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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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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娈被他拉扯着,美丽的脸蛋已经哭花了,她有些哭够了,眼泪也就不出来了,瘫坐了好一阵子,忽然想起了以前白氏留给她的那块绢帛。
是的,她已经没有法子的,朝不保夕,若是秦公,若是周厉真的对她起了杀心,她能拿什么来抵抗?
她什么也没有,没有靠山,没有依仗,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一国的君主要杀她,她只能认命等死。
但她不甘心,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一定要告诉魏姝,害得她们家破人亡的不止是公子昂,还有秦国,而她所效忠的,深爱的秦公是杀她满门的刽子手的儿子。
她一定要把实情告诉给魏姝,她不能让魏姝再被秦公蒙在鼓里。
魏娈的眼里忽然有了神,她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内室。
她把门关严,把窗子关严,但她仍是害怕,就着昏暗的光亮,她颤抖的拿出一块绢帛,取过笔。
她要像白氏一样把这些都书写下来,她一定要留下点什么给魏姝,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
倘若她真的死了,魏姝也能替她,替魏家报这血仇。
魏娈沾了墨往绢帛上写着,可是她的手实在是太抖了,她控制不住,越是着急,越是恐惧,字迹就越是模糊。
她非常清楚,这或许将会成为一封绝命书。
终于,她写完了,将绢帛仔细的藏好,便重新躺回了床榻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窗子上树影婆娑,她不敢看,遂闭上了眼。她的心跳的很快,接着她听见了家仆的惨叫声,非常的凄厉,对此她并不感到陌生,她能嗅到那死亡的气味,这气味触动她身体里最敏感的神经。
她猛的从床榻上起来,将窗子推开,跳了出去,她没办法等死,她要跑,要逃,巷子里非常的黑,她恐惧的要死,就像是那年她在安邑城外拼命的逃跑一样。
死亡,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却偏偏要让她一再的承受,她不想死,不想死,她品尝过快乐,亦品尝过悲伤,她还很年轻,她的人生有着美好的未来,她刚刚成了婚,她的夫君还在军营里,她要等着他回家。
终于,她跑不动了,胸口就像是被撕裂,喉咙又腥又疼,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她看不清,四面都是漆黑,四面都是高墙,她寻觅着摸到了一个大木箧子,瘫坐在地上靠着它大口喘息。
忽的,她听见了沙沙的声音,那是人的脚步声。
她不敢再喘息,每一根汗毛都已竖起,这种濒死的恐惧折磨的她近乎于要疯。
忽的,沙沙的脚步声又停止了。
在这一片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她能感觉到,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他在冷冷的看着她,他的左脸上定还带着一条丑陋的刀疤。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一头待宰的羔羊,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看见了一束寒光,紧接着长剑穿透她的胸口。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痛苦,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血在汩汩的往外涌,是腥的,是滚烫的,是粘稠的,和她母亲的血,和白氏的血并无什么不同,只是这血是她自己的。
周厉的声音非常沙哑,他说:“对不起,我当时就该杀了你。”他是真的愧疚,他当时就该杀了她,这样她就不必再次承受这种死亡的恐惧与痛苦,这是一个剑客,一个死士,最大的仁慈。
长剑抽了出来,鲜红的血沿着剑刃汇成一串,滴到地上,渗透进泥土里。
美丽而鲜活的生命已不在,剩下的只是一具逐渐冰冷的皮囊。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身喜服,大红的,比她的血还要红。
魏姝惊醒了,她的心跳的非常的厉害,身上冒出了一层的虚汗。
魏姝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还梦见了一个男人,虽然她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她清楚的看到他将一把剑刺进了她的胸口。
那感觉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恐惧的不行。
此刻,她的头发丝里都是汗水,她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也是湿的。
天还是黑的,行军帐子里点着两盏小油灯,燕宛躺在帐子那边呼呼的睡,魏姝偏头看着熟睡的燕宛,过了一会儿,心才渐渐的安稳下来。
她又重新躺回了床榻上,但无论如何都再也睡不着了。
次日天亮,燕宛醒来,见魏姝脸色不好,说:“夫人这是怎么了,昨夜没休息好?”
