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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哀家变成自己情敌-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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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一叶酒肆的后门开了,一个布衣少年人从后门出去,先是去了一趟洛府后门,之后乘了一辆马车又朝着城门而去,夜间宵禁,城门紧闭。
  布衣少年不知拿出了什么给城门口的士兵看了看,随即城门便为他打开。马车使出洛阳城内,朝着南边灾情最严重的地方行去,守城的士兵纷纷摇头,只觉得那么白净的少年怎么想不开呢?
  想不开的少年落空从马车中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庙口村前,驾车的人等落空下了马车,便匆匆离开,仿佛瘟疫马上便会染上他一样。
  落空戴着幂篱,透过黑纱瞧见这破败不堪,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庙口村,心忽然静了下来。她举步朝着村子里走去,走了几百步才看见了一个衣不遮体的母亲正抱着一个婴儿喂乳。
  那母亲见有人来,便睁着无神的双目小心谨慎地将她望着。再行了几百步才听见了人声,她朝着人声的方向接着走,便见到了穿梭于灾民中,送粥递药的苏长亭。
  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落空在幂篱下浅浅地笑起,没人能够看见这惊艳的一幕。
  “小伙子,对面那个姑娘是你的娘子吗?她看你很久了。”老人家接过苏长亭递上来的药碗,虽然一身邋遢,却笑得慈眉善目。
  苏长亭听闻,回头看去,便瞧见了一个黑衣黑帽少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温柔的眸瞬间绽放璀璨的光辉,让人不敢对视。
  落空幂篱下红了红脸,眼神闪烁了一分,她见苏长亭回身对老人家说了什么,随后便朝她走来。她不知为什么,朝后挪了一小步,竟然有些慌乱。
  “你来了。”苏长亭口吻温柔,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已经染了不少尘土灰泥,而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干净。
  “送药这种事,为何要亲力亲为,如果你染了病,之后谁来主持大局?”落空严声指出他不当之处,可严厉的语气配着低柔的声音,便令人有失笑的感觉。
  苏长亭忍住笑意,调侃道:“不是还有你吗?英明神武的太后娘娘,可比我把持大局厉害多了。”
  落空在幂篱里睨了他一眼,后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太过娇嗔,于是正了正嗓音又道:“你刻意诱我至此,究竟有何用意。”
  “当真是我诱你来的吗?不是你自己放不下,想来的吗?”苏长亭笑得不怀好意,让落空忽的有一阵后悔,自己怎么就守不住心神,竟然让他得逞,竟然自己当真来了。
  “好了,此间不宜长谈,我们进屋说话。”苏长亭见好就收,明白再逼下去,势必要将骄傲的太后又逼回洛阳城去。
  落空咬了咬牙,心里恨了恨,终是吐出一口郁气,随苏长亭进了他如今搭在庙口村的营帐里。
  然而,二人还没说上一句话,方方喝了一杯茶,一个士兵便慌张地冲了进来,对着苏长亭禀报道:“太傅,刚刚张大爷忽然呕吐不止,神志不清。经太医确诊,乃是瘟疫,如今已经送往病坊隔离。”
  “凡与张大爷有过接触的人,一应送往病坊,不得延误。”苏长亭放下杯,极快地下达决策,“再辟一间房,容我与落姑娘隔离之用。”
  士兵惊疑,但是方才苏太傅的确也与张大爷接触过,随即收了惊讶,喊道:“是,太傅。”士兵说完便急忙朝外去准备病坊,传达太傅之命。
  屋中,落空不知为何忽然笑了:“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回可真是巧了,正赶上与太傅同甘共苦。”
  “你会后悔来吗?”苏长亭转身,温柔地问她。
  “你会让我死吗?”落空回问道,笑得同样温柔。
  “不会。”轻轻的两个字,可苏长亭就是能说的如此自信。落空没有去探究他到底凭何如此自信,只是悠悠地低头喝茶,总觉得接下来的几天都没什么好茶可喝了。

☆、乱入的道士

  晚上落空与苏长亭走进了专门为他们搭起来的帐篷内,苏长亭跟在落空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道:“抱歉,赈灾物资有限,就算是我也不能擅自挪用,只能委屈你与我共处一室。”
  “也并非第一次,不必如此拘谨。”落空随意瞧了瞧,便坐去了帐篷中横着的其中一张床上,忽然想起刚刚出去的士兵看着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禁纳闷地问道,“我当真就算穿了男装也不像男人?先是那张大爷,后又是你的随身侍卫,怎么都将我看穿了?”
