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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帝凰-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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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神祇
  楚世子曾想了解我的事情,我回绝了他。
  子曦,看完这本手记之后,你可以把我的故事转达给他,就当满足他的好奇与关心。
  故事稍微有点长,你安静地听。
  我,秦裳。
  生于九阁,长于九阁,是个地道的九阁中人,所以不管生死,此生都注定脱离不了九阁。
  当然,我也从未想过要脱离。
  我的父亲是九阁座下一个寻常的护法,身份不算高,也不算低,效忠九阁,却离高高在上的阁主很遥远。
  我这么一个寻常的九阁护法之子,背靠着九阁这个庞大的势力组织,没有太强的野心,原本应该快乐而无忧无虑地成长。
  然而十四岁那年惊鸿一瞥,看到尊贵如神祇一般的阁主,我的人生彻底被颠覆。
  白衣清贵,风华绝世,仿佛九天之外的谪仙于不经意间进入视线。
  我沉沦了。
  宿命从那一刻开始注定。
  我无法自拔地生出了仰望与追逐,似是被下了降头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那个人——为此,不惜违背父命服下打通经脉的子元丹,只为在最短时间之内成为阁中第一高手。
  可飞蛾扑火,注定了我是自取死亡。
  追逐的心思一日比一日强烈。
  不眠不休,疯狂地练武,最终得以如愿以偿。
  十六岁那年阁中比武,我当之无愧成了阁中年轻代的第一高手,从此可以靠近那个人,每日每夜与他待在一起。
  哪怕只是听他号令,任他差遣,我也甘之如饴。
  疯魔便是如此没有理智可言。
  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那个高不可攀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翩然尊贵如身在云端,让人只远远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想臣服膜拜。
  他是那么尊贵而清冷,如降临人世的世外仙人,纤尘不染,孤绝而傲然。
  让人只能仰望而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秦裳恭敬而虔诚地参拜,心头悄然住进一尊神祇。
  阁主负手立于山巅之上,居高临下注视了他良久,才淡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阁主,属下秦裳。”
  恭敬地回这句话时,他的心脏几乎跳出了喉咙。
  从没有哪一刻,他觉得自己离神如此之近。
  从没有哪一刻,他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信仰的力量,他觉得自己没有白来世上一遭。
  他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再也不要消逝。
  这是秦裳跟阁主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明白自己跟阁主是泥云之别,可此时此刻,他这个低进尘埃里的泥,与身在云端的阁主却离得如此之近。
  近得他能感受得到阁主周身散发的清寒如莲般的气息。
  阁主没有再说话。
  少年秦裳从此贴身跟随阁主。
  虽是阁内第一高手,可他这个高手似乎没有用武之地,整日只跟在阁主身边,伺候阁主饮食起居,沉默得像是个影子。
  阁主不喜欢喧闹,他便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几乎整日不说一句话——除了传达阁主命令之时。
  但秦裳从没有任何怨言。
  他甚至希望能永远这样安静地待在阁主身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只是静静地侍奉着他,便于愿足矣。


第506章 寂灭
  但只是这样简单的愿望,也并不能长久。
  他们在九阁之巅度过了一个寒冬。
  隔年他十七岁。
  阳春三月,秦裳接到了阁主的命令,去取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血狼首级,期限三日。
  少年怀着满腔忠诚离开九阁,去执行阁主交代的任务。
  血狼武功很高,人很狡猾,极擅隐藏踪迹。
  秦裳花了两日时间才找到了血狼的下落,可彼时血狼正与同为杀手的好友躲在深山吃酒。
  七个人。
  秦裳染了血,杀死七个人,只带回了血狼的首级。
  但是回去晚了,比三日期限晚了半日。
  满身疲惫赶回九阁之巅,恭敬地献上首级,少年没有等到一句夸奖,也没有一句安慰,甚至连责备质问都没有。
  只有一顿血淋淋的鞭子,惩罚他的办事不利。
  这是生平第一次,少年挨这么重的责罚,痛到咬破了唇,却一声不吭。
  因为不想让阁主觉得自己没用。
  他是阁内第一高手,年少成才,努力那么多只为了靠近心中的信念,怎么能软弱?
