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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钿-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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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寻常只知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感情甚笃,他此时寻不见妻子,再怎么惶然落魄也都不至于惹人起疑,更不会有人会把他与瑜才人联系到一起。
皇帝闻言已传来骞瑜问话,她仍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只道:“妾身并未与公主交谈,公主还未及近前,便有婢女言称端王妃邀公主前往雁栖湖相聚,由此,妾身不知公主行踪。”
被点了名的兮柔更是一头雾水,“我一直在南边的隔间里呀,没有见到小姨,也没有派人请小姨去雁栖湖……”
一场询问成了踢皮球,封鞅牙关咬得作响,合懿的失踪成了悬案,众人各执一词,偏就是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供词,还竟是在场许多人都可以作证的!
什么都有据可依,唯独一个大活人凭空没了?
他心下一凛,来不及追问其他的,踅身直往雁栖湖奔过去,却刚踏出大门,迎面而来一侍卫,说在湖边找到了长公主!
阁中众人倾巢而出,脚步行的匆忙慌乱,湖边已围了不少侍卫,却没有人上前施救,说来可笑,因为合懿是公主,万金之躯,他们不能碰!
封鞅还没至近前时,远远透过人群的缝隙囫囵看到了一眼,合懿就那么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初春夜晚冰凉的地上,乍一看教他没寻着半点活气儿,他一口气也跟着没出来,堵在胸口疼得能要命。
“灵犀。。。。。。”
几步过去扒拉开人群,离得近点看,合懿脸上青的简直不像活人该有的颜色,他脚下顿时就站不住了,踉踉跄跄扑倒在她身边抖着手去摸她脖颈的脉动,一下子竟没摸到,他蹙眉,额上倏地冒出一层冷汗,不死心又按下去几分,谢天谢地,这才终于寻到了。
那么微弱的一点鼓动险些被他的失魂落魄盖过去。
皇帝派去传太医的人,去了一个不够,嫌太慢,又派出去好几个,威胁说谁最后回来就要谁的命,吓得几个太监撒丫子跑起来比风都快。
封鞅这头却等不起,他和她一样成了溺水的人,那一点儿微弱的脉搏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去按压她的胸口,也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捏着合懿的鼻子掰开她的嘴,俯身下去帮她呼吸。
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他的心都险些被合懿冰凉的体温给冻住,皇天不负苦心人,地上僵冷的她终于猛地抽咳起来,撕心裂肺地呛出好几大口清水,这才挺过劲儿了!
“灵犀!”封鞅眸中瞬忽明亮,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脊背,帮她缓着气儿,掌下颤动的触感才让他胸中一颗石头落了地。
那头几名太医也匆匆而来,一个个诚惶诚恐地围过来一番搭脉探看,确认合懿已脱离危险才回禀皇帝,退下去商量温补药方了。
合懿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三魂七魄没那么快就能附体,晕晕乎乎只闻得见他身上熟悉的迦南香,从前能让她动心的香气如今又带给她安心。
“主子……我的主子,您是要把奴婢吓死啊!”松青也算是劫后余生了一回,扑过来抓着合懿的手又是一场水淹龙王庙。
合懿隔了会儿有些费力的张了张嘴,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湖底下还有死人……快捞!”
一言惊四座,这一晚上到底是没法子太平了!
皇帝亲自下令打捞,四周站立的侍卫能通水性的一个个下饺子似得入了水,另一边,泰和园立即全面戒严,详细盘查往来人口,不大是为湖底下那个尚且不知名的死鬼,更多的是为园中这众多的贵人们的安危。
晚上夜风寒凉,直吹进人的骨头缝里去。
封鞅不欲让湿漉漉的合懿在室外久留,与帝后请了恩准,抱起她匆匆往揽芳阁去,一路上,她缩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自觉寻求他怀里的暖意,缓过来一点儿了,记起问他,“是谁救我上来的?”
