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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宫词-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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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歌微笑,碧玺从后面搬了把椅子,用帕子擦干净让她坐下。

    “本宫多日不见庆嫔,想起庆嫔当年桀骜模样很是怀念,故而过来瞧瞧,”她四下里打量这个屋子,并不见多少厌弃之色,“这屋子说来也巧,燕妃曾经也住过。”

    “燕妃苟延残喘都能从这里出去,”汪千赫眼里有火苗生起,“听说当年就是皇贵妃将燕妃带出去的。”

    “燕妃无辜受怨,本宫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顾长歌唇角含笑。

    汪千赫看着一屋子人,心里没底,又口中倔强,扬着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臣妾也是无辜受累,皇贵妃比谁心里都明白,臣妾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皇贵妃又如何不知呢!”

    顾长歌沉默,脸上挂着未名的笑意,就这么凝视着汪千赫。

    汪千赫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本来这冷宫就冷寒无比,被皇贵妃这么盯着,她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不自觉往后缩去。

    顾长歌看她这个样子,不屑一笑,嘲讽道:“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连本宫都害怕了?”

    被她讥笑,汪千赫胸中抑郁着各种滋味,想她堂堂千金大小姐,在家中更是宠爱有加,谁都不能让她皱一下眉头,如今在这落魄地方受这样的苦楚,苦涩滋味更是难言。

    只是想到反正快要出去了,不如对皇贵妃多说几句好话,早点出去再筹谋不迟。

    她便露出几分讨好谄媚之情,声音也软了许多:“皇贵妃娘娘,此前是臣妾有眼不识泰山,可是臣妾也是为娘娘好啊,皇后算计娘娘,臣妾也帮了娘娘不是?”

    顾长歌含笑,踏踏实实坐回椅背:“瞧你说的,你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谋害高位嫔妃,更何况是皇后,世人怎能容你?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如今后宫里一片缟素,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汪千赫眼睛一亮:“莫不是皇后去了?”

    顾长歌哈哈大笑,看汪千赫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头愚钝的母猪一般,笑了半晌才停下,看着她说道:“太后薨世,庆嫔仁孝,不忍太后黄泉路上孤独,陪着太后去了!”

    她声音凄厉如夜枭,吓得汪千赫浑身一个激灵,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皇贵妃一身金丝罗裙在这样的黑夜里如同鬼魅罗刹般面目可憎,让她惶恐,更让她浑身冰凉刺骨。

    她恐惧的站起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你要我给太后陪葬?”

    “是,”顾长歌平静看着她,“皇上处置你脏了皇上的手,念在你侍奉皇上多年,本宫留你与汪家一个体面。若你不肯,你汪千赫便要独自上路,留你汪家后人被人诟病。你自己选。”

    她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汪千赫瑟瑟发抖,这才认清了眼前的情形。

    她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还以为皇贵妃夜半来访,是为了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以为是皇上心软了,少了她的陪伴失魂落魄。她等着出去的那一天。

    她坚持不肯用皇贵妃送来的东西自尽,强自撑着等皇帝回来,就是希望皇帝能回心转意。

    原来一切都错了,她高估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皇贵妃的心狠手辣。

    这一生怕是错付了……

    她暗自想着,身体又颓然坐下,一点点往木板床里面缩去,挤在一个角落里,双眼无神,空洞而恐惧的看着顾长歌的脚。

    见她如此情状,顾长歌明白,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

    她伸手抚摸自己护甲上细致的金线掐丝,明艳的红宝石鲜艳如血,闪烁着幻魅的光泽。

    顾长歌淡淡道:“如今,是本宫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本宫乏了,出了这个门,一切可就由不得你了。”

    她抬头,冷冷看着瑟缩在角落的汪千赫,莞尔道:“如此美人,就算在冷宫里多日,也还是冰肌玉骨,怪不得皇上曾经念着你,喜欢你,本宫当年喜欢素色长裙,也是这样的好模样。”

    “你胡说!”汪千赫猛地抬头,恶狠狠看着皇贵妃,“皇上宠爱我是因为我得他欢喜!他不会因为你而宠爱我!”

    顾长歌不屑一笑:“既然如此,为何你要这么忌惮本宫?想方设法要本宫落得跟皇后一般的下场?”