  近身侍奉阁主,他必须比其他人更强。
  所以对于惩罚,他受得甘愿。
  少年觉得阁主是看重自己,所以罚得应该。
  他不怨,只在心里提醒自己,需要好好练武,提升自己,不能再懈怠了武功。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他除了侍奉阁主,每日早晚便多了另外一项任务。
  继续练剑,修习内力。
  内外兼修。
  十七岁那年冬,气候寒冷而恶劣,大雪接连下了几日,九阁之巅到处白茫茫一片。
  少年思及阁主四季都是一袭雪白轻袍,进山猎了两头雪狼,打算给阁主做一件狼裘披风御寒。
  少年想着阁主穿上狼裘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
  可他估算失误,利箭击中雪狼要害时浅淡的血腥味引来了狼群,少年与狼群搏斗了整一个时辰,击毙了数头雪狼,自己却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以他的身手想要自行脱身并不难,可他不愿丢下好不容易猎到的雪狼。
  然而,徒手带走两头雪狼尸体,从群狼包围下脱身——却又是那么难,几乎不可能做到。
  肩背被撕裂,鲜血浸透了身上衣袍。
  少年脸色惨白,狼狈而不堪。
  大雪纷飞,他最终被后来赶到的九阁手下所救——连同那两头被猎杀的雪狼一起带了回去。
  强撑着力竭的身体跟阁主请安,少年完全不在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一种邀功般兴奋的情绪,等着回答阁主的问话。
  然而,没有。
  依然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问询。
  只有很淡很淡,淡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一句命令,如轻风钻入他的耳膜:“本座不喜血腥味,什么时候大雪洗干净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再出现在本座面前。”
  大雪……洗干净血腥味。
  少年怔住,思绪有一瞬间茫然。
  他仿佛并不能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雪还在下,他失神一般站着,所有的思绪皆被放空,脑子里茫茫然没有归处,眼神甚至不知看向了何方。


第507章 草芥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的衣服和发丝上,凝固了血迹。
  不知站了多久,他也记不住自己站了多久,只要身上还有血腥味,他就得一直站在这里,站不住了就跪着,跪不住了就昏倒趴在地上。
  只等着纷落的大雪把他身上的血味冲刷干净。
  然而如此冰冷的气候下,大雪落到了身上却是迅速凝结,又如何能洗净血迹?
  他很快成了一个雪人。
  时间仿佛静止。
  他的感官一点点失去知觉,身体一点点失去温度。
  冷,冷到骨子里,仿佛全身上下只剩下寒意,嘴唇泛青,心里的冷比身体更冷。
  他想,就这么死了吧。
  陷入昏厥之前,他脑子里恍惚闪过短暂的一生,随即回光返照般意识清醒,心头清晰地浮现一个念头:原来……阁主不喜欢血腥味。
  下一次。
  下一次,他定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不能再让阁主闻到自己身上的血味。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后来他到底没死成。
  阁主命人把他救醒了。
  九阁里灵丹妙药那么多,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总能救活的。
  然而那一次他的内力受损,身体就此落下了病根。
  整个冬天他都在养病,也都在暖床——给阁主暖床。
  他成了阁主的娈宠。
  不知什么原因,可能因为大雪封山,无所事事。
  可能因为养病的日子太无聊。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自己愿意。
  看,这就是秦裳。
  看似光风霁月,实则低贱如草芥蝼蚁。
  后来的后来,他一天天沉默,以前夺目的笑容慢慢消失不复见,眼底灼热的光芒也寂灭于无声之中。
  他变得很乖,如一个宠物。
  身体渐愈之后,他依然乖巧温顺地留在九阁之巅,继续侍奉如神明般尊贵的阁主,尽责尽力地做好一个娈宠之分内之事。
  只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头悄无声息地碎裂。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
  十八岁那年夏末,阁主让他去大夏皇宫取一样东西,他去了。
  孤身一人闯入守卫森严的大夏皇宫,被利箭刺穿了胸腹,最终顺利取回了阁主要的黑檀木九龙暗纹锦盒。
  打开锦盒的时候,只看到了里面放着一本春宫手册,少年一呆,以为自己犯了失误,当即跪下请罪,等待任务不利的责罚。
  可阁主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拿起春宫册,漫不经心地翻看:“任务完成得很好,但又让自己受伤了,自己去领罚。”
  少年一懵。
  任务完成得很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九死一生,闯入重重防守森严的禁宫,只为取一本春宫册?
