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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帝凰-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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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温顺得跟宠物没什么两样,宠物偶尔还会发个小脾气邀宠,而他……却比宠物更听话。
阁主是个清冷如神仙般的人物,永远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所以秦裳从不认为他会震怒,不会有生气这种情绪波动,最多不过眉眼沉冷一些,目光更淡漠一些,自然……接二连三的悖逆,会换来多少惩罚,他心底有数。
惩罚的程度只与他的过错有关,而跟阁主的心情无关。
因为阁主的心情并不会受任何人影响。
离开东陵,算计了子曦,算计了楚宸,只为一人孤独地踏上归途。
回到九阁之巅,他依然在算计。
六年的时间足够他了解阁主,虽然始终没能走进他的心里,但有些事情无需多深入地去了解。
正如三跪九叩的惩罚。
恭顺领罚,是对那人无条件的遵从,也是为了消耗体力。
体力不支之下使用轻功上山,算作抗命,便又顺利地为自己加了一条再次悖逆的罪名。
秦裳知道,自己犯下的错离死已经不远。
可是还差一些。
他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丝毫意外。
他回来是为求死,不是为了重伤卧床——所以,最好死得彻底一些。
阁主将他驱逐,秦裳无意去分辨这道命令里几分真几分假,只是在这道命令之下,他一句“秦裳生在九阁长在九阁,即便是死,也绝不会离开九阁”,无异于当面顶撞反抗。
他是故意的。
刻意的强调,让穆堂主一字不漏地转述,只为激起阁主那点或许并不存在的怒意,继而坚定了杀他的决心。
阁主的威仪不容冒犯。
一句“杖毙”本就在秦裳计算之中,所以不觉得意外,只是依然……依然有些彻骨的冷。就好像回到了曾经,大雪落满身体,使血液都凝固的那一日……
疼痛占据了所有思维。
目光有些涣散,秦裳趴在地上,沉重的棍杖无情落在身上,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早已卸了一身内力,由着一副肉体凡胎承受着无情的杖责。
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记忆的画面断断续续,恍惚又浮现了过往,时而是少年时练武的情景,那么意气风发,夺目张扬,时而是大雪纷落,一片洁白干净的色泽……
第519章 一语成谶
时而是父亲暴怒时说的那句话,“阁主是天上的神,岂是你能肖想的?裳儿,你选择的不是信仰,而是一条万劫不复的死路!”
死路……
是啊,带着信仰归于黄泉。
这就是他选择的不归路。
父亲,您当年一语成谶……
血色如莲花般绽放,剧痛到极致,似乎只剩下麻木。
生命一点点流失。
染了血的嘴角微扬,秦裳想到当年初见时那惊鸿一面,目光不由柔和,涣散……漆黑的瞳眸渐渐失去焦距,终至无力地阖上……
如脆弱的蝉翼。
行刑的两人都是九阁手下高手,虽然他们并没有要刻意折磨虐待秦裳的意思,但杖毙是一个过程,而并非直接击毙。
所以该受的苦痛,秦裳以血肉之躯一分不少地受下。
行杖时虽没有灌注内力,可对于长期习武之人来说,手上的力道本就格外重,十杖下去,骨断肉碎,也同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当已经疲惫虚弱至极的秦裳在他们面前闭上了眼,彻底失去了生息,行刑的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双双停手。
空气中充满着血腥的味道。
低调冰冷的殿内,即便铺着红色柔软的名贵地毯,也似乎驱散不了那尊天然冰川所散发出来的寒气。
今日来议事的三大堂主额头上都见了汗,不安地偷看了一眼阖目倚在精美雕花榻上的男子。
仿佛上天精心雕琢的一张容颜,不管从哪面看,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正如他那淡漠得无懈可击的性子,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皱一下眉……哦不,可能不是不曾皱过眉头,只是他皱眉头的时候,九大堂主都无幸得见罢了。
穆堂主传达命令回来不过几息,时间却仿佛已过了几年那样漫长煎熬。
直到一定破风声响起。
殿内三大堂主纷纷转头,发现来的正是刚才外面执杖的手下,不由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阁主要的只是服个软,又不是真的要秦公子的命。
秦公子一根筋的脑子……亏得也呆在阁主身边六年了,怎么连服软求饶都不会?