魏姝靠在马车壁上休息,说:“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
燕宛说:“夫人梦见了什么?”
魏姝闭上眼睛,说:“梦见我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梦见一个男人将剑刺进了我的胸口。”
燕宛说:“这可真不是个好梦。”又说:“不过夫人也别想了,现下马上就出了楚国了,在往前就是秦国的地界了。”
魏姝睁开眼,说:“嬴潼呢?”
燕宛说:“在外面骑马呢,说马车里拥挤,怕人多夫人透不过气。”
马车摇晃的厉害,魏姝要起身,燕宛将她拦下,说:“夫人别乱动了,夫人身孕才一月有余,医师说这时候胎气不问,最该注意,姑娘若想见嬴潼姑娘,奴婢这就去叫。”
魏姝说:“好”
不一会儿,嬴潼进来了,嬴潼精神非常好,手里还拿着蜜柚,说:“身子可还好?”
魏姝说:“睡了一会儿,好些了”又说:“前面就是秦国了,你同我一起回秦国吧。”
嬴潼没着急回答她,坐在马车里,先低头把蜜柚剥开,再说:“我将你送出楚国也就安心了,在郢都时,我见过赵灵一面……”
魏姝没等她说完,立刻打断道:“你见过先生!”虽然她不信赵灵回到了临淄,但她听嬴潼亲口说见过他,还是感到非常惊讶。
嬴潼说:“见过。”
魏姝有些急了,说:“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嬴潼为难地说:“他不准我告诉你,他说楚国境内,或许有人想要害你,叫我护送你到秦国,还让我告诉你,回到秦国后多加小心田氏,吃食用度,都要格外的小心。”
魏姝心里又开始难受,他既然在楚国,在郢都,为何不见她,他宁可见嬴潼都不见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难道他换了方式,不惩罚她了,改冷落她了?
她想不通,不过还好他没为难她腹中的孩子。
魏姝说:“你同我回秦国吧,你离开秦国也有四年了,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嘛?”
嬴潼剥下一瓣柚给她,笑了笑说:“不回去了,我能看的出来,嬴渠将秦国治理的很好,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还是不回去了。”
魏姝想挽留,转而一想,自己这样无异于强迫她,物是人非,再回不到当初她们在马场练马,互相打趣的日子了。
魏姝微笑说:“好”
嬴潼笑了,说:“你放心,等你的孩子出世了,我一定会去咸阳看你。”
魏姝也笑说:“好,嬴潼姐姐”
嬴虔听说魏姝要回来了,心想:这个妖孽,现在怀了嬴渠的孩子,这日后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若是诞下个男孩,一定会让嬴渠将其立为国君的,这秦国还不毁了。
嬴虔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是个昏君,但在魏姝的事上,他这个弟弟的所作所为简直荒唐极了。
废立田氏,立魏女为国后,这事嬴渠绝对做的出来的。
嬴虔心里躁的很,他坐不住,站不住,随着魏姝返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只觉得越发烦躁,心里窝着一团的火,想起君父临终前的嘱托,他只觉得愧对君父,愧对秦国。
同样烦躁的还有嬴伯,若这魏女生了君上的孩子,那还了得。
现在正是宗室与外臣博弈之时,这杆秤哪怕只是有略微的偏移,便足使得另一方毁灭殆尽。
嬴伯觉得是时候该有所举动了。
六月十九,阳光明媚,魏姝回到了咸阳城。
恰是正午,马车一直停到政事殿,这一行将近一个月,她想嬴渠了,一下马车就看见了站在政事殿外等着她的嬴渠。他今日着一身黑色红纹的锦帛身子,腰配黑色蔽膝。
柔和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看见她,也笑了,看起来非常温柔。
魏姝心里一热,急冲冲的跑向了他,他亦张开手臂,将她抱进了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让她颠簸一路的心安稳了下来。
她嗅到了他身上好闻的熟悉的气味,竟然有些想哭。
嬴渠抚着她的脊背说:“跑的如此急,摔了怎么办?”
