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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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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接过水,没有喝,他并不是因为渴了才停顿,平淡的道:“写错字了。”
魏姝脸一红,自己马屁拍错了,说:“哪个字?”
赵灵说:“嗜”
魏姝用笔划了,写了一个,好像又是错的,就又划了,还要再写。
赵灵叹了口气道:“给我”
魏姝递给他,他给改了,字迹很漂亮,清扬俊逸,人说字如其人,他的字却一点不像他的人,更不带一点虚弱阴沉劲。
魏姝见他写的是魏字,问:“先生七国字都会?”
赵灵没理她。
魏姝抿了抿嘴,接着誊抄。
他念完,便离开了,大概是累了,他总是这样。
秦国咸阳
这天的咸阳是阴天,没有下雨,一片片如鳞的乌云翻涌,遮天蔽日,天也是灰色的,黑色的城墙更显得沉闷和压抑。
秦宫内陷在一片沉寂死静之中,老秦公就要不行了,生老病死是没人可以避免的,所以只能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古怪,平静的压抑,婢女寺人都井然有序。
然而芈氏却坐不住,她在蟠殿里来回反复的走着,这一天还是到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没办法不紧张,她也是在赌命,赌荣华富贵。
寺人高低垂着头,他看着芈氏来回的脚步,声音尖锐的说:“夫人不必着急,这秦国一定是长公子的。”
芈氏脚步一停,以为他是听到了什么传闻,转头问:“你怎么知道!”
寺人高说:“景栎将军已压境於地。”
芈氏一怔,说:“我没有知会楚国,是你通风报应!”
寺人高没说话,只是微笑。
芈氏气坏了,挥手撤了他一个嘴巴子,说:“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寺人高说:“王上等不及了,夫人再这般犹豫,怕王上会震怒。”
芈氏气急败坏,她指着他,气的发抖,额头冒汗,厉声吼道:“君上还没有薨!万一叫他知道了此事!嬴虔就完了!你根本不是在帮我!是在逼我!”
另外一边,嬴潼急切的去找嬴渠,她得到了不得了的消息,那就是楚军迫境,她吓的脸色青白,国君更替之时最怕的便是别国引兵来袭,如此便有灭国之危。
她看见了嬴渠,嬴渠正从殿里出来,她便立刻的上前,道:“嬴渠!不得了!前方来报楚军迫境,如今正驻扎在丹阳城外!”
嬴渠眉头是皱着的,却并没有慌乱,他掩上殿门,冷静的问:“可曾交战?”
嬴潼摇头说:“尚未。”又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君上殡天也就在这两日,这事是秦国机密,就是宫中寺人婢女大多都不知晓,那楚国为何会算的这么准!”
嬴渠看了嬴潼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嬴潼瞬间猜到了,道:“是芈氏!”嬴渠依旧是冷漠的,不发一言。
嬴潼说:“她疯了不成!嬴渠他是长公子,她把楚人引来,不要说我们,就是她儿子也不会好过的!真是个愚蠢之极的女人!”转而又道:“不行,趁着君上尚在,我必须要将此事说与君上!”
嬴渠皱眉说:“嬴潼!”
嬴潼便停下了脚步,但仍是不甘心,说:“在这样下去,秦国就毁了!”
嬴渠说:“兄长此刻正在殿中,你去了,君父也不会见你。”
嬴潼身子一僵,这种时候召嬴虔去,她怔然的道:“君上,他是想立嬴虔。”
嬴渠依旧是平淡的,说:“这是君父的抉择,我们无权干涉。”
嬴潼怒不可遏,说:“嬴渠!我真是服你!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冷静!如果君上立了嬴虔,那芈氏不会放过你!也不会善待我!我们一定会被她给害死的!你忘了当年国后她……”
嬴渠面色也有些不太好,道:“嬴潼!”
