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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上将-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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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南王薛谦素来好客,得知他到来早已命人备好了一桌子菜,并用象纽练盖银执壶盛装百年绍兴酒。未到正堂,已能闻到浓郁醇香,此时识酒之人便会感慨地道上一句:“好酒!”

    可见陈大人是个会喝的人,正好与平南王凑成一对,两人你来我往互斟互酌。席上薛锦坤与薛锦意一杯未动,一个不动声色地举箸夹菜,一个若有所思地拿筷子在桌上写字。

    薛纷纷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水渍已经趋于干涸,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高岭”二字。

    薛锦意朝她一笑,动作自然地刮了刮她鼻头。

    动作亲昵,好在圆桌上各个都在忙自己的,没人注意到她这边情况。再说注意到了又如何,兄妹间如此亲密的大有人在,是以薛纷纷猛然后退的动作便显得过激了些,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酒过三巡,陆大人意兴阑珊地放下杯子,朝平南王一礼道:“今日多谢老王爷设宴,陆某深感荣幸,诚惶诚恐。只是冒昧请问一句,不知小女陆井沛何时才能到场?”

    平南王哥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道:“等一会让丫鬟领她出来,只是你这闺女可不得了,让我着实开了一回眼界。”

    想必是听闻了苏州府一事,陆大人无言以对,只能讪讪一笑。

    他闺女对人家女婿虎视眈眈,如今偏巧又到了人家地盘,住进人家家中,无论怎么看都是理亏。陆大人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儿,可谓是教人操碎了心,丢尽了一张老脸,赔笑赔得僵硬。

    不多时丫鬟前去请了陆井沛到来,才几天功夫便跟刚来时判若两人。她发髻散乱落于身后,衣衫仍旧是那一套从未换过,脚步虚浮无力,唯有一双眸子从入门时便恨恨地瞪着薛纷纷,几乎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架势。

    她甚至没跟在座任何一位打招呼,陆大人同她使了许多个眼色,仍旧不见她有所察觉。

    薛纷纷吃了一口菠萝咕噜肉,抬眸正好对上她灼灼视线,虽不明所以,但仍旧笑眯眯地同人打招呼,“陆姑娘这几日住得可好?”

    便见陆井沛面色陡然一变,这话不知触了她哪片逆鳞,几乎不顾众人在场几步冲上前去,将薛纷纷从座位上提起往身后掼去。

    在座皆哗然,孔氏白了整张脸,尚未来得及动作,已经有一人起身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第71章 穷途末路

    薛锦意正色;眸中愠怒盛极,“这是在平南王府上,小妹仍怀有身孕;陆姑娘请自重。”

    她的行为无疑触怒众人,平南王夫妇登时变了脸色;孔氏赶忙上前查看薛纷纷状况;薛谦命家仆去请大夫来;丫鬟将薛纷纷护住送往一旁偏厅;一时间场面虽乱却井然有序。唯有陆震一人如坐针毡;隐在乌黑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没料到陆井沛竟会如此大胆,当着众人的面对平南王家的小女儿动手。

    陆震慌忙站起将陆井沛拉到跟前,一张爬满皱纹的脸气得铁青;抬手便狠狠地落在她脸颊上,“混账,谁教你的不知礼数!”

    她平日里傲慢归傲慢,也有冲动的时候,但从未这样没有头脑过,好似失却理智一般不顾一切。陆震这一巴掌力道不轻,随着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落地,陆井沛顿时肿起半边脸颊,唇角隐隐泛出血色,也将她的神智打得归位。

    这才意识到犯了多愚蠢的错误似的,捂着红肿的脸颊扫视一眼众人,最终停留在立在落地罩下的薛锦意身上,眼眶泛红,抿起唇角颇不服气,对他怒目而视。

    “陆震教子无方,触犯了十三姑娘,请王爷息怒!”他两步上前朝薛谦重重叩首,扯着身旁的陆井沛一同下跪。起初陆井沛不从,目光落在他轻颤的手臂上才不甘不愿地跪下,便听陆震继续道:“若是薛姑娘出了任何差池,陆震自知理亏,小女便交由平南王府全权处置!”

    陆井沛惊得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震,“爹?”

