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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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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虔于是说:“我看这四周山林,有走兽行迹,明日一早,我去给大家猎一头獐子来,添添油腥!”
   嬴虔到底是个少年,太轻率,这话一出可把大将百里广给吓坏了,哪有主帅行军途中去打猎的,还是大雪封山的凛冬,疯了不成,他同嬴虔说:“将军,明日一早真早去……冬狩…万一将军您出了事,可就毁了”
   嬴虔嗤笑一声,看着行军图鉴,不置一词。
   百里广又说:“将军慎行!”
   嬴虔看似听进去了,抹着下巴点头,目光却还是落在图鉴上,过会儿说:“对了,你现在去告诉嬴渠一声,说明早陪我狩猎,让那小子早点准备。”
   百里广觉得自己是聋了,要么就是疯了,哪有这么昏聩的主将。
   嬴虔却说:“速去”
 
   日落,魏姝坐在矮案前吃汤饼,没有肉腥味,难吃极了,肚子又酸又胀,她动一下,下腹便一股暖流,她就不敢动了。
   大帐门帘被掀开了,她见是嬴渠,咧嘴冲他笑,很讨好的样子。
   嬴渠说:“没用吃食?”
   魏姝说:“用了”这个时候她也没法抱怨吃食,这一战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粮草若是不支,连这汤饼也吃不上。
   嬴渠没说话,将一个小包裹放在了矮案上推给她,魏姝狐疑的打开,是块羊腿肉干,她眼睛亮了,吞了下口水就要啃,但她没啃,而是放下了问:“这是从哪弄来的?军营里还有肉?”
   嬴渠在嘴边比了下,魏姝便了悟的噤声了。
   魏姝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你竟然也会偷拿?”
   嬴渠笑了笑,无奈的摇头,不置可否。这肉干是备给秦公子的,连子车罟,百里广他们都没有,她倒是会想,他是秦公子,怎会同她一样,什么都顺手牵羊。
   嬴渠见她吃完了,说:“换药”
   魏姝哦了一声,脸又开始红了,幸而帐中昏暗,看不真切。她将上衣解了,爬在床上,嬴渠看着她的背,没说话也没动,阴影投在床沿上。魏姝就更慌了,后背如芒刺,分不清是来自伤口,还是因被他看而不舒服,她可能是长大了,脑子里总是琢磨着不该想的。
   她把绯红的脸埋在被褥里,听着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她闷着声音说:“伤怎么样了?”
   嬴渠坐在她床沿旁,说:“没大碍,有的伤口崩开了。”
   魏姝慌了,抬头说:“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嬴渠说:“没事,明日多加些衣裳,别生冻疮就好。”药擦在伤口上,有些沙沙的疼,有时他会不小心的触到她后背的肌肤上,那感觉很奇怪,虽然他的手指是凉的,但她总觉得有些灼灼的烫,这烫会传染,她的脸也跟着烫,她觉得嬴渠是知道的,知道她的羞涩,也感觉到了她僵硬滚烫的身子,但他没说,从头至尾都是沉默的,很安静,她听见他的均匀的呼吸声,就更紧张了,一颗心咚咚的跳着。
 
   夜里飘雪,百里广在帐外说:“公子”
   嬴渠眉头皱了皱,将被褥给魏姝盖上说:“进来”魏姝很听话的背过头去。
   “公子,长公子说……”百里广生龙活虎的进来,他先是看见了床榻上的人,瘦弱的身子埋在被褥里,漏出脖颈白皙的皮肤,他有些傻,呆若木鸡。
   嬴渠起挡住了他的视线,语气很冷淡的问:“何事?”
   百里广这才清醒过来,非礼勿视,顶着一头的冷汗说:“公子,长公子说明早要去冬狩,还让公子一起去,这是不是疯了。”
   百里广是想让嬴渠劝劝嬴虔的,没想嬴渠听了非但不惊讶,还很平淡的说:“知道了,退下吧。”
   百里广愣了下,没说话,等出去了,嘴里嘟囔:“疯了,都他娘的疯了!”
   
