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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凤江山令-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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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笠的心一下子慌了,他不知道阿箬究竟看见了什么,此刻的他只一心想要上前去,向阿箬解释清楚一切。
  幸亏,女子武功虽好,却远不是他的对手,司马笠奔命似的向前,几乎就在触到她手腕的那一刻,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紧紧扣住。
  “青箬,别跑!”他在阿箬耳边说道。
  阿箬知道自己挣脱不得,所以干脆也不再动了,只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避免自己失态哭出声来。


第668章 分道(三)
  “青箬,你听我解释,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司马笠声音虽沉,然言语之中已是显而易见的慌张。
  阿箬吸了一口气,答道:“救出我阿爹,你爱娶谁娶谁!”
  司马笠一怔,心口就像挨了刀子般,被刺得生疼。
  “师父危急,我当竭尽全力相救,但方才之事,真真只是误会!”司马笠答道:“如今宫中情势复杂,我这也只是同父皇和淑妃虚与委蛇而已,你切莫要放在心上!”
  阿箬冷哼一声,这样的事,她又如何能不放在心上,她深呼吸一口,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你打算如何救我阿爹?”
  司马笠趴在阿箬耳边,将自己的一切计划告知于她。阿箬虽未言语但听得十分仔细,原来这司马笠却也有周详的安排。
  “阿箬,你信我,我一定将师父救出来,而后,同你一道远走高飞!”司马笠信誓旦旦。
  阿箬心下一沉,先前的一切猜忌与顾虑皆一扫而空,她深呼吸一口,回答道:“既然如此,我便信你这一遭!”
  司马笠心下一喜,刚欲再诉情衷,却又听得情思院外有人喊道:“殿下,你在哪儿?”
  是个柔软的女声,阿箬猜测,定是那诸葛如月无疑,她心头不觉一惊,又是一阵不悦,她猛地挣开了司马笠怀抱,背面对他道:“与你甚为和睦的诸葛小姐来了,你还是快些去见她吧!”说罢,阿箬一个飞身,便跳到三丈以外之地。
  司马笠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她,然而,已有脚步声传来,一时间他进退维谷,只得僵在当场,依旧保持着手微微抬起的模样。
  “殿下!”诸葛如月轻轻唤了一声,“您出来得实在太久,娘娘叫臣女来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司马笠眉头微蹙,只一刻的恼怒闪现,而后他转过身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只是开口对诸葛如月说话,冷淡中却也带了些不明的温和之意。
  “是本王看错了,误以为这园中有异,故才来一窥究竟,不过现下已经明了了,一切并无大碍,咱们还是回去吧,不叫淑妃娘娘久候!”说罢,他也没管诸葛如月是何反应,步子一抬便往正殿而去。
  诸葛如月愣了一下,当即小步跟了过去,不再他言。
  然而,当他们回到正殿时,殿堂之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司马笠的贴身小宦李蟾上前作揖道:“殿下,娘娘见诸葛小姐出去寻你,便先行回宫了,她留下话,说让你们年轻人自在喝酒聊天,不必再去向她请安。”
  闻言,诸葛如月上前两步,她本想拿起桌上的酒壶敬司马笠一杯,谁知还没走到桌边,便听那人冷冷道:“诸葛小姐,天色已晚,本王让李蟾送你先回去休息,本王先行告辞了。”
  “殿下……”诸葛如月想唤住他,谁知,那人却已一个箭步冲出了殿外,不知去了何处。
  她刚想迈步去追,却又听得李蟾恭恭敬敬地拦下了她,“小姐,殿下还有要事,就让奴才伺候您回去歇息吧!”
  既如此,她如何能失了礼数呢?最终,诸葛如月只得微微叹口气,而后顺着李蟾手指的方向,离了正殿。


第669章 分道(四)
  夜里风寒,司马笠却没来得及披上御寒的披风,便大踏步地往东宫正门走去。
  见他衣着单薄,又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门外的护卫俱是惊出一身冷汗。
  “参见太子殿下!”大家都自觉地跪地行礼,然而司马笠仍然大步往前,只留下一句“平身”,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要预备着紧急事务,所以东宫门前的拴马柱上常年都系着一匹脚程强劲的快马,如今司马笠正骑上这匹快马,在烈烈寒风中一骑绝尘。
  大风呼啸,带来尘土的腥气,冬月初七,却还没降下第一场雪。
  司马笠嘴唇紧咬,他在帝都的夜幕之中,穿街过巷,很快,便来到了若耶巷。他将马匹随意拴在了朱漆大门的拴马柱上,而后用力拍打起那大门来。
  迟迟,方有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似乎颇有些不耐烦地问:“谁呀,这三更半夜的!”
