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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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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嬴许的年岁之高已七十有八,满头白发,褶如深壑,嬴渠多次劝他归宅安养,他却不听,拄着大雕纹拄杖也要上朝,此人说话有些口吃,不过却写得一手好文章。

   魏姝将竹简放下,说:“他看不惯我已非一日,不过他同嬴瑨嬴伯不同,倒是个好人”

   嬴渠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动人的凤眸,她眼尾的浅痣。

   魏姝说:“可是姝儿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姝儿没有杀过人,若做的也是为了秦国”又皱了皱眉头,说:“既然我们都是好人,那到底谁又是恶人?”

   嬴渠说:“或许本来就没有恶人”
   魏姝说:“既然没有恶人,那为什么非要拼出个你死我亡呢?”
   嬴渠没说话,没有恶人,却非要斗得头破血流,置人于死地,为什么呢?或许只是因为命运使然。

   魏姝又拿起了一卷竹简,是上大夫甘龙的,不光参她一本,还顺带参了卫秧,魏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转而又拿起了一卷,面色忽的就凝重了,说:“君上这是少梁一战的奏折”
   嬴渠说:“念来”
   魏姝便一字不落的念与他听,然后说:“少梁一战刻不容缓,君上想派何人领兵?”又说:“如今军中能统兵调动全局的将领不多。”

   嬴渠倒不似她那么紧张忧虑,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却不禁笑了,平淡地说:“谁说统兵之人就一定要是将领?”
   魏姝琢磨了一下,说:“君上的意思是,统帅不见得非要是武将”
   嬴渠笑了笑,不置可否。
   魏姝说:“那君上中意何人?”
   嬴渠平淡地说:“你觉得呢?”
   魏姝在心里认真的思忖了一下,说:“卫秧,如何?”她有些犹豫,咬着字音半响才说出来。
   嬴渠的目光忽就沉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说:“倒也可以”又说:“此事先搁置,明日朝议再谈”他已经昏睡了这么多日,是该到时候上早朝了。

   虽然入了秋,但到中午仍是很热,两人这么商量一会儿朝政就到了用膳的时候,寺人端着膳食进来放在矮案上又关门离开。

   魏姝见嬴渠从床榻上起身,便伸手去扶他,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掌里,他的手掌非常温暖,她下意识的要抽手,他却握的更紧了。
   她又挣扎了一会儿,额头上出了一层的细密的汗珠,他伸出手指将她额头上的汗擦了,又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
   身体相互靠近,唇舌相互贴合吮吸,她在配合他,心里却急着想要快些结束。

   正当时,听外殿的寺扯着脖子人说:“田良人到”
   魏姝去推他,他咬了一口她的唇,这下子咬得狠,粉嫩的唇瓣被咬得发紫,直到田湘进来,他才送开她,手臂仍是自然而然的搂着她的腰。

   田湘是鼓足了勇气来了,也是带着期盼来的,她看见眼前这景象,心凉了,寒了,一下子像坠到了冰窟里,但眼睛却烫得厉害,不受她控制似的,直要往外流出那的滚烫液体,她觉得羞人,硬是忍住了,但还是手足无措,不知是走是留,她觉得此刻自己多余的令人尴尬。

   倒是魏姝先开的口,她把嬴渠搂着她的手拉下,避嫌似的离了他几步,然后才说:“夫人是来照顾君上的吧,一块用午膳吧,臣先告退了”她说完就离开了,也没想嬴渠道别行礼,避之不及似的。

   嬴渠看着魏姝逃似的离开,笑了笑,转而对手足无措的尴尬的站在那里的田湘说:“用过膳?”声音平平淡淡的。

   田湘摇了摇头。

  嬴渠见她杵在那里,也不好撵她走,淡淡地说:“一同用吧”

   西南巴蜀这一战起初打的很艰难,巴蜀偏蛮,民风彪悍,当地的蜀民用烈火烧山石,以至山体崩裂,滚石砸下霎时间秦军之内遍是哀嚎,死者不计其数。
   好在范傲并未受伤,不仅未受伤,更是屡立战功,不过范傲没想到这一战会打的这么久,等回到咸阳时已经九月十五了,转眼便三月有余。