    清晨,魏姝起的早,这雪隆隆的下了一夜,很冷,压的军营里一点声都没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很不踏实。
   魏姝听见了些细微的声音就醒了。
    嬴渠正在换甲衣,他系着细革带,知道魏姝醒了,也没看她,淡淡的说:“吵你了?”
   魏姝看着他,爬在床榻上摇了摇头,很诚恳的说:“你真要去狩猎?粮草就快到了,或者不吃肉也没什么关系。”
   嬴渠正在系手腕上的护甲,听她这么说,便笑了,他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很奇怪,她向来是无肉不欢的,而且她还真当他是去狩猎了,实则他和嬴虔还没有昏聩无脑到这地步。
   最后,他拿下木架子上的大麾,看着她,很温和的笑说:“不会有事,你别乱跑,再去睡会儿。”他这话哄的她心里软绵绵的,她抿嘴温顺的点了点头,嬴渠便掀开帐帘离开了。
 
    嬴虔带了一小队的人马进山林,大雪封山,积雪没至小腿,他们带的这一队是精骑,不到二十人,但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百里广也在,不过看起来很苦闷,若是这事让秦公知道,指不定怎么责罚,两位秦公子年轻,出兵前秦公对百里广是殷殷重托,一回想,他这心里就觉得很愧疚。
 
   嬴虔却很高兴,一双长腿轻夹了夹马腹,同嬴渠并驾齐驱,他说:“嬴渠,这每年都冬狩,偏偏今年出征,不过你看,这不也有了。”
   嬴渠笑了笑,说:“就怕此山已无走兽可猎。”
   嬴虔也笑了,说:“无兽可猎,那便猎人”
   百里广听不明白这两人说什么,刚要插话,嬴虔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不远处一头獐子正在山林里,是一头小公獐,灰黑色的毛皮,很漂亮,凛冬是獐子发情的季节,它这是来觅相好的,众人都极其安静,怕惊跑了这头獐子,而那头獐子对危险的邻近也浑然不知。
   嬴渠便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簇,搭弓拉弦,他的脊背笔直,整个人很从容,貉子大麾更是衬的他肤白如玉,带着护甲的手微用力,弓便满月。
   箭出,即中,一声惨叫。
   而獐子呢,浑然不知,左右看看,飞快的跑走了。
   嬴虔说:“好箭法,百步击杀,封血穿喉,不愧是嬴渠”
   嬴渠笑了笑,不做多言。
   百里广却愣了,嬴渠没杀那獐子,射杀的竟然是一个人,他左右环顾,说:“这是怎么回事?”
   嬴虔勒了勒□□的蠢蠢欲动的战马说:“去看看”
   百里广得令,翻身下马,急匆匆的跑去,他一看,喊道:“娘的!魏武卒!是什么时候跟上的!”
   接着,山林中爆发了轰然的厮杀声,山林中的声音一向难辨,犹如四面八方传来,就是百里广这种老将难以辨别,他立刻的抽出剑来,喊道:“保护公子!”
   护卫的宝剑分别泠泠出鞘,寒意尽显,在这白雪封山的隆冬凛冽无比,带肃杀之气。
 
   嬴虔却显得很不在意,对嬴渠说:“若非刚才那武卒,便能猎得那獐子了。”
   百里广说:“公子,到底在做什么打算?这……”
   嬴渠笑了,他见百里广困惑懊恼,说:“昨日行军便发现了魏武卒痕迹。”
   百里广沉心思考,然后说:“所以公子今日要狩猎,为的是引出这些隐藏的魏武卒。”
   嬴渠淡淡的说:“衣三属之甲,嬴三日之粮,负矢五十,冠胄带甲,日趋百里,如此魏武卒,隐匿于山林之间,乃悬剑之患。”
   因而,先埋伏秦兵,再以打猎为由,将他们从山林中诱出,武卒虽是精兵,却人少力薄,落进了秦军的埋伏,便如同落入虎口的羔羊。
   百里广又怒又怕:“公子为诱,为何不多带人马,这岂不危险。”
   嬴虔这才说:“好了,不要多虑,若是带多了,引得魏卒怀疑,怎能轻易上钩。”又对嬴渠说:“等秦军来报再下山。”
   嬴渠说:“好”
 
    魏姝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她睡不着,见天越发的亮了,便索性起身,她去了马厩,没见到长玹,秣马的换成了别人,她记得他身上还带伤,看昨天的样子似乎比前些日子更重了,她放心不下。
   正要走时,她看见了医师,医师的这身打扮很好认,白英也看见了医师,从马厩里跑了出来,说:“先生可来了。”
   医师说:“人呢?”
   白英说:“那家伙病的更重了,伤口溃烂,这几日一直在发烧,不省人事。”说着白英便拉着医师往营帐里走。
   魏姝急了,她跟上前去,说:“你们说的那人是短发碧眼的吗?”
   白英一愣,回头见她陌生,说:“是”
   魏姝说:“我也要去!”
   白英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想问她是谁,却没那功夫当搁,说:“走吧”
 
