帝,这些个细节,宫人总做得很好。
“参见王妃。”
我一路过去,路上两侧的宫人一对接着一对行礼,比着当初我住在宫里,恭敬有加,那点惧怕藏得很干净,毕竟是皇帝身边的宫人,素质不错。
有凉亭里伺候的宫人撩开纱帐,我没再往前走,只站在凉亭台阶的几步远,屈膝施礼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当真是不经意间眼风带到,李淳风对面还坐着个人却是笙歌,面前是一把古琴,想来那曲子是她弹的。我偷眼扫了几下,实在不懂到底是哪里长得像我了,说真的,我不是那种长得如何绝色之流,倘若长得像我,估计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据说还是个戏子,怎么想也入不了李淳风的眼。
毕竟,当初我在李淳风身边,也不见他如何,如今我走了,反倒找个像我的日日在身边搁着,怎么想都太过诡异。定是那成妃一早见我在那亭子里,刻意说了这些话烦我,让我替她们出头。从前我在宫里的头一年,没少做这种事,弄得李淳风常常蹙眉。
“笙歌,你下去吧。”李淳风久久地看着我,也不知是不是我垂首却偷眼的举动被看见了,他忽然开口。
凉亭里沉默了好一阵,只听笙歌温温柔柔地应了。
确实是半分不像我,不论什么时候,我跟在李淳风身边,没这般温柔过,最多是欢乐的,总也带笑,后来宫里三年,我只是越来越沉默,最终话也懒得说上一句半句。
待笙歌走了,李淳风道:“北……南箫,免礼吧。赐座。”
“多谢皇上。”
我又一个施礼,这才起身,但没过去坐,只淡淡回道,“适才宴上走出来吹吹风,也没与王爷说上一声,王爷该着急了,回了皇上也就该回了,省得王爷找人,到时平白出点风波,不太好。”
我垂着脑袋,李淳风如今是皇帝,我是渊王妃,平视是万万不能。四下寂静,能听到头顶上李淳风的呼吸声,平缓温和。
“近些时日,朕常常想起以前在三皇子府邸之事,又念及朕登基称帝以来,你在宫里的三年。朕前些日子出宫,路过三皇子府邸,见着当年你种下的花了,枝条都伸出了围了,种子还是彼时你我一道去找的。都说君无戏言,朕站在落花下,不止一次想反悔,想你没嫁进渊王府就好了。”
李淳风轻轻地叹息,他素来喜怒都藏在温和笑颜之下,这般情绪外露却是头一遭。
我躬身在凉亭之外,面前隔着的是区区几级台阶,我要迈过去太容易,他要迈过来也容易,不过我们都没动弹。
李淳风继续道:“小李子也不知从哪见着朕随手画的画像,见着朕在一个戏班前站了一会儿,就把笙歌送进来。笙歌长得与你有些像,朕处理了小李子,却让笙歌留下了,可今儿在宴上见着你,才觉得到底不是你。你不会弹琴,更不会什么舞……”
“皇上圣明。”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恭敬道,这些个前尘过往,倘若真要回忆起来,怕是三日三夜也回忆不完。
李淳风再次沉默,干干的,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我暗叹了一声,开口道:“皇上该是知晓我最近在查阜家的案子,我没忘记,皇上曾与我一道去阜家,见过陆大哥。皇上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也没几年,陆大哥性情变了不少,可联系姓陆,联系阜家,不难想到。皇上不是笨人,否则这帝位上坐得也不会是皇上。”
此番话一出,凉亭内外似有似无地绕着的诡异氛围烟消云散,我终于心安地松了口气。
从前我曾爱李淳风如何轰烈,如今,终于尘埃落尽,只觉遗憾。李淳风怀柔政策一向用得很好,幸而我了解他,也对他早不存心思,能端着理智与他对峙,这盘棋我不想再输掉。
“皇上,我只想为我爹,为阜家讨回公道。我爹一辈子为南朝,为先帝,死而后已。我知毒药不是皇上主动给的,但皇上定是知道此事,我一生求您两次,一次当初为我爹为阜家,一次为我自己,皇上没一次应下的。”
我挺直了脊背,直视他。
“我爹难得说一句荤话,他说遇人不淑,怨天尤人是孬种之举,我好歹还有点骨气。我爹生前,我丢尽他的脸,没道理,他死后,我也不让他安生。”
作者有话要说:
☆、红杏青梅(四)
李淳风捏住茶杯,太过使劲,茶水全溅了出来。他是皇帝,已经听不得别人对他这般置评,可他是皇帝,不能叫谁轻易察觉出息怒,因而也只能忍了把茶杯丢向我的冲动,我该庆幸。
“听闻你受伤了?”