  箭矢铺天盖地而来,他中了箭……为了一本春宫册,他中箭受伤,还要因此而领罚……
  一次又一次,少年已经失去了思考的余力。
  他恭顺却无神地领命,去领那顿只属于他的惩罚。
  他甚至无力去思考,阁主是天生的无情,还是只看他不顺眼?
  但这些都不重要。
  不管出于何种理由,阁主的命令大于天,九阁无人敢埋怨也无人敢违背——包括他。


第508章 代价
  十八岁那年秋,天山论剑,江湖上众多门派齐聚,阁主命他取回新任盟主的脑袋。
  他领命而去。
  各方枭雄齐聚,他取了首级也带了一身的伤回来。
  依然领了一顿鞭打,理由千篇一律——任务中受了伤。
  他一度怀疑,自己这阁中第一高手是否浪得虚名?
  为什么次次任务都会给自己弄得一身伤,赚来一顿罚?
  后来他知道了。
  不是因为他武功不好,而是因为阁主想罚他,不问缘由。
  再然后,他每次出任务,大的小的,次次失误,只为了给阁主惩罚他的机会。
  哪怕……
  他的生命,一次次透支,他的伤势,一次次加重。
  他的内力,一次次耗损。他的信仰,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他明白了,当初飞蛾扑火,此生的宿命便只能是化作灰烬,归为尘土,依旧做那一搓微小卑贱的泥土。
  从十四岁到二十岁,他用了整整六年时间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卑微而又低贱的娈宠。
  九阁第一高手,外人眼中最接近神祇的人,显赫而威风,实则贱如蝼蚁。
  内力损耗,内伤沉疴,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伤,生命透支严重。
  秦裳以为自己很快会被新的第一高手取代。
  以他折损过度的功力,第一高手之名早已名不副实。
  可是并没有。
  九阁自他之后,至今八年未曾再举办过比武大会,也没有任何人挑战过他。
  他以这副残破身体,至今居然还牢牢稳坐第一高手之位,实乃讽刺。
  从少年到青年。
  经历八年时间,他尝遍了酸甜苦辣万般滋味,磨灭了满心信仰,心底早已是一片荒芜。
  岁月无情,说到底……不过是执念枉然。
  二十二岁那一年春,阁主坐在繁花盛开的园子里,赏着满园春色,随口说了一句:“东陵这个小女皇挺有趣,女子称帝,本座不太喜欢,毁了吧。”
  一句不喜欢,一句毁了吧。
  他的容貌被改变,他的身体骨骼被重塑,只为了以酷似君倾阑的容貌接近君子曦,引起君子曦的关注。
  毁了吧。
  要毁的当然不是君子曦这个人,而是君子曦的江山。
  整骨之痛,至今难忘。
  后来的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
  秦裳去了西陵,一袭红衣灼目,容颜却似逝去的君倾阑,自然而然地引起了子曦的注意。
  只是抱着搅乱风云目的而来的秦裳,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跟子曦成了朋友。
  只因子曦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即便那种温暖太寻常,并不值得放在心上。可对身处荒芜孤寂之中已久的人来说,依然是照进他心头的一抹阳光。
  给他温柔,让他珍存。
  曾经,他自己便是一道灿烈的阳光,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冰冷阴霾。
  可这阳光却在后来的岁月里,被一点点磨去了光泽,失却了温度。
  很显然,此番任务以失败告终——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违背那人的命令。
  为了生命里唯一的朋友,他不但逆了那人之命,甚至用九阁势力给了子曦数次帮助——不管需不需要,那是他作为朋友,唯一能替她做的。


第509章 绝笔
  空气仿佛整个安静了下来。
  纤细的手指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写给子曦的最后一段话:
  子曦,可还记得我在西陵时说过的那句话?