    汪千赫呼吸一滞,呆呆看了皇贵妃那光彩夺目的容颜,姣好的面容宛若圆月,想起当年,自己伴着皇帝在圆明园曲院里凭栏起舞,皇帝看她的眼神,是穿过她的身体凝望另一个人,另一个她无法企及的人。

    “不会的……不是你……锦贵妃早就死了……”汪千赫样子凄凉可怜,不停地摇头骗着自己。

    “锦贵妃母族是顾氏,也就是顾家嫡长女顾长歌,你可记得皇帝私下里如何唤本宫吗?”顾长歌问她。

    “长歌……”她瞳孔急剧收紧,不敢置信,“你是顾长歌!?你是死了的锦贵妃!?”

    顾长歌笑着站起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衣衫褴褛的汪千赫,一字一顿道:“就是本宫。”

    汪千赫痴狂了一般,一开始还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几乎喘不过气来,笑的她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顾长歌道:“原来是你!原来都是你!怪不得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抢了你半分恩宠!怪不得!”

    顾长歌知道,她心里最后一份堤坝已经崩溃,不欲再纠缠,看了一眼鸿禧,鸿禧会意,端了一个小药瓶上前道:“庆嫔娘娘,这一小瓶药足够您上路的。”

    汪千赫停止了笑,眼睛看着那一瓶白色的药,双手颤抖着慢慢摸索过去,将要狠狠抓在手心里,又看了看众人。

    顾长歌敛下眼眸,转身离开,站在门口,她说道:“庆嫔仁孝,不忍太后孤独上路,自愿陪伴太后含笑九泉,后人应皆以庆嫔为榜样,孝顺长辈。”

    说完,顾长歌便拖着长裙离开了。

    昏暗的冷宫小屋里,只留下了握着毒药的汪千赫和太监鸿禧。

    汪千赫仰头透过窗户,望着窗外的皓月当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心一横,伸手将药瓶打开,将苦涩辛辣的药水一口饮尽,拼着最后一点尊严道:“鸿禧公公,回话去吧。”

    小门如同皇贵妃来的时候那样,吱呀一声又关上。

    月光里,只看到床角有个人苍白纤细的手腕,再没了声息。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走在昏暗的甬道内,就算有鸿禧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可身旁的碧玺仍旧看不清顾长歌的表情。

    她沉稳的走着,手里捧了暖炉,低低的垂着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到了景仁宫门口,碧玺提醒她小心脚下,一众人进了景仁宫。

    太后过身与庆嫔殉葬的事情第二天一定会传遍都城,乃至整个东霆。

    到时候人人都会议论庆嫔的忠心不二与孝悌。

    这份哀荣给到庆嫔,也算是让顾长歌手下留情了。

    她站在鹦鹉旁边,伸手抚摸着它洁白柔软的毛。

    鹦鹉被抚摸的舒服,伸着头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让脖颈极大限度的呈现在顾长歌面前。顾长歌手指柔软,碰到鹦鹉纤细的脖子依旧觉得至少稍稍用力,鹦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越来越好了,她柔美的脖颈白皙温暖,歪头看着鹦鹉,有柔美的光泽。

    红翡端了珍珠粉进来,顾长歌看到她,缓缓躺在贵妃榻上,低声说:“夜凉了,难为你们还为我准备这些。”

    红翡一笑,将研磨的细腻的珍珠粉用小勺子一点点敷在她脸上,轻声说:“皇贵妃娘娘待我与碧玺好,我们都是急在心里的。这点事情算不得什么,其实也是那些个小宫女们研磨,奴婢不过是端过来罢了。”

    顾长歌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她,清凉的珍珠粉敷在脸上无比舒服,地龙烧的暖,屋里如春,有这一丝清凉格外消暑,她不禁舒服的叹了口气。

    说到这些微末事都是小宫女办的,她想起之前被汪千赫欺负的宫女青玉,眉头又有些蹙起。

    红翡看到了,慢慢说:“娘娘想起什么事了。”

    “想起青玉来了,”她闭着眼睛说,“这珍珠粉磨的好,又细腻又润泽。”

    “这便是青玉磨的。”红翡说道。

    思忖片刻,顾长歌说道:“晚膳时有一碟子桂花糖酥,你回去给青玉,就说本宫赏她办事周到。”

    “是,青玉一定高兴,旁人也会好好做事。”

