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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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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公公把缘故报上。皇上赞叹之余,对三皇子的孝心越发欣赏了。
  毕竟鱼昭容是养母,皇上又怕她心里多想,每逢今日,便又命人多加赏赐给她。
  鱼昭容每每假嗔作怒:“陛下太也看轻了臣妾。嫚儿、煐儿和嬛儿都是臣妾的孩子。若论起来,宫里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有臣妾这么大的福气?何况我与这两个孩子自幼就投缘。”
  吉惠妃的一双儿女,女儿名嫚,皇上赐号临波公主;儿子名煐,正是三皇子。
  至于鱼昭容自己生的女儿,名嬛,赐号袭芳,乃是宫里最小的公主。
  临波公主、三皇子和袭芳公主的感情极好。
  皇帝也乐于见此,往昭阳殿里送东西,常常一送就是一模一样的三份。
  今日皇帝往昭阳殿里送的东西里,恰有一盒豆沙茶饼。
  鱼昭容等送东西的小内侍走了,一样一样翻检着东西看,见着这茶饼,沉吟许久,叹口气,令人:“将这盒茶饼直接送去三皇子房中,不要让嬛儿瞧见。”
  贴身的宫娥阿淇笑一笑,赞道:“我们娘娘真是世上第一等的母亲。儿女们个个都照顾得仔细,也难怪了临波公主当年一定要赖在您身边儿不走。”
  鱼昭容看了她一眼,也笑了出来,问:“临波呢?”
  阿淇回头眺望了一下殿门口外头,笑道:“小公主要去找三皇子,二公主就抱她去了。”
  鱼昭容听了这个“抱”字,皱眉抱怨:“临波太宠嬛儿了。”
  阿淇手里收拾着皇上送来的各种小物件,笑道:“二公主疼弟妹,满皇宫谁不知道?当年怎么疼三皇子的,如今便怎么疼小公主。便是前些日子跟着您去梅妃娘娘那里看两位小殿下,不也是比旁人都格外地轻柔小心么?”
  说到这里,鱼昭容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是临波是个什么托生的,就好似生来就会带孩子一般。”
  阿淇听了笑着称是。
  鱼昭容自己的笑容却又敛了一些,低声道:“何止会带孩子,还会照看老人呢……”
  阿淇手里顿了顿,命小宫女们把东西都收好,又传了饮子,方轻声笑问:“二公主不管做什么都带着小公主,这难道不好么?”
  就连去望慰讨好太后、太妃,也不曾撇下袭芳公主自己前往,这样的孝悌,任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来?
  鱼昭容摇头:“太妃就不提了。太后娘娘呢?先帝跟太后娘娘感情深厚。先帝一去,太后娘娘就缠绵病榻。近半年来,因为她时常带嬛儿去玩,太后娘娘的病情好转了。
  “皇上是高兴了,可皇后娘娘就不高兴了。中元节上,不是大大地给了我一个没脸么?我倒罢了,因为这个,嬛儿天天被安福欺负……”
  安福是当今帝后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个女儿,故十分得宠。
  阿淇看着鱼昭容叹气,笑道:“我的娘娘啊!您可真是天下第一个疼孩子的娘!难道在那之前,大公主不欺负人的?别说小公主了,便是当年三位皇子和二公主,哪个没被她欺负哭过?再说,当年不就是被她欺负得受不了了,二公主才躲来咱们殿里说什么都不走的?”
  说到这里,鱼昭容回忆起旧事,莞尔一笑:“说的也是……”
  那时候三皇子还没过四岁生日,临波公主拉着他逃命也似冲进了昭阳殿。
  袭芳公主下生不过百天,昭阳殿一个个宫女内侍如临大敌,哪里敢让她们姐弟进去?