封鞅方才一心都在她身上,还真得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下当时在场的人才想起来,“是管延盛……你放心,回头我自去厚礼谢他。”
那时管延盛亦浑身湿透站在一边,微微弓着腰,不说话简直像座雕塑。直到皇后前来让他下去换衣裳,他方才默不作声的退下,未邀功,甚至未发一言。
合懿轻轻地嗯了声,又往他怀里钻,他以为她冷,于是更将她抱紧一些,却听她低着声音颤道:“我害怕……方才是有人把我打晕了扔进湖里的,因我看见了凶手的样子,撞见了他毁尸灭迹!”她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世卿……这园子里有人想杀我灭口,我不能再留在这儿,你带我回去,快带我回去!”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胸膛前衣服就跟抓在他心上一样。
方才慌张过后,如今细想,最开始揽芳阁众人的供词就明摆着有蹊跷,怎么听都像是有人故意引合懿去雁栖湖,而后她果然落水,若就此打住那便是有人想加害合懿,往这个方向查也就是了。
可如今又加一条人命,合懿的出现倒成了别人的意外,她的落水也成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的一条命,竟能矜贵到需要长公主作陪?!
她就像一颗棋子,突兀地出现在了一盘云遮雾罩的棋局里。
他是应该立刻告诉合懿这些危险的,防患于未然,但低头看她,已吓得十分狠了,若再知晓自己身边或许虎狼环伺,怕是会得疑心病,自此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不想她过那样疑神疑鬼的日子,还是决定把话缓着说,横竖日后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多留个心,绝不会让她再出事。
他温着声气儿安抚她:“好,咱们马上回家,但是你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会作病的,先去揽芳阁换身干净衣裳,然后再回去好不好?”临了又补充道:“我就一直在门外守着,保证没有人能再害你。”
踏进揽芳阁,松青先前小跑着回来已备了热水,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迎着他进了里间浴室。
这地方对姑娘家太过私密,他怀抱着合懿,春衫料子不算厚,再沾了水更算不得数,凑着满室的云雾缭绕,这时间才觉得有些尴尬,四下里环视一圈把她放在椅子上坐好,弯着腰替她理了理两鬓边凌乱的发丝,眉目温和,“你先收拾,我在外头等你,待会儿好了就让松青来通传。”
合懿估摸着还没从僵冷中回过神儿来,丝毫没觉得不妥,只想着他方才的焦灼、这会子的体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其实她也算死过一回了,从前有些膈应、怨怼都差不多被一股脑丢进了鬼门关,成了上辈子的事。
如今看他,最先记起的是劫后余生时迎接她的伽南香气和温暖的怀抱。
她总是很善于发现别人的好。
合懿朝他露出点笑意,点点头,“你也去换衣裳吧,有松青陪着我呢。”
封鞅从她乖巧的笑里咂出些万里晴空的味道,心里灌了蜜,说不出的甜滋滋,转身出门,走到屏风拐角又扭头回瞧了一眼,正遇上合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视线交接皆是怔然。
忽而林林春意渐欲浓,霎时熏红了二人的脸。
第24章 此中意
雁栖湖旁边一开始捞尸体,帝后及一众宫妃女眷就不便久留了,管事儿的是皇帝身边的随行小太监常宁。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帝跟前儿的,虽说还没够上首领太监的职,但也就是个时间问题,当然,前提是他有本事一直活得好好儿的。
皇帝亲自交代的事儿,常宁不敢不尽心,挑了个灯笼往岸边一站,探着脖子盯着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不打转,瞧着有侍从浮上来换气就问一句:“怎么样了?”
约莫问了有二十来回,水底下冒出个人来,“找到了,放绳子起吧!”
岸上的侍卫把绳子放下去没一会儿,水下陆陆续续就有人上岸了,死透的人都沉得很,几个大男人合力才把那绳子拉动,出水的时候一阵哗啦声,常宁提着灯笼凑过去照了照,好家伙,鼓鼓囊囊的一个大/麻袋,袋口教麻绳给扎的死死的。
麻袋按理都漏水,那瞧着却竟是个实心的,也不知道里头那死鬼是有多壮实!
好在这死鬼应该是刚入水不久,除了重点儿,倒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上了岸,常宁招呼人给那袋子松绑,谁知道刚解开绳子就从里面滚出来一块石头,紧接着露出几支女子的钗环来。
金钗未蒙尘,沾了点水珠被灯笼光一打,耀眼夺目。
常宁一见那钗环就变了脸色,宫里呆久了,什么钗环配什么人,他都是心里有数的。当下几个箭步冲过去,扒拉开麻袋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里头可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人像塞垃圾似得塞在同一个麻袋里,再装上石头,压得青一块紫一块,往日千娇百媚的脸被水泡得惨白,眼睛睁得铜铃一般,看得常宁脊背发寒,头也没抬的扯着嗓子喊了句,“速去回禀圣上,婉娘娘遇害了!”
