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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宅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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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远离看向我的目光有些欣赏又有些感慨。从前他只知道我能浴血奋战,关于我如何算计全是道听途说,这般直面,反倒是头一回。
  李渊一一直沉默,忽的开口,面色肃然,身上仿佛有一股子似有似无的煞气,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沐浴后静思的模样,他问说:“南箫,你可想清楚了,你是要为阜家翻案,还是要左以清死?你让儒生这般折腾,事情闹大了,御史大夫如你所愿下来了,最多只能让左以清死了,阜家是如何便还是如何。甚至,李淳风为了要让左以清死得其所,定是寻个由头,洗清他们左家,让他们享尽赞誉。那最后,你阜家又得了什么?”
  我沉默不语。
  近些日子以来,身子这也不适那也不对的,书太医又总是摆个皱眉苦脸,让我惶恐不已,生怕有个万一,也就去了。于是一心想左以清赔命,竟有些忘记当初是为何要瞄上左以清了。
  沉吟良久。
  “左以清被问罪,那之前他接触过的案子,总会重新审理,我不信他们会独独漏过阜家。”
  李渊一问我:“那要是在被问罪之前,左以清死了呢?”
  我不知道。
  “你跟过李淳风,当知道,权谋不是这般天真的。凭着左以清,你以为他会如何,能以死谢罪,还是一肩之力抗下?你莫忘了,他对李淳风是绝对的忠,但凡会影响到李淳风的,他绝不会任人摆布。”
  “除非李淳风授意……”我敛声接话,却是无用之言,倘若李淳风愿意松口,又何必让我这般折腾。李淳风一向对当初随着他一道打江山之人很好,唯独对我不好,什么都不肯给。
  李渊一瞧出我神情不对,当下起身过来,狠狠在我头顶敲了一下,只微微的疼,可足够人清醒,他说:“或者让李淳风被逼促成。”
  “如何?”
  我没开口,是唐远离问的话。这话是我问的,便是我欠的李渊一,若是唐远离问的,说不说在李渊一自己,谈不上欠。
  李渊一定定地看着我,稍稍矮下身子来,神情温柔似水,这般看上去倒是与李淳风有些相似之处,全是李家的种。
  他说:“朝堂上,父皇给我留了不少人,他们平日里不显,在关键时刻却有大用,再煽动些言官,李淳风不能包庇,左以清更不能草草送命,给李淳风留个烂摊子。他只能将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阜家才有可能翻案。”
  我迟迟不肯开口。
  李渊一伸手摸着我的侧脸,笑颜道:“当然,我不会白掀开底牌。我知你总疑心平白得的好。倘若事成,我想你偷溜去阜家祖坟前痛哭的时候能带上我,顺便给阜家列位说上一句,如今你是渊王妃了,你带了本王回家省亲。”
  我没摇头更没点头,也是无这机会。
  外头陆心源闯了进来,一双狭长好看的凤眼里全是惊惶,他说:“糟了,糟了,各地死了儒生的家里也不知怎么的,全闹起来了。”
  他冲到唐远离面前问,“你不是都说儒生全妥善安置了,如何会出这种事,这回怕是我们都跑不了,牵扯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金戈铁马(四)

  唐远离不动声色地飞快瞥了眼趁机跟着陆心源蹿进来的清乐公主,动作做得倒是飞快。不过我了解他说起来更甚他自己,确信此事清乐公主定是也插了一脚。只是如今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当亦是这般想,才没发作,只开口道:“不能让已死的儒生家人找到这边来,绝不能牵扯北箫一星半点。”
  陆心源起了脾气,一双凤眼大睁着,怒容满面道:“我难道想弄成这样,是你说你已经搞定了那些人,现在突然都冒头,我还想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书生,所以总是想追本溯源,却不知道在大难临头时,能报命的从来都是迎难而上。
  我上前一步拉住要自己冲出去的唐远离,用上蛮力才扣住他,我盯着他一贯如昔的眉目,觉得很心疼。这么些年,我们都变了模样,只有他还长得与当年如出一辙。我说:“陆大哥不过是急了些,不是冲着谁。何况,唐远离,我还没弱到需要你护在身后的地步。”
  唐远离愣了愣,眨了眨眼,随即全身紧绷的劲都松了下来,笑出了一口大白牙道:“从前我可也没少护着你。”
  “你也没少丢脸。”我莞尔笑道。
  话音才落,一群人都责难般的神情全盯着我,视线不时往我身后挪去。我暗叹了一声,只觉得自从想着要仰仗李渊一之后,总也要顾忌他的情绪,着实太累。他倒是顺杆爬,越发动不动就甩脸色起来。
  回头,果不其然,李渊一正黑着脸往我这边看,主要的杀气全是朝着唐远离去的,至于我,有幸分到了最大部分的哀怨。
  我想了想,主动走过去,端正姿态道:“王爷可是领兵过来的?”