  朱门缓缓开启,开门的小厮迷糊中睁开眼,可几乎就在一瞬间,却被来人那通身的气场震慑住,他手脚并用将大门拉开,而后恭敬问道:“太子殿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司马笠没有理会他的失礼,只开口问道:“容隐之呢,回来了吗?”
  “公子前几日传信来,说左右不过这几日就到,然而今日却始终未有音讯。”
  容隐之没回来——他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晚间可有人来你们府中借宿?”
  小厮吃了一惊,这太子殿下问的究竟是什么话,谁有那胆子,敢来容府借宿?
  “未有!”他说。
  司马笠心下一惊,一时之间也慌了神,他心道:“青箬没有来容府,也绝不可能返回自家府邸,那她会去什么地方?”
  他边想边走,并未理会那小厮的一通客套话,很快,他翻身上马,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璟山书院。
  司马笠知道,深夜来扰这书院清静甚为不妥,然而,他也是被迫无奈,因为他也实在想不出,在这偌大的帝都之中,阿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书院有值夜的管事,见到司马笠敲门,也很是意外。
  “殿下,深夜至此,可有要事?”
  “本王相见一见杨老,不知先生可否代为通传。”
  “殿下来得正巧,杨老尚在修阅《大兴堪舆图》,还未入睡,殿下来了,正好一同参详。”
  司马笠颇为苦涩地点点头,他只想:“自己如今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如何能静下心来参阅杨老的大作?”
  然而,不容多想,他为了找到阿箬,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往杨老居室而去。
  屋内灯影辉煌,东西南北四个角落各点了数盏青铜灯,杨老趴在地上,仔细地查看着一副长约一丈宽约五尺的卷轴,想必那卷轴之上,便是管事所说的《大兴堪舆图》。为了看得更清楚,杨老还在周围放上了两盏更为轻便的陶瓷缸灯。
  “杨老,太子殿下来了!”
  “哦!”地上地老人似是无心答了一句,但很快,他又似明白过来一般,赶紧站了起来,“参见太子!”
  司马笠忙道“免礼”,心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殿下,是有急事来与老夫商量?”杨老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第670章 分道(五)
  司马笠轻咳一声,面上虽挂不住,但还是开口问道:“杨老,青箬可来过书院?”
  杨老盯着他,摇摇头道:“未曾!殿下在寻她?”
  司马笠微微垂首,“是……只不知她现今身在何处?”
  杨玄远哦了一声,又垂首去关注着自己面前那一幅堪舆图。司马笠觉得就这么走了是为不敬,于是亦上前两步,俯身垂首看。
  细看来,这图绘得十分详尽,由东至西的山川走势,中原的城池,边地的村落都一一呈现。司马笠不由得暗自赞叹:“竹影不知,我大兴山川竟形胜如此。”
  杨老摸摸胡须,笑言:“可不是,老夫初制此图时也是一惊,你瞧,东首处的辽阔海疆,乃是太祖时代奠定的基业,至今平稳如初!再看那南方的大片盐场,平坦之地,几乎尽是会稽谢家的产业……”
  司马笠盯着堪舆图上那被标为白色的土地,不免惊叹道:“会稽盐场竟宽阔如斯?”
  “按古制,盐本应由朝廷统一管理,然而,因为一系列复杂的原因,大兴的盐几乎悉数握在了会稽谢氏手中。盐乃重要之物,握有盐产之人,自然也像掐住了朝廷的脖颈一般!不过,幸亏掌着这命脉的是谢家,如今的陛下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将来的殿下就更不必了!”