魏姝抽了下鼻子,可能是怀了孕的缘故,她变得有些脆弱,说:“姝儿想君上了。”
嬴渠笑了,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说:“我也想姝儿了”
他抱着她,感受些她的温度,他其实非常的害怕,他怕她知道魏娈已经死了,怕失去她,可是做到现在,已然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魏姝脸有些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这么搂着总归不太成样子,于是身子往外挣了挣,他便松开了她。
魏姝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君上,姝儿变黑了吗”
嬴渠笑说:“没有”又说:“瘦了”
魏姝抿嘴小声嗔道:“都是你家的小家伙给害的”又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嬴渠看她委屈的样子,心里变得非常柔软,笑说:“是寡人错了,等他出世了,寡人一定替夫人训斥他。”他的夫人叫的非常自然。
魏姝心里快乐的不得了,她看了一眼他温柔的眼眸,又把眼睛垂下,笑说:“好”
第89章 八十九
修居殿里摆了一案的吃食,有炙肉醢酱,蒸菜和碎肉羹,寻常这个时候是不用膳的,但魏姝有些饿了,进到修居殿里盥洗净手后,就坐在矮案边用。
她吃的实在是不成样子,炙肉直接捡大块的,沾了沾肉醢就塞到嘴里,蒸菜几乎不动,碎肉羹吃的倒是干净,她真的是饿坏了。
嬴渠没有用,他不饿,看她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笑了。
魏姝将嘴里的炙肉咽下,说:“君上又在嘲笑我。”
嬴渠笑说:“没有”
魏姝说:“我是真的饿”
嬴渠说:“寡人命他们再烤只黄羊来。”
魏姝连忙说:“不必了,不必了,姝儿已经饱了”
嬴渠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小腹,那里还非常平坦,不过小腹上面的肚子已经鼓了出来,她那是吃多了。
魏姝笑说:“君上感觉到了什么?”
嬴渠也笑了,说:“感觉不到”
魏姝将手覆在他的手上,笑说:“但是姝儿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里。”她笑的非常温暖,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光晕。
嬴渠看着她,心里也变得幸福而柔软,忍不住的吻了吻她,然后将她抱到了榻上,一同躺了下来。
她的身子很温暖,他将她搂在怀里,忍不住吻了吻她的脖颈,魏姝笑着推攘,说:“君上别闹”又说:“对了,魏娈大婚,君上可派人去。”
嬴渠心里一沉,面上仍非常平静,说:“去了”
魏姝皱了皱眉头,柔声说:“姝儿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她大婚的时候我未能在,这一路上心里都不舒坦。”
嬴渠没有说话,敛着眼眸,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魏姝翻身,抵在他的怀里,说:“我想晚间去看看她,毕竟刚刚成了婚,范傲也不在,她自己住在范宅,心里一定寂寞”
她说完,转头看着嬴渠,他似是听了,又似是没听,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魏姝有些嗔意,叫他:“君上,你可有听姝儿讲话?”
嬴渠抬眼看她,笑了笑说:“听见了”又吻了吻她的唇,说:“寡人在想朝堂上的事。”
他总是能装的很冷静,他不能让她去范宅。
她一直相信他,也从未对他生过疑心,所以他欺骗她,隐瞒着她,倒也不算件难事。
魏姝见他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朝中有事?”
嬴渠笑了笑,他看着她懵懂的眼睛,平淡地说:“宗室们知道你有了身孕,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话倒不假,嬴伯他们为了权利与利益,早就视她这个外臣为眼中钉,而今她又怀了身孕,恐怕他们已经在筹谋要如何除掉她了。
魏姝不怕冒险,但她怀了孩子,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了,可她还是想见魏娈一面,她的心里总是没来由的不安稳,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割她的心,她说:“那我……”
嬴渠平淡地说:“先别出宫了。”一句话便绝了她的心思。
魏姝不免有些失落,却也只得说:“好”
嬴渠将她脖颈上的黑发撩开,他的心有些乱,他愧对于她。
他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欺骗着她,心就会隐隐作痛,他不能再看着她,他要静一静,于是他说:“一路舟车劳顿,你睡会儿吧”他说完便要起身回政事殿。
修居殿是他的寝殿,殿里没有什么华丽的锦缎配饰,非常简单,被褥间带着一股好闻的气息,和他身上的气味一样,让她觉得安心和舒适。
魏姝不想让他离开,她喜欢依偎在他怀里睡,她说:“那君上什么时候回来?”