李淳风又是一派的温和模样,笑颜晏晏,带了点沉痛在面上,“你在渊王府过得不好,才入府多久,朕竟是连番得了你伤重的消息。”
“不过尔尔。我一向命硬,从前没死,如今更不至于。”我这话说得很重,可也真谈不上埋怨。
李淳风抖了抖满是茶水的衣袖,面上还是温润笑颜,深情款款,好似随意提上那么一句道:“南箫,东南边陲诸国暗地里的动作已经频繁太过,朕思前想后也觉得只渊王爷一人适合出征。”
“朝中之事,我不懂。”
“怎么会,父皇生前曾不止一次说你聪慧,只可惜了非男儿身。”李淳风慢慢收起笑颜,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而郑重,“南箫,只要你开口,朕可以把当初制毒药的左以清还有梁生交给你。”
我仰起头,看向李淳风,我的心早就不凉了,只是想看看清楚这个自己倾其所有地供着护着整整十五年的男人,看够了,我告诉他:“皇上,左大人和梁大人皆是朝中栋梁,我早不是当初那个傻子。”
闻言,李淳风收了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忽地翻手将茶杯扣在了石桌上,瓷器和石头相撞,声响清脆,有碎裂的瓷屑蹦跶出来。宫里这样的茶盏不少,坏了几套,也是无妨。
他忽然侧头冲着我笑道:“此番寒梅宴,渊王爷劳苦功高,朕一直想不到该赏些什么,倒是南箫给了朕想法。就让笙歌到渊王府吧,渊王爷对南箫这般情深意重,想来多个长得与南箫相似的,他会高兴才对。区区一个戏子,实在少了,朕再添万两白银。南箫以为如何?”
“谢主隆恩。”我叩头行礼,声调、动作皆恪守规矩,自以为绝不比宫里的老嬷嬷差上分毫。
李淳风甚为满意,朗声传了暗卫零道:“去传渊王爷过来,朕才赏了东西,渊王妃应下了。渊王爷也是难得入宫一趟,理当与朕好生聚上一聚。自家兄弟也闲话几句。”
零领命消失在夜色里。
李淳风命人撤下茶盏,烫了几壶酒上来,帮我斟上一杯,推到我面前,笑得冬雪皑皑里的阳光,温温着和煦,他说:“这酒是朕特意命人在春日里摘了御花园里的桃花酿的,朕还记得,你说过你想喝喝桃花酿的酒。”
“是吗?我记不太清了。”
我缓缓走过去,端了酒杯,递到鼻息下,轻嗅,然后搁下酒杯,淡淡道,“书太医禁了我的酒,说我的肠胃已经不堪重负。”
“这酒淡得很,不过是拿来做水喝的,也只比水滋味好些。”李淳风把我搁下的酒杯端起递到我手里。
我一饮而尽,豪迈得不像女儿家。
李淳风的话素来可信的不多,他不良在案,好比明明说这桃花酿的酒很清淡,却是一杯,已叫我眼前尽是层层叠叠的重影。他帮我又倒了一杯酒,递过来,声柔如风:“再来一杯?”
我夺了酒壶,倾壶而尽,然后扬手,手指张开,酒壶落在青瓷砖铺成的地面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我勉力睁着迷蒙的眼,用脑中被酒精磨得残存几缕的理智,笑道:“皇上,我南箫说得出就做得到,当初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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