  不必了——不知为何,司马笠本心上只以为这是理所应当之事,然而听到杨玄远这样一说,他心里却始终有些不舒服。
  不过,还没等他再进一步思索下去,杨玄远便又开始介绍起了这堪舆图。他讲起中原腹地的每一处山川河流都是如数家珍,让司马笠听得赞叹,似乎当即已经跨越时空遨游于斯了。
  杨老讲得正起劲,不知为何却突然顿住,不再继续。
  司马笠仔细一瞧,只见他的手指,正指着堪舆图西北处的一处狭长河谷。司马笠眼皮一颤,不禁下意识道:“落风河谷!”
  杨玄远叹了一声,收回了手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殿下或许不知,这山谷以前是叫此名,可在经历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战役过后,当地百姓已经不这样叫了,他们给它令取一名,说来还有几分意味。”
  “哦,不知这河谷又唤做何名?”司马笠问道。
  “逐凤!”杨玄远单独讲出了这两个字,又另补充一句,“逐凤河谷。”
  司马笠不禁哑然失笑,心想:“没想到,逐凤二字还可做此解。”
  “老夫原也不知道此名,只是一位故人曾告知于老夫的。”
  司马笠心下一颤,左右一思量,当即明白过来,“看来,杨老与本王的师父竟是旧相识?”
  杨玄远点点头,“只可惜老夫无能,救他不得。”
  司马笠闻言,不禁跪坐于侧,他攥紧拳头,答道:“杨老,虽万死,我亦往!”
  杨玄远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你要清楚,一旦去做了,恐怕永远也不要再想回归东宫了!”
  司马笠垂着头,答道:“不瞒杨老,当初您支持我登上太子之位,我本也是怀着匡扶天下不让父皇失望之意的,可后来,历经之事越多,我却越发清晰了其中两难。大兴的朝局有其生来的问题,父皇一朝尚可平稳过渡,可一旦到了我之面前那些经年堆积起来的痼疾,若还得不到解决,便势必酝酿更大的祸事!我非是没有那个手段,可我却缺乏勇气,要知道,在那面前,有我的故友、亲人,我如何能踩着他们的尸身与眼泪去安享那个孤独的皇位?更何况……我遇见了青箬。”


第671章 分道(六)
  杨玄远叹了一口气,答道:“此情,确乃两难。”
  司马笠缓缓起身,向杨玄远作了一揖,算是感谢他的理解。杨玄远见状也当即起身,郑重回礼。
  “时辰不早了,竹影先告辞了!”
  说罢,司马笠便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杨玄远将地上的灯盏捧到了桌几之上,而后他对着屋子角落里的屏风道:“出来吧!”
  原来,杨玄远在放置青铜落地灯时,有两盏并没有放在角落之上,然而,由于有木屏风遮挡,所以恍惚间给人一种角落之感,实则,那屏风后还有近一丈的空间。
  杨玄远的声音刚落,便有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那身姿,不正是阿箬。
  “杨老……”她低低唤了一声。
  杨玄远指了指已然紧闭的房门,问道:“可是奇怪,你前脚躲起来,他后脚便进来了,现在可否说说,你们这一前一后,究竟要唱哪出?”
  阿箬听见杨玄远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不由得回答道:“杨老莫要笑话我,我且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于您便是。”
  说罢,阿箬便将这几日之事悉数说与杨玄远知。待她说完,杨玄远抿嘴不语,许久,方叹了一句:“果真还是少年痴狂。”
  不知为何,阿箬听着他这句话,总觉得能从其中品味出那么些幽微深远的意蕴来。
  “行了,既然如此,你便在璟山书院躲上两日吧!”
  “杨老!”阿箬叫住了他,“我阿爹,在去顶罪之前,可与您商量过?”
  杨玄远轻轻哼了一声,答道:“他若真找我来商量一番,或许两日后被押赴刑场的就是你了!”
  阿箬一惊,答不上话。
  杨玄远很无奈,又道:“不过,现在说什么话都为时已晚,你还是好好休息,再与太子里应外合,将他救出来吧!”
  阿箬应了声是,刚想出去,一眼又瞥见了堪舆图。方才她在屏风之后,便已听见了“落风河谷”四字,当时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番。由是,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俯身去看,“这便是落风河谷?”
  杨玄远嗯了一声。
  阿箬久久地盯着那狭长的山谷,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便是我娘的埋骨之地吗?”
  “正是!”