  这话是明知故问了。
  李渊一见着我主动搭话,干脆开始拿乔,将目光尽数用在了“斩杀”唐远离之上,只轻哼了一声于我,不应话也不否认。明显是心里早有了算计,与我想到了一处,这才稳如泰山。
  我回头对唐远离摆摆手,故作无谓道:“不过是几个儒生家人,还能吃了我们不成,不如去会会他们。”
  “甚好。”
  唐远离在我眨眼之际,当下明了,笑着应了,率先前头开路。
  还在那边拿乔的李渊一彻底绷不住了,愤愤迈步,绕开我,只冲着唐远离狠狠哼了一声,然后抬腿便是一脚将门踹了开,对着外头发火道:“人都是死的么?外头儒生家里瞎闹,给本王全抓起来。本王奉皇上之命来平乱,区区几个暴民都压不住,本王颜面何在。”
  “是。”
  外头还在各自忙碌的一众将士迅速集结过来,齐声应下,声音吼得震天响,好像能盖过荒漠上最大的风沙呜咽声。
  李渊一看着他们各自飞奔而去集结手下,一脸令行禁止的姿态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柊叶道:“柊叶,你留下保护王妃安全,莫让那些暴民伤着王妃。任何可疑人等全赶出去,没本王允许王妃谁也不见。”
  说着可疑人等明明是正气凛然得不像话,可那咬牙的架势,加之瞟向唐远离的目光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李渊一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不耐烦地等着我表态。
  我施施然后退几步,倒退着卖过门槛,身居屋内,噙着浅笑道:“一切听凭王爷安排。”
  李渊一满意了,面上阴沉稍稍松了些,拉着脸迈步离开。陆心源看了看,转身跟了上去。
  柊叶还是面无表情,可能看出来满身洋溢着不悦的情绪,一板一板地走过来,抬手示意唐远离和清乐公主,自然重点是唐远离,硬邦邦地道:“请二位离开。”
  我站在门槛内,屋门大敞着,我朗声道:“柊将军,我在屋内,唐远离在屋外,总算不得要赶出去。”
  柊叶毫无神情波动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属下身手拙劣,离得近了恐怕保护王妃不及,还是请唐公子去属下能力所及的地方。王妃想说话,还是如何,属下不敢再拦着。”
  这人来了边陲几日,脾气倒是见长,还学了自黑这种要脑子的东西。
  唐远离愣是被请到了正对着的院门之外,院门正对着书房的正门,形成一条长长青石板路,好像站成了两头。
  柊叶冲唐远离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回到我这边开口道:“这种距离正好,王妃可以与唐公子商议了。”
  很好,还学了黑人的本事。
  李渊一倒是下了不少工夫,估摸着先头在渊王府,我的事无巨细全由他一一禀报了,才学了这么个应对法子出来。
  其实我也与唐远离无事可说,如今全摊开来,让李渊一那边暂时接手了,我也只能按兵不动等着。倒是唐远离那边,也不知怎么惹上的清乐公主,瞧着她那亦步亦趋的姿态,实在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我轻轻敲了敲门框,发出扣扣的声响,唐远离一直关注着这边自然注意到了,当下甩开一直在说什么的清乐公主,抬眼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无声地张着嘴,不出声问道:“清乐公主是怎么回事?”