  苏长亭近乎宠溺的笑了笑,然后挤眉弄眼地看着她男装的模样回答:“碧烟自小体弱多病,长大了骨骼便异常纤细玲珑,真正是让人觉得弱不禁风。这不怪你,与你演技好坏无关。”
  落空听罢后,自觉没趣,便收了嘴。
  二人用了晚饭后,太医进来给他们探了次脉,确认他们现在还没有染上疫病的征兆,便看接下来两天是否有变化,若是依旧如常,便能够确定他们并没有染上疫情了。
  太医走后,落空站在帐篷前,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他们这一处的帐篷与别的隔离病人用的屋舍帐篷隔得远,所以并不拘着他们小范围的行动自由。
  “长夜漫漫,何其无聊。”落空双手抱胸,纤细如同天鹅的颈项仿佛一折便断,苏长亭轻步走到她的旁边,同样仰头,望去她望着的月。
  “不若我们对弈一盘?”苏长亭的声音在落空的身侧响起。
  落空回眸看他,瞧见他正巧也回正了头,眼中认认真真又温温柔柔地回视她。她问道:“此间无棋无子,如何对弈?”
  “你若希望,我总能为你想到办法。”苏长亭微笑着说完,便转身进了屋中。
  落空见他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上又拿着两节细细的木棍。苏长亭经过落空的身边,冲她微微一笑,随即在帐篷前蹲下,油灯放在一旁平地上,木棍在地上画着。
  落空好奇,在苏长亭的对面蹲下瞧看,便看见这人竟以大地为棋盘,握木棍画棋子。没过多久,苏长亭便画完了,十九乘十九,一个巨大的棋盘愕然出现在苏长亭与她的中间。
  “执棍画子,不可更改,当真是落子无悔了,如何?”苏长亭在棋盘的对面,笑看着她,一半的脸照着油灯的昏黄光亮,一半的脸隐在阴影中令人沉迷。
  “怕你不成?”落空忽的意气风发,好久不曾这般的年少轻狂,她笑得像个扬鞭少年,扬尘飞花间自有一段风流。
  落空接过苏长亭递过来的一节细棍,在指尖绕了一圈,目视着棋盘问道:“如何区分敌我?”
  “交叉视为白子,圆圈当作黑子。你欲执何子?”苏长亭望着专心于棋盘上的落空,眼中尽是温柔颜色,较之平日的温柔,又有一丝不同。
  “如今夜幕降临,玄色统御一切,黑子比乘一大势,我便择黑子用之。”落空笑着说话,声音又柔又厉,矛盾又诱人,像个身着赤血裙衫的妖精。
  她无厘头的话一说完,也不待苏长亭同意,便画下一子。
  苏长亭被她的笑看呆了片刻,等她冲他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睛,才惊醒地看去地上棋盘。
  起手天元?苏长亭眉心动了动,随即眉尾一挑,抬眸见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跟上她破除一切定式规则的步伐。
  苏长亭心中颤了颤,不能不受诱惑地提起手,在天元右侧方画上一子。
  “我以为太傅从来都是沉稳从容的,从不随人步伐,必定会稳扎稳打地走出自己的节奏。”落空似笑非笑地又画上一子,眼眸中还是星光盎然,叫人不忍移目。
  “天元之下,任何一步棋都不算是随人步伐才对,因为棋盘上除了天元,其余方位皆有对称位置。你原是执黑子先落,却偏偏要落在独一无二的天元之上,不就是等着我先出招吗?”