    账里
   她一眼便看见了长玹,他躺在床榻上,脸色青白,很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那样子像是要死了,无力回天了一样,魏姝一下子就吓的呆了,吓的怕了。
   医师见这样子,立刻的跑去,他解开了长玹的衣物,伤口溃烂了,一股铺面刺鼻的腥臭味,医师叹了口气说:“救不活了”
 
   救不活了。
 
   魏姝踉跄的跑去,她看着他的伤口,她记得,他被寺人从宫里带走时还没有这么多的伤,气的不行,浑身发抖,更是怕,怕他就这么死了,眼睛发红的说:“这是谁伤的,怎么会这么多的伤。”
   白英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他指着魏姝说:“你就是那日,这家伙在长公子营帐中抱出来的吧。”
   魏姝说:“你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自己的命是嬴渠救的,并不知道那日拼命护她的其实是长玹。
    白英很诧异她竟然不知道,便都与她说了。
    白英叹了口气,他说:“你是不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哪有人能受得了这么多伤,他挺了这么多天,昨晚到底是不行了。”
   她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样子,但她能猜到。
   长玹他很孤独,孤独的生来,孤独的长大,最后绝望的赴死,凄凉的死在这里。他那么能忍的一个人,身上不知负了多少的伤,她心里很难受,像是被刀割一样,割开却流不出血,硬生生的疼,她发现自己是在心疼他,心疼他那么苦。
   她说:“他杀了那么多的秦兵,嬴渠怎么会放过他?”
    白英也很感慨,说:“公子说了,他要是能挺过来,就上战场,杀了那么多的秦兵,不能白死,公子让他必须在战场上杀回三倍的敌人来,才能赦他无罪。”白英很怅然,又说:“不过,他也挺不到了。”
   魏姝眼眶里又开始发酸,鼻子也发酸,她说:“不行,他是我的人,命是我的,我不让他死,他就不能死!”她冲长玹喊:“你听没听到,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车裂,让你死也没有全尸!”
   白英也气了,吼她:“你还是人吗!猪狗都比你知恩!”
    魏姝没理他,她就知道长玹不能死。她不让他死,他就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有人比长玹对她更好了,也没有人会像长玹一样把她的命看的那么重,连她的父亲都不要她了,把她扔在秦国,她扯着医师说:“求你了,救救他!”
   医师也很为难:“实在是回天无力”
   魏姝扯着他,一点也不肯松手,她说:“什么法子都行,挖我肉为他补疮,怎么都行。”
 
    挖肉补疮,怎么都好,只要能活着。
 
    医师脑子很疼,他也可怜魏姝,可怜长玹,最后他说:“有一种草药,叫丹生葵,乃稀世珍品,我先为他吊药续命,若是能找来,兴许还有救。”
   魏姝眼睛亮了,说:“哪里有丹生葵?”
   医师说:“这附近的山林里兴许就有,那丹生葵冬生春死,把覆盖的雪拔开,若是下面有红色五叶花,必是丹生葵无疑”
   魏姝说:“我现在就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土豆投的雷~






第16章 十六
 
    魏姝跑了,白英问:“真有丹生葵吗”若有,他也去,哪怕私跑出营是大罪,他也不顾。
   医师叹了口气,说:“有,当然有,不过要是那么容易就找到,又怎叫稀世珍品。”北直上党,东至桃林,丹生葵不出三株,花期仅仅一冬。别说一个小孩子,就是派出一只军队来,也不见得能找到,况且,这长玹挺不到那时,白英就泄气了,他看了眼床榻上的长玹长叹了口气。
 