   将士们留范傲喝庆功酒,范傲没喝,没心情喝,他现在一刻心都系在了家里的娇妻上。

   出征前走的急,出征时一路艰难,书信也只通了一封,他心里愧疚,除了愧疚还有想念,所以特意带了一只蜀地的银镯子回来,镯子对范傲来说固然不贵,但意义非凡。

   他回到宅子,看见紧闭着的大门和萧条的巷子,心下竟然有些发沉,又以为魏娈是出门去了,敲了敲门喊到:“魏娈!”
   没有人,也不会有人。
   路过的老秦人认得范傲,说:“别敲了,你家夫人出事了。”

   出事了,范傲怔了一下子,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说:“出什么事儿了!”
   老秦人有点不忍心,是啊,丈夫出征在外,满心欢喜的回来,妻子却已不在。
    范傲去抓老秦人的衣襟,他有些茫然,有些慌乱,不自觉的就紧张暴躁了起来,他说:“你说,我妻子她出了什么事?”手指攥的发白,声音不自觉的打颤。

   老秦人于心不忍,说:“死了”

   死了!两个字,就像是在范傲的脑子里炸开,霎时间,他就蒙了,嘴是半张着的,说不出话来,攥着秦人衣襟的手却更紧了。

   老秦人说:“你去大良造的府上问吧,你夫人的尸体就是在大良造府侧的巷子里挖出来的。”

   范傲松开老秦人,他站在自己家的门口,却又忽然不知自己这是在哪里,他转过身子看着自己家紧闭的黑色的漆木门,又忽的推开老秦人,脚步踉跄的往卫秧的宅子走。
   他的目光很呆滞,神情很木讷,路上撞了个女人,女人尖着嗓子骂他,他听不见似的往前走,又撞了个男人,男人挥着拳头要揍他,他将男人一把推开,依旧像看不见似的往前走,一直走。

   大良造府
  魏姝刚刚到,两人坐在矮案前,卫秧用铜壶给她温米酒,又给她片了几块新鲜的炙肉。
   卫秧放下切肉的匕首,说:“君上已经醒了?”
   魏姝说:“醒了”她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酒,没用动箸,说:“明日就要早朝。”
    卫秧还要说话,不等张口,只听一声巨响,他转头看去,门已被一脚踢开,门上的木栓都被断成了两截,漏出木刺来。

   卫秧很快便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从矮案旁起来,就见范傲从门外进来。
   范傲的拳头攥成了一团,脸上蹦着青筋,因为紧紧的咬着牙,腮帮子两侧也鼓了出来。
   范傲没说话,他以为魏娈出事是和卫秧有关,于是范傲直接走上前来,扯过卫秧的衣襟说:“魏娈呢?”三个字,却带着慎人的寒气。
   范傲是会杀人的,他不是那些温顺的老秦人,他会杀人,他不惧秦律,他完全可以杀了卫秧,然后亡命列国。

   卫秧没有恐惧,没有解释,反倒是笑了。
   范傲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想,接着一拳砸在了卫秧的脸上。
    范傲是打仗的人,拳头比石头应,力气比牛大,一拳砸下去,卫秧的脸已经肿了,青了,嘴里的血混着口水沫子,又稠又腥,但卫秧没吐,含着那口血说:“魏娈她死了。”

   范傲的眼睛忽的睁大,瞳孔收缩,眼睛红的像是蒙着一层血,这样子完全是起了杀心。

   卫秧说:“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吗?全都是因为你!”他的喉咙低哑,怨恨又阴森。

   范傲怔住了,但他的手仍紧紧的攥着卫秧的衣襟,他道:“你说什么!”

   卫秧从怀里拿出魏娈死前书的绢帛,扔给范傲说:“这是她死前留下的遗书。”

   范傲打开那绢帛,绢帛是布做的,轻飘飘的,然而他却觉得沉,觉得自己的手都僵直的动不了,身子像是石头一样往下坠,然后他抬起头,有些恍惚的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往后退了几步,重复地说。

   卫秧说:“不可能?是秦公不可能是主谋,还是周厉不可能是杀她的凶手?”语气咄咄逼人。

   范傲已经恍惚了,眼神脆弱,就像一个即将崩溃了的疯子。

   卫秧看着他,冰冷地说:“你就不配娶她,你若是那晚不叫周厉来,或者不去军营,再或者,哪怕你多关心她一下,都会发现异常,你本来是可以救她的,她死的时候,你知道她穿着什么呢?喜服,她穿着和你成亲的喜服。”