    后宫里这样肃穆的日子已经不算多了,在以前不知怎的,嫔妃们一个个的孩子都生不下来,满宫里总是笼罩在一层阴翳里。

    如今顾长歌掌管六宫事宜,一切大事小情,不说事无巨细,总是周到妥善,皇后被禁足不能出宫,她做的却比有皇后的时候还好。

    后宫的妃嫔有孕,她定然会细细叮嘱,安排太医和接生嬷嬷,但凡有丁点行为不当的,都会被她直接赶出宫去再不许公干。孩子们一个个落地,六宫都说皇贵妃是有菩萨相助,连带着后宫也同辈恩泽。

    因为太后薨世,前朝对于立储一事议论纷纷,皆上奏要求皇帝立三皇子逸景为太子,皇帝总是踌躇,下不定决心。

    开春以后,逸宸被调到九州查办事宜,不在都城。而他岳父那边家中又有了事,皇子妃回府中料理,也有段日子没入宫了。

    婉殷公主回宫看望淑贵妃,顾长歌闲来无事便想要凑热闹,特地在御花园里万春亭里准备了吃食点心,又找了歌姬过去唱歌寻乐。

    御花园里被大雪覆盖了一个冬天的花草树木都忙着抽芽生长,汲取每一寸日光。

    刚下过了一场新雨,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芬芳味道。

    万春亭在圆明园东面,恰好亭子外面长了一圈迎春花,再走两步便是桃花与杏花,此时开的刚好争奇斗艳。

    婉殷带了孩子过来,逗了没一会孩子便困了,就让乳母抱走睡去。

    婉殷如今已是妇人模样,虽然身材模样都还似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温婉了许多,或许是当了母亲的缘故。

    顾长歌捏起一颗琥珀核桃放在口中咀嚼了,听婉殷提起:“如今前朝都议论着太子一位,都说虽然皇后势力微弱,可皇帝念旧情,三皇子又是如今最年长的,再合适不过了。”

    婉殷有些逡巡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和晗母妃,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探寻。

    温木槿闻言莞尔,看着她问:“那驸马是如何说的?”

    “驸马说如今时局未定,不过父皇正当壮年,不必太早操劳国本,连他父亲也说让他少搀和这些事情,勤勉就是。”婉殷提起驸马,眼里都是笑意。

    顾长歌不免也感到些温暖,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柔和笑了,看着婉殷:“当年你还小,你母亲便与本宫说起,婉殷若长大,必嫁一贴心人,疼惜你爱护你是最好的,如今看你提起他,这笑掩都掩不住,当真是圆了你母亲的心意了。”

    婉殷羞怯低了头,脸红到了耳朵根,半晌才低声嗔怪:“晗母妃再取笑儿臣,儿臣便不敢再说了。”

    “好好,不取笑你,”顾长歌笑了片刻便收了笑意,表情沉静下来认真说道,“驸马想的对,只是有一样,在朝为官虽然看似是为皇帝尽忠,到底他是你的驸马,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婉殷抬头,轻轻点头:“儿臣明白,”她看了一眼温木槿,说道,“儿臣是母亲的孩子,也是晗母妃的孩子,外人自当咱们是一家人的,那儿臣与驸马成婚,驸马一家与咱们在外人眼里也是一条心的。”

    顾长歌满意笑了:“你说得对,无论驸马是否帮衬着你,帮衬着逸宸,外人都会将他视为四皇子一党。”

    婉殷迟疑着,有些不确定:“那如此,岂不是无论驸马做什么,旁人都认为是四哥的意思?”

    “就是这样,”顾长歌点头,“所以,与其看似坦坦荡荡,不如想办法真的坦坦荡荡,驸马在前朝也是有才能之辈,你父皇有意让你与驸马成婚也是这个意思,你也该提点着他们。你是皇家的女儿,天下的公主,你说的话他们自然不能不放在心上。”

    “是,女儿明白了。”婉殷微笑。

    温木槿看她们说到这件事情,也想起来了什么,询问婉殷道:“听说三皇子结交大臣?这事是真是假?”