还好还好,榆木脑子还算开窍,没跟阁主死犟下去。
来人已经远远跪下,语调平稳恭敬,“回禀阁主,行杖完毕。”
什么?
三大堂主惊讶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行杖完毕?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秦裳已经死去——九阁第一高手的功力,不管怎么说,支撑半个时辰还是可以的,现在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只是,行杖完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穆堂主心头生出起强烈的不祥预感,“秦公子他……”
倚着雕花锦榻的男子睁开眼,黑色瞳眸深不见底,开口间,嗓音自带清雅寒色:“人呢?”
“回禀阁主,已经……扔到后山去了。”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穆堂主张大嘴,表情僵硬。
其他两位堂主表情也凝固在脸上。
秦裳……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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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死得其所
阁主转眸,似是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行杖的属下微震,似是感知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头垂得更低:“回禀阁主,属下遵阁主之命,已经将秦公子杖毙……尸体,扔去了后山……”
绝尘淡漠的容颜上表情有瞬间的定格,阁主沉默地盯着这个属下,良久,才反应过来似的,“秦裳……死了?”
属下垂首:“是,属下不敢欺瞒阁主。”
“确定死了?”
“属下确定。”
“这才多长时间?”阁主终于皱了眉头,嗓音带着几分听不出情绪的缥缈,“秦裳内力高深,区区几杖就打死了?”
区区几杖?
穆堂主心里一抖,响起方才秦裳的狼狈,那分明已是精疲力竭……那样的身体状况,本就虚弱至极,区区几杖……
行杖的可都是九阁高手呀,随便一个走出去都能轻易打死一只老虎。
那是区区几杖吗?
“回禀阁主,秦公子卸了内力,没有运功抵抗。”
没有运功抵抗?
阁主怔了一下。
他三番两次抗命,回来之后继续忤逆他,连他的惩罚都敢抗拒……怎么面对死亡的时寒,却变得如此乖顺了?
他为什么没有继续抗命?
这个问题闪过脑海,他还没有理清一个头绪,却听那属下继续说道:“秦公子有句话让属下带给阁主。”
阁主表情平静:“什么话?”
“秦公子说,雪狼生而高贵,五年前他进山猎了两头雪狼,是犯了错,如今葬身狼腹……也算是死得其所……”
葬身狼腹,死得其所?
阁主耳边回荡着这句话,蓦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季,红衣如火的少年飞身入了山腹禁地,浑身是伤却始终不愿意舍弃的那两头雪狼……
“秦公子说,跟随阁主六年,他从未后悔过……但来生愿为陌路,不复相见……”
阁主转头看向窗外,脑子里还停留在那个白雪皑皑的日子里,少年满身是血的画面。
明明虚弱至极却笑得极为开心,“主人,雪狼皮毛纯净柔软,做出来的大氅定是极为暖和……”
他似乎并未听见这番话里的喜悦,也不明白喜从何来,只皱眉看着少年浑身狰狞的伤痕和血气,“本座不喜血腥味,什么时候大雪冲刷干净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再出现在本座面前。”
少年眼底明亮的神采迅速褪去,表情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恢复了往日的恭敬,缓缓垂下眸子,低低应了一声:“是。”
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死了么?
穆堂主神色几番转变,终于从僵硬中回过神来,转头紧盯着他那属下:“秦公子……真的断了气?”