   山林里的雪很厚,没过了膝盖,还在没完没了的下着,落在她的头发上,耳朵上,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把裤脚都打湿了,在这方圆数百里的山林中寻找一朵花,这无异于天方夜谭,大海捞针。
   雪很凉,她的手冻的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到什么时候,但她知道,她不找,长玹就一定会死,可是她的手真的很疼,动的麻了,火烧一般。
   雪下埋藏的树枝把她的手掌给划破了,血就渗了出来,红的刺眼,她以前听人说,若是手脚冻坏了就会死,必须砍下来才能活,她心里怕的不得了,她一边拔着雪,一边就哭了,不是怕断手断脚,也不是因为伤口疼,她是觉得肯定找不到了丹生葵了,她觉得自己救不了长玹了。
   她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掉。
   死亡。
   可怕又黑暗,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身子也会腐烂,化成白骨。然后她会忘了他的容貌,忘了他的眼睛,都忘了,就像是不曾有过这么一个人一样,只有心在想起他时会疼。
   她不想让他死,她还想听他跟她说话,他从来没说过话。
   她拿手把眼泪抹掉了,躬着腰继续的找,也不知道走了多深,她看见了雪上有脚印,却不是人的,是野兽的,那样子应该是狼。
   她瞬间的清醒了。
   这山林里是有狼的。
   她直起身子,正要向四周环顾,却见见它就在百步外,隐藏在一棵树后,灰黑的皮毛没有光泽,很黯淡也很瘦,那是一头脱离了族群的老狼,可能是很久没有捕获到猎物了,它的眼睛饥饿凶狠。
   它正在窥视她,不是现在才遇到的,它跟在她身后有一阵子了。
   它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跟着她,伺机而上,这是一匹狡猾的狼。

   现在,魏姝发现它了,一人一狼,就这么对视着,在大雪封山,死寂无声的林中。
   一个是懦弱,一个是凶狠。
   魏姝向后退了,她肯定是跑不过狼的,这是死路,她给自己寻的死路,她太紧张了,呼吸很艰难,心通通的跳着,胸腔像是要裂开,脚下发软发抖。
   她向后退着,那狼就不断的逼进,很缓慢,从容不迫。
  雪下的石头绊了她一下,她摔倒了,她看着那狼漏出发黄的爪牙凌空扑来,惊恐战栗的尖叫。
 
   接着,一束箭簇破风而来,直直的射进了那狼的脑袋,灰狼掉到了地上,死了,血同脑子里的浆液流了出来,洒了一地,很温热,还冒着微微的白气。

  魏姝愣了,还是瘫坐在地上,直到射杀灰狼的人走到她面前,跟她说话,她才回过神。
   那人说:“没事吧”
   魏姝抬头看他,一身很厚重的铁衣铠甲,纹路精美,锻造坚固,腰配长剑,挂箭囊,身背长弓,像是兵卒,却不是秦军的装束,他年纪不过二十岁,身子高大结实,面容英俊坚毅,皮肤呈小麦色,然而他的面色却不太好,很难受的样子,受了伤,左臂伤口的血透过甲胄往外淌。

   魏姝爬了起来,说:“我没事,你受伤了。”
   那人听她说话,怔了怔,非常惊讶的说:“你是魏人?”
   魏姝听他的口音也带魏音,点了点头说:“你也是魏国人?”
   那男子要说话,却扯得伤口裂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一滴滴冷汗往外流,他动不了,只得靠坐在地上喘息。
   魏姝很担忧,说:“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包扎。”
   那人摇了摇头,费力的说:“这山林里竟然有魏人,你快走,别被秦兵抓到。”

    这男子是被秦军重伤的魏武卒。魏姝好命,昨日她来月事,本来穿着的那一身秦军装沾了血,所以今日换成了普通的葛布衣,她若是还穿昨天那身秦军装,不用等她开口,脑子就已经被这个魏武卒给射出个血窟窿了。
   男子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很着急:“快走啊!沿着山下跑,山上有秦军!趁着我还可以抵挡!”

   魏姝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是魏人,是魏国最精锐的甲兵,是魏武卒,他在保护她,因为她也是魏人,是魏国的百姓。
   魏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个魏字,把陌生的两个人连接在一起,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替秦国战胜魏国高兴是件愚蠢的事,她伸手去拉他说:“我带你走,你是魏人,不能死在这里!”