    陆震也是没得办法,他此行本想着借机跟平南王打好关系,也算是为日后官道铺路。哪曾想一切被陆井沛搅乱,非但连抱大腿的可能没了,甚至惹怒了薛谦,此后别说没有锦绣前程,恐怕连现在的位子也保不住。

    薛谦现下无意与他周旋这些,口气显然不好,摆了摆手道:“陆大人的女儿还是自己管教罢,我只念着我的女儿一切安好便可。”

    说罢一转视线落在垂着头的陆井沛身上,“几日前陆姑娘初来府上,举止进退皆有礼数,我还同夫人道陆大人教出了个好闺女,称赞你聪明果敢,是性情中人。没想到今日让老夫开了眼界,何止是性情中人,简直如同山野村妇!”

    说罢疲惫地别开眼,偏厅里薛锦意正在为薛纷纷诊治,看样子似乎没甚大碍。

    薛谦示意底下人搀扶着从椅子上站起,最后略看了两人一眼,语重心长道:“听闻陆姑娘月底便要嫁到太傅家去,依我看你这性子,徐太傅年纪大了也吃不消。婚姻大事不得儿戏,需得仔细斟酌。”

    语毕便见陆震面色一白,要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儿,直到薛谦转身步入偏厅不见踪影,他才愤愤然在地上锤了锤,许久一声长长叹息。霍地起身朝陆井沛举起手来,“你”了半响仍旧下不去那个手,偏陆井沛还不知所谓地怒视着他,他百感交集,最后那一巴掌狠狠地打在自己脸上。

    “爹,你做什么!”陆井沛惊愕,上前扶住他手臂。

    陆震颤巍巍地指着她气得说不上,“孽畜,你这孽畜……”

    都道徐太傅与平南王关系好,两人幼时同在国子监念书,同窗好些年。方才平南王一席话便是绝了他所有后路,与徐太傅结亲再无可能,并且平南王虽不在朝中问事,但余威仍在,皇上对他也是颇为敬重,只消他一句话,往后仕途便逃不过坎坷。

    思及此,陆震大呼一声悲哉,两眼一闭向身旁倒去。

    *

    外间总算归于平静,薛纷纷倚靠在榻上大迎枕上,神色倦怠,始终惘惘。大夫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所致,开几贴安神养胎的药让她服用,并道日后需得万事小心,不得再如此频繁地出事,否则腹中孩子很有可能早产或是保不住。

    闻言薛纷纷护紧了小腹,紧盯着大夫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要他出事。”

    她错开目光落在人后薛锦意身上,抬手意欲扯他袖子,奈何太远够不着,只得抬眸殷殷看着。薛锦意到她跟前,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她截住话头,“六哥,你帮帮我,我想让小豆花好好的……”

    她语气恳求,好似在场这些人唯有他能帮上忙,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直教人蓦地心软下来。

    薛锦意抬手放在她头顶,柔和了双眸,“好,我帮你。”

    太多人围绕反而显得拥挤,况且薛纷纷此刻需要静养休息,孔知秋遣散了一干丫鬟,让人领大夫下去库房领诊金。莺时饭饭一路小心翼翼地送薛纷纷会游思居,生怕她路上哪里磕着碰着,临走时薛纷纷拽了拽薛锦意衣裳,“六哥你跟我一起走。”

    薛锦意转身的动作一滞,旋即颔首,拿开她纤细无骨的小手,一路无言跟在身后。

    直到垂花门跟前才停住,薛纷纷回身见左右无人,遂抬眸看向他,“你是不是对陆井沛做了什么?”

    未料想竟是因为此事,薛锦意不动声色,“纷纷指的何事?”

    原本薛纷纷只是猜测,因为陆井沛进屋后第一眼是看向薛锦意那处,并且眸中隐有愤怒。加之她今日举止实在反常,难免不教人多想。

    听说她的想法后薛锦意只是一笑,“上回她险些伤你,事后我不过对她告诫了几句。或许正因为此,才将我记住的罢。”

    话里真假掺半,一时之间薛纷纷挑不出半点纰漏,思忖片刻微微颔首,“看来她是憎极了我,也罢,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经过前后两件事,她明显对薛锦意愈发依赖了些,凡事都愿意同他说,与他商量,若不是仍旧留有距离,几乎与在檀度庵无异。

    *

    听闻陆大人上回硬生生被气得中风,自打回苏州府后便一直卧床不起,吃喝都需要人照顾。而陆井沛逃婚一事更是广为人知,她的名声早已败坏得可以,如今又添一条被退婚的丑闻,更是没人敢再打主意。加上河坝一事陆震从中作梗,那些个不光彩的事众人心知肚明,从中捞取了不少油水,又迟迟未能完工,是以皇上听闻此事后给他分发一笔养老金,特令其告老还乡,重新安排了新官上任。

    从此陆家算是真正的穷途末路,事已至此有陆井沛一半责任,若是没她任性,怎会造成今日局面?