嬴潼不再说了,但是面上还是很不甘心的。
嬴渠看似很冷静,其实他心里非常的混乱,他怕楚军真的攻来,怕秦国亡国。
芈氏,他是一定要除的,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秦国,可是要除掉芈氏,就一定要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这权利是属于秦公的。
所以即便是他筹谋的再精准,手段再雷厉,手中没有权利,他就撼动不了芈氏,救不了秦国。
他是希望秦公把这权利交给他,更不希望嬴虔成为国君,不是他自私,也不是他眷恋权力,而是一旦嬴虔成为国君,芈氏就动不得了,因为嬴虔是芈氏的儿子,血脉相连,这是没法割断的,那样一切都将会变得非常棘手。
然而没人能左右秦公,他只能等,等着最后的抉择。
他的头很疼,心是从来没有过的烦躁。
修居殿
老秦公病的非常重,面色铁青,即便是春天,身上还是压着厚厚的羔羊毯,样子和死了差不了多少。
嬴虔已经多日没见过秦公,他一看见躺在床榻上的君父,眼泪就掉了,他长这么大,很少哭。
他实在是无法掩盖此刻的难过与悲伤,君父顶着的是秦国的天,如今君父要垮了,这秦国的天无疑就落到了他们的肩上。
他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了两个字:“君父…”
秦公从厚羔羊毯下伸出手,枯黄干燥,像是骨头上裹着一层干皮。
秦公拉着他的手,嬴虔也回握住。秦公看着嬴虔的眼睛,喑哑的道:“告诉寡人,你可想当秦公?”
嬴虔怔住了,眼泪也不流了,他没想到君父会如此问他,张了张嘴,说:“儿臣只愿秦国富强,雄于列国,国储之位,从未想过。”他说的是实话。
秦公还是握着他的手,那双眼珠虽然浑浊,却依旧有看透人心的力量,然后秦公说:“如果,我要把秦国交给嬴渠,你可愿尽心辅佐,永不生谋逆之心?”
嬴虔用另外一只手抹了抹眼泪,双膝跪地道:“儿臣愿歃血为誓,永不生谋逆之心,否则人人得而诛之。”
秦公笑了,他用力的攥了攥嬴虔的手,说:“寡人这就放心了,嬴虔,你一向是最听寡人话的,最孝顺的,算是答应寡人,一样的听嬴渠的话,尽心辅佐他。”
嬴虔哭道:“君父放心。”
秦公拿手抹了抹嬴虔的眼泪,说:“寡人可能要对不起你了,你答应寡人,无论寡人此后下了什么样的遗诏,你都不要有所怨恨,更不要迁怒于嬴渠。”
嬴虔依旧是点头,泪眼模糊,说:“儿臣谨记”
秦公虚弱的说:“还有那个魏女,寡人杀了她的母亲,无论如何,万不能让她回到秦国,嬴渠心软,容受其摆布,不得意之时,你必亲手诛杀掉那魏女”
嬴渠哭道:“儿臣明白,君父放心”
秦公长叹一口,说:“只有兄弟齐心,宗室同德,才能保证秦国无期,这你一定要记得。”
嬴虔泣不成声,道:“儿臣定当谨记,终生不忘!”
第46章 四十六
嬴虔是含着泪离开的,修居殿里又陷入了沉寂,通仲说:“君上休息会儿吧。”
秦公摇了摇头,用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说:“把嬴渠召来。”
通仲说:“诺”
没过多久,嬴渠便进殿了,他看见躺在床榻上皮肤褶皱干枯的秦公,身子一躬,端正的跪坐在床榻边,他心里也不是不难受,只是看起来很冷静很平淡,说:“君父”
老秦公抓着他的手,看着他,很用力,干枯的手掌像是老树皮,眼睛似乎都要凸出来了,道:“楚军迫境,你一定要保秦国无恙!”
他的力气很大,很难想象一个垂死之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把嬴渠的手都攥得泛红。
老秦公愤然的又重复一遍,说:“你答应寡人!绝不能让秦国有半点闪失!”
这沉重的担子落在了嬴渠的身上,但嬴渠很平淡,很冷静,说:“儿臣答应君父,如若咸阳城破,儿臣愿身死殉国。”
他向来是一诺千金,殉国,老秦公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缓缓的说:“嬴渠,寡人把这秦国交给你了。”
嬴渠的身子微微颤抖,抬头惊讶的看着秦公,喉咙喑哑干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公用着最后的威严吩咐通仲道:“拟诏!寡人传国于公子渠,朝臣辅佐,宗室同心,若有背着枭首示众,寡人薨逝后,秦宫内外不得铺张厚葬,不得活人生殉,寡人与芈氏情深义重,赐以鸩毒,与寡人同穴。”
赐芈氏殉葬,这是秦公最后能为秦国做的,为嬴渠做的,这是一个国君,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成全。
秦公躺在床榻上,吩咐完这一切,他像是竭力了,疲倦了,嘴唇翕动,叹道:“寡人无能,留下了这么一个遍地疮痍的秦国给你。”
嬴渠很震惊,身子向前,试图制止秦公继续说下去,道:“君父!”