   范傲用手去捂脸,去扯头发,把头垂得低低的,脸已经因痛苦而扭曲的不像样子。
   卫秧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折磨他,卫秧说:“你以为她的死是谁的错?是你的错!你最该为她的死而负责,你娶了她,不仅不能保护她,反而将灾祸带给了她!你不配做她的夫君”
   范傲已经痛苦的不行,卫秧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卫秧只是喑哑地说着这些话,就叫他溃败了,叫他比死还要难受。

   魏姝看着他们,没打断,范傲打卫秧时没打断,卫秧折磨范傲时亦没打断,她只是坐在矮案前,平淡地给自己斟着温热的米酒,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范傲已经没力气了,或许是心痛,或许是懊悔,总之他只是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懈忪,他是在回忆,回忆她的音容,回忆她的神态。

   卫秧拎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地换还了他一拳,将他锤打在地,再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在他的右脸上狠锤一拳。
   就这样,范傲被从地上揪起,再被打倒在地,没有反抗,神情恍惚,脸上是一块块的青紫,嘴里也都是血沫子。

  许久,魏姝从矮案旁起身,她瞥了眼已经不成人样的范傲,平淡地说:“行了,别打了”
   别打了,再打下去人就死了,死了,接下来的一切就会很棘手。

   卫秧便没有再去拽他。

   范傲躺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他的鼻腔里,口腔里,都是血,他的手上,指甲上,胸前的衣襟上也全都是血,又黏又腥,但他没有死,他这么躺了一会儿,忽的从地上爬起来,直愣愣的就要往外走。

   魏姝说:“你要去哪里?”
   范傲回头看她,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去咸阳宫,我要替她报仇,我要杀了那个该死的秦嬴渠!”
   魏姝平淡地说:“你近不了他的身”
   范傲眼里是恨意,他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魏姝说:“报仇不在一时,魏娈,她也是我的妹妹。”
    范傲声音有些冷,说:“你会替她报仇?”
    
   魏姝看着温酒的铜盆,里面的木柴正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她的声音依旧非常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恨意,她说:“不是替她,是替魏家”
   那些当年逼迫她的父亲,残杀她的母亲的凶手,她总一天要向他们都讨回来。

   范傲还要说话,魏姝却打断他说:“回去养伤吧,你的命还很值钱,别死在那些不值当的地方。”
   范傲沉默了一会儿,拿袖子抹掉脸上的血,转身离开了。

    魏姝转头对卫秧说:“我此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已向君上提了,要让你统兵攻打少梁。”
   卫秧的身上也都是血,范傲的血,他的左脸上也青紫了一块,反问道:“攻打少梁?”
   魏姝说:“是,别跟我说你不会统兵?”又说:“这战你若是败了,以后恐怕都无缘兵权了。”
   卫秧是个权利欲望极重的人,听说能手握兵权,自然高兴,但面上不显露丝毫,说:“珮玖放心”
   
   魏姝说:“我虽然在宫中如鱼得水,但所倚的还是君上的信任和宠爱,所做所为也都是假借君上的权威,若是想给魏家,魏娈报仇,就不能先与秦公撕破脸。”
   卫秧说:“你是想先秦公手中的权利都移出来?”
   魏姝说:“是”若是想要从君主手中□□,就要先将君主的权利架空,她要将他手中的政权,兵权全都转移出来,那么秦公就算在厉害,也是个空壳子。
   卫秧说:“所以你才会向君上举荐我统兵?”
   魏姝说:“是,兵权绝不能再落回宗室的手里”
   卫秧说:“此战,秧必攻下少梁,不负珮玖所望。”又说:“取得了政权与军权呢?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卫秧不懂,她说要给魏家报仇,可她到底要做什么,杀了秦公?还是灭了秦国?

   魏姝笑了:“你怕我会弑君?或是怕我毁了你辛辛苦苦强大起来的秦国?让你声名扫地?”
   卫秧坦诚的说:“是”
   魏姝说:“谁杀我一子,来日我就夺他一子,秦公灭我满门,来日当窃国以雪耻。”所以,她其实是非常公平的,她不会将无关的人牵连进来,但她一定会让相关的人付出该付的代价。

   窃国
  卫秧在心里慢慢的反复思忖,然后见天色不早,说:“时候不早了,秧送大人回去。”
   魏姝推门离开,说:“不必了”
   