  临波公主放声大哭,哭得刚当了母亲的鱼修媛软了心肠,命人放他们进来。
  临波公主却又不肯马上进殿,非要打了水来,给自己和弟弟都洗干净了手脸,又抖了衣服上的尘灰,才进了内殿。
  行了礼,鱼修媛不过三两句话,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小姑娘,命她到自己身边坐。
  临波却又不肯,说着话就红了眼圈儿:“我娘就是生了弟弟没调养好,所以死了。娘娘要格外当心。我从外头来,别脏了娘娘的坐褥,害您得了病,那我就……”
  鱼修媛看着自己被乳母嬷嬷宫女丫头环绕的女儿,再看看站在地上的两个瘦瘦的、惊魂未定的姐弟,恻隐之心大动。擦着泪命人给他们二人上茶拿点心,又问吃饭了没有。
  临波那时才六岁,什么牢骚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道谢。
  三皇子年幼,只知道紧紧地攥着姐姐的手,睁了大眼,羡慕地看着小小的袭芳公主……
  鱼修媛当时就被那个眼神儿看崩溃了。
  那天晚上,皇上来看望袭芳,就被鱼修媛软语说,当了娘才知道皇后娘娘辛苦,清宁宫里竟然三个皇子两个公主,怕是要累坏了。
  皇上岂能听不明白?过了几天,晋了鱼修媛为昭容,命她抚养二公主和三皇子。
  临波进了昭阳殿,白日里什么话都没说。晚间回房睡觉之前,跪在鱼昭容床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鱼昭容从回忆里醒过了神儿,挥了挥手里的帕子,自嘲地笑笑:“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啊……”
  正说着,外头三皇子的声气已经响了起来:“母妃,袭芳呢?”


第三十七章 你在我梦里的样子
  另一边,沈府。
  沈濯沉沉睡去。
  梦里模模糊糊的,似乎一直有一个人的脸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个人是……
  看着很眼熟啊……
  很——俊朗。
  这谁啊这是?!
  竟然这样嫌弃、怜悯、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好似自己是个全天下最没用的废物,最傻叉的智障一样……
  嘿我这暴脾气!
  前世被别人这样看着也就罢了,怎么这一世自己都这样聪明伶俐、生而知之了,还有人敢这样看着自己?
  我的宅斗技能点难道还不够让你们刮目相看吗!?
  你是不是找打……
  “这是三皇子,姓秦名煐,未来的翼王,你命定的夫君。”
  沈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清清楚楚地回答。
  她被这个消息吓得傻了眼。
  半天,沈濯猛地跳起来大喊:“你放屁!你放屁!你放屁!!!!”
  这就是自己刚刚在红云寺里遇到的那个狂妄冷漠霸道的声音,那个祖母、姨母和母亲口中几乎不可能继承大宝的,在宫里已经没有生母可以依靠的,注定要当个闲散王爷的——三皇子?!
  不不不!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夫君?!
  祖母和母亲分明就想让自己离他远远的,分明就不想让沈家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自己,不是已经躲开了他,还认为绝不可能有交集么?
  ——等等。
  好似就是从自己想到不会跟他有交集开始,自己才开始头疼的?
  那也就是说……
  沈濯迟疑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融魂时,“看”到的那些未来的事情——
  他,他真的就是那个……
  那个让自己成亲第二天就被庶子扯着裙子叫“母妃”、那个看着自己流产也无动于衷、那个把自己生生逼疯了的,自己的——夫他妈的君!!!
  沈濯觉得一阵狂躁,暴怒。
  眼眶里一阵酸涩疼痛,手紧紧握成了拳,她的浑身都在颤抖!
  毫无征兆地,床上躺着的沈濯猛地睁开了眼睛,满目赤红。
  守在她身边的六奴又惊又喜:“小姐,你醒了!”
  原本直挺挺地躺着的沈濯,一脸冰寒,突地坐了起来!
  自打到如如院那天起,六奴从不曾见过沈濯这样的表情,心底一股恐惧寒浸浸地漾上来。
  六奴根本就不敢去碰沈濯,手指抖着挡在唇前,颤声喊她:“小姐,你,你到底,醒了没有……”
  沈濯冷冷地盯着虚空。
  从眼神到身体,散发出无人能挡的杀气。
  ——如果曾经的那个时空有人在侧,就会发现:这是每次沈濯被人欺负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出手打架前夕,才会有的“变身”过程。
  这个过程一旦完成,沈濯就会成为那个号称“吴兴女魔头”的打架之王。
  六奴觉得,自己快要被吓死了。
  忽然,沈濯重新闭上了眼,软软地又倒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渐渐地,重新柔和,重新娇憨,重新变成了那个十二岁的沈府千金的样子。
  吧嗒吧嗒嘴,抱紧了被子,香甜地睡去。
  孤身守着沈濯的六奴只觉得窒息一般,软倒在了地上。
  沈濯只觉得,有人轻柔地抚平了自己冲天的怒火。
  “别急啊。事情才刚刚开始呢。你可以试着去改变这一切啊。你跟原来那位翼王妃不一样,你这样聪明通透,你可以避开那个倒霉的命运……”
  嗯,这话有道理。
  渣男不嫁就是了!也就不会被折磨疯掉,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伤痛气病之后撒手人寰,父亲也不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测的举动……
  咦?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愤怒?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原身不就是才十二岁而已么?自己又怎么会看得到那些未来的事情?甚至,还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哀恸、绝望、愤怒?