合懿再出来时通身已焕然一新,面上褪了冻得发青的僵气,凝了水的娇艳,像初春枝头上新出的桃花,头发刚洗过还没有完全干,松松软软的散着,出门前披了件遮风的斗篷,帽子耷拉下来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边丰艳的唇和秀致的下颌。
封鞅果真寸步不离的在屋外等着,见她来了,自然朝她伸出手。
他换了件银白的压羽暗纹绢衫,肩上披着漫天星月光辉,廊下的烛火明灭之间,掩着入夜的雾气让那身影凭空多出几分出尘的飘渺,仿佛合懿若不伸手拉住他,他就会袅袅逢月化羽而去一般。
所以为了防止他真的飞走得道了,合懿伸手交到他手中反握住,誓要拉他入红尘,离得近些,她低着头忽然嘟囔道:“不香了……”
“嗯?”
封鞅没听清,但估计就算听清了,他也理解不了姑娘家的朦胧情怀,但依着她的顺从,他猜应该是好听的话,想让她再说一遍,合懿却摇头没答复,走了几步转头在四周看了看,问他,“婆母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他有些意兴阑珊,只道:“现下夜已深了,母亲今日也疲乏的很,得知你无事之后,她方才先回去了,咱们也回吧!”
封夫人提前走说到底是为了给封鞅腾地方,可合懿上次在马车里被他好一番欺负,再与他同车而行总觉得心有余悸,临登车之前还苦巴巴儿地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三分委屈、三分可怜、三分怨怼,再夹杂一分万事好商量的请求,直把封鞅看得无地自容,拉她的手肘轻轻推上车辕,凑在她耳边低声作保,“这次保证不那样了,你信我。”
封鞅也自觉那件事办得欠妥,但要说后不后悔,那肯定是不后悔的,毕竟他只是洁身自好,又不是个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的和尚,有了喜欢的人,想与她亲近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夫妻,同床共枕尚且天经地义,现下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哪轮得着“后悔”这俩字儿。
一路上并肩而坐,马车行驶略颠簸一些的地方,两人便会碰到一起,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不尴不尬的沉静,奔波的马蹄声似乎消失了,耳边只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
合懿是先动的那一个,她探身去推开车窗,支起一条半掌宽的缝隙让外头的清风徐徐送进来丝丝凉意,她回头看他,打破尴尬地笑了下,“我有点热,想吹吹风,你要是觉得冷的话,一会儿我再关上。”
封鞅嗯了声,见她靠回到榻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坐得安分端庄,还是没忍住,忽然抬起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去,搂着肩按着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能睡着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他保证了不会“那样子”,但没保证不会“这样子”,所幸合懿也没有再和他拼命,只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眼睛来回滴溜了好几下,不知情不识趣地问他:“那要是睡不着呢?”
封鞅听着莞尔,得寸进尺地去把玩她的头发,未绾的三千青丝在他手中成了上好的缎子,绕在指尖,又放开轻轻抚平,好像乐此不疲一般。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颤动的触感就在合懿的脸颊边,“睡不着你就同我说说话,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过往、现在、将来,只要你能想到的问题,我都一一答给你听。”
“什么都可以问?”
合懿果然一听就来劲了,仰起脸兴冲冲地模样教封鞅看着挺满意的,可不么,要是话说到这份儿上她都不为所动毫无探究之心,那才真是伤他的心!
瞧他点头,合懿很高兴,一高兴,她的思维就成了脱缰的野马,问他几岁开始读书写字,有没有被长辈打过,最喜欢的吃食,做过最丢人的事情,最讨厌的人,去过哪些好玩的地方……闲话问了一堆,却实实在在没有一句问到点儿上!
封鞅都急了,她不问他却忍不住不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骞瑜的关系么,都打算去问她了,为什么现在不直接问我?”