    “这……儿臣也说不好,”婉殷抿了嘴,想了想说,“不过听驸马说,三哥喜欢到各部了解政务,很是勤勉,比起四哥来,倒更像是个皇子的样子。反倒是四哥,整日里游手好闲,若不是父皇将他派到九州,现在恐怕在都城里闲着呢。”

    顾长歌噗嗤一笑抚手道:“听你父皇提起逸宸,还说是个好孩子,原来是瞧不上他游手好闲,发配到九州办事的。”

    “唉……为着这事,嫂嫂没少数落四哥呢。”

    婉殷说者无心,顾长歌却听在了耳朵里,脸上当即僵了一下,不相信道:“怎会?逸宸每每说起,都说四皇子妃秀外慧中,更是体贴贤良,怎会数落逸宸?”

    见说漏了嘴,婉殷也无法,叹了口气道:“从前四哥让儿臣瞒着,今日嘴快,晗母妃可别叫四哥知道,是儿臣说的。”

    她想了想说:“好像从前就是为着四哥不肯在皇上面前献殷勤,多少好事都是三哥的,他二人年纪不差些许,四嫂嫂难免心急,丈夫总是有抱负的好。”

    顾长歌不愿道:“皇家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怎可置喙?”旋即又觉得这么说有失偏颇,解释道,“她自小不是在皇家生长的,自然不知道这些个门道。你四哥是韬光养晦,皇上尚且壮年,不需要儿子们插手政务太多。这事不怪你四哥。”

    看一向温和柔婉的晗母妃露出不快的表情,婉殷笑了起来,说道:“这事都是些家长里短,晗母妃听了就听过了,四哥没说什么,您也不必挂怀。四哥不是那些个没主意的。”

    想了想逸宸的性子也大概是如此,因海云的不幸,他待他皇子妃格外好一些,许多事情都忍让谦让,四皇子妃不免也过的无忧无虑。

    顾长歌想起自己许久不曾见过四皇子妃了,有空的时候还是叫来跟前好好说一说,逸宸再好性,她也不能吹枕边风呀。若是贼人有心,怕是要坏事的。

    随便打了个马虎眼,便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

    直到午后,婉殷出宫了,顾长歌并着温木槿在甬道里随意走着,这条路是回景仁宫的。

    顾长歌说年下皇上赏了几匹蜀锦,叫绣坊改制了几身衣服如今送来了,叫她一同去试一试,挑选几件喜欢的。

    二人挽着手这样一路走走笑笑,与从前无半分差别。

    路过永和宫的时候,听见一曲悠扬笛声自永和宫里传出。

    二人换了眼神,顾长歌觉得奇怪,凝妃性子冷清,向来是不喜欢这些个的,怎么如今也吹起了笛子。

    走到永和宫外,笛声更加清晰了几分。

    听到众人的脚步声,笛音戛然而止。

    凝妃手里握着长笛从屋内走出来,看到二位娘娘行礼下去。

    温木槿疑惑问道:“凝妃何时学会了吹笛子?”

    凝妃看着手里的长笛,低头扯动最角轻笑,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臣妾实在是无聊,便学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

    顾长歌想起她自从入宫,便从不争宠,就这样冷冷寂寂一个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清淡如水。

    她温和笑着:“这笛子吹得极好,本宫便不如你们了,木槿会弹琴,你会笛子,本宫成日里就是逗逗鸟,看看鱼的,回头本宫学个什么可好,到时咱们一起。”

    凝妃淡淡笑了:“皇贵妃说笑了,皇贵妃要操劳后宫之事,哪里顾得上学这些呢。以后您成了太后,自然也不必学这些的。”

    顾长歌一愣,转而微笑:“凝妃说笑了,就算有那一日,本宫也只是皇贵太妃,太后自然有坤宁宫那一位。”

    凝妃眼睛看着顾长歌,莞尔不再出声。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桃花源

    纠结筹谋许久,皇帝最终还是没有对立太子一事做出任何答复,只说皇子年少,太早立国本反而不好,推脱掉了。

    顾长歌听说这些日子,六皇子逸麟的乳母总是带着逸麟到乾清宫里给皇上请安,皇上过问他功课,都对答如流,很得皇帝欢心。

    她不疾不徐,缓缓走到乾清宫外,正好看到逸麟的乳母站在门口候着。

    日头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小瓷子看到她过来,小跑到身前请安:“皇贵妃娘娘金安,六皇子在里头皇上问功课呢,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

    顾长歌叫住他,微笑道:“不忙,他们父子情深,本宫在外面等一等没关系,”然后她看乳母对自己行礼,笑着应了,问道,“六皇子近来可好,衣食住行可都还稳妥?”