  沈濯动了疑心。
  这是不对的。
  沈濯觉得自己仿佛在黑暗中坐了起来,腰挺背直,双膝盘起,双手放在膝上,满怀戒备:“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巴巴地告诉我会发生的‘这一切’。你是不是想要通过窥视未来,来操控我?!”
  她只觉得身体微微一顿,接着,萦绕在心头的痛苦情绪蓦然散去。
  这就更加不对了。
  沈濯眯起了眼睛:“你是谁?你藏在我灵魂里,你想要做什么?”
  异样的感觉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濯完全笃定:原身的身体里,除了原身和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精神力,或者说——还有第三个灵魂!
  你是谁?
  你想要做什么?
  你出来咱们聊聊。
  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真的我保证不打你。
  沈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这些话。
  然并卵。
  自己的身体、脑海、灵魂,完全没有任何回音。
  端坐了至少一刻钟的沈濯松懈了下来。
  弓了背,单手托腮,撅起了嘴,皱眉。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魂穿之路啊?好像离自己梦想的越来越远呢?这还能不能让人安生地体味岁月静好、轻松地享受米虫生活啊……
  还有就是……
  沈濯苦恼地挠了挠耳后。
  自己刚才生气的时候,那种感觉也很熟悉……
  好像以前打架就是那样的?
  她迟疑了。
  她想起了沈簪意欲趁她病要她命的那一天。
  虽然那天踹沈簪的时候,那一脚的确很痛快。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这个鸵鸟性格真能有那样无敌的一脚啊。
  原身才十二岁,平常娇生惯养,听说连走去一趟桐香苑给韦老夫人请安,都会嘟囔说累得腿酸脚疼。
  以那样的身体底子,又是发烧感冒,又哪里来的力气,能够一脚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掐死自己的沈簪,踹得差点儿连桌子都撞倒?!
  沈濯忽然抬起手来看着。
  不是说原身最后疯了?
  难道,难道自己已经承继了她的疯癫的基因,变成了一个潜在的疯子了?!
  啊啊啊啊,那个基因藏在哪里?能不能拿走?我送人,白送!倒贴一匣子珍珠!
  沈濯觉得——好惊悚!
  手上忽然又晃过三皇子秦煐轻蔑漠然的俊脸!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濯狠狠地一握拳,就像是想把那张脸攥成烂泥一样!
  沈濯深呼吸。
  这股暴戾的情绪,究竟是哪里来的?
  是原身的?现在的自己的?还是死之前的那个——吴兴女魔头的?
  还是,那个隐藏起来的第三个灵魂的?!
  ——简直是一锅粥!
  乱死了!


第三十八章 静极思动啊(修)
  天一擦黑,沈濯醒了过来。
  抚着咕噜咕噜的肚子,沈濯一边揉眼哈欠,一边百无聊赖地告诉六奴:“六奴姐姐,服侍我梳洗,我去看看祖母。”
  六奴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睡得还好?”
  沈濯心里一动,看着她,挑高了眉梢,眨眨眼:“嗯?”
  六奴继续试探:“小姐做梦了?奴婢看着札手舞脚的。”
  沈濯暗道糟糕,想必自己梦里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满溢,放了出来。
  “唔,还别说,真做了个噩梦。还跟人打了一架呢。现在累得要命。”沈濯一边说,一边作势,懒洋洋地伸手去揉自己的肩膀。
  六奴终于松了口气,笑了:“小姐梦见跟什么人打架?那样吓人的。”
  看来真的差点梦游,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说梦话。
  沈濯笑着站起来让她给自己穿那些繁复的上襦下裙,笑道:“这可真记不得了。就记得气得发疯——你就没听见我叫骂的?”
  六奴这下子真放心了,笑:“小姐牙关咬得紧紧的,一声不吭。估摸着梦里正在使劲儿呢?”