行杖的属下这个时候显然也意识到了不祥,不安地垂眸:“属下……属下确认过了……”
穆堂主一震,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眼前一阵风扫过。
清贵无双的阁主已经失去了踪影。
穆堂主转头,沉默与跟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身走出殿外,朝后山方向飞身掠去。
第521章 哀莫大于心死
空旷的山谷中处处是断崖峭壁,怪石嶙峋。
一眼望去,山峦叠嶂,烟雾缭绕,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密林透着危险气息。
白衣清贵的阁主站在一方巨石上,衣袂飘飘,目光安静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那条碎石小路,表情淡漠,辨不清喜怒。
穆堂主三人很快赶到,却齐齐呆滞地盯着那片空荡的地方,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碎石路上血迹斑斑,尸身被拖拽之后留下的血迹一路通往密林——此处密林是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虽远离雪狼活动的山腹,可密林深处却有着数不清的食肉动物。
群狼嗅觉灵敏,血腥味散发出去引来豺狼虎豹再是寻常不过……
穆堂主死死地盯着那条染了血的小路,密林入口处被树枝勾缠着一绺布条,他脚下一点,飞身过去把布条捡了起来。
秦裳回来时穿着一身红衣,红衣染了血,血迹干涸之后凝固其上,使得柔软的布料也变得干硬扎手。
这是秦裳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之后留下来的。
穆堂主眉头皱紧,目光有些怔忡地盯着密林……林子太大,此刻就算进去也不可能寻着秦裳尸身,况且若真是野兽拖走,此时尸身只怕早已进了它们腹中。
就算找到,也不过依然是点点血迹罢了。
转身看向站在巨石上的阁主,穆堂主走近两步,低声道:“阁主,秦公子……”
白衣帝修不发一语,清贵的眉眼流露出几分淡漠出尘,只是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眼底似有幽深色泽翻涌,如狂风,如巨浪,如风起云涌……最终,慢慢归于沉寂。
良久,他沉默地移开视线,足尖一点,白衣若仙飞身往密林里疾掠而去。
速度快得让旁边的三位堂主根本反应不及,穆堂主脸色一变:“阁主!”
其他两位堂主也急急抬脚欲追,却被穆堂主一把拽住了胳膊,“你们不要命了?”
两人顿时冷静了下来。
凤阁主皱眉,盯着密林入口:“阁主这是要干什么?”
秦裳已经死了,甚至已经入了野兽的腹,阁主此时就算进去又能找到什么?
“或许阁主另有他意。”穆堂主沉沉说道,眉头始终紧锁,“不过今日倒是难得见到阁主这般……”
这般什么?
情绪外露?
想到方才阁主那副淡漠如仙的模样,倒未曾看出表情有什么变化。
只是比以前……似乎当真多了一些情绪。
“秦裳如此轻易就死了?”凤堂主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穆堂主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闪过秦裳一身狼狈的凌乱,以及他苍白的脸上无比平静的表情,薄唇轻抿:“他的状态不太好。”
状态不太好?
凤堂主和廖堂主眉头轻拧。
“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穆堂主说着一惊,抬眼看着两人,“秦裳今日回来……也许就是为了求死。”
此言一出,两位堂主齐齐一怔。
又是一阵破风声传来,白衣身影从密林里掠出,鬼魅般消失在眼前。
三人来不及多想,连忙施展轻功尾随而去。
第522章 踪迹
九阁之巅最高的山峦之上,白衣身影负手而立,清冷的眸光扫视着重峦叠嶂此起彼伏的山脉,眼底色泽幽深一片。
明明地位仅次于阁主,身份崇高尊贵的三位九阁堂主,今日却像贴身小厮一样紧紧随在阁主身后,不敢稍有疏忽。
没办法,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出乎他们的意料,阁主看起来又有些反常,他们不看着点怎么行?
万一阁主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怎么办?
然而此时,三位堂主难得地感到些许为难,站在山峦下,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山顶的阁主。
凤堂主若有所思:“阁主这会儿好像又不着急了。”
方才进了密林,应该是为了确认秦裳是否真的被野兽拖走了,毕竟他们虽然在后山那条路上看到了血迹,却并未嗅到猛兽的气息。
而且就算尸身已经被分食,可血腥味还弥散在空气中,依然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但是并没有。
除了那点被拖拽的血迹,密林处看起来完全不像有野兽出没的样子。
“难道秦裳安然?”穆堂主说着,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若当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方才……”
语气微顿,他摇了摇头,一颗心不由往下沉去:“秦裳受了重伤,又遭受那样的重责,行杖的手下已确认他断了气……就算还存着侥幸,他被丢到后山时也该是陷入昏厥状态,断然不可能有离开的可能。”
廖堂主神情凝重,也是想不通。
抬头朝山顶上白衣身影看去,他忍不住道:“阁主在看什么?”