然而老秦公似没听到,依旧在说着:“不要学寡人穷兵黩武,焚林而田,秦国太贫穷了,无需强敌来犯,这样贫穷的秦国终将走上覆灭。”
嬴渠从震惊转为悲伤,他的腰躬下了,眼眸也垂下了,他能切身的感受到父亲的无助和绝望,他的眼睛也开始发胀,发酸。
秦公用着虚弱喑哑的声音道:“嬴渠,你是个善良的人,但你更是秦国未来的君主,不要被虚无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你要记住,你的肩上是秦国的社稷,是秦国的子民,你所在乎的,所能为之付出生命的也只能是秦国。”
秦公停顿了,脸上的神情很痛苦,缓缓的道:“当你选择做一个英明的君主时,就注定了要选择薄情寡义。”
嬴渠终是落泪了,他道:“君父!”
秦公笑了,他攥着嬴渠的手,最后重复道:“嬴渠,寡人将这秦国交给你了。”
然后秦公的手便一点点的失去了力气,瘫软了,眼睛也闭上了,但是看起来很安详,他操劳了一辈子,终于可以休息了。
“君父!”嬴渠跪的笔直,很悲伤,眼泪模糊,他大声的唤了几声,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身子只是在抖,在抖……
过了许久,通仲对跪地的嬴渠说:“公子,该”
错了,不该再叫公子了。
通仲停顿了下,对着沉默的,仍沉浸在悲伤中的嬴渠道:“君上,该发丧了。”
嬴渠把老秦公的手轻轻的放回了床榻上,起身往外走,他的头很沉,脚下很软,他其实是知道该怎么做的,但此刻他只觉得茫然,无措,连悲伤都变得很模糊。
通仲一遍遍的叫他君上。
他还是恍惚的,直到通仲大声的叫他:“公子!”
他这才回过神,他看着通仲,眸子里不是平静而是茫然,无措的像个孩子。
通仲也很悲伤,但他不愿见嬴渠这样,声音颤抖的道:“公子,您现在是秦公了,是君上。”
嬴渠沉默了片刻,他必须要冷静下来,要沉着下来,他必须要最快的把危险遏制襁褓之中,尽管他的心已乱如麻。
然后他吩咐道:“立刻派人将芈氏封锁在蟠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通仲见他振作起来,松了口气,道:“诺!”
嬴渠说:“带着君父诏令,即刻告知朝臣。”
通仲说:“诺!”
嬴渠吩咐完,便往朝堂而去,他刚抬步,便听外边传来了阵阵钟声,那是诸侯薨逝发丧的钟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通仲也是满脸错愕,惊声道:“怎么会!是谁把先君晏驾的消息提前传出去的,咸阳城中不少楚国商探。如此楚军一定会得到消息的!”
宋国
这是清晨,露水凝结在青草间,风从窗子外吹来,凉爽舒服。
魏姝在睡觉,盖着一席薄被,她许久都没有睡的这么好了,一夜无梦。
另一边,赵灵已经起来了,喝了杯清茶水,味道甘甜,他看着窗外明亮的晨光,没有说话,由着明媚的光亮铺洒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乐野推门进来说:“先生,秦国国君昨日薨逝了。”
赵灵把茶水放下问:“哪位秦公子继位?”
乐野说:“嬴渠”
赵灵依旧很平淡,道:“还是立嫡”
乐野跪坐在矮案旁,到了杯水说:“这新秦公未免太年轻了点,才十九,性子好像还很温润,听说楚军已在丹阳结兵,想必会趁此时机吞了秦国。”
赵灵道:“楚国不会由着魏国继续壮大,同样,魏国也不会坐看楚国独吞秦国,两国有灭秦之心,而无灭秦之力,又均恐天下指其贪,责其暴,难以成事。”
乐野很感慨,道:“想这秦国穆公之时也是一方霸主,现在却夹在楚魏两国之间,任由他们侵略蚕食,也真是可悲。”
赵灵平淡说:“国无长盛,自然亦无长衰。”
乐野说:“秦公年轻,还接手了秦国这么一个烂摊子,难办,听说手腕也不够雷厉,我看弄不好国灭身死。”
赵灵没有与这位年轻的秦公有过任何接触,不妄做评断,不过老秦公不是昏庸之辈,既然选择了这么一位温润年轻的公子,自然是有其用意的。
过了一会儿,赵灵问:“她呢?”