    卫秧也就没再勉强,他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迟迟没有动身子关门。
   他其实并不想替魏娈报仇,或许他真的喜欢过魏娈,但死了就死了,他虽然有时会心生难过和怜悯,也会感到心痛,然又何以因为一个小姑娘而同秦公作对呢?
   况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臣尚且如此,君上杀了一个小姑娘,又能如何?
   哪一个国君的身上不背几条人名?手上不染点鲜血?
   真要怪,就怪命吧。
   
   他装作要为魏娈复仇,装作伤心痛苦,他不辞辛劳的坚持要找到魏娈的尸体。
   哦,对了,魏娈手里那块书写秦公的绢帛,还是他提前塞进去的呢,为的就是怕魏姝再心生动摇,怕她再在心里为秦公开脱。

    他做这些的目的其实非常单纯,他其实就是想借魏娈一事让魏姝与秦公反目,因为一旦反目,魏姝就必然失势,他也就可以顺势一举拔除掉智姚等人。
   智姚他们始终都是他在秦国最大的敌人,只有彻底的除掉了他们,他在秦国才能永无后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他却没想魏姝竟然想窃国,更没想秦公会信任魏姝至如此地步,连国政要务都可以让魏姝代为处理。
   他觉得这一切正按照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所以他现在倒不想轻举妄动了。
   他现在既不想帮魏姝,也不想帮秦公,他是个追名逐利之徒,既然是追名逐利,那就必须要看清时机,要懂得什么时候出手才会得最大的利益。
   他现在已经声名远扬,但那还不够,远不够,他要赢得最响名,建最伟的功,他要挽乱世狂澜,要名垂千古。






第102章 一百零二
   魏姝刚一会到华昭殿,子瑾就说:“刚刚君上派人来,说要大人去修居殿处理政务。”
   魏姝看了看外面的天,说:“可这天色都暗了。”
   子瑾说:“这奴才可不知,是刚刚修居殿那头派人来传的话”
   魏姝说:“好,我知道了”
   子瑾又取来了件披风,说:“夜深露重,大人披上点衣裳吧。”

   修居殿里还亮着灯,魏姝进去先将身上的披风解了,说:“君上召姝儿来?”
   嬴渠没说话,拿着手中的竹简示意一旁的矮案,魏姝便也拿起了一卷,问:“田夫人不在?”
   嬴渠说:“已经回去了”
   魏姝说:“君上应该留她侍候着。”又说:“君上膝下无子嗣,该是时候想想为秦国开枝散叶了。”
   
   嬴渠展着手中的竹简看,淡淡地恩了一声。

  魏姝笑说:“君上不爱听?”
  嬴渠说:“寡人没想过你也会说出这种话。”
  魏姝笑说:“这君上可怪不得我,要怪就要怪那些老臣,他们嘴里总是嚷嚷着要君上把我撵出去,然后广纳后妃。”
   嬴渠说:“所以呢?”
   魏姝执笔沾墨,笑说:“所以姝儿觉得应该时而顺顺他们的意,无伤大雅。”又举了举手中的竹简说:“君上瞧,这卷谏的便是纳后妃的事。”
   嬴渠皱了皱眉头,说:“是何人的奏折?”
   魏姝说:“杜挚”又说:“他同姝儿还是旧识,想初来秦国时还是他送的姝儿,只是现下他避我不及,恐怕同我沾上关系。”
   她觉得人生的机遇着实有趣,杜挚当年若是知道他送来秦国的小姑娘日后会像现在这般与他们势如水火,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杀了她?

   嬴渠看着她低垂着眼眸,淡淡地说:“别发愣了”
   魏姝回过神,扬了扬手里的竹简说:“君上打算批注?” 
   嬴渠语气平淡,说:“不准”
   魏姝没再与他玩笑,况且她清楚,这时候送进宫来一堆女人不是好事,更何况是甘龙,杜挚他们送进来的。

   她一连给嬴渠念了许多卷竹简,觉得喉咙有些干,喝了一口清水,想了想,说:“不过君上,姜衣那事,田夫人也受了责罚,现下,她也没什么过错,用顶着一个田良人的身份也不好看,毕竟是齐国的公主。”
   嬴渠说:“你这是在替她求情。”
   他总是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很深,魏姝有时就会分辩不出他的情绪,好比现在,她也听不出他是喜是怒,他的语气,神态都平平淡淡的,像是水,一点波澜都没有。
   魏姝说:“算是,毕竟秦齐有盟约在,尊齐国公主为国后,也是巩固两国邦交。”
   
   嬴渠垂眸看着手里的竹简,这多日来的昏迷使得他消瘦了不少,但目光依然锐利,心思依然敏锐,淡淡地说:“这话是赵灵叮嘱你的?”