  “这么说可就矛盾了,我选黑子先手,却非要起落天元,等你先行,是何道理?”落空眼尾处有丝丝狡猾之光流露,苏长亭没有错过,且看得极为仔细。
  他温柔地回答:“是何道理,等终局再论也不迟。”
  二人皆笑而不语,星辰下,油灯在侧,两个相识了两辈子,近日才化干戈为玉帛的人安安静静地在地上棋局厮杀对弈,不亦乐乎。
  一段很长的春蝉鸣叫,落空忽然顿住,细棍在指尖又绕了一个圈,她笑道:“你确定落在此处?”此处一落子,他这一半壁山河便要收归她手了。
  他当真想清楚了?还是一时不察,落错了子?落空抬头看去他,想要瞧清楚他的神色。
  然而朦胧光影中柔和了轮廓,更显美丽的太傅大人只是轻轻一笑,道一句:“落子不悔。”
  落空唇角轻慢的咧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真英雄也。”随即一子画落,苏太傅一半的山河尽数覆灭。
  没有任何迟疑,苏长亭接着走上一步,落空紧追其后画下一子。二人你来我往,慢慢的棋局渐露锋芒,落空皱起了眉,瞧见她渐渐不堪抵挡的微薄势力,开始懊恼到底是哪一步开始,竟然让苏长亭逆转了乾坤,不仅将失守的山河夺回,更是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她大片领土。
  “该你了。”苏长亭温柔地提醒。
  落空艰难地画下一子,随后的每一步都长考连连,举步维艰。
  最后这局棋,还是叫苏长亭拿下,落空将细棍弃置一旁,喟然叹道:“果然,知己知彼之下,太傅无人能敌。”
  “知己知彼之下,太后也少有人能及。”苏长亭唤她太后,满满的调侃之意,语中带笑,甚至带着一点亲昵。
  落空还在叹然方才那局旗,懒懒散散地回应:“半语之差,天差地别。”他苏长亭是无人能及,她杜敏贤是少有人能及,这如何比的?
  “并非每每都能做到知己知彼,否则世间万事万物便不再存在变化了。”苏长亭笑曰。
  落空抬头看他,笑得有些不甘心:“你这可是安慰我?”
  “怎敢。”苏长亭当即垂下头,忍不住笑意。
  落空不理会他的假意恭维,睨了他一眼,随即想站起身,谁知蹲的太久,忽然起身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亮起来,苏长亭已经扶住了她。
  “先别急着起来,我们就在门口坐一会儿。”他扶着她坐在了帐篷门口干净的草垫子上,油灯还在前面烧着,照亮了两人狭小的一隅。
  落空缓了一会儿,眼前便慢慢地清晰了,她索性仰头望月,微笑着与苏长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得很多,他们儿时玩耍的东西,读书时遇过的先生,做过的坏事,欺负过的人。
  不知不觉两个人相依着竟在帐篷门口睡了过去,等第二日还是被苏长亭的随行侍卫唤醒的。一夜畅谈倒是欢乐,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也染了一身风霜。
  很不幸,二人光荣的病了。这下不管是否是疫病,都必须隔离于此,以免在疫情肆虐之际还将病染给其余健康的人。
  帐篷里,两人面对面捧着药碗喝药,视线对上的时候竟不约而同的笑了。落空被自己笑噎住,咳了两声才算是缓过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士兵便在门口唤道:“太傅大人。”
  “说。”苏长亭正用巾帕为落空擦着嘴角药渍,简短地回应帐篷外的士兵。
  “太傅大人,庙口村忽然闯进一个疯疯癫癫的醉酒道士,此刻正四处乱窜地找人。我们的人问了他找谁,可那道士似乎神志不清,说的话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道士?”苏长亭手上的动作停下,神色忽然一肃,问道。
  “是,一个脏兮兮,疯疯癫癫的道士。”士兵在帐篷外回应。
  “将他领到帐篷外来。”苏长亭放下了药碗,吩咐道。
  “是,属下这便去。”士兵听命离开后。落空感到奇怪,不由问道:“那个道士,你认识?”