这事儿总归要说清楚,他有些叹气,也不等她回答,自顾打开了话头,“我和她是认识的,骞家伯父以前让她在圣贤庄读过几年书,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关系,那信不能拿给你看,是因我有我的苦衷,但绝不是你所想的与宫妃暗通款曲的情书,以后也不会再有她别的信件经过我的手,你若是信我一句,就别再想着去找她,最好离所有后宫之人都远远儿的,听到了么?”
他说起来态度强硬,合懿被唬得愣神儿,封鞅也不催,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见她点了头。
合懿被他三番四次告诫远离后宫,心中不能不重视,她对他的一点怨言只是在感情上,别的方面都堪称半点瑕疵也寻不着,所以他既然说了有苦衷,合懿便就信他有苦衷,他让远离后宫,合懿便愿意照做,反正他总不会害她的。
回到公主府已至子时,合懿晃悠了一路也乏累的很了,躺在床上沾枕头就着,只是夜里却睡不安稳,梦回之际又仿佛到了雁栖湖旁,那凶神恶煞的宦官成了头恶兽猛得朝她扑过来,她脚下却任凭怎么倒腾都跑不动,又急又怕,胡乱挥舞着双手挣扎,不停的喊“滚开!”
她在梦魇中挣扎,恍然中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随即狠狠一下被惊醒,顶着一脑门儿的冷汗惊魂未定地看向对方,原以为是守夜的婢女,却没想到是封鞅。
“你怎么在这里?”她脱口而出,说话的时候微蹙着眉心,但不是因为怪他擅自进来,而只是惊讶,像是怕他多心,又补充一句,“怎么还没睡?现在几时了?”
“刚过四更。”他打湿了手帕过来,坐在床边给她擦汗,平常的语气,“我就担心你会做噩梦,果不其然那一茬儿事真的缠上你了,回头让李太医给开些安神的方子先试试吧!”
合懿听他说着,眼角已看到了床边放的椅子,他方才就一直坐在那里替她守夜的么?
她忽然鼻子有些发酸,侧身弯着腰把脸放在他的腿上,咽声问:“世卿,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抓住那个凶手?我还记得他的相貌,如果画出来,是不是能帮上忙?”
张榜公告是个好法子,但是那人却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被找到,她如今还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不知道这盘棋后头是有人在斗法,那个凶手充其量也只是把用完便可抛的刀,露过面的刀,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有再现世的机会了。
封鞅没告诉她,却只顺着她的意,“可以,明日我让刑部派画师过来,但你明日过后就不要再想起那个人了,让他留在画师的笔下是最好的。”
他说着,又问,“那你还记得揽芳阁里传话让你去雁栖湖的婢女么?”
合懿没太明白那婢女有什么特别的,但他问了,她也努力想了下,却无奈摇头,“或许我要是再见到她会觉得眼熟,但凭空这样想,实在是记不起来,她怎么了?”
话问到这儿,封鞅停了停,才道:“今日下半晌传讯时,端王妃说并没有派人邀你去雁栖湖,或许是那婢女听错了吧,你先别想了,以后记得不论去哪里,身边都要带两个以上的人随行,否则太让人不放心了,记住了么?”