    乳母笑着上前道:“一切都好,开春了天气暖和,六皇子常出来走动。”

    “那就好,”顾长歌笑,“小孩子就是要爱跑爱跳才活泼可爱些。”

    门被从里面推开,六皇子出来,看到顾长歌,上前请安:“给晗母妃请安。”

    “快起来吧,”她打量着六皇子,瘦瘦高高的个子,比同龄人都高了半头去,只是衣着单薄了些,“本宫看你穿的少,这日子可不许这样,冻到了生病就麻烦了。”

    “是,”六皇子抱拳,恭敬道,“儿臣也是听说春捂秋冻,只是儿臣年少力强,少穿些冻一冻不容易犯困,多背书学东西。”

    “当真是个好孩子。”顾长歌莞尔,与碧玺交换了个眼神。

    六皇子告退离开,顾长歌往屋内走去。

    乾清宫地大,阳光照进来透过窗纸反而不那么明亮了,屋内又熏了龙涎香,袅袅烟气缥缈在空中,反而有些朦胧。

    皇帝看她进来,笑着说:“来了,看到逸麟了?”

    “是,六皇子长高了,几天不见长得格外快,”她笑容满面迎上去,挽住皇帝的手,看案几上放着一张宣纸,写着几个大字,挑眉道,“这是六皇子的字?真不错。”

    皇帝格外得意,赞扬道:“别看逸麟年纪小,读书写字倒是有天赋的很,这几笔写来器宇轩昂。”

    “见字如见人,六皇子心胸宽广,他几个哥哥都比不上。”顾长歌含笑。

    “是,只不过朕怕他骄傲,没有当面称赞,只问了功课便罢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与顾长歌商量道,“过几日便是百花节了,朕想着整日在宫中无聊,想到秋月山走一走,你与朕同去可好?”

    抿了嘴笑,顾长歌娇媚道:“皇上才从外面回来,又闲不住了。秋月山山如其名,秋色才是最好的,这个时间去,怕是没什么好看的呢。不如咱们去慈铭山吧,山势绵延缓和,有一处桃花岭,这时候正是好看。”

    皇帝想了想,说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也好。”

    去慈铭山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因形成短暂,不过是一天去一天回,中间爬山赏景当做休息,还不能让皇帝觉得劳累,顾长歌只吩咐了人带着必要的东西,一应吃食不必太过计较。

    她自己也特地换了方便行走的衣服,并且说服皇上,一切从简,龙袍虽然威仪,但太过宽大,又不好打理,若是有贼人误入,起了歹心,连跑都不容易。

    皇帝自负觉得就算是行动不便,也不至于逃跑。

    顾长歌像哄小孩一样,总算也是说服了他换了些常服。

    慈铭山青山葱郁,有嫩绿的树丫抽芽而出,放眼望去,满山都是翠色。

    顾长歌与皇帝并肩携手,二人缓步走在还算平缓的斜坡上,身后跟着小瓷子和碧玺,旁人都远远梢在后面,不敢上前打搅了贵人说话。

    眼看着日头升到头顶,到了午时,顾长歌腹内空空,有些饿了,说:“皇上,前面不多远就到桃花岭了,咱们不如一边赏花一边用午膳?”

    看皇贵妃难得如此悠闲快活,皇帝也随之高兴,拉着她的手说道:“早春时节,就是要来走走,整日在皇宫里憋着,人都憋坏了。”

    深深吸了一口青草的芬芳,顿觉身心愉悦不少。

    山里的气息总是带着点湿湿潮潮的感觉,触肤生凉,却不觉得冷,一路都是蜿蜒的土路,走在上面没有在宫里的鞋底磕地面的声音,也柔软不少。

    顾长歌特地换了千层底的布鞋,一来是怕磨脚,二来在外面,穿着这样的鞋走动怎么都方便许多。

    眼前一直是树木花草,走了不过片刻,忽然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她心中一喜,不禁愉悦起来,笑着往前快步走去。

    皇帝被她拉着,有些无可奈何又宠爱的笑意,半推半就也往前快走了两步。

    果然山景一掠而过,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粉色的花海呈现在二人眼前,美不胜收。

    所谓桃花岭并非只是桃花生长繁茂,之所以被称为岭是因为它地处山崖一侧,半面依山,而半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此刻是日中,云雾还有稀薄的少许,日光并不算毒辣,照在雾气上袅袅生辉。

    大片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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