   男子推开了她的手,将腰侧系的袋子解下,把口袋给她,那里面是口粮,是他们行军随带的三日口粮,他急切的说:“我活不了,你快走。”
   魏姝抱着那口粮,她觉得悲哀又无力,她说:“不会死的。”
   男子笑了,很痛苦的笑了,说:“我有个妹妹,在大梁,你如果可以,帮我和她说,哥哥回不去了,她叫范…”
   一束直直的插进了他的脑袋,穿透了,血流沿着骨缝流了出来,沿着鼻翼,流过了嘴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嘴还在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了。

   魏姝抬头,她看见嬴渠放下了弓,他骑在马上,很冷漠,高高在上的像是个生杀予夺的君王,一身的甲衣,反射着凛凛的寒光,貉子披风微微的抖动。
   嬴渠驱马走进,他看着她,眉头微皱,说:“怎么在这?”
   魏姝没有回答他,她垂下了头,将魏卒给她的口袋打开,她将里面的口粮倒了出来,是肉干,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眼泪就留了出来。
 
   那肉干是带血的,沾着魏人的血。
 
   魏姝将口粮袋系在了腰上,说:“我要找东西。”

   嬴渠变的不太高兴,这山林里刚刚在打仗,又有不少野兽,她这么跑出来,太过肆意妄为,他说:“找什么?”
   魏姝说:“丹生葵。”
   嬴渠挥手屏退了左右,下马随她走,皱眉说:“找那做什么?”

   魏姝没有说话,就那么闷头的找,手在雪里扫着,他看见她手都冻的生疮了,过了一会儿,他淡淡的开口说:“你生我气了”
   魏姝身子一僵,然后说:“没有”
   她始终是不抬头,也不看他,嬴渠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他说:“你气我杀了那个魏武卒。”

   魏姝没气他杀那个魏人,她也知道,这是战场,你死我亡的,敌人的性命就像是猪狗,只是她一时接受不了,那个魏卒其实是个好人,他从狼口救下了她,把口粮给她,让她逃,那个人也有父母,有妹妹,他的妹妹还在等他回家,在大梁。

   她的家也在大梁,她的母亲也在等她,她很难不把自己带入,她说:“长玹要死了,找不到这丹生葵,他就会死的。”

   嬴渠听到长玹两个字时,总是下意识的皱眉,语气变得冷淡:“你找不到的。”
   魏姝继续的躬腰扫着,说:“找不到也要找。”
   沉默了一会儿,嬴渠问:“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魏姝身子僵硬了,然后她说:“是,很重要。”
   
   嬴渠是想把她扔下的,把她扔在这山林里,冻死也好,被野兽吃了也好,自生自灭,可他做不到,他看着她在哪里,躬着腰,不肯放弃的找着,他就很难受,很不痛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他只是个奴隶。”
   魏姝说:“他的命是我的,现在我不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嬴渠觉得很可笑,生老病死,不是她可以掌控,很可笑,而且还很幼稚,但他笑不出来,他抱着她的腰将她从雪里捞了出来,翻身上马。
   魏姝的脊背贴着他,她挣扎着说:“你做什么?放我回去!”
   “你不是想要丹生葵吗?”嬴渠在她身后说,声音很淡。只一句话,魏姝就安分了,她不再挣扎,小心翼翼的问:“你有丹生葵?”
   嬴渠没有说话,但魏姝却很肯定,他是有的,一定是有的。
  嬴渠抽过马鞭,向军营而去,马鞭抽的很重,马匹疼的疾驰,树林飞速的从两侧向身后滑过。魏姝从来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马,脸色吓的发白。
 
   大帐外,嬴渠勒住缰绳,将魏姝拎下了马,他的脸色很冷,整个人像是冰一般,但子车罟没有眼力价,还很高兴的上去说:“公子……”
   嬴渠看也没看他,一把掀开了营帐。他取出了一个小木匣,给了魏姝,没说话,面色冷漠。
   魏姝接过,不小心触到了他的指尖,很冰凉。她谨慎的打开,里面装有一朵红色的五枝花,漂亮的夺目,连着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晰无比,泛着光泽,鲜嫩的就像是刚摘下的一样。
   魏姝把匣子抱在怀里,感激的说:“这丹生葵是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你。”说完,她便转身要往外走。
   嬴渠的声音很淡,他说:“你欠的,不是丹生葵。”
 
   长玹的帐子里血腥味还是很重,碳火呼呼的烧着,医师看到丹生葵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辈子真能看到丹生葵这种奇物,更没想真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找到了,颤抖着双手捧了去。
   白英也看的叹为观止,说:“娘的,可真好看。”
   医师十分舍不得,这么珍贵的丹生葵就用在这么个人身上,但最终还是将丹生葵入药。
   这药神奇,长玹的脸本是铁青的,等喝了碗,渐渐的变得有了血色了,起死回生便是如此。
   医师对魏姝说:“我给这少年换药,那边有药膏,你擦在手上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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