嬴渠微笑着说:“还有一些政务,处理完便会回来。”
魏姝嗯了一声,看着他离开,然后躺在他的床榻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燕宛先一步回到了华昭殿,这次虽然出了秦宫去了楚国游玩了一趟,但也实在是累,她的肩膀酸痛,骨头也像是散了架,但她落不得消停,她还要去收拾收拾华昭殿,她看见了站在华昭殿门口的子瑾。
子瑾看起来很焦急,两只手紧紧的攥着,他也看见了燕宛,眼睛先是向四周瞟了瞟,见四下无人,才说:“大人呢?”
他的语气也非常急切,好似有什么神秘的,要紧的事要说。
燕宛敲着自己的肩膀,她太累了,心不在焉的说:“同君上在修居殿呢。”
子瑾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急的好似要哭,说:“那大人什么时候能出来?”
燕宛说:“这可说不准,君上稀罕她呢,有可能留她住个几日。”她觉得子瑾不对劲,上下扫了他一眼,把声音压的很低,又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子瑾脸唰的一下子白了,一边摇头一边往后躲,说:“没事”
他年纪小,胆子小,藏不住心事,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燕宛想笑,她也是见过风浪的,想当初魏军攻进秦宫,她可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她说:“得了,鬼才信,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同我讲讲,兴许我还能帮你。”
子瑾不敢看她,低头盯着她的裙角,也不说话,样子固执又别扭。
燕宛板脸说:“你信不过我?”
子瑾嗫嚅着说:“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话我只能同大人讲。”
他的语气非常严肃,燕宛心思细,想这绝对是件大事,她的心忽的就沉了下来,正色说:“你随我去修居殿”
子瑾一听修居殿三个字,心里就开始抵触,那可是秦公的寝殿,不是随便一个寺人都可以进的,稍有不慎,出了岔子,是会被问斩的。
子瑾犯怵的厉害,脸色都变了,身子紧绷,说:“我,我不想去”他已经有些磕巴了。
燕宛说:“你怕甚,你是夫人的人,就是出了岔子,夫人也会保你。”
子瑾脸色依旧不好,他在心里挣扎了许久,说:“好,我同你去”
魏姝睡得很沉,嬴渠回来叫她,她才醒过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嬴渠倒了杯水给她,她喝了一口,说:“君上处理完政务了?”
嬴渠坐在床榻上,道:“处理完了”实则他的心已经平静下来,不然他仅仅是看着她,就会感到心疼。
魏姝要掀被起来,她要同君上说说,把范傲调回咸阳,征战虽然可以立军功,但她实在不想自家妹子独守空房,她管不了这么多,魏家就剩下她和魏娈了,她作为长姐必须要替妹妹想想,她说:“君上,我……”
她话没能说完,燕宛进来了,微弓着背,说:“君上,夫人,子瑾有事想禀报夫人。”
魏姝话卡在喉咙,她不太明白,这子瑾急着见她作甚。
魏姝寻常是不愿意让嬴渠见到子瑾的,毕竟子瑾生了双碧色的眼睛,像当年的长玹一样。
魏姝抬头看着嬴渠,征询似的问:“君上,是否召他进来”
嬴渠倒是很平静,说:“让他进来”
燕宛说:“诺”
不一会儿,子瑾就进来了,他大概是没想到秦公也在,脸色忽的就变了,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说:“君上,夫人”
尽管嬴渠看起来非常平静,但他其实很不喜欢子瑾那双碧色的眼睛,他想不太明白,这个子瑾不是长玹,长玹已经死了,而她也成了他的夫人,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留这么一个绿眼睛的人在身旁,或许她的心里还留着长玹的位置,嬴渠不愿意往哪里去想。
魏姝说:“你来修居殿做甚?”