  “在路上捡的。”
  唐远离皱眉,似乎是个大麻烦,大祸害的样子,不悦道,“差点被边地流窜而来的难民打死,想着她死了怕影响你,也就出手救了。大概是因着被太妃逼婚,这才逃出来的。养尊处优的公主,那里能在外头过上几天逍遥日子。”
  “总不至于是你救了,就准备以身相许?”我挑了挑眉,实在想不出那个蛮横到让人不愿理睬的清乐公主会是能做出一生相许这般举动的姑娘。
  唐远离摇头道:“才不是。说是要帮着李渊一盯住我。神经兮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着,错开了点视线,面皮太薄,有些绯红。
  柊叶眼尖,当下扛在肩头的长剑连着剑鞘在我面前点了点道:“唐公子恐怕有些逾矩了吧,好像该赶出去。”
  我当下拒绝道:“这不是渊王府,你护卫我的安全,不包括捕风捉影。”
  柊叶想了想,不置可否,慢吞吞地走回到一边,继续窝在那里盯着我和唐远离无声地用唇语交流。
  唐远离瞪着眼,黑白分明,没对上柊叶的眼神,只得作罢,继续对我说道:“这公主也不知是哪里养坏了,证明了我与你真有点什么,对渊王府是好听还是对李渊一好听了。捕风捉影也是十足得有一手。”
  “日子清闲,总要有忙活。”
  我随口接了话,瞧着在边上更甚柊叶关注盯人的清乐公主不由地添了些思量,最好她是心思单纯只想着要找出我的错处来。
  清乐公主似有所感地看向我,舍得将视线从唐远离身上移开,目光头一回带上了说不出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金戈铁马(五)

  
  我顿住话头,目光刻意拉得悠远,看着清乐公主款款而笑。她瞬间掩饰下疑惑,高昂着脑袋,一双眼瞪着,剑拔弩张。
  施施然收了视线,冲着木偶柊叶展颜一笑,正待回屋。
  “报……”
  一声高亢里带着惶急的长音从外头传过来,仿佛是翻过了府邸的围墙,死死扯住我要回屋的脚。当下回头去瞧,却是被柊叶和唐远离同时拦在了身后,防守严密,倒是一致对敌,之前的相互盯梢之感消失殆尽。
  清乐公主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前只一个我示意过去的凉风挡着,她面色不好,可也没如在府上那般闹腾,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来人很快跑进视线里,老远跪着滚了进去,手脚忙乱地又跪好了,也不看是谁,只管开口道:“启禀王妃,暴民太多,王爷集结兵马不及,只能亲下阵,被暴民刺伤,如今生死未卜。众位将军一时没了主意,请王妃前往主持大局。”
  柊叶唇角肉动了下,手指划过剑鞘,长剑出鞘,下一瞬已然劈向地上的“使臣”,去势凶狠,惊得来人一阵身抖,落势却是疏松,间面拍在了来人脸上,一下一下地一连来了三下,他才开口道:“区区几个暴民,能伤着王爷?你瞧过敌人的铁骑没,十几个你跟送上去找死没两样,王爷吹眉间,让他们有来无回。”'
  来人抖着身子,身上残破带着血迹的衣衫被秋风搔得不能蔽体,他说道:“下人不敢撒谎……”
  猛地抬头,一双眼黑白清亮,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小人奉各位将军之命,请王妃前往主持大局。”
  “那几位将军身手虽差了些,好赖还有脑子,不至于对百姓动手。”
  唐远离确信他光顾着喊那是暴民,才不是什么百姓,暂时不至于扑上来,迈步上前去,手一扬,接过眼观鼻鼻观心的凉风丢过来的绳子,将来人捆了个结实,抬眼看向我。
  我又看了眼来人,最终点头道:“将人带上,要是事情有变,就杀了他或者丢了他便是。不论那边如何,我们这边都不安全却是真的。”
  柊叶明显不愿违背李渊一命令,可如今事态,留在屋里也不安全。能有一人跑进来,难保不会有下一个,第三个,第四个。
  来人见我决定要去,松了口气,对自己被五花大绑的状况反倒是一副不甚关心的姿态。
  唐远离一掌挥在了他脑袋上,骂道:“老实点。”
  自发自动跟上的清乐公主又凑到了唐远离身边,扁扁嘴道:“他什么都没说……你眼里能不能装下旁人?”