  我这个九阁第一高手的权力很大,曾经这是我唯二值得欣慰的地方。
  其一,是可以随心所欲地调动九阁所有可用的势力,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其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追逐自己的信仰。
  当然,这都是曾经。
  已经逝去的曾经。
  遇上他,是我生命里的一个劫。
  我用炽烈的火焰加速燃烧着生命,加速着死亡的步伐。
  扑火成烬,便是我的宿命。
  子曦,我不恨他。
  只是对他的仰望,从朝阳升起,到日暮西垂,直至迎来最终的黑暗。
  你会怨恨黑夜吗?
  不会。
  所以我也不会。
  只是无力再去追逐,因为我的寿命将终止在夜晚。
  所以,别为我做任何事,也别来找我,让我安安静静地走上自己的归途。
  来世我希望自己能做一只真正的飞蛾,扑了火瞬间成为灰烬,而不必承受这一世千般辛苦,万般苦痛。
  子曦,其实我不配成为你的朋友。
  一个是卑贱的娈宠,一个是尊贵无双的女帝,怎么能并列被提起?
  那是玷污了你的声名。
  所以我离开之后,你便把关于我的这段彻底忘了吧,只当从未认识过我——
  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心底留一个微小的位置给我,把我放在你记忆里的某处,偶尔想起来时,脑子里只会浮现一个温雅春风的印象,而不会带给你任何不适的感觉。
  否则,我心难安。
  再见了,子曦,我的朋友。
  愿你余生安好。
  希望你喜欢一个人,赠他一世相守,同时能保持绝对的理智,莫要让感情成为你的负担。
  别忘了自己的责任。
  君子曦首先是个天子,肩负天下重任,万千黎民苍生都在你的脚下。
  南陵和北陵的情报算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子曦,身为一国之君,肩负江山社稷的重任,注定你这一生不会平淡。
  我相信,有你在的陵国,迟早会是繁华盛世。
  只是那一日,或许我已经无缘看到。
  珍重。
  秦裳绝笔。
  …
  冗长的静默。
  子曦眉眼似染了一层薄雾,目光迷离,怔怔地看着这本手记。
  绝笔。
  秦裳绝笔。
  轻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子曦抬眼看着眼前华丽宫殿,久久无言。
  “子曦?”楚宸试探着开口,“秦裳说了什么?”
  子曦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把手记和信函都收好,放在床头暗格之中。
  做好了这一切,她安静倚着床头,细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子曦。”楚宸偎过来,亲了亲她的脸,“秦裳怎么了?”
  “他要去赴死。”子曦敛眸,嗓音沉静,“不想让我们阻止,所以他才一个人离去。”
  赴死?
  楚宸微惊:“为什么?”
  为什么?
  子曦眯眼,神情染上几分怅然:“或许……是因为我。”
  为了她,违背了他心中那个人之命,以死亡为代价,为自己的行为做一个交代。


第510章 九阁之巅
  虽然这是秦裳自己的选择。
  虽然心死之后,再无活的念想,但子曦依然觉得心头无比沉重。
  她转头,静静凝视着灯火下少年明亮的容颜,心道情字当真是伤人。
  多少铁骨铮铮的男儿,在情之一字面前被伤得体无完肤?
  又有多少人,为了一个情字甘愿付出一切,让世间所有名利浮华都成过眼云烟?
  “子曦……”楚宸因她怔然的表情而不安,“你……”
  “楚宸。”子曦伸手抱着他,嗓音带着几分难得的低落,“我们之间不要有秘密好不好?以后你心里有任何不痛快,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或许做不到完美,但一定尽可能地不委屈你。”
  她不想再面对伤痛,不想让任何一个自己在乎的人伤心失望。
  她做不到事事完美,她只愿责任之外,所有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能顺心如意。
  楚宸微震,不由自主地将她抱紧:“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委屈?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脆弱?应该说,你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直接跟我说才对,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心爱女子是我的责任,不是吗?”