    薛纷纷是从饭饭口中听到的消息,彼时正伏在桌案上捏着羊毫笔愁眉不展。

    “真是活该,没见过这样歹毒的女人,连小姐要摔倒了都不肯扶一扶!”听罢莺时总算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将斗彩小盖钟摆在一旁,现在想起那日的事都觉肝疼。

    饭饭连声附和,低头瞥见薛纷纷正在纸上涂涂画画,便凑过脑袋去,“小姐在写什么?”

    “能有什么?还不是给傅容的家书,娘亲非要我写了送去。”薛纷纷坐在这儿一早上也没写出半个字来,总感觉没甚要说的,每每要下笔了却觉得这话委实太蠢,就像自言自语,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头。“可是有什么好说的,我想让他回来,他却回不来。我想让他做的事都做不到,写信又有什么意思?”

    饭饭一时无言,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您可以把最近几天的事跟将军说了……”

    “说我被人推倒快小产了?”薛纷纷斜她一眼,拿鼻尖触不及防地在她鼻子上画了一道,顿时露出笑意,“多矫情,跟求着他关心似的,我才不要。况且若不是他留下的烂摊子,陆井沛怎么会找上门来呢?”

    饭饭登时无言,最后也没劝她写出一句话,末了眼睁睁地看着薛纷纷将一张白纸火漆装进信封,交给她故意笑眯眯道:“我要说的话都在里面,请他仔细看,认真看,慢慢看。”

    饭饭顿时苦下脸,捧着沉甸甸的信交给孔氏身旁的丫鬟,并将她的话转述了一遍。

    *

    半月后傅容在西北边关收到平南王府寄来的信,他正在营帐中观察地势,指着羊皮地图上一角对卿云道:“此处地势凶险,易攻难守,若是能将乌塔人引入此地,想必接下来的事情便会轻松许多。”

    卿云正有此意,正盯着那处出神,一旁杨书勤已经忍不住出声:“前不久萧世盛才在这地方吃了败仗,对方肯定有所准备,想来不是那么容易!”

    傅容颔首,捏了捏眉心略有疲惫,“那个小畜产,待打完这场仗后再回去收拾他!”

    此时从外面打帘进来一人,是营中士兵,弯腰抱拳行礼,“将军,有您一封家书,底下书名是来自粤东平南王府。”

    傅容放下手边活计,“拿过来。”

    杨书勤已经挤眉弄眼地跟卿云调笑,“可从没见过将军如此迫不及待的模样。”

    后果便是被傅容狠踢了一脚,疼得在一旁直嗷嗷。

    “来送信的人说了,请您一定要仔细认真地看。”士兵双手呈递,立在一旁复述道。

    信封上三个娟细小字正是出自薛纷纷之手,傅容微抬了眉,究竟写了什么如此重要?

    打开信封抖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一看竟是一片空白,来回看了两遍依旧找不到任何字。

   
 第72章 画蛇添足

    身后杨书勤见傅容半响没有动静;探头眼尖地瞅见信纸空无一物;咦了一声困惑道:“夫人莫非封装的时候拿错了?”

    傅容将东西往翘头案上一搁,看着上面“薛纷纷”三字;忽而低声一笑,“她是故意的。”

    说罢继续手中事情,注意力重新放回地图上。

    然而那句话却让杨书勤分外不解;“此话怎讲?夫人为何千里迢迢故意寄张白纸来?”

    傅容不语,只偏头睇他一眼;自有一派威仪浑然天成;杨书勤便自觉噤声不再多言。

    起初傅容也跟他一样不解,然而无意间瞥见右下方一角被捏过的痕迹;一看便知被拿在手中许久。想来那丫头不是捉弄他;而是当真为难了许久,转念一想磨蹭恁长时候竟然也没写出一个字,委实该打。

    傅容停了停,召人拿来笔墨抬笔欲书,却见方才那戴头巾穿裲裆袄裤的士兵去而复返,递上另一封书信:“方才遗漏了一封,是同一时间从粤东寄来的,请将军查看。”

    信上并未署名,傅容接过,打开扫了一遍上面内容,愈看愈面无表情。

    不多时将信封揉成一团扔进油灯里点燃,瞬间化为灰烬,他朝身旁杨书勤道:“我不在的这些时候,你可知道平南王府出了何事?”