   魏姝说:“不是,自郢都会盟后我同先生再未往来过书信,姝儿只是心觉这个时候该以国家大体为先。”

   嬴渠笑了,终于不再看着手里的竹简,他抬眼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是有情的,不然何以在看着她时会那么温柔,他说:“寡人若是识大体,当年就会娶了那蜀女。”
   魏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就把头别了过去,她的鼻子有些酸,眼睛也有些酸,她有些讨厌,讨厌他说的好听话,讨厌他温柔的眼睛,因为他全都是装的,只为了哄骗她,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又怎么会伤害她的亲人,又怎么会不杀了嬴虔给她的孩子报仇。
   她觉得他真是太可恶,太可恨了。

   她没敢再看他,她的心情已经有些激动,转身从矮案上取下一卷竹简,翻看了一下,觉得冷静下来了,才说:“这是智姚的。”
   智姚的奏折是参卫秧的,两人的立场不和,梁子一早就结了下来了。
 
   等奏折都处理完,魏姝觉得疲乏,天色已经很黑了,夜里风凉。

   寺人进来收拾矮案,嬴渠说:“身子养的如何了”他只是随意的问问,他犯风涎昏迷的这段时日没能关心她。
   魏姝说:“还未好,医师说得休息段时日。”
   嬴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恨寡人吗。”他没看她,他是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狼毫笔说的,兴许是不敢看她,他怕自己会看出什么来,又怕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国君又如何,也还是有软弱的时候。

   魏姝笑了笑,她故意把声音放得柔些,但还是有些凉,她说:“姝儿不恨君上,姝儿只恨嬴虔,他不光要了姝儿腹中孩子的命,也想要姝儿的命。”
   嬴渠没说话,过了一阵子,才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次日,时隔十数日后嬴渠上了早朝,气色虽然还是不好,但也无大碍,打破了臣工中流传的各种谣言,臣工们也舒了口气。
   嬴渠上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兵少梁,命卫秧统兵,乐祚为将,配甲兵十万,精骑八千,不日出兵。
   臣工们皆是一片骇然,大概是觉得他们君上病疯魔了,卫秧又非武将出身,看他那幅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样子,上不上的去马都是一说。

   甘龙为首的老臣和宗室与智姚都极力的反对,但却丝毫没能动摇秦公已经做出的决定。
   卫秧欣然接受。

   早朝散后,甘龙气的不行,甘龙的年纪也实在是大,胡子花白,走路也慢慢吞吞,很少发火,一旦真动怒起来,他就会咳嗽不止,比如现在,他一边咳嗽,一边骂,脸色涨红,声音就像是被攥住脖子的鸡叫,他说:“君上真的是疯了,以前朝中还有嬴虔,现下好了,真让那帮子小人得志了!”

   甘龙虽然不是宗室,但以往他很受宗室们的爱戴和庇护,当初嬴瑨出事时他缄口不言,嬴伯出事是他亦不为所动,现下这帮子宗室都死的七七八八了,他也就成江中孤舟了。
   可是他又能怨谁呢?
   他的门生杜挚搀扶着他,师徒两人形单影只的往宫外走,却见一同出来的臣工赵蹇满面红光。

   赵蹇向他们两人礼了一礼,说:“上大夫”然后就走了,衣袖是飘着的,人也是飘着的。

   赵蹇是赵人,外臣。
 
   甘龙说:“这种外臣!佞臣!”说着喉咙呴喽呴喽的响,一幅又要发怒的样子。
   杜挚抚着他的后背说:“老师莫要再动怒了,同这帮子小人置什么气,学生听说那赵蹇没少打点华昭宫那边”
   甘龙说:“荒唐!什么时候一个宠臣能权势滔天至如此地步!魏国有吗?赵国有吗?岂有此理!”
   杜挚说:“这朝中的臣工过半都和华昭宫那边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华昭宫 

   一早起来,寺人又送来了两大盒子的珠宝,一盒子是赵蹇的,一盒子是公孙生的,都珍贵着,珠光宝气,燕宛光是远远的瞧着心里就喜欢得不行。
   魏姝命人退回去,燕宛一边那木篦子给魏姝梳头,一边惋惜的说:“大人就留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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