  主仆两个一起笑了起来。
  玲珑和茉莉进来服侍,见状都长出一口气。
  茉莉从来深秉“祸从口出”的道理,只是抿着嘴笑笑。玲珑却忍不得,笑着表达疑惑:“六奴姐姐一直守着您。我进来打算瞧瞧。我的脚步轻,一出声,六奴姐姐差点儿被吓死。”
  六奴看了她一眼,笑着打发她出去:“小姐要去瞧老夫人,你去问问,看看夫人回来了没有。”
  玲珑去了。
  沈濯不说话,且由着她们给自己装束好了,净面梳头。
  玲珑回来,却奇怪地道:“夫人早就从桐香苑回来了。说是二老爷去了,她就没进去。”又道,“夫人让小姐自己吃晡食吧。她已经吃过了。问得小姐无事,夫人很高兴。”
  沈濯的目光飘向六奴。
  六奴心里明白,却还是想了想:“玲珑,你昨儿不是给你寿眉姐姐穿了珠花儿么?这会子没事儿,你送过去吧。”
  玲珑欢天喜地地去了。
  沈濯错愕。
  六奴看一眼出去给沈濯催晡食的茉莉的背影,柔声笑道:“婢子都十七了,她们两个再不赶紧历练出来,小姐以后可用谁呢?”
  何况大丫头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一个了。家里上上下下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沈濯看着她,呵呵地笑了起来:“好,那茉莉就交给你了。”
  正好,寿眉教玲珑,六奴教茉莉。
  玲珑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脸上红红的。
  沈濯笑了起来:“怎么了?”
  玲珑咬了咬唇。
  原来寿眉正伺候韦老夫人梳洗休息,她原想悄悄地等着。谁知玉露正好从房里出来,看见她,冷笑着讥讽:“二老爷才走了没半个时辰,就来探听消息了?”
  当着一群下人,玲珑窘住。
  哄笑声中,寿眉出来,满脸平静:“玉露,上午你娘来求了老夫人,说是给你定了一门好亲。老夫人已经允了。你这就收拾收拾回家罢,手里的差事都交给黄芽。即日起,黄芽提一等。”说完,连半个字多的都不再跟玉露说,直接招手叫了玲珑进屋。
  桐香苑院子里的笑声像是被人忽然掐住了脖子一样。
  玉露的脸白成了天上的月光。
  院子里众人多瘟疫似的眼神,让她脸上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凄厉。
  接着,玉露低下头去,细致地收拾了东西,交接了钥匙,平静地离开。
  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
  ……
  玲珑通红着脸站在沈濯面前,嗫嚅:“寿眉姐姐进了屋就狠狠地戳了我一指头……”
  沈濯呵呵地笑:“没罚你跪脚踏就不错了。”
  然后不以为意地问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罗氏都没进去请安。
  ——至于玉露,沈濯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玲珑定了定神,方把从寿眉那里听来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告诉了沈濯。
  原来晚上,沈信诲忽然来给韦老夫人请安,暗示道:“儿子的那个媳妇,也就那么回事了。朽木不可雕。可溪姐儿、佩姐儿都还小,儿子就想着,不能因为她把孩子们都耽搁了。
  “倘若母亲能够亲自教导家里的姐儿们,自然是最好的。可如今母亲又有了春秋,儿子也不忍心让您这样劳累。您说怎么办好呢?”
  沈信诲通过莲姨娘时刻关注着桐香苑的动向,所以最近韦老夫人和罗氏开始计较沈濯的“前程”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可不能落下自家的女儿。
  何况,沈信诲听说了冯氏和沈溪做出的丑事后,虽然提心吊胆了几天,却发现三皇子那边按兵未动。
  放下了心,立即就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虽然没能成功算计到三皇子,但这也说明沈溪不是蠢货,她很懂得该怎么给自己找硬扎靠山啊!
  既然这个嫡出的女儿竟不比自己老太爷着力栽培的长女傻,那应该会比艳丽的沈簪值一个更好的价钱——自家难道不该早做准备?
  韦老夫人这一回却没往这上头想,而是觉得沈信诲的顾虑非常正常。
  沉吟片刻,韦老夫人点了点头:“回头我去陈国公府走一趟。年初听说过一回,国公夫人给她们家姐儿请了宫里出来的教引嬷嬷。
  “我去打听打听,若是那嬷嬷还有同僚,不妨也给咱们家几个姐儿请一个过来。教导两个大的几年,送她们上了花轿,正好手把手把小的也教出来。”
  沈信诲连连点头。
  他就是这个意思!