  双臂收紧,楚宸恨不得把这个才十六岁却已担负了整个天下的少女揉进怀里。
  “秦裳的事情让你难过了?”
  子曦没说话,闭着眼将头枕在他肩膀上,静静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心情略微平复之后,她才轻声开口:“希望秦裳能好好的。”
  “他一定会好好的。”楚宸柔声安抚她,“有摄政王在,他不会有事的。”
  子曦摇头。
  想到手记上“绝笔”两个字,心头一阵窒闷心痛。
  秦裳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开的,虽然子曦没见过九阁阁主,不知道那人是怎样的性情,又是怎样的无情。
  可秦裳与他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对他再是了解不过。
  他是深知自己逆了那人之命,必死无疑,所以才跟她诀别?
  还是因为他心头信仰已失,再也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不管是那种原,显然都昭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子曦。”楚宸偏首,吻了吻她的侧颜,“别担心,你不是让摄政王跟去了吗?有他在,秦裳不会有事的。”
  子曦叹口气,缓缓倚回床头:“性命就算能得保,可心死了又该如何?”
  楚宸一时无言。
  是啊,心死了又该如何?
  夜渐深,两人却都没有一点睡意,心情无端沉重。
  九阁之巅远离陵国都城,位于南陵与南疆、大夏边塞交界之处,地势偏僻,杳无人烟。
  山高万丈,峡谷险峰,峻峭难行,常年烟雾缭绕。
  不管是各国朝廷还是江湖人士,对于九阁的印象都是神秘莫测,可望而不可及的。
  九阁阁主在世人眼中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在江湖上从不轻易露面,几乎活成了一个隐居避世的隐士。
  高深莫测的上古阵法包围之下的九阁之巅,就是阁主常年居住的地方。


第511章 三跪九叩
  穿过一条通幽小径,眼前草木扶疏,两旁林立着高可参天的大树,密密的树干枝叶遮住了阳光。
  细碎的光亮从树叶缝隙之间洒落,在眼前形成斑驳的光景。
  山间空旷而安静,只有沙沙的树叶声响回荡在耳侧,带给人直达心灵深处的静谧。
  这条路很长,九曲十八弯,不熟路的人极容易迷失在这里。
  秦裳以前回九阁之巅走过这里,总忍不住使用轻功,因为想早点见到那人,即便只是分别短短几日,也总有种思念成灾的迫切。
  这一次,是自他十六岁到阁主身边之后分别最久的一次,他却没了急迫的心情。
  脚步沉稳,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周遭的景致带着风雨洗练之后的沧桑沉肃,比不得富贵之家园子里的千娇百媚,却自有一种傲然于天地之间独属于它们自己所有的峭拔沉稳。
  甚至连脚下的嶙峋碎石也突然变得可爱了起来。
  还有身旁的大树……
  抬头遥望参天大树,秦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阁中有堂主曾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秦裳想了半晌,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女子是能打动他的,他说女子如花,美丽而娇弱,春日里可以开得绚烂,却经不起寒冬冷霜的摧残。
  而他向往的感情……
  他向往中的感情,是能一起经历风霜,一起勾画岁月,任狂风暴雨洗礼而永不折腰……正如眼前的这些参天大树。
  他用一种仰望的姿态来面对,感情亦如是。
  可直到此时他才蓦然醒悟,大树是不需要有感情的,它只会沉默地耸立于寒风之中,接受朝阳雨露的灌溉,一点点靠近广袤天空,而永远不会低头。
  美丽娇弱的鲜花需要呵护滋养,大树却只能被仰望。
  长长的一段路,秦裳不疾不徐地走着,边走边欣赏风景,心境难得地有些悠然宁静。
  直到前面出现青石板铺就的石阶。
  一阶一阶,直通九阁之巅。
  九阁中人把这条阶路称作阁门,这是登上九阁之巅唯一的一条路,阶路两旁有无数的高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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