乐野说:“睡着呢,用我去把她叫醒?”
赵灵说:“不必了”
疱房里煮着米羹,乐野准备去取,起身拍拍衣上的灰尘,说:“先生就是惯她,以前先生从师鬼谷老先生时,天没亮就起来了,她倒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
赵灵只是笑了笑。
魏姝起来时已经快到了正午,她饿了,肚子是在空的难受,这屋里没有铜镜,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副衣冠不整发髻散乱的丑样子,她推门看见乐野,抿了抿嘴,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饿了”
乐野上下瞟她,其实很想笑,她这幅样子邋遢极了,不过他还是板着脸,道:“起这么晚,还好意思吃,先去给先生把昨天誊的文章背了!”
魏姝在心里把乐野给骂了好几轮,却还是听话的去了。
赵灵乍一看她,也皱了皱眉,她那副邋遢样子,很难让人觉得她是个美人。
魏姝站在那,样子委屈极了,说:“我来给先生背文章。”
赵灵没说话,自然也没看他。
她就站在那里背,她不笨,脑子也很好使,一个字也不落的都背了。
正当时,乐野端着午膳进来,说:“正好一块吃吧。”
魏姝其实很不愿意和赵灵同桌,不过她没法子,只能一同坐下。
乐野很嫌弃道:“你把你头发梳好再吃!”
魏姝说:“我头发太长,没有铜镜,很难梳好。”
乐野叹了口气,不愿再理她。
魏姝吃的并不痛快,因为她只要和赵灵同时往一样吃食上下箸,乐野就会偷摸瞪她,很不痛快,但是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敢心里骂。
过了响午,她依旧跪坐在矮案旁誊抄文章。
抄完了,赵灵便给她讲这其中的意思,他其实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不过魏姝喜欢溜号,她眼睛是看着他的,魂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赵灵一见她目光呆滞,就猜到了她在走神,他不发火,不生气,只是不说话了,然后屋里就会陷入沉寂。
等魏姝反应过来,赵灵平淡的道:“伸手”
魏姝就伸出手来,他取了一片木竹片,依旧平淡的道:“打几下?”
魏姝眨巴眼睛,含着水光讨好似的说:“先生开心就好”
赵灵没领她的讨好,啪叽一竹板,她的手心就红了,肿的老高,眼泪差点迸了出来。
赵灵说:“若再走神,明日不到天亮便叫乐野去唤你起床。”
魏姝恩了一声,手疼的抖,声音也抖。
她清楚的认识到,和赵灵讨好是没有用的,他不会买她的好,她只得乖乖的坐在那里背,丝毫不敢懈怠,跪坐的腿都麻了。
到了傍晚时,乐野进来了,很惊奇的与赵灵说:“先生,你猜怎么着了?”
赵灵没说话。
乐野自问自答道:“楚国从丹阳退兵了,楚国那老邻居越国趁着楚国发病秦国之时在楚东一连攻打十城,楚王吓坏了,立刻把驻扎在丹阳的楚军调回去了。”又道:“先生,您说巧不巧?秦国之危就这么让越国给解了”
赵灵道:“不巧”
魏姝有板有眼的背着手里的竹简,听到这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乐野瞟她一眼说:“小毛丫头背你的书,偷听什么!”