声音很疏离,很冰冷,她是在证明自己与子瑾并无其他,她不想让嬴渠怀疑她。
子瑾本来就惧怕来修居殿,现下秦公就在他面前,他更是抖的不得了,他不敢起身,就那么跪着,头埋的更低了,说:“嬴伯,嬴伯他命奴才把这药下到夫人的吃食里。”说着颤抖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当着秦公的面说出这些话来,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毕竟子瑾不知秦公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
嬴渠皱了皱眉头,问魏姝说:“他是嬴伯的人?”
魏姝如实说:“是”又对子瑾说:“你先退下”
子瑾将那布袋放在地上,如释重负的躬身离开。
殿里变得很安静,魏姝看着地上那布袋,转而对嬴渠说:“他是嬴伯的人,嬴伯现在已经动手准备铲除我,君上想要如何做?”
嬴渠看着她郑重的模样,忽然就笑了,他太了解她了,刚刚因子瑾产生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说:“你不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吗?”
虽然嬴渠与她都想除掉嬴伯,但毕竟嬴伯并无过错,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一个可以将他铲除的由头都没有,故而迟迟都没有动手。
现在嬴伯亲手将着把柄送到了他们跟前,他们又岂能不牢牢攥紧。
她把子瑾留在身边,等的便是这一天。
魏姝笑说:“什么都瞒不过君上”又说:“君上想要如何处置嬴伯”
嬴渠笑了,说:“谋杀尚未出世的公子,当处以腰斩。”
魏姝转头看这地上的布袋,也笑了,说:“不过这戏一定要演完才行。”
子瑾脚步蹒跚的从修居殿里出来,他不知道背叛嬴伯是什么后果,但他清楚背叛君上和魏姝的结果只会更惨,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燕宛笑盈盈地说:“怎样?夫人可责罚你?”
子瑾如梦初醒,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还没有彻底的缓和过来。
燕宛说:“君上和夫人都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也不知你担心个什么。”
她是同魏姝长大的,在她看来,魏姝和秦公都是善良的好人。
魏姝在修居殿过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蟠殿。
姜衣难以置信,发怔的坐在矮案前。
这怎么可能呢?魏姝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的回到咸阳,他们田吉将军是绝不会不帮田湘的忙的,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
姜衣想不到,更想不到田吉不帮田湘的理由。
田湘却很平静,她的心已经死了,对她来说什么都已无所谓。
魏姝的孩子保住了,田湘觉得这样也挺好,免得她心里愧疚忐忑,日夜难眠。她本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没法子做出打掉别的女子的胎儿这么阴毒的事。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魏姝依旧宠贯后宫,她依旧不得君心,冷落堂前。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不想争了,太累了,迫使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转心,这种事田湘本就做不来。
姜衣仍是不甘心,眼里渗着阴森森的光,说:“夫人,您不能……”
“住嘴!”田湘突然厉声呵责她。
姜衣的话没能说完,卡在喉咙里,脸忽变得惨白,唔了几声,碍于田湘冰冷的样子,又将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田湘声音低了下去,神情恍惚地说:“你不要再妄动了,倘若君上的孩子真的出了事,我们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嬴伯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他更不认为子瑾会出卖他,因为子瑾没那个胆子。
但是嬴伯错了,错的很离谱,秦国是秦公的,不是他嬴伯的,子瑾若是想要求生,就势必站在强大的一方。
秦公可以给子瑾庇护,嬴伯却给不了,子瑾虽然胆子小,却聪明的很。
这件事安排完毕,嬴伯便觉得已成竹在胸,等他除掉魏姝,再铲除智姚一党,还有那嬴虔,嬴虔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手握着秦国的军权,说到底还不是个虎暴冯河的草包,蠢货。
嬴伯心里痛快,整个人也是喜气洋洋的,然而这种愉悦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与此同时,另一边,卫秧也想除掉魏姝,现在魏娈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更不会再对魏姝手下留情,不过他可没嬴伯那么蠢,他是这天下少有的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么会在这时淌这趟浑水。
第二轮变法,已在此时展开,他已经与秦公商议过,要借着君上铲除嬴伯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废除井田制。
若有反者,连坐处刑。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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