  苏长亭回头望着她,眼中漆黑深邃,落空一点都没看明白,也没等苏长亭开口回答,那道士竟然已经跌跌撞撞地进来了。
  落空看着忽然闯进来,有点眼熟的老道士,惊得说不出话。而此刻帐篷外又传来士兵的声音:“太傅,属下失职,属下这便将他擒出去。”
  “不必,你们退下吧。”苏长亭开口止住了正欲进来拿人的士兵。帐篷外的士兵迟疑片刻,最后遵命离开。
  忽然闯进来的老道士一身褴褛,双颊通红,醉眼迷离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最后将视线锁定在落空的身上,打了个酒嗝,踉踉跄跄地朝着落空行去。
  “小姑娘,贫道可算是找着你了。”老道士醉醺醺地冲落空说话,此刻落空也已经反应过来这人正是那日京城外,跟她为了一块石头论辩一番的疯道士。
  苏长亭已经将落空护在了身后,此刻落空只能从苏长亭的肩上瞧见老道士跌跌撞撞走路的模样,却看不见苏长亭是何种颜色。
  “小姑娘,你躲什么?贫道只不过、嗝、只不过是来还斗篷给你的。你这小姑娘太能折腾人了,害得贫道好一番寻找。”老道士左脚绊右脚,忽的便跌坐去了地上,坐下便坐下了,他竟然也懒得起来,一手举起酒壶喝酒,一手抓着件脏兮兮的斗篷朝着落空的方向抖抖。
  苏长亭伸手将斗篷取过,放去一旁,随即看着老道士说道:“阁下是如何寻到此处来的,本官现下不欲追究。只不过此处疫情严重,阁下既然进来了,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去别处,只能委屈阁下屈留于此处医坊数日,待确定阁下并未染上疫情,本官自会让人送阁下离去。”
  “阁阁阁,阁什么下啊,贫道有法号的,贫道法号尘雷。嗝、记不住……哦,对了,贫道瞧见隔壁村子靠着的崖壁上有好多牛舌,好多,一大片一大片的,记住了啊,隔壁村子啊。”
  老道士含含糊糊的话,犹是中间那一句不清不楚的让落空动了动眉头,有些异样,像是快抓到什么了。
  可刹那间,老道士慢悠悠地起身,慢悠悠地转身,又慢悠悠的出去,而这一系列动作又让人无从反应,仿佛他是很快速完成的。
  落空震惊不已,一下子便忘了方才自己快要捕捉到的是什么。
  又不等落空从那老道士诡异的身法中回过神,帐篷外士兵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傅,那、那道士……”
  “他方才是如何进来的?”苏长亭冷静地问道。
  “属、属下没瞧清楚,那道士似乎懂得邪术,明明瞧着走不稳,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眼前。”士兵的声音在颤抖。
  苏长亭沉默了一会儿,才吩咐帐篷外的士兵道:“我知道了,退下吧,此事不可外传。”
  “属下遵命。”
  落空担忧地看去他的侧脸,问道:“你可认识那个道士?”
  “这句话不该用来问你的吗?”苏长亭笑得有些无奈,仿佛落空已经被方才老道士那诡异的一幕惊得不能清楚思考了。
  而落空承认,她的确被这仿佛鬼神之力惊到。她沉默下来,脑子里浮现起那日京城外与老道士说话的场景,忽然想起自己那时说的话,心神便开始不安了。
  “别担心,世外之人一向不会插手红尘中事。”苏长亭柔声宽慰她道。

☆、乾坤又变

  温润的春季,京城依旧繁华,没有受到丝毫洛阳洪涝的影响。时空分明割裂成了两个世界,不经过那一段路,便看不到两处的景。
  皇宫里,慈安宫内太后刚刚起身,惜梦领着一众的宫婢为她梳妆着衣。等最后一丝发都完美无瑕地整理干净了,海福牵着新帝宫挽晨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杜敏贤从铜镜中瞧见呆萌的挽晨,展露今日第一个微笑,她起身转身,将挽晨抱起,听见挽晨奶声奶气地唤道:“挽晨给母后请安~”
  “太傅没有教挽晨,见到母后要自称儿臣,而不能直称名字?”杜敏贤朝旁边伸手,惜梦会意地将她指尖护甲取下。褪去了尖锐的护甲,杜敏贤才伸手抚摸上挽晨细腻的脸蛋。
  新帝听闻母后这么一说,惊呼一声,随即小手捂住小嘴,瞪大了眼睛嘟囔道:“儿臣忘了。”
  他如此可爱的动作惹得一殿人低头闷笑,唯有杜敏贤能够光明正大地点点挽晨的头,无奈又宠爱地轻斥一声。
  “随母后去用膳。”杜敏贤笑着开口,海福便立即下去准备早膳。
  晨间母子二人其乐融融,挽晨吃的似模似样的,只是偶尔还是难免食物粘在小嘴边,这个时候杜敏贤便会温柔地为他拭去,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等早膳用完了,到了挽晨休息的时候,遗庆上前将新帝抱回寝宫。杜敏贤才让人撤了一桌膳食,送上一壶温茶。
  海福上前为太后斟茶,一边低语道:“右堂垂颜上次送回的消息中提及的那人,底下人已经查明了,确实出自城郊别院那位的手。”
  “那人呢?”杜敏贤端着温茶,眼中光色暗淡,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异动。
  “原本是要抓住的,可谁知有人先了一步,将人擒去了。左堂七伎怕是杜相的人,未免暴露身份,便没有动作。”
  杜敏贤喝了一口茶,放下杯,细长的指尖在杯口上划了一圈,随即抬眸道:“派人盯着城郊别院,一有动静便立即回禀,同时小心行踪,不要叫父亲发现了。”
  “是,太后。”海福领命退下,惜梦便上前伺候着。
  杜敏贤闭上了眼,一手撑在额上,惜梦替太后揉着肩,见太后安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不由地轻唤一声:“太后娘娘?”