  唐远离蹙眉扫眼过来,清乐公主刻意转头看着旁侧,一派随意,待感受不到唐远离视线了,再眼巴巴跟上去。
  再不能确信他们之间有事,那定不是我自欺欺人,便是脑袋有问题了。
  暴民动乱定是纠集在府衙的。
  一路过去,到处都是从府衙方向逃出来的平头百姓,也就我们一行人是逆向而行。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没有预料之中的混战,却是对峙局面。完全没有所谓的兵马,只三个将军跟着李渊一还有一个带着二品官员帽子,着官服之人站在府衙前头,他们对面是一群文弱书生,以及混在其中哭成泪人的几个妇孺之辈。
  两派人因着我们的出现,当下将目光全聚集了过来。
  之前被五花大绑的“使臣”忽然大喊道:“抓那个女的,她是王妃,能让官府就范。”
  话音才起之时,人已经就着五花大绑的样子冲我狠撞过来。
  我微微侧身,避开冲劲,至于那群书生里忽然蹿出的几个瞧着文弱,身手却迅疾的,全被近处的柊叶拦下,至于唐远离被清乐公主死死拉住,只能挡身在她前头,人被挤开了些,目光一直追着我这头。
  “保护好清乐公主。”
  我冲唐远离张了张嘴,用唇语道。
  唐远离看了眼柊叶,面上忧心深重,却还是点了头。
  远处的李渊一一直没动,一直手不自然地垂着,地面上是慢慢被点点红堆积起来的可疑痕迹,隔得有些远了,凭着风中的味道,证明是血迹。
  那几个冲上来身上迅疾的,被柊叶扣住手脚,开始骂骂咧咧地喊道:“你们难道忘了牢里死的许公子、张公子……你们再不反抗,你们就是下一个许公子、张公子……为了那么几个……”
  我过去一脚踹上了叫喊之人,当说的话能说,不当说的话就烂死在肚子就好。
  被吸引视线过来的御史大夫本还期待着能听到什么,无奈被我的一脚给打断了,可我是王妃,王爷在他身边站着呢,也唯有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的份。忽的,御史大夫面色变了几变,看着我的神情都肃穆起来,大概是剥离我那王妃的皮子,想起我从前是阜北箫这一事了。
  可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机。
  本来还安静对峙的儒生们叫那人一嗓子嚎了嚎,有些动摇的,全挤到前头叫嚷着要讨个说法,之乎者也冒出来就是一大串,场面混乱不堪,也没几个字能听清楚的。几个妇孺死了家中男人的,也不要面皮了,干脆不管是谁先扯了个大腿来死死抱住,干嚎痛哭全用上了。
  几个将士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朝着文弱书生下手不是他们的强项,对着痛哭妇孺更不能动手,只能像根木头似地傻站着。
  御史大夫和李渊一全死面如菜色。
  这场景难得一见,我也觉得好笑,笑了一会儿,迈步要过去,才行至一半,一声巨大的炸裂声响就在耳边响起,震得我耳朵一阵轰鸣,然后似乎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炸响声,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又好像在很近的地方。面前是四下逃窜之人,我被人迅速抱住,护在怀里滚了好几滚。
  “还有个女的……”
  “唐远离……”
  混乱之中,我听到的不太清楚,可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我太熟了,我想直起身子看看,却被扣得太死,如何都挣脱不开。耳中还带着轰鸣,我猛晃了几下脑袋,炸响声很大,一下跟着一下,眼前烟火弥漫,空中全是烟花爆竹的味道。
  我拼命挣扎,越发被死死扣在怀里,一只手捂住了我两只耳朵,我听不见,眼前烟雾弥漫,我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金戈铁马(六)

  
  此起彼伏的炸响声终于停了。
  我趴在地上,却是不敢抬头,所有挣扎早消失在死死护我在怀的李渊一身下。我被李渊一拉起来,总算是瞧清楚了一直护着我的人是谁,可不敢回头去看那慢慢散尽烟尘之处。
  周遭是妇孺小孩的哭叫声,还有及时调来的兵马行军速跑之声,我不觉得能从中听出什么喜讯来。
  “唐远离……”
  我还是听到了我最不像听到的叫声,有些哀婉,声音都打着颤,清乐公主难得如此,我也没想到此刻我惶恐至此地听着她这般姿态。
  李渊一往那边看了一眼,轻轻蹙眉看着我,好似生怕惊扰了谁般悄声道:“南箫,你最好过去看看唐远离,他状况不太好。”
  我点点头,身子没动,只低了头看着地上那烟花爆竹炸了之后一地的碎纸片,鼻息间是火药的味道,还混了些气味在里头,我很熟,可也头回闻着觉得心悸不已。
  李渊一伸手揽住我,半推半抱着我往未散尽的烟雾之中走。待我终于能在散得差不多的烟雾之中看清那边的状况时,地上躺了个半个血人般的唐远离,他被灰头土脸的清乐公主抱在怀里,偏转了脑袋看着我,面上是神情,从见着我安好开始,变得平和而坚毅,一如当年每个背身而战的夜晚。
  我一个箭步扑了过去,伸手死死握住唐远离的手。我头回觉察出一个人手的温度是如何慢慢变凉,然后如何也捂不热,即便我已很努力地要将他的手握得紧些再紧些。
  多少次,我与唐远离背靠着背,将长剑绑在手臂上,穷途末路浴血奋战,我们都活得好好的。然后这一回,我被护在身下,他死了。
  “你想让他死无全尸么?”