  阿箬凑得更近了,虽然在堪舆图上,那只是一条狭长的缝隙,可是她却久久无法移开眼眸,良久,她方有些愣愣道:“我一定要去那里,祭拜于她!”
  杨玄远捻了捻胡须,幽幽叹道:“你既已知身世,便是该去拜见的。”
  世间事,是非曲直,充满了偶然,成王败寇亦如此。
  阿箬抿抿嘴,收拾住心情,拱手一拜,便离了居室。
  等她关门出去了,杨玄远竟不似方才那般坦然,他独自倚在桌几之畔,堪舆图也扔在一旁。屋子里灯影幢幢,心情也不甚明朗,他模模糊糊想起了许多旧事,不管是金戈铁马的征战岁月,还是指点江山的朝堂意气,他自问,从来运筹帷幄,毫不怯懦。但不知为何,当想起那日老友离去的身影时,他却心凉了半截——人生呀,到底不是事事都可坦然无愧的!


第672章 分道(七)
  阿箬在璟山书院度日如年,终于等来了第三日清晨的阳光。
  此刻,她依照司马笠的安排,在璟山书院后门口备好了马车,并且也准备好了一应细软之物,以做逃跑之用。
  趁着约定时间的前一个时辰,她再次拜见了杨玄远,彼时杨玄远正打完一套太极,他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与阿箬简短道别。
  阿箬本以为杨玄远会有许多话要讲,然而,他始终一副言简意赅的模样,倒让阿箬也有些迷惑。
  随后,阿箬便候在了马车之旁,她几乎是竖起耳朵,关注着街巷之间的一举一动。然而,整个上午,街巷之间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眼见着约定时辰已过,阿箬心中焦急万分,她跳下马车,小跑到巷口,却依然不见来人。
  “我会在狱卒换防之际,用别的死囚交换师父,而后将他送到璟山书院之外,你驾车在那里等候就好,那狱卒是我的人,不会有问题,你千万放心!”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巳时二刻,可如今,就快将近午时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波折?”阿箬垂首道。
  她又在巷口左右望了望,终是等不及了,于是,她转身跳上马背,便策马往城东而去。
  过了庆河,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游手好闲地市井小民,此刻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去。阿箬心下生疑,便择了其中一人,问道:“这位小哥,不知你们如此匆忙,是往何处去?”
  那小哥斜睨着马上之人,“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几日震惊帝都的头等大事都不知道。”
  阿箬眉头一蹙,忙问:“不知是什么大事?”
  “陛下英明,抓了一个在逃的西楚余孽,我还听说此人身份很是不一般呀!”那小哥面带兴奋:“陛下为起震慑之意,今日要在端赫门外将其斩首示众呢!”
  当下,阿箬已控制不住自己,拼命往端赫门奔去。
  阿箬只顾着一路狂奔,甚至没有注意到,至方才起,天空已经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很快,雪花落在了她的发鬓衣衫之上,她的脸颊也因为长时间的风吹而显得通红。
  端赫门下,早已人山人海,阿箬将马匹扔在了一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钻进了人群之中。
  人群和刑场之间隔着大约两丈的距离,这边,围观的百姓众多,那头,负责看管的护卫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不过,此刻的刑场之上,刽子手严阵以待,却始终不见犯人踪影。而与她隔刑场遥相眺望的地方,设有矮几一方,似乎是监斩官的位子。
  “恭请太子殿下!”
  阿箬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还没等她细想,周围的百姓均已跪倒在地,她亦到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并未听错。
  “平!”
  一声令下,百姓方又起来,阿箬抬头一望,果见司马笠正端坐于矮几之前,只因隔得太远,阿箬并不能看清他此刻表情。
  “今日这犯人果真大有来头,否则,如何需要太子亲自监斩?”
  耳旁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由衷地赞叹,然而阿箬却是倏地愣在当场。


第673章 分道(八)
  “带人犯!”