    从他看信时脸色便不大好,杨书勤立在一旁没敢言语,现下忽被提名有些惶惶,“属下就上回送夫人回去路过一次王府,后来便随您来了此地,对那边的事没在意过。”说罢忍不住又问,“可是信里说了什么?”

    “陆井沛两次害得纷纷险些小产。”傅容凝眸,看到这消息时如受重击。

    一直没将陆井沛放在心上,不过是个被娇惯坏了不知轻重的姑娘罢了,她做的那些事在傅容眼里亦是十分可笑,简直是小孩儿的把戏,不足一提。偏她的骄纵与薛纷纷不一样,薛纷纷使性子时既让人无奈又觉怜爱,好似她如何胡闹都能包容,而陆井沛的所作所为除了让人不能苟同外再无其他。

    她这回竟然找到粤东平南王府去,甚至当着平南王和陆震的面对薛纷纷动手,简直愚蠢冲动至极。且不说她是受了何种刺激,但凭企图伤害薛纷纷一点,便让人无可忍受。

    那信里最后其实还有一句话。

    “陆姑娘如此,傅将军也应自重,事不过三。”

    虽说得不甚明白,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要透过纸张传递出来。这人是想表达若仍旧如此便不会善罢甘休。如此极近隐忍的话,傅容头一个想到的人便是……

    薛锦意。

    他肃容,暂时搁下手头工作,向下吩咐道:“查明陆震家底,连同他在朝为官的这些年与各处的走动,另外陆家长女陆井沛在粤东王府的具体情况也一并汇报了。”

    说罢见杨书勤准备下去,便把人叫住又补充了句:“所有事情不遗巨细,条分缕析地呈递给我,不必手下留情。”

    杨书勤怔了怔,鲜少见到大将军有将人逼至绝路的时候。

    傅容的胸襟一直如同他的名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是没脾气,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像眼下这样盛怒的情况委实罕见,可见他口中的陆井沛是何等过分。

    原先杨书勤对她有所耳闻,一直抱着观看好戏的态度端看将军如何收场,未料想这女人是何等的能耐,竟然能寻到别人家去闹事,也算是陆震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

    陆震为官不廉是事实,只不过缺少确凿的证据。

    事后一查果真漏洞颇多,稍微查出一点端倪便能顺藤摸瓜,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的娄子捅了不少。杨书勤将那本关系陆家生死的走动册子交到傅容手上时,并说了一件事:“上回在薛家,因着陆井沛动手对夫人无礼,陆震气得不轻,当场便昏了过去,醒来已罹患中风,偏瘫在床不能走动,早几日被撤去官职,如今正在苏州府颐养天年。”

    傅容接过翻了翻,随手扔在桌案上朝他睨去,“杨副将怎么看?”

    “属下不敢妄加议论,不过既然陆震已经落得如此下场,再落井下石反而画蛇添足,不如将这簿子收起,届时或许能派上大用场。”他一板一眼恭谦道。

    闻言傅容点点头,向后倒在椅背上懒怠地靠着,伸展了双腿徐徐道:“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杨书勤瞅了眼桌上,“那这东西是……”

    傅容摆摆手,“拿下去收着,继续监看陆家。若是陆井沛再有任何动作,随时阻拦,不必客气。”

    杨书勤应了一声退下,临到营帐门口又拐回来,呈递上笔墨在他面前铺展开,嘿嘿一笑,“将军不是要给夫人写信?已经过去许多天了,总不能让人等急了。”

    傅容一笑,意味不明,“杨副将倒是对我夫人十分上心。”

    杨书勤忙摇头,“哪敢哪敢,属下怎敢打夫人主意。”

    话越说越没谱儿,傅容本就不悦,这时哪有心思听他油嘴滑舌,端正神色道了声出去。

    杨书勤自讨了没趣,悻悻然退下。

    帐中便只余傅容一人,桌上铺设宣纸,五峰紫砂笔架上搁着紫毫笔。他提笔蘸了蘸墨汁,思量片刻便动手,笔迹径直苍劲,透着几分洒脱之气。

    “近日一事为夫已听说,委屈夫人受惊。此事是我疏忽导致,夫人心中有气,待我回去之后任凭处置。我已查明前后缘由,陆家如何全权交由我料理,纷纷不必为此劳心费神,只需养好身子等待小豆花降生便可。”