“寻找秦裳的踪迹?”凤堂主猜测。
穆堂主闻言一愣,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觉得重伤之下的秦裳能自己跑了?”
几乎笃定已经死亡的人,哪有什么踪迹可寻?
“如果有人救他呢?”凤堂主心头闪过这个可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若秦裳真被野兽分食了,你们觉得阁主此时还有心情站在这里看风景?”
看风景?
其他两人嘴角一抽,阁主哪是在看风景?
然而,似乎有点道理。
难道阁主也在怀疑秦裳被人救走了?
穆堂主淡淡道:“山上到处都设下了阵法和暗桩,不可能有旁人上得了山。”
“不一定。”凤堂主摇头,“天下之大,能人众多,连阁主都有失误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话音落下,穆堂主和廖堂主齐齐沉默。
虽然他们觉得秦裳被救走的可能性太小,但若是真被人救走……反倒好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况且,若真有人救走他……也不一定就是外人。”凤堂主接着道,“所以我猜测,阁主可能是在确认是否有手下偷偷把秦裳救走藏了起来。”
穆堂主一愣,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这种可能性倒是存在。”
秦裳是九阁首席高手,平素传达阁主之令,与手下们打交道的机会比阁主多,此番遭遇这样的事情,若有手下不忍,偷偷把他救走……也不是不可能。
第523章 帝宫水榭
傍晚时分,帝修返身回了九阁之巅,缓步踏进宫门,一袭白衣曳地,清俊容颜倾泻无边风华。
九阁之巅,帝宫水榭。
帝修抬手挥退包括三位堂主在内的所有手下,独自踏入属于自己的天地。
穿过九曲回廊,行看廊檐下流水潺潺。
九阁之巅是避世之地,虽坐拥天下富贵权势,但帝修打小喜静,阁中景致秀丽,奇花异卉甚多,一年四季皆有美景可赏。
帝修接管九阁十年,阁中上下无人敢在他面前有丝毫放肆,人人视他为天,视他为神,不敢稍有冒犯。
便是他……
走近水榭深处,在花厅中一方榻上坐下,他半倚着身体,托腮凝望湖面波光粼粼。
傍晚的夕阳照在水面上,金光点点闪耀,炫目迷离。
帝修脑海中却又浮现与眼前美景格格不入的画面。
那一袭红衣似火,仿佛烈阳般夺目璀璨的少年,虔诚而恭顺地跪在自己面前,压抑不住语调里的兴奋激动……第一次正式见面时的印象,原来还如此清晰?
眉头细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帝修目光落向湖面,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为什么……没有运功抵抗?
他违背了自己的命令,非但没有搅乱东陵朝堂,反而跟那个小女皇成了朋友……胆子如此之大,勇气可嘉。
第一道命令召回他,他视若罔闻,直接跟着那小女皇回了东陵皇宫,还擅自利用九阁势力帮她查探那么多的情报……简直罪无可恕。
不得自己同意,擅自换回以前容貌……更是难以饶恕的悖逆。
回到九阁,本想重惩他一次,让他知道抗命的后果……可他居然又一次抗刑。
逐他出阁……
逐他出阁……是因为什么?
厌烦了他的不恭敬,所以想把他驱逐?
帝修拧眉,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了几分不确定,他甚至没有去想,若秦裳真的一走了之……他当然不可能一走了之,所以才有了后来那番近乎于顶撞的话。
听到那番话时,不免是有些意外的,“杖毙”两个字命令出口,他自己也许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可是秦裳当真了。
眉眼间浮现一抹郁结,帝修不由再度轻问,他既然三番两次违抗自己的命令,为何最后一次却偏偏……
为何最后一次,却偏偏那么听话?