  “什么事?”杜敏贤回应道,还是闭着眼的,声音略微疲惫。
  惜梦原是以为太后不知不觉地睡了,却哪知太后还是清醒的,这一唤便尴尬了,她定了定才柔声说道:“娘娘,休息一会儿吧,您昨夜阅览奏折,子时过后才睡,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受不住的。”
  杜敏贤沉默,等到惜梦已经不指望太后会回应她的时候,她却瞧见太后忽然抬起手示意她停下。惜梦停下,随即听太后说道:“让人暗中准备马车,哀家要拜访田府,不要让旁人知道。”
  惜梦滞了滞,心中有些酸涩,瞧见太后疲惫的模样,她劝也劝不住,只能福身乖巧地应道:“惜梦遵旨。”
  正欲转身下去吩咐人准备的时候,惜梦又听见太后的声音:“别担心,哀家自己不倒下,便没人能让哀家倒下。”
  惜梦抬头看,看见太后手上捏着一盏杯,儿戏一样的把玩着,眼中是征服四方的威严,让人不能不信她。
  田忠仁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个年轻姑娘上他府上拜访,等他走进正堂瞧见坐在太师椅上冷漠笑着的年轻姑娘后,又胆战心惊地连想都不敢想了。
  他上前正欲行礼,却听座上的太后用那特有的泠然声音说道:“田阁老,我特意私服前来,你故意施行大礼,是要与我背道而驰吗?”
  田忠仁那弯下的腰瞬间又直起来,直得他背脊如钢,从未如此笔直过。杜敏贤对着田忠仁微笑,从胡青色的袖口中伸出白皙的手,朝着旁边一请,示意田忠仁坐下说话。
  田忠仁低头谨慎地坐去太后旁边,二人中间隔着一张几,可他还是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能安定下来。
  为官几十载,他从十多年前开始就知道当初还不是皇后,也还不是太后的东宫那位太子妃是个狠角色,并非有个杜麟那样的爹,而是她本身的气度智力,便远胜很多男儿。
  然而十多年来,这却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与这位打交道,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况且他记得就算是他那智多近妖的爱徒在这位面前都小心谨慎的很。
  “不知……您特意前来有何要事?”田忠仁不知应该如何称呼她,毕竟听太后之言,她不愿让人知道她来访田府,既然如此便不能叫太后了。
  “田阁老在朝为官四十七年,侍奉过三代君主,主持实施育民惠民国策不下百件,功标青史。挽晨初登其位,本该亲自上府慰劳功臣,以彰仁德。只不过他年纪且幼,我不放心,便只能效仿太傅,代帝走一趟了。”
  “微臣不敢居功,实乃三代君王皆为仁君,加之众同僚齐力同心方能惠泽天下黎民,微臣不过蝼蚁之功,实在不敢倨傲。”田忠仁心中打鼓,有些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当太后说效仿长亭,代帝这个词的时候,他竟右眉跳了跳。
  杜敏贤侧目看了一眼田忠仁,又望去外边的无限春光,悠悠笑起:“田阁老在朝四十多载,一直不曾陷入泥泞,可谓出淤泥而不染又能明哲保身左右逢源。只是田阁老教导出的爱徒,却似乎不太懂得韬光养晦,隐藏锋芒。”她端起身侧几上的茶,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您知道我父亲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且最忌年轻人锋芒太露,我虽惜才,却也不能总为了一个有才的人与父亲阳奉阴违,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田忠仁沉了沉气,现在才算是冷静思考起来。长亭向来不爱尽显风骚,可是近一年来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觉得有些急进,仿佛在赶着做什么。
  他虽信任长亭的才智能够应付一切,可是如今的情况倒是有些不稳定了。
  首先,长亭人不在京城,羽翼又未丰至可以与杜相抗衡的地步。其次,地位直逼丞相的太傅兼监国之位,的确惹人艳羡,若非太后在其中周旋调和,恐怕杜相与长亭之间不会至今风平浪静。
  “长亭年轻气盛,的确需要鞭策,不知您意欲何为?”田忠仁直白问道。
  杜敏贤又笑了笑,这一次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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