魏姝一本正经的说:“秦国和越国私下一定有往来盟约在先。”
乐野不敢说别人,骂她倒是不犹豫,说:“你懂个屁!秦越路远,马车不至,音信不通,越国在东南边陲,怎么能准确知道楚国是否驻兵丹阳,等书信到,仗都打完了。”
魏姝说:“这有什么不知的,楚国寻常抢越城池,杀越百姓,可一旦楚国与秦国生刀兵战火,那就一定会安抚越国,所以只要楚国予越金银,修盟约好,那就一定是要同别国开战,不仅是开战,还是大战!越国自然可趁机在背后捅楚国一刀,占点便宜。”
乐野哑口无言了,半响,他看了眼赵灵,道:“先生,这家伙……”乐野对上赵灵平静的眼眸,也知道魏姝说的是对的,叹了口气,悻悻的道:“这丫头看来还是有两下子的。”
魏姝很高兴,有些洋洋得意,臭美的抿笑,赵灵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她就安分了。
赵灵说:“继续背”
魏姝哦了一声,听话的坐回了矮案旁,执笔落字。
乐野说:“若真如此,那秦国新君可真非等闲,年纪这么轻,就能有未雨绸缪之举,都说他性格温润,如今看来倒是棉里藏刀。”
秦国新君,魏姝手里的笔掉了,摔在地上,溅了一身的墨汁,她的脸色苍白,目光也在发直,心里像被锤击了一下,又酸又胀,很复杂,她想念他,却同时又不想念他,她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时,心里就会挣扎撕扯的难受,她也说不清,道不明,但她知道是因为长玹,长玹是梗她心里永远的刺,使她没法子像以前一样去面对嬴渠。
赵灵看着她,眉头微皱,他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慌张失神,但他听闻,魏时的长女曾在秦国待过许久,魏姝和秦国新君或许是旧识,他如此猜测,不过他没说话,也没有问。
倒是乐野,骂道:“你又作甚!”
魏姝没说话,她捡起笔继续写着,脸色还是很不好。
秦国咸阳蟠殿
芈氏在哭,在闹,脸是花的,发髻是乱的,衣裳也是散的,十分不得体,看起来就像女鬼一样。
蟠殿里也是冰冷的,阴森的,芈氏就在这蟠殿里又哭又嚎,她不信,不信老秦公会让她陪葬,她挥手撤翻了奴婢端来的鸩酒,又狠狠地往她的肚子上踹,歇斯底里的喊道:“我要见秦公!我要见秦公!你给我滚!”
她确实会见到秦公的,无论是新秦公,还是老秦公,她都会见到的。
她正瘫坐在地上哭嚎,殿门被推开了。
她侧目看去,就见嬴渠走了进来,一身黑色锦帛深衣,腰配黑色红丝绣纹鞶带,黑发冠起,身材修长挺拔,他站在那里,没有一点温润,很冰冷,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她,他是一个生杀予夺的君主。
芈氏说:“你给我滚!我要见秦公!你给我滚!”
嬴渠冷淡的说:“寡人便是秦公”
芈氏说:“君上不会杀我的,都是你,是你篡权夺位,谋杀君上!”
嬴渠只是看着她,觉得很是可笑,人到了绝望的时候,总是这般愚蠢,芈氏也一样,没法子避免,不仅愚蠢,还喜欢痴人说梦。
芈氏恶狠狠的说:“你最好放了我,不然楚军就会杀来!杀了你这个乱臣贼子!把你的头给砍下来!你不是秦公!我的儿子,长子,嬴虔,他才是秦公!”
她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嬴虔从殿外进来了。
她几乎是爬着过去的,紧紧的攥着嬴虔的衣角,眼睛发红,疯狂的说:“儿子,你现在就杀了他!杀了他!然后楚王会辅佐你为秦公!杀了他啊!”
她如此嘶吼着。
嬴虔没有动,她看见自己的母亲,听着她口里说出的话,十分的痛苦,他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被撕扯开了,痛苦的不行,他宁可,宁可现在就把剑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芈氏见他无动于衷,怕了,慌了,从嘶吼到哀求道:“儿子,你杀了他,杀了那个畜生,不然死的就是母亲了。”
嬴虔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了,声音嘶哑的说:“母亲,这是君父的命令,儿子没有办法,母亲,你为什么要勾结楚军,为什么!”
芈氏怔了,身子凉了,血凉了,心也冷了,她没想过,自己十月怀胎的儿子会说出这种悖逆的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很轻的说:“嬴虔,我是你的母亲。”
嬴虔痛苦的说:“就因为你是我的母亲,你才不能这样,不能!”
芈氏疯了,她又吼道:“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嬴虔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生怕看到一丝的光亮,此刻没法不懦弱,因为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芈氏笑了,她指不上她的儿子,她早就该看透,嬴虔和老秦公一样,他们嬴姓的人都是这么冷血无情的。
然后她笑了,从地上踉跄的爬了起来,她看着嬴渠,说:“你杀了我,楚国也不会退军,秦国给我陪葬,不亏。”
嬴渠看着她,平淡的说:“楚国的军队已经撤了。”
芈氏的表情很可笑,又惊恐,又不信,说:“不可能!”
嬴渠道:“如果越国在楚国背后攻城呢?”
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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