眸光微阖,帝修手指忍不住紧了紧,为什么该听话的时候不听?
以为他会继续反抗的时候,他却偏偏不反抗?
没有运功抵抗……为什么没有运功抵抗?
他就那么想死?
还是以为自己拥有钢筋铁骨,沉重的刑杖也砸不断他的脊背?
帝修沉默,目光落在水榭外一株桃花树上。
时下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烂漫的桃花开满枝头,清香怡人。
耳边恍惚响起少年清朗言语:“种一棵桃树,以后每年桃花开的季节里,酿一坛桃夭酒,给主人品尝好不好?”
桃树种下六年,桃花开了六次……桃夭酒却一次未曾酿过。
第524章 迷惘
次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少年接到他派下的第一个任务,刺杀江湖杀手血狼,限期三日。
少年完成任务回来晚了半日,被罚了一顿血淋淋的鞭子。
伤势很重,养伤足足花去了半月,伤愈之后,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剑,修习内力,似乎完全忘记了酿酒一事。
帝修心头偶尔会想起,却并不十分在意。
这世间能让他在意的事情并不多。
那年冬,大雪纷飞,山上到处白茫茫一片,少年兴冲冲地进山狩猎雪狼……
狼裘大氅很暖和?
习武之人内力深厚,真气便可御寒,何需那种无用的东西?
站在山巅,看到少年一身狰狞血痕与狼群缠斗,只为了两头被猎杀的雪狼而死活不愿意脱身……
不知怎么,一股怒火从心口生出,命手下去把他救了回来,唇畔却吐出冷淡无情的言语:“本座不喜血腥味,什么时候大雪冲刷干净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再出现在本座面前。”
少年怔在当场,随即迅速黯下去的神情让他不悦,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任由少年被纷扬而下的大雪包围,直至毫无知觉地陷入昏厥。
整整六年,他们贴身相处,朝夕相对。
这个少年如同影子一般整日晃荡在眼前,不经意间看向他时,那眼底流露出来的仰望崇敬,热切得毫不掩饰,仿佛能融化千年冰川……
仿佛能让所有黑暗无所遁形。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耀眼,光芒太烈,像是能灼伤黑夜……
所以他一次次摧毁少年身上光华,一次次派他去做那些难度极大的任务,一次次从中挑出他的失误不满,一次次施与严酷的惩罚。
直到那一身光芒渐渐黯然沉寂。
眼看着少年一日比一日温顺,一日比一日安静……
温顺和恭敬仿佛成了一个面具戴在他的脸上,再也窥不见曾经那炽烈如火的虔诚。
帝修没来由的感到不悦。
往事如烟。
原以为没什么事值得他放在心上,蓦然回忆时却发现,那些点滴始终存在于记忆之中,清晰恍如就在昨日,竟从不曾有片刻或忘。
雪地里,一身狼狈凄惨的少年,嘴角噙着暖阳般喜悦笑容的表情,到如今后山那点点猩红血迹……
似乎有一团解不开的结盘旋在脑子里,让帝修眼底罕见地露出了一抹迷惘深思。
有些事似乎正在脱离掌控,在听见秦裳已死尸体被扔进后山,在看到那些血迹时……心头那种仿佛被蓦然揪紧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血迹终止在密林入口,林中没有足迹,也没有野兽蚕食尸身的迹象……所以,秦裳应该没死。
得出这个结论时心头微微舒展的情绪,又是为了什么?
而此时结束了短暂的失神迷茫之后,浮现在心头唯一的一个想法却是——
后山虽无人把守,可山上却到处是阵法暗桩,能悄无声息登上九阁之巅,在后山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而带走一个重伤的秦裳……
除了陵国历代守护皇族的玄隐殿之首,他当真想不出来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第525章 死个明白
诏狱是关押朝堂重罪犯的地方,罪犯级别高,身份贵重,乃帝王钦判,所以铜墙铁壁,守卫什么的自不必说。
子曦和楚宸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下去,在镇抚使亲自带路之下,接连穿过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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