  闻声,人群之中出现了隐隐的躁动,阿箬亦尽量伸长脖子去看,果不其然,已有一队人马押着一名身着囚衣的犯人来到了刑场之上。
  押解的人很多,阿箬根本看不清犯人模样,但从其身形来看,几乎与元芷一模一样。
  阿箬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她心意大乱,已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甚至想要冲上刑场,将那人鬓发掀开,看看是否真如他所料。
  那犯人一步一顿,走得异常艰难,看样子似乎受了极大的苦楚,阿箬的心一直揪着,直到他跪定之际,那人依旧垂着头,不得让阿箬确认其身份。
  “司马笠,你究竟想做什么?”阿箬在心里暗暗发问。
  然而,已有小将上前请旨道:“禀太子殿下,时辰已到,可以行刑!”
  阿箬只见到,对面矮几之旁的那人,似乎未有一丝犹豫,便捻起面前的令签,将其扔至刑场之中。
  “斩!”
  随着司马笠一声低沉的命令,刽子手已然举起了手中长刀,至此,那犯人才缓缓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阿箬几乎怔在当场,那人虽面色惨白,但眉眼风采却依稀如昨,仿佛他依旧是当初帝都郊外兰花圃中的那个恬淡游侠。
  元芷将脊背挺得笔直,似不曾畏惧于即将面临的极刑,他双目平和,静静注视着阿箬所立的方向。刽子手已将长刀举过头顶,阳光下,那本就光亮的刀面显得尤为刺眼。
  但阿箬确定,元芷对着她温和一笑,嘴唇微启,似乎在说:“箬儿,保重!”
  “爹!”阿箬泪流满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吼道。
  然而,她的声音并未传出,因为,有人恰好在这个时候捂住了她的嘴。随即,那人又是挥手一掌劈在了她的脖颈之上,并从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此刻,刑场之上,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漫撒当场。
  很多年以后,当帝都的老人们谈起这桩往事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原本以为,西楚余孽,女帝贺兰旌的丈夫,一定是位不可一世的英雄,面对当日之事,说什么也该闹腾一场方可罢休。谁知,他竟那样轻易便服了软,端正地跪在地上,等着生命的终结,就像一个文弱的书生一般。也有人说,其实他当日那样,是为了保护某人,因为又有谣传,说人群中当日有他极为重要之人,而朝廷更是派了大批暗卫卧底其间,只要那人敢轻举妄动,便立刻就有朝廷兵士冲出去,将其捉了,处以极刑。
  “那那个重要之人是谁?”
  “西楚余孽的重要之人还能有谁,自然也是西楚余孽呀!”
  “那人后来去了何处?”
  “这……便无人知晓了!”
  关于刑场之上是否真的出现此人,此人究竟去往了何处,民间出现了许多猜测,其中大多都只捕风捉影无甚根据,但说的人多了,却不免也会出现那么一两点相合之处。
  但是,帝都之中可能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个丢出令签,看似一脸淡然的司马笠,或许才是当日最不安的一个。


第674章 分道(九)
  雪越下越大了,司马笠作为皇帝钦定的监斩官,没有回宫复命,反而在离开刑场的第一时间,便骑了马往璟山书院狂奔而去。
  冬日的帝都,雪越下越大,很快,积雪便已铺满了大地。司马笠到达院外,却只见白茫茫一片,别的,几乎无迹可寻。
  他跳下马背,顾不得拴好缰绳,便径直拍打起那扇不算高大的侧门。门很快便从里间打开了,可是,开门的,却不是他期望中的那个人。
  “青箬呢?”他一边冲进院子一边问,语调中带着明显的焦虑。
  左麒麟拱手愧道:“微臣是快马加鞭而来,却只见到一辆空空如也的马车,不见元姑娘踪影!”
  司马笠脚步一顿,心里慌张不已,手已紧紧攥成了拳。
  只因璟山书院地处偏僻,所以当时司马笠便与阿箬约定将此处作为接应点。然而,今早他方实施救援之际,却发生了难以预料之变故,彼时,他已无法脱身前来找阿箬,故而只得将通报之任务交给左麒麟,谁知左麒麟偏生就错过了。
  “青箬,你究竟在何处?”司马笠在口中哀哀念道,心中却已如刀绞,他从未有现在这般无力,他猜想,阿箬一定去了刑场,一定看到了当时情景,一定产生了误会。司马笠的手越攥越紧,整个人甚至微微发颤,眼神也是直愣愣的,他不敢再想下去,万一阿箬因为刑场上的一切,因为元芷的被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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