合懿觉得怪异莫名,宫里的婢女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上来的,怎么会把主子的吩咐听错,但她此时完全被晚上一场落水搅得心绪不宁,脑子里一团浆糊似得,也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的古怪,当下只应着声,任封鞅扶着她平躺放好。
他让她安心继续睡,起身去桌子边放手帕,合懿却睡不着,扭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见他转过身来,合懿忽然扭着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轻轻拍在外侧那一片空处上。
“你别坐着了,明儿上朝该乏的很了。”
第25章 共衾眠
她就那么轻飘飘的发了话; 说完便调转视线不敢再看他; 眸光有些飘忽得盯着头顶的芙蓉帐; 人在被褥里直缩成了一座小山。
封鞅前行的步子骤停; 凝眸怔怔看她片刻; 嘴角倏忽勾起愉悦笑意说了声好,“那我把烛火灭了。”
她到底还是心疼他的。
合懿没说话,偷偷扭头去看他拿着烛剪弯腰一处处熄掉房中各处的烛火; 只留了矮桌上一根兀自摇曳,又拨了拨炉中堆积的香灰; 当他回身,她马上又闭上了眼睛,耳边有轻缓的脚步声逐步靠近; 到了床边,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是他在宽衣解带,紧接着,锦衾被拉开一角,灌进来一些凉意; 她有些不安的又往床里侧挪了几分。
封鞅丝毫不会唐突,只在离她一臂距离的位置面对她侧躺下; 并不急着靠近; 反而温声唤她,“灵犀,过来些。”
那声音轻柔的像羽毛抚在合懿的心上,让人心痒难耐; 她以前想过很多次与他同床共枕的情景,很多次自己把自己羞红了脸,如今真的躺一头了,脸倒不红了,心却仍止不住跳得愈发剧烈。
她有些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好像找不到任何牢固的立柱来支撑自己的拒绝,哪怕告诉自己一万遍“不喜欢他”也没有用,从邀他共枕的那一刻,或者再早一点,从在他怀里活过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到他那边去了”。
合懿睁眼瞧他半晌,忽然低着头抿嘴笑出声儿来,越笑越放肆,扯动单薄的两肩阵阵颤动,封鞅瞧着狐疑,问她怎么了她只摇头没答应,却在他半支起身子过来探看的时候扑棱着双臂直飞进了他怀里,把脸藏进他的胸口,只留下一侧烧得通红的耳廓和闷闷的声音,“太傅大人,不要再恃宠而骄了好么?”
不要再仗着她的喜欢而放肆拒绝,也别更加当她的心不会冷。
她纤细的手臂环着他腰身直把人拉进了蜜罐儿里,瞬间甜到了嗓子眼儿,封鞅手指轻抚上那红彤彤的耳廓,一低头,细细落下一串亲吻,惹得她忙耸肩躲避,他的唇又堪堪落在肩头,隔着衣料也烧红了一片内里的肌肤,他却未再有进一步的孟浪之举,凑在她耳边,语音含笑,“臣遵旨。”
躺下时怕压到她的胳膊,仔细抽出来放在身前,紧紧抱着她,胸腔里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好似都要跳出来。
世上再没有比他更体贴、更温柔的人了,不紧不迫不急不躁,合懿忽然觉得,从前喜欢他不是瞎了眼,而是慧眼识珠。
人呐,诸多想法有时候就是拐个弯儿的事。
这一夜再无梦,合懿睡得十分安稳,再睁眼时,朝阳自月洞窗洒在床头,枕边已没了那人的踪迹,她朝外唤了声,松青和露初随即一人端着热水,一人手捧华服走进来。
二人瞧着她皆是一笑,露初先起了头,“公主昨晚睡的可好?”
她问话的语气明显不正经,合懿却不以违忤,仰着脸有几分春风得意,“好呀,特别的好。”说着又问她二人,“夫君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声“夫君”引得那俩人一阵打颤,抖了抖,顿时一地的鸡皮疙瘩,松青朝她挤眉弄眼的侧目,没答话,先紧着机会调笑她,“呦,您改口这么快的呢,先前儿不还为人家亲了您一口想尽办法要治人家的罪么,这是怎么了,鬼门关前走一遭还转了性儿了?”
她装模作样的凑过来打量合懿,“快让我瞧瞧这还是我那斩钉截铁要守一辈子活寡的主子么!”
露初听得直笑,却并不搭话,端水过来伺候合懿洗漱,才正经道:“主子爷是卯时正起的,那时候您还睡的沉,主子爷不想打扰您,起身直接回厢房洗漱的。”
合懿点头,若有所思的噢了声,一边擦脸一边接过松青的话头,“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治他的罪了,就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想想这两年半以来多不容易呀,以后可别再提起来那些事了,都是我浑说的,万一教人听见了再多心怎么办。”
松青连声嗳了几下表示自己得令,她主子的心志不坚,她比谁都清楚,和离不成的时候就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不过是个早晚罢了!
她转身弯腰去收拾被褥,拉着被子左翻翻右翻翻,突然自顾疑惑嘟囔了句:“怎么没有啊?”
“你找什么呢?”合懿坐在镜子前让露初梳头,从镜子里倒映着问她。
松青是个榆木脑袋,直喇喇理所当然道:“落红呀,不是说男女同房后都会有的么?怎么您没有呢?”她说着有些担忧,“要不找太医来给您瞧瞧吧,这种问题说不定是隐患呢,可不敢耽误。”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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