  “还是母亲想得远。”
  沈信诲的目标自然就是陈国公府。
  只是那座偌大的公府,个个眼高于顶。别说他个庶子,便是罗氏这豫章罗家的嫡小姐,都被那边的老国公夫人嫌弃是丧母长女。
  自己家里头,唯一一个能去这族亲家里打个秋风讨个便宜的,唯有韦老夫人一位而已。
  沈信诲奉承了两句,就趁机道:“冯氏既然病着,让她养着就是。只是溪姐儿,年纪小,这经书再抄下去,儿子怕她性子走偏了。您看是不是让她收拾收拾,跟着女夫子收收心,等着教导嬷嬷好生训诫了?”
  放了溪姐儿?
  韦老夫人几乎没停顿就点了头:“小小的孩子,本来就是她娘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总关着也不好。你说得很是。明儿我挑一个心地纯良的妈妈替她管着屋子;余者,暂且先让莲姨娘陪着她就是。”
  沈信诲头一遭在韦老夫人跟前这样有面子,大喜之下,说漏了嘴:“母亲这样心疼她。日后溪姐儿有了好去处,一定会百倍地感念您的眷顾之情。”
  韦老夫人含笑又应付了他两句,让他自去休息。
  原来如此。
  沈濯挑眉:“哟,静极思动啊!这是又想出来搞事了?没关系,我替祖母都接着她的!”
  听见玲珑传回来的这句话,新提起来的黄芽站在寿眉身边狠狠地一竖大拇指:
  “好我的二小姐,威武霸气!”


第三十九章 遥知兄弟登高处 (修)
  韦老夫人去了一趟陈国公府,回来便命人把如如院旁边的一个闲置的小院子收拾了出来。
  又千挑万选了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两个媳妇两个婆子,亲自叮嘱:
  “这位孟夫人乃是太后亲封的三品女官,不是因为年轻时寒了腿,只怕现在还在尚仪局教授经史呢。你们可要好生服侍。若是怠慢了分毫,连累了我沈家的名声,我可不是往日里那样好说话的。”
  第二天,果然接了一位雍容端肃的女官回来,命家中统称“孟夫人”。
  孟夫人谦逊道:“小人不过宫中一个小小的女官,哪里就敢称得上夫人二字?老夫人不要客气。”
  韦老夫人笑容满面:“一品国夫人,三品郡夫人。老身等才是印沼庵迫萌苏庋坪簟K愕蒙鲜茄诙亮辶恕�
  “倒是孟夫人,是当年太后御口钦赐的三品女官,满腹经纶、世事练达,如何称不得夫人?请您来是为了教导孩子天道人伦、尊卑上下,倒是我们依足了规矩的好。还请您不要谦辞。”
  孟夫人神情淡淡,微微笑道:
  “既如此,老夫人与在下便算得上是宾主。在下托大,便听了贵府的一声孟夫人。只是还请老夫人日后不要这样客气,不然相处起来,倒有了隔阂。”
  自称在下,不以女子贱视自己。必然也不会那样教导孩子。
  韦老夫人连声称是,又指着众人给她介绍,到了沈濯时,加重了口气:“这是我长子的嫡女,闺名一个濯字,乳名微微。这孩子极是淘气,还请孟夫人严加管教。”
  孟夫人看着沈濯灵动的眼珠儿,终于有了三分兴趣,吟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足;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看来沈侍郎倒是个洒脱人,对小姐十分宝爱。”
  沈濯听了这一句,怦然心动,不由笑了起来:“爹爹不肯对我说。只是我一直都知道,他只盼着我活得高高兴兴的。”
  孟夫人上下打量了沈濯片刻,露出一丝真切的微笑:“小姐的性子十分乐天。”
  沈濯嘻嘻地笑:“我以前也容易生气发脾气。前段时间意外受了伤,病了一场。倒是觉得,高兴也是一天,愁怨也是一天。做什么不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呢?”
  孟夫人转头去恭维韦老夫人:“令孙女小小年纪就看得这样开,是个有福之人。”
  韦老夫人却看出来她是不想再跟沈濯多说,摇头叹了一句:“没心没肺罢了,最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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