    到此停笔,闭眼便是薛纷纷一颦一笑浮现脑海,杏眸含嗔,娇娇俏俏。

    是以直起身又在最后添了一笔,“为夫很挂念小豆花和他娘亲。”

    事后封好信封寄出,边关行走不便利,几乎一个月后才收到粤东来的回信。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字。

    “哦。”

    这回总算是肯写字了,可惜却让傅容恨得牙痒痒,好气又好笑。

    翻到背后一看竟然还有一行字,“可是小豆花的娘亲不挂念你。”

    真是个别扭的小姑娘。

    傅容饶是心头有千万绪,此刻两人相隔千里也莫可奈何,只能盼着早日回去见她一面。

    然而情况并不乐观,半月前大越军队与乌塔交战,乌塔实力与两年前截然不同,作战手段井然有序,难以突破。两方实力相当,僵持不下,再打下去非但没有结果,反而浪费兵力,是以双方协调各退兵十里安营。

    如若局势仍旧没有突破,要打败乌塔这族便成了拉锯战,短期内无法攻破。

    他匆匆写下几句话封装信封,唤人拿了下去,复又埋首于军务中。

    *

    立秋之后天气便益发地冷了,连绵雨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温度骤然降低,些许抗不得冻的甚至已经捧起手炉来,譬如薛纷纷。此刻她无比的庆幸是身在粤东而不是永安城,粤东如此,更别提永安该冷成什么模样。

    她是最受不得冻的,每到冬天屋里便要升起好几个火炉,饶是如此仍旧冷得心口发疼,浑身哆嗦不已。她一受冻指甲盖儿都是紫的,莺时刚伺候她的时候不知情,有一回看见还以为是中得毒,吓得赶忙去通知平南王夫妇请大夫,后来才知是体质原因,与中毒无关。

    薛纷纷正盖着云纹薄毯坐在短榻上,背倚着官绿缂丝引枕读傅容寄回来的信件。

    她口中含着一颗乌梅将信件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抿起樱唇,牵出一抹浅淡笑意。

    心上字迹略微匆忙,只简略地道了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夫人做不到的,为夫替你。”

    此话能引申出多种含义,端看人如何理解。薛纷纷却是能全部领悟,将信纸重新折叠整齐收在床头桌几抽屉中。里面除了傅容寄的两封家书外,另外躺着一本崭新的绿封本子。

    莺时在一旁酸溜溜地道:“小姐和将军可真有闲情逸致,千辛万苦地寄一封家书,各个惜字如金。一个回了哦,一个回了是,若是给那些个送家书的人知道非不气死。”

    薛纷纷从抽屉中拿起本子斜她一眼,“怎么,你不服气?”

    莺时夸张地道了声冤枉,“哪敢,人家只是钦羡小姐与将军伉俪情深罢了!”

    “算你识相。”薛纷纷弯了弯眸子决定不跟她一般计较,让饭饭扶着坐在桌案上。

    近来边关之事她略有耳闻,傅容这阵子大抵十分繁忙,从那一行字便能看出。是以薛纷纷不再写信扰他,合着又不是没事做,如今已将军四个月身孕,她小腹微微隆起,这才算是有了点真实感。

    只不过孕吐反应仍旧不见好,无论吃什么一到子时必定得吐出来,唯一能入口的便是四季果脯的腌乌梅。

   

 第73章 四喜豆腐

    霜降至,草木俱枯;唯有池塘边芙蓉花凝了一层白霜。

    秋意正浓;粤东地处偏南;不大能感知气候变化;薛纷纷只是在短衫外加了一件松花色大袖衫。按理说六个月身孕该相当明显了;可不知是薛纷纷身子太小巧的缘故;或是人各有异,大袖衫子一罩便几乎看不出来肚子。

    这阵子府上有一喜事;便是大哥薛锦坤要迎娶何家姑娘何清晏为妻。

    日子定在下月初六;正是个宜嫁娶的好时候,据闻届时何巡抚也会到场。这倒让薛纷纷好一阵唏嘘;不知大哥用了何种手段说服了何巡抚;竟然获得老顽固的首肯,再说何清晏是女儿身一事又该如何收场?

    旁人都道何巡抚生了个通晓四书五经,知识渊博的儿子,又何曾想到少年郎本是女儿身?

    只然而这些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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