  清乐公主一巴掌甩在了我手上,声音大到足以压过这混乱的场面之中充斥的哭喊尖叫声。
  我松开手,默默起身,施施然地掸了掸衣衫上沾的灰尘,目光这才落在清乐公主身上,我能听到自己声音里带着如何得淡漠,我说:“李清乐,我们不妨来谈谈唐远离为何会死?”
  清乐公主身子微不可见地缩了下,手臂收拢,越发紧地将唐远离抱在怀里。
  “李清乐!”
  我一甩衣衫前挂,像个男人般地别在腰际,然后单脚稍退了一步,蹲身下去,勾了唇冷冷道,“你是你们李家第一个孬种,南朝史上,最大的孬种。”
  清乐公主仰脸瞪我道:“是,唐远离是为了要救我才会被炸伤,然后被人一拥而上,把好多改过的烟火往他身上扔才……那又如何……我又没让他救,谁要他多管闲事的,谁让他管的……”
  “是我。”
  我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我都以为自己并没说出口。是我在宫里时让他尽量护着清乐公主,是我之前宅邸里还特意示意凉风去护着清乐公主,所以才让唐远离觉得她重要,生怕她有个万一会影响我,生死关头都想着要护住她,不能让麻烦缠身的我再填烦闷。
  清乐公主不能死,儒生□□与我直接相关,她死在这里,太妃知晓了不会放过我,李渊一也不是真真可靠的,我不能因她功亏一篑,所以唐远离帮我用命护着了这个公主。
  我还记得,头一回遇见出去血拼时,是唐远离将我护在身后,抬手遮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血。我能听到长剑划过身体切腹入肚的声音,血溅到我脸上有些温热,他说:“不想杀人,我来。”
  他塞了把长剑给我,收回手,转身加入战局,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还带着清晰可闻的喘气声,
  “但是,我能保你几次?既然都来了,你总要学会自己用剑保住自己。”
  我还记得他在又干掉一个人之后,侧脸,笑颜明媚在黑夜里问我:“你有没有一个必须活着回去见的人?”
  彼时,我有李淳风。
  唐远离没有。
  因而我们约定了很多事,都是为了能坚持到活着回去。每回出任务,我们都会为对方藏了出其不意的东西,告诉对方一定要活着回去看看是什么。
  我回头,让凉风去唐远离的房间找,他总怕我会没耐心找,总放在床内侧,用被子盖上。因着我找累了,总会跃身上。床,扯了被子来盖上睡上一觉,我不会找不到。
  凉风很快回来,带着一个包袱。
  我不过试试运气,不曾想连着这回,唐远离也给我准备了东西,而我已经忘了好多年。
  包袱里是一件才出生的小孩儿穿的小衣裳,质地柔软的不像话。还有一封信,上头写的是我们说好的要记下来的选东西过程。往往写的都是囧事,好比这回,他说怕质地不够柔软,常年握剑长满厚茧的手摸不出来,如何都得不了老板点头应允,干脆敲晕老板取了做小衣裳的布料在茅草里用屁股肉磨蹭来试。试完了一条街,屁股都破了皮。
  我们都太自命不凡,自比父母弗如。
  我爹生前最是中意唐远离,满心希冀我最终能嫁给他。可我愣是选了李淳风,肝脑涂地,满身疮痍。
  唐远离从遇见我起,将一生对人的好全用在了我身上,而我只让他不停为我而死。上回是李淳风怕他告诉我他发现的怀疑,差点被烧死